就如同她的歌声,空有其表,而完全不能真正动人。
“楚姑娘。”雀望转过头,平凡的小脸上满是冷淡到了几乎会让人误以为看破红尘的意味,“姑娘自点了红果花油开始,就早已决定不会与我雀望善罢甘休。如今态度陡转,亦不过是想要借机套出在下对姑娘毒计的知晓程度,不如在下将在下所知所想和盘托出,也为姑娘省去了与在下虚与委蛇的麻烦,姑娘意下如何?”
楚莜凝不愧是多年历练江湖,即便是被雀望当面说破,脸上虚伪的假面具还是没摘,这会儿就挂着练习了无数遍已经登峰造极的虚伪微笑,“公子怎知我楚莜凝对公子半分真心也无?”
“姑娘自凤仙店雪夜彩排开始布阵,先是挑唆慕容世家与上官世家两家仇怨,希望两家洛神会之前就结下梁子,而后龙天翔忽然介入,打破了你原本精心策划的安排,”雀望见她坐着不动,便自顾自站起身,走到房内窗前的桌案,静立其间,“但是并不影响,毕竟你做的天衣无缝,谁会怀疑,柔弱无骨风扶柳的楚姑娘,会是一位心计与美貌并重的蛇蝎美人?”
楚莜凝斜倚在床边,一身骨头好似酥了般仰在床上,“难道公子不该更爱我吗?”
并未理会这句不走心的挑逗,“……而后姑娘与上官水滢交好,并非是与她多么投机,不过是留在上官世家时间多些,下毒、行刺或者跟慕容家告密的机会就多些,”雀望坐下身,双手叠放在大理石回纹的圆形四脚案几上,“当晚行刺,你毒杀上官无痕虽未成功,但上官水滢关心哥哥安危还是难逃一劫。你多次去探望上官水滢伤情,想必她以为与你姐妹情深,我救治她的事情言辞间便会不经意透露给你,你那会儿探不了我的虚实,自然不敢明目张胆找我,便伙同凌破霄,合计利用慕容天骄中毒无人医治逼我出来,想要看看我是否真有本事解得了蝶醉与千日醉。倘使我有那真本事,你们是决计不会让我过寒玉桥,去到洛神大会,坏你们谋划多年的好事。”
“凌破霄?”楚莜凝眉眼一挑,全无勾引,这会儿只剩怒意,“我要下毒杀人,还需要与他连手?他是慕容山庄第一剑师,与我这凤凰笼一正一邪,如何可能同谋?”
“蝶醉与千日醉下毒手法并不一致,千日醉比之蝶醉,针头极密,入骨即透,毒针材质是很罕见的黑玉石,如果不及时取出,就会被人看出下毒人投掷毒针时所用的内力、力度、角度,从而推断出下毒者是一名女子,所以你下毒后必须立即逃跑,不能让上官无痕抓到,那么,”雀望顿了顿后,压低声音,“从你取出毒针到你离开,上官无痕给你的逃跑时间,便不会让你再有时间给慕容天骄下毒。凤仙店几千盏灯笼同时而灭,就是为了混淆视听,遮掩下毒者是两名这个真相。”
“那你也只能说我有同谋,并不能指证同谋就是凌破霄。”楚莜凝这会儿高傲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表情凝得有些阴冷。
“你毒杀严格和一灯大师的时候,凌破霄并未中毒,并且拔剑去追你,可是待到归来时,天下第一剑排名第四的他居然捉不到你,还浑身是血。这出苦肉戏做的极好,甚至让群雄都对本来印象已经不好的凌破霄有些佩服。但只有我知道,他身上的伤只是流血而已,并没有什么致命之处,而且,你在茶亭抓走我之前,他在薄暮山庄就提示过想要与我同行,频频示好,后来又制造这出偶遇,支走我的同伴,等我落单,便差使手下将我捉来。……楚姑娘,在下可还有遗漏?”
楚莜凝冷笑一下,“那么,敢问雀公子,这里面哪一件,是本姑娘不该做却引起了怀疑之事?”
“你因生性高傲,根本容不下苏小小才艺美貌均在自己之上,洛神大会结果公布之时,你本不该杀她,但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将她打成重伤。如此嫉妒之心,也当真只有姑娘这般心思缜密又不愿意屈居人下之人才会做得出。”
“你错了!”楚莜凝微微一笑,“千般算计,公子还是漏了这一条。……我楚莜凝来选洛神,就是为了成为洛神花魁,杀她,不过是为了达到最终目的。她……还算不得什么厉害的威胁,可惜她不识抬举,不该来的地方痴心妄想,自然要惨遭厄运。”
“姑娘女中豪杰,年纪轻轻就坐拥整个凤凰笼……那洛神花魁的空空头衔,雀望以为,还入不了姑娘的眼。”雀望语气冷淡,清澈,却也隐隐含着些蓄意的挑衅。这样的语气太沉着,会让人放松警惕。
“呵,雀公子不要自作聪明,”楚莜凝忽然站起,她最恨别人挑衅,“区区花魁,怎比得了……”
“哈哈!好!医圣之徒果然名不虚传,我凌破霄佩服!”
珠帘洒洒,凌破霄自帘后屏风而出,俊脸削尖,桃花眼里都是些虚伪的讽刺,这会儿语气颇有些严肃,“凝儿,自己都快被人家套出实话了,还未察觉吗?”
楚莜凝一愣,这才想起雀望刚刚所言,随即像是被人强行卸了妆,几乎要恼羞成怒。
凌破霄大步走来,一把扣住雀望手腕,另一只手猛击雀望腹部,此刻内力尽失浑身无力的他自然只能任人鱼肉,当即微微张开嘴。楚莜凝手腕一旋,一颗泛着些许银光的药丸投入雀望口中,雀望一惊,已然缩了喉咙准备吐出,谁知楚莜凝早知他有此招,涂着茜色指甲的柔荑这会儿对着雀望胸骨和胃部均是引力,力道缓缓,雀望只能任由那药丸随食道滑入腹中。
唾液接触药丸的瞬间,雀望面色猛地一紧,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平凡小脸这会儿也惊现平时没有的慌乱和潮红。
是罂粟!
他怎么忘了,那碗熬给齐暮云、齐暮雨姐妹的药锅里的罂粟壳……
凤凰笼能够使被采花者享受其间,之后毫无记忆……
这罂粟并非催情之物,而是一味控制人精神的拥有强依赖性的花朵,这种花朵的果实一旦提纯炼药,药性只会随着提纯精度不断加高。
罂粟对于寻常人,不过是一味领略天上人间滋味的至极享受,可是对于他雀望常年试药的独特体质来说,罂粟无疑是最厉害的催情圣品!
好热。
雀望身子都软了,直接跪在地上,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麻的。
凌破霄拍了拍手,“来人啊,把他带到林中茅屋关着,看看到时候药性发作了,你会不会求我再给你几粒这样的销魂逍遥丸。”他低下头,紧紧捏着雀望白净的小脸,触手温度极烫,他桃花眼里满都是来自胜利者的嘲讽,“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交出医圣神药,今后对凤凰笼献忠;要么,你就在那茅屋里慢慢脱水而死。你医术这么厉害,应该很清楚这罂粟花会让人多么上瘾,欲罢不能的吧?”
☆、章四 凤凰竹林 节七
章四 凤凰竹林节七巫山云雨
闷热,潮湿。
凤凰竹林外织天灭地的大雨把空气都凝结成细密的水。
呼入,呼出,全都是窒闷。
……
他好渴。
口唇的燥热随着呼吸传递到更深的喉咙,干涩却极痒。
屋外就是水,遮天蔽日的雨水。可是门口和窗口都有看守的人,他不能出去!即便是用尽全力爬出去,他这会儿别说内力全失,现在一副春情涌动的模样,不是会遭来看守的轻薄,就是会被厌恶男子的人殴打。何况他这个平凡男子的长相,基本只会发生后者的情况。罂粟在他的血液里不停喧嚣,好似要将他全部的理智都燃尽,毁灭,到达一个他平时一直压抑自己的相反面。
……
白天,他都是冷静的睿智的仿佛没什么问题不能自己解决的雀望。
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温情,只需要报仇,杀了顾长空,杀了顾长空背后的幕后主使,杀了那些曾经毁灭玉剑山庄的人。
可是,当这会儿,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不是外在制约而从属于内在崩溃的情感无法掌控的时候,雀望非常的害怕。对顾长空的恨,让他把情爱深深扼死在心底,每每想起曾经的年少懵懂,他所想要的只有毁灭那些记忆。何况,从不爱自己的娘亲,和很少回家的爹爹,都没有教过自己应该如何去爱,他们不是不愿意,而是来不及。时光不曾眷恋,那些强盗的铁蹄就把他期冀的幸福美好顷刻间践踏殆尽。
教给他怎么去爱的,是他的师父,总是挂着和善又慈祥的微笑,一遍遍告诉他。
仇恨,并不能真正得到解脱。
仇恨,是痛苦的开始。
然后,在他终于想要放下过往,放下“玉铭君”三个字的时候,师父却死在了自己最爱慕信任的“叛徒”手上。
……在他体内不停炙焚,可是痛苦的回忆找准了他压抑许久的发泄口,这会儿狠狠击溃着他最后的理智。
无影寒潭的冰水好冷。
一口一口,涌进鼻腔,胸腔,然后是腹腔,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沉沦。
童年打碎的酒缸,一地的碎瓦,勒令自己跪上去的娘亲,膝盖的鲜血,无边的冷痛……
不要……不要拿鞭子抽他……
好痛……
“小望?”
温柔的呼喊暂且叫回了他的理智,虚幻的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过来。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水、我要水!”雀望哑着嗓音,抖着手向那黑影伸去,不论面前人是谁,只要给他一口水喝。
……
焦急俯下身,麦色的大手轻轻伸过,抚上他痛苦的眉心,“小望?你知道我是谁吗?”
雀望似乎连呼吸都没办法继续,凤逍遥触碰他的瞬间,他的身子就像是麻痒滚烫到几乎要融化的地步,一波波战栗感从二人接触的肌肤上传来,他猛地往后缩了缩,用尽最后的理智叫了出来,“别、别碰我!哈……哈……”
……
原本眉眼平和的他这会儿自带一股奇异的媚态,让人很是怜惜。
凤逍遥五指一扣,一把就将雀望从地上拽起,搂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不顾他的反抗摸了摸他滚落着织密汗水的额头,滚烫的好像是煮熟的虾子,很明显是中了……
“……我一走你就搞成这个样子,哎。明儿你醒了还得怪我。”凤逍遥虽然嘴上不情愿,但是心里美得不行了,展臂就把雀望公主抱一般横在臂弯,雀望身下一空,意识不清的他吓得双臂只能搂住那人脖子,话都说不全,“你要干嘛?放、放……”
走前几步,伸腿踢开门,门外三名看守早就横了一地,吐血的吐血,脱臼的脱臼,晕厥的晕厥。凤逍遥抬眼便仰头看了眼这瓢泼大雨的夜,又环顾了水烟四起的竹林,一双眸子深沉的令人捉摸不定。估计是脱臼的那个守卫受伤不至死,这会儿还想着给自己主子报信,手刚动了下,凤逍遥就冷笑了一下,后退一步,看也没看那守卫,便轻轻抬脚踩住了那守卫的手腕,带着他和雀望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狠狠碾过的碎骨感,只让那守卫疼得哭爹喊娘,屎尿一裤。
“啊啊啊!饶命啊!大侠饶命!”
“回去告诉凌破霄,”凤逍遥的背影是一片几乎能融入黑夜的神秘,语气是那么冷,唯有身侧颈间雀望的衣摆是白色,“他这份大礼,我就收下了。”
“啊!别踩了了!求你!停……”
凤逍遥远目这那边缓缓驶来一辆车身宽敞的马车。
他松了脚下早就成一滩沾着泥的碎肉人骨交和在一起的手腕,前走了几步,开了车门,抱着雀望小心翼翼地进入马车内室。
大雨倾盆,雨夜早就冲刷了世间一切的污浊,连同着所有车辙驶过的痕迹,所有气味,都被抹杀在天地间这场声势浩瀚的洗礼。
*
……
“啊……”
***
鼻息间燃着静神调养的薰衣草花油,屋内很静。
雀望醒了,可他并不愿意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处一阵一阵的抽痛,以及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他也能感觉到身下舒适的床铺。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很清楚知道什么时候在做梦,什么时候又是现实。
可是人都是很无奈的,因为不论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得用一种方式面对现实。
逃避是一种方式,直面也是一种方式。
他被凌破霄和楚莜凝下了罂粟,虽然他二人的目的旨在让他对罂粟上瘾,从而控制住他,可是因为自己独特的体质,罂粟对旁人是控制精神,对他就成了世间唯一的催情圣物。因为常年试药,师父虽然没有把他炼成药人,但却令他不太畏惧天下大多数毒虫迷药。
可是罂粟,却是他唯一的软肋。
救治齐家姐妹当夜,那锅砂锅里的汤药中也有罂粟壳,但是由于加了很多其他药材,罂粟的浓度并不高,而且估计楚莜凝他们只是想让毒性缓缓累积,所以才在给齐宣的药里将罂粟的占比调小,这样齐宣就不会怀疑这服药并不是救命的药,才会让自己女儿坚持服用,楚莜凝才能达成监视齐宣,威胁他配合她与凌破霄计划的目的。
楚莜凝如此执着于成为洛神。
为什么?
想不通啊。
可是看着凤凰笼处心积虑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样子,恐怕自己被凤逍遥带走,后事还不能那么容易就解决。……不过,凤凰笼和顾长空还有当年玉剑山庄之事都没什么关系,那么自己便不用再管。那群名门正派,几大山庄的死活,与他何干?
查清真相后,如果他们都是曾经毁了玉剑山庄之人,那么自己也不一定会比楚莜凝他们仁慈。
雀望深吸一口气,却还是闭着眼睛。
虽然他知道自己身边,那个熟悉的暖炉并不在,醒来也不需要碰见,可他就是不想睁开眼睛。
他并非生来喜欢男子,也并没有对凤逍遥有什么特殊情感,最多,也就是个不算很讨厌的存在罢了。可是如今,他与这人不仅肌肤相亲,以后万一有什么仇怨,保不齐刀剑相向。
昨夜一幕幕还如此清晰地回放在自己脑海,他吻自己的感觉,抚摸自己肌肤的温度,还有……抱着自己的时候……
他从来不曾与谁如此亲近过。
就连师父也最多只为年幼的他洗过几次澡而已。
“公子,你醒了吗?怎么不下床啊?”
可能是自己想得太过投入,这会儿有人进了屋他都没发觉,听声音有点儿耳熟,结果一边想一边起身,刚动了两下,□□牵动着腰部酸痛的肌肉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天,疼死他了。
“公子!怎么了?伤还没好?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主上有事,就叫婢子照顾你,但是婢子看你睡得香就没敢叫你……”
雀望一抬头,眼前穿着盘云丝绣鞋,上身鹅黄色镶红线边短襦,下身如意牡丹花杏色裙裳的聘婷少女,不正是苏小小吗?这会儿她身边并没有簇拥着一大堆身为惊鸿阁花魁所伺候的丫鬟,而是单指勾动着盘桓髻下的一缕小麻花辫,笑得一脸鬼灵精。
她,不,他的喉结在屋内明亮的灯火下盈盈流光。
雀望语气平和道,“这里没有旁人,你无须委屈自己扮作女子。”
“公子!”苏小小吃了一惊,本来准备凑上去服侍雀望起居的他后退一步,“主上……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啊?”
“……”雀望没有让他帮忙,而是自己俯身穿了早就放置在地上的一双嵌银丝柳叶白鹿皮短靴,“我见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小小眨了眨眼,稚嫩可人的小脸,一双含烟眉一左一右挑高,“婢子自觉自己易容改扮能力已经登峰造极,公子是如何看出?”
雀望刚站起身,苏小小就赶忙去了床旁屏风摘了挂好的白缎对襟外衫,伺候雀望穿好,眼巴巴等着雀望解答他的疑惑。可是雀望这厮早已神游天外,哪管苏小小这会儿在问什么?环顾了一眼屋内陈设,奢靡至极,甚至连自己刚刚躺过的床铺也是少见的纯红蜀锦。
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早换了一套行头,尤其是贴身衣物是和凤逍遥一般的冰绫绡,不过他喜好黑色,自己喜好白色,这会儿除了尺码小了一号,颜色不同外,冰绫绡的纹路完全一致……
苏小小一看雀望低头,聪慧如他早就知雀望做何想,他声音已经没有再故意扮作女子,这会儿可能是由于年龄尚幼,所以很是中性,“啊,前天夜里,主上抱公子回来的时候下了大雨,公子衣物太湿,主上专门差婢子准备的,知道公子怕冷,还专门给这冰绫绡用温经暖血的药材浸泡了十二时辰才给公子换上的呢!……哎,要不是出了大事,主上也不会回去总部……”说到这儿,似乎勾起了苏小小什么极其不好的回忆,他嘟着嘴,“婢子说那就让婢子伺候公子吧,结果主上那个小气到死的家伙就罚婢子去洗衣服。婢子明明只是想帮忙而已。”瘪着嘴,这会儿灵秀的小脸蛋上满都是不开心。
雀望被他的神情逗乐,忽然微微唇动,唇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苏小小一愣。
雀望笑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公子……你……刚刚……是……笑了吗?”苏小小眨眨眼,面色颇有些不可思议。
“……咳,”雀望脸颊飞过一抹羞红,他侧过身,“我、我没有。”
苏小小抿唇挤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公子一定饿了吧,婢子就先去为您准备饭菜了。”语罢就心情很好地颠颠儿着脚步离开了屋内。门口的木门并没有关上,雀望便循着他消失的地方看了过去,却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地宫,因为屋外并没有连通地面,而是一个全部用砖砌成的走道,这里的青砖每一块都很是讲究,雀望认得上面的烧纹,那是鲁班门的作品。
鲁班门的手艺除了制兵,建筑、园艺包括桌椅物件的制造,也都是曜金国一绝。
雀望不禁回头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屋子。
屋内分内堂和寝室两间,房间并算不得很大,但是物件用的很是金贵。
内堂放置着一个黄花梨矮几,上面摆着几个造型奇异的石头,石头围了圆,将一个紫星茶壶拱在中间,茶壶盖子上雕着个百寿老者,正在树下抚琴。这边床畔的红木架子上摆着盆罕见的百叶兰花,此刻刚刚开花,兰心甚是娇嫩可人。屋角的漆木小方桌上摆着个兽面云雷纹铜熏灯,刚刚薰衣草花油的味就是里面焚香所燃。
再看自己躺过的被褥,红色蜀锦上绣着镶金螭龙。
屋内所有陈设,低调雅致,却也华贵非常。尤其是那个熏灯,是前朝皇室所有,价值不下百金,就是这屋外走道上鲁班门的青砖,一块也值十两纹银。
苏小小叫凤逍遥作主上。
那么凤逍遥是谁?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章五 神泣血狱 节一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在weibo
章五神泣血狱节一美人桥
怀着疑问,雀望并不打算等苏小小回来告诉自己,万一凤逍遥嘱咐了他不能说的话,那他可就不仅问不出任何自己想知道的事,还会被人戒备。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对凤逍遥的真实身份好奇的很,这次也算个不错的契机。
走出悠长的青砖石道,雀望硬忍着□□一走就扯一下的钻心疼痛,一步步缓慢前行着。这会儿药箱没在身边,别说他想要给自己上药,腰力够不够了,就是这份羞耻,他也是万万下不去手的。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平实的小脸这会儿早就纠结了,雀望不得不扶在石道边停下,轻轻喘口气。
真是疼啊。
那天做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就晕过去了,天知道后面……
雀望脸上一红,凤逍遥邪魅的眼神仿佛就在自己眼前,看着自己被他激得无法平静的样子,就特别开心。
怎么又想起他了?
没曾注意,雀望不知手中按上了哪块青砖,像是点中了机关,身侧出现一个比他高一些的石门,这石门不是凭空出现,而是自青砖缝隙里凹陷下去,动作很是缓慢,并没有剧烈的震颤。石门缓慢向后推移,雀望前后看了看,石道里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不由很是好奇,这石门是通往哪里。
*
池畔一弯碧春水,波光粼粼,蜻蜓飞飞。
荷花还未盛开,这会儿只有嫩绿的荷叶和露了尖尖角的荷包。
甫从那地宫出来,空气纯净,光线也温暖了许多。
这会儿似是下午,夕阳柔和泛黄。雀望扬起手,想要遮挡这抹斜过来的暖阳,结果忽而,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自不远处的亭台边传来,雀望侧目望去,一个个衣袂舞翩的美人有说有笑,相互拉扯着簇拥而来,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罗襦丝裙勾动着随风吹起的七彩披帛,只看得人烟柳画桥,仿若置身仙境。
那边美人各个脸似桃花,身姿绰约,这会儿有的掩面轻笑,有的嬉笑打闹,好一派天上人间。
雀望眼眸微暗,正要转身离开,可惜,耳力极佳的他还是为下面这几句话停下了脚步。
“韩姐姐,我听说教主昨晚带了个样貌普通的男人回来。”绿衣少女勾动着手中的手绢,说得一派神神秘秘,“教主最宠你了,平素就很少来清风苑,来了也是找姐姐,怎么,这事儿姐姐还不知道吗?”
旁侧梳着华美望仙九髻的的女子背对着浮桥,似乎在眺望远方的景色,她的声音很是沉稳动听,可雀望还是听出她不经意流露的一丝慌乱,“哦,我的确没有听说。妹妹消息总是很快。”
“哼,那可不!我可是重金买通了教里的高级侍婢,得知左护法前夜被罚去洗衣服,才知洗的是个男人的衣服!”那绿衣女子煞有介事,“韩姐姐,咱们都好些日子没见教主了,他平时柳州来的就不多,好容易回来了也不找你我。我们也就罢了,姐姐你要是见了教主可得跟他说说,咱们姐妹……可想他了。”
“教主在谋划大事,自然没有功夫搭理你我。……教内分舵何止百处?这样的你我何止百人?”
雀望侧过身,看向那边站在廊桥上的几位美人,这个说话的水蓝色丝裙姑娘身姿傲然,与旁侧一众莺莺燕燕倒是有些不同。
“你有空在这里期盼,不如多练练琴棋书画,学学怎么伺候人。下次教主去你那儿了,别再嫌弃你太爱撒娇就好。”那韩姑娘这会儿转过了身,雀望这才看清她的脸,然而看清的瞬间,雀望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这张脸,与自己的娘当真有一两分神似,不是说五官眉眼的神似,而是那股傲劲儿,只看得人平白就会心生几许敬畏。他当然忘不了娘的脸,还有那不疯癫时冷漠桀骜的表情。
那边韩姑娘和那各色彩衣相聊甚欢的姑娘们转了身,似乎准备到别处逛逛,这才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发呆的雀望,当即就惊了,全都好似见了什么登徒子和强盗,纷纷开始疯狂地大叫。一群人中,韩姑娘与雀望两两相望,皆是各怀心思。
那绿衣姑娘见雀望并没有过来找她们姐妹,也不说话,就突突站着,便怒意横生,娇喝一声,“好大的狗胆!哪儿来的奴才也敢进我清风苑撒野!”
韩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雀望一身衣物,尤其是注意到微露出的衣领是白色的冰绫绡的时候,她面色一寒,整个人都惨白了,急急扯住那绿衣姑娘的手,“云袖,不可无礼!”
“韩月姐姐!”绿衣丝裙的云袖这会儿整张小脸都快要哭出来了,皱在一起,韩月在清风苑就好似皇后般的存在,她是不能反抗她的命令的,这会儿快要跳脚了,把头扭到一边,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瞪视着雀望。
韩月清淡的妆容下是宽和却冰冷的神色,强压着自己也有些介意的心情,说出的话却颇有些能容人的风范,“敢问公子是何人?这里,普通教众是不允许进入的。”
雀望面前,一众彩衣美人们都在看着他窃窃私语,眼神好不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都是凤逍遥的侍妾?”
众女一惊,尤其是那云袖,抖着身子,瞪大了秀眼不可思议道,“韩姐姐,他竟敢直呼教主名讳……”
韩月脸上寒意更甚,这会儿看雀望的眼神已然变了。
“……公子还是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可以叫侍卫将你赶出去。”
雀望看着她们各个人比花娇,心下自嘲一下。
果然。
那家伙一套得天独厚的哄人、疼人手段,可不是身经百战,历练无穷才会有的吗?自己果然不该相信他,相信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
还是尽早脱身,免得后患无穷的好。
雀望仰头看了看渐殁夕阳的天,和天上飞过的归林倦鸟,再次深吸一口纯净的空气,轻轻闭眼,语气冷淡,“那姑娘就赶紧叫人,将我赶出去好了。”
云袖以为雀望是在挑衅,当即怒了,“好大的胆子!没人敢和韩姐姐这么说话!教主平时最宠的就是韩姐姐,小心教主知道你对韩姐姐不敬,到时候让你死无全尸!”
真是一群无聊的女人啊。
雀望看着云袖极力挑拨着他和第一次见面的韩月的关系,只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刚刚腰疼就不该对着墙壁乱按,这下可好,开了个密道,他又好奇就走了进来。
“不劳姑娘费心,在下这就告辞。”雀望觉得她声音太吵,掌心带风地隔空推了一把,只用内力就让那云袖惊恐地后退两步,要不是韩月和其他姐妹扯着,可得掉到河里。
“你、你!侍卫!侍卫把这无礼的家伙抓起来!抓起来!”鬓发衣袖全都散乱的云袖刚站起身就怒了,雀望没有搭理,只留给一众好奇他是何人的美人们一个冷漠的背影。韩月独立风中,水蓝的裙摆和悠悠发丝被风吹着。
众女之中,唯独她,已然猜到雀望就是凤逍遥带回来的男人。
***
“呼、呼!公子!你跑去哪儿了!可让婢子好找!”苏小小拽着杏色百褶裙,弓着身子,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您不说一声就没影儿了,主上知道了,可得又罚婢子去做些婢子不愿意的事了!”
雀望去完清风苑,就莫名其妙地哪也不想去,径自回自己醒来的屋里生闷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不开心。……不过就是看到了凤逍遥一众侍妾中的一部分,他凤逍遥的女人和他雀望有什么关系?前夜他中了凌破霄和楚莜凝的算计,被凤逍遥救了,仅此而已。他并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关系!
就算是他被迫和凤逍遥做了肌肤相亲,那也不过是为了保命的权宜之计。
他和凤逍遥之间,还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这一点,从前,现在,将来,都不会变的。
“公子?公子?别发呆了!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主上吩咐做了好多暖胃又精致的小菜,婢子一直备着呢,快趁热吃吧!”苏小小一双灵巧的小手端来一碗红枣小米粥,内配了百合、莲子、银耳等清热平和滋补调气的食材,很是和雀望喜欢。
可能是前些时候思虑太重,所以没什么胃口,这会儿苏小小将他打断,他才觉得胃部阵阵收紧,果然饿过了劲。接过粥,尝了两口,滋味很是不错。
“公子,刚刚婢子听到下人传报,有刺客闯入清风苑,那刺客……不会就是公子你吧?”溜圆的丹凤眼眨啊眨的,很是有些聪慧的光芒。
雀望这会儿饿得厉害,竟然抛却了平时的细嚼慢咽,粥喝得极快,三两口就一碗入腹,碗边就剩几粒滢黄小米,这才看向苏小小,“凤逍遥到底有多少侍妾?”
接过空碗的小手一抖,差点没把碗都摔在地上,苏小小连连咋舌,这雀望公子也太过直接了,主上的事他怎么能乱说?可是……他也知道主上对雀公子很不一般,要是胡乱说话,以后不论是雀公子知道了还是主上知道了,他都逃不了一顿责罚。哎……主上心情好,才会赏他三分薄面,主上心情不好了,他还不是得跟个低等下人一样去洗衣服?虽然还好是洗雀公子的衣服,除了些泥土其他地方光洁如新,但是……以后还不好说会不会罚自己洗些变态的衣服……
打定主意,苏小小决定死也不能搅入他们俩的浑水里,便巧笑焉兮地一边帮雀望夹几样精致小菜在盘中,一边玩儿着太极,“主上平时那么忙,人又天南海北地到处玩儿,婢子平日除了常居惊鸿阁,就是在教内总部,哪知道主上的事?公子要是还有疑问,直接问主上就好了。”
雀望嚼了几口口中鲜滑的笋尖,一眼就看穿苏小小糊弄他,但是也不想为难这孩子,便转了话题,“你为什么要自称婢子?在我面前你已不需要勉强自己扮作女子。”
苏小小嘟嘟嘴,小脸颇有些无奈,“婢子仇人权势滔天,当年若不是主上收留,婢子怕是早就被极刑处死,所以自小就装作女子,只为苟活于世,时日久了……这面具摘不下来,婢子便一直如此,习惯了。”
雀望当然记得洛神大会苏小小艳压群芳,才艺出众的样子,也记得珍馐堂他并未为了赢取洛神之名而去与楚莜凝争抢名声,自那时起自己就很欣赏他的才华气节,如此又闻听他的身世,没曾想,这世间,果然不只是他雀望一个过的并不那么称心如意,看着那张稚嫩可人的小脸没有了平时装作惊鸿仙子,或者是喜笑颜开的模样,这会儿神情如此落寞,不由心下泛起一些同病相怜之感。
“……你就叫自己的名字吧,在我面前不用说自己是奴婢。”雀望一向冷淡的脸,虽然还是没什么能让人读得出情绪的表情,这会儿神情却变得柔和许多,“谢谢你为我准备的饭菜。”
苏小小一愣。
以往他只负责伺候主上一个人的起居,不过也伺候的很少,后来偶尔分管些稍微得宠点的侍妾,那些侍妾知道他是教内除了教主和长老外位高权重的左护法,给他些面子,也不过各个以为自己以后能当教主夫人,便对他颐指气使……虽然他懒得搭理她们,但后来还是软磨硬泡硬让教主把伺候那群姑奶奶的活儿交给旁人去做,毕竟他是男子,和一群姑娘呆在一起的确有欠妥当。
那夜主上抱着雀望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要帮忙主上的动作不止被勒令驱赶,那个小气到死的主上甚至连昏睡的雀望的脸都没给他看过,洗澡换衣皆是亲力亲为,就算第二天有很重要的事,他还是搂着昏迷的雀望一直到天明。他从来没见过主上对谁这么好过!不由得更是好奇雀望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次来参加洛神大会,他自然是有任务在身,而后被那黑衣刺客打成重伤,雀望及时给了他解药,后来珍馐堂问候,也并非虚情假意。那几日他偷偷在主上屋外的时候,都听得出来主上似乎很喜欢雀望……
如今,苏小小也明白为何了。
如果是他,也会很喜欢雀望的。
他俯身下跪,“承蒙公子不弃,小小今后在公子面前便不称婢子。……只是主上命小小好生照顾公子,所以公子有什么吩咐就请直接告诉小小,小小必当竭尽全力为公子效劳。”
雀望扯住苏小小的手腕将他拉起,又将他推到座位上,“这里是地下,地上很凉,不要跪,你虽然武功好,受伤时又救治及时,但是经脉还是有些受损,如若总是跪在地上,一双腿到老了就会风湿疼痛,到时神仙难救。”
“是,小小记住了。”苏小小被雀望唬住,眨眨眼,点点头。
雀望看着苏小小可人的小脸,真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必当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不,美男子,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不适合和苏小小聊天,于是语气颇有些严肃问,“……现在,我有话问你。”
“公子请说。”
“这里……是泣血教分舵?”
☆、章五 神泣血狱 节二
章五神泣血狱节二魔教教主
苏小小点点头,“对啊,这里是柳州分舵。”
“凤逍遥是泣血教教主?”雀望沉了脸,非常严肃。
苏小小再次点点头,“对啊,虽然主上这个教主当得吊儿郎当不爱管事,但是没错,就是他。”
“你们去洛神大会……是何目的?”雀望问。
苏小小思索了一下,灵眸上望,眨巴眨巴眼睛,“嗯,基本上是主上一时兴起,说是因为这次好多势力涌入,主上就说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看看这帮虚伪的名门正派这次又要玩儿什么花样……之类的。”说完还点了点头,一副又是顽皮又是认真的神情。
雀望盯着苏小小看了半晌,确定他没有说谎,心下思忖着也的确复合凤逍遥的性格,他并不像是做什么都出于目的。
“那你参加洛神大会,也是任务之一?”
苏小小摆摆手,猛摇头,“累死我了!这要真是任务我死也不会接的!”苏小小叹一口气,好似受了多大委屈,冲着不在的凤逍遥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我都不愿意,何况是主上了!因为我是惊鸿阁的人,所以必须代表惊鸿阁出赛罢了,你也知道这些青楼红馆,最是在乎江湖名气,你就是没有名次也得参加造势,不然风头就会让别的青楼抢去。”
“那你们查出什么了?”雀望蹙眉。
苏小小这会儿话匣子打开了,又没把雀望当外人,便如至交好友一般忘乎所以地拉住了雀望的手,小眼眸里笑得全是星星,“公子!这事儿我还没跟主上汇报呢!他昨天早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及说,我发现燕无情……”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手给我撒开!”凤逍遥刚进屋,就看到苏小小拉着雀望的手自顾自说什么说的特别高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着他一向态度不怎么友善,碰一下就好似马蜂蜇了的雀望居然任由苏小小拉着他!
苏小小好似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脸色一白,噌得站起了身,小明眸看看凤逍遥看看雀望,微微鞠躬说了句“属下告退”然后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贴墙根跑得不见踪影,速度之快,令人见之叹为观止。
看着苏小小这会儿特别逗的小样子,又回想洛神大会上惊艳的宛如天仙下凡的他,反差之萌,雀望就特别想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凤逍遥肌肤相亲之后,他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自己忘却多时的温情,这会儿更是一脸温柔又无奈地看着苏小小消失的方向。
他看着苏小小,凤逍遥就看着他。
黑眸越看越气,“啪”得一声就拍了一把桌子,“你似乎比你自己想的还要欣赏他!”
雀望斜了一眼莫名其妙就怒了的凤逍遥,便继续老神在在地端坐着,回了句,“你来干嘛。”
简直是气的人五内俱焚。
“我事儿一完就快马加鞭赶回来,水都顾不上喝就跑来见你,你说我来干嘛?”凤逍遥最后那句几乎是用吼的。
雀望没有直接看他,而是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散着熏香的兽面铜灯,这才回过头,“这儿没水。”
“……”凤逍遥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向对着雀望就话比那啥多的他这会儿竟然呆了一呆。
不过。
睿智如他,猛地就反应过来雀望居然是在跟自己……抬杠?
他怎么会有心思跟自己抬杠?
雀望一向不喜欢多说废话,甚至能不搭理自己就不搭理自己。
果然……
凤逍遥抿唇一笑,这会儿也不气了,悠悠坐下身,从面前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品了两口,邪魅的眸子把雀望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打量了好久,最后目光停在了微微露出的衣领和衣领旁一颗颗粉嫩嫩的吻痕。
“我要离开。”雀望冷冷道。
凤逍遥放下茶杯,“好啊,我去收拾行李。”
“教主大人还是留在这里,刚刚舟车劳顿,不适合再度远行。”雀望说完就站起身,扭头就走,不过他走他的,凤逍遥就跟在他身旁,两人已经走到青砖石道。
左拐,跟屁虫在后面。
右拐,跟屁虫还在后面。
前面是一堵墙,回过头,跟屁虫对着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前面是三岔路口,往中间走,跟屁虫居然笑出了声。
“别再跟着我。”雀望刚说完这句,脚步就停了。因为……他面前敞开的门里是一间极大的房间,刚刚这一路他们路过了无数个房间,就是厨房柴房,茅厕都见着了,但是房间都不大。可是面前这间却大的有些令人咋舌。
这里除了他去过的满是女子的清风苑,就是一个庞大的地宫,且不说修建如此庞大地宫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单说房屋结构,因为承重原因,所以每一个房间都不能太大,不然一旦有个地质变化,地宫就可能塌陷进水,所以通体青砖的石道,就是为了安全的考虑,才会选用鲁班门所烧制的青石。可是,面前的这间房子,几乎有凤仙店一楼大厅那么大,统共梁柱不过四根,如何撑得起顶梁重量?
凤逍遥看准时机,出手极快,点了雀望腰侧穴道,手一抄就把他卷进怀里,健步如飞地就扔到床上,雀望脚下一空,正要开口就觉得腰眼一麻,眨了个眼的功夫,自己已经仰躺在一片大红色的床帏里。
屋内装饰、帘幕、墙漆均是夺目的艳红。
这艳红奔涌,张狂,就好似汹涌澎湃的,流淌在血管里的真情。
凤逍遥欺身而上,将他卡在身间,大手捏住他柔软的下颚,“喜欢吗?”
“……”雀望用力扭头,试图甩开他的手,眼眸不去看他。
凤逍遥手下使力,又攥过雀望的小脸,迫使他看着自己,“本来是让你睡这儿的,但是这一天来的突然,我没来的及准备,听闻民间嫁娶都用大红,我便让他们连夜赶工……”
纯白的衣衫四散在鲜红的被面内,雀望修长的身形陷在其中,墨染的黑发与乱红纠缠。
凤逍遥眼里的雀望盯着他看的眼眸太过平静。
他不喜欢这种平静。
他想要雀望对他痴狂,对他放下那抹冷漠。
他俯下身,咬住雀望耳侧,“……而且我一直都觉得,红色很衬你。”
有的时候人会被迷惑,就是因为那些迷惑你的谎言总是说得那么认真。
你就会以为,认真了便不是故意欺骗的,甚至会觉得欺骗就欺骗吧。
雀望侧过头,想要躲避耳畔的热气。□□因为刚刚的大动作又在抽痛,这痛提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