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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荀风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1

“呵。”许久才听到一道冷然的笑声,细细看她面上的神情,也是冷漠而疏离。“殿下你不觉得这话太老套了么?那些个公子哥对着小姐们,为了实现自己的企图,也都是这么说的。”

☆、027

略显得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在雪地上传开来。几乎可以听见不远处那人的喘息。楚非欢没有理会后头的动静,只是凝视着殷无意,温和地说道:“为什么你不信我说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楚非欢,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殷无意有些恼怒。原本揪着衣裙的手,也伸出来,打算推开伏在自己上头的人。还没有碰到,那人倒像是警觉了一般,退后了一步,转身背对着她,望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你倒是不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了,是恼了么?”楚非欢的语调还是悠然的,她的面上有着轻松的笑意,虽然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封敏身上,但是这句话显然是对着殷无意说的。

“我先走了。”眸光里倏地闪过几丝情绪,手按压在自己胸口,良久,那平静的声音才从口中吐出来。楚非欢闻言动了一动,错开了身子。看着殷无意拨弄着轮椅,轧过了那有些打滑的雪地,留下了两道车辙。一枝梅花被投掷在地,车轮碾了过去。那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印入了雪里,被尘泥所污。

楚非欢顺着那道印迹走了过去,弯下腰捡起了那支梅花。抖了几抖,手中只剩下了沾染了黄土的枯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收回了那道追寻背影的目光。

“殿下。”被忽视了很久的封敏拧着眉走了过来,她微仰着头看着楚非欢,面庞上因为疾走而生出的红晕已经散去一些。“那方向……是朝着暖凤阁的?”她有些迟疑的问道。心中明明有个确定的答案,可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听人说,殷无意出了宣城书院就一直住在了公主府的暖凤阁之中,同宣城殿下同食同寝。这可是她封敏都未曾享受过的殊荣。人皆道,宣城殿下喜爱她,可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爱意。封敏是有些沮丧的,想到了殷无意,生出了一股子危机之感,心头又暗暗有些嫉恨。

“敏儿是想问,她是否同我住在一起么?”楚非欢轻笑一声。

“敏儿也相同殿下一起。”封敏嘟囔了一声,在楚非欢那饶有兴趣的目光下面色逐渐地浮上了红霞,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袒露心迹,“敏儿好喜欢殿下。”

“有多喜欢呢?敏儿你可不能住在我府上,不然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日后寻个如意郎君定然不大容易了。”楚非欢云淡风轻的说道。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封敏的面色变得惨白。

说到了名声,在濮城中谁不知道,她封敏是宣城殿下的人。

宣城殿下这意思是不会同她过一辈子。从来就没有白首盟约,到头来,还是她太过于奢望了吗?

眸子里开始酝酿着泪意。

楚非欢只是轻轻地拢了拢衣袖,似乎对封敏那股子情绪波动毫无感觉一般。“敏儿在家中有些日子了吧?封相可好?”

这句话将封敏从那些悲伤的情绪里头敲醒,终于想到了自己的来意。方才楚非欢所说的,并没有深入考虑,也是只是她随性的言语只是稍加试探吧,封敏也不愿意多想了。开了另外一个话题,正好把她从那股子情绪里抽了出来。

“听爹爹说,殿下设了左右二相?”朝堂之事,原本不该多论。只是偶尔的,楚非欢也会和封敏提起一些事情,似是询问她的意见,就算自己说错了,她也是一笑置之,并未多加责怪。这样,封敏的胆子便有些大起来,“自古以来,都只有一位相国,现在忽然多起来一个人,怕是政务会杂乱不明。”

“封相乃是忠臣,三代元老。如今老了,也该体恤体恤他,省得拖垮了身子,分开一些政务,让他轻松一些,何妨不可?”目光平静如水,唇畔勾起的笑容倒有些意味不明了。

“爹爹他身子还算健朗啊。”封敏睁大了眼睛,有些讶异的说道。又想到了一些事情,她皱了皱眉头,略有些关切地问道,“殿下,那日后的爹爹的相国之位,有谁来承袭啊?是我那些堂兄堂弟吗?”

“敏儿难道不知晓,世卿世禄制已经被废止了么?”许久,楚非欢才轻笑一声道,“相国之位自然是能者担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楚非欢打断了她的话,面上的神情开始严肃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封敏,目光又重新落到了那道车辙上。“敏儿,你先回相府去吧,我有些乏了。”

“是。”封敏有些委屈,喃了喃嘴,最后只应了这么一声。第一次,听到了楚非欢这般明显的下逐客令,看她的眼神与语气,心思显然没有落到她身上。是因为暖凤阁里那个残废的女人么?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都谓相由心生,因嫉恨整张面貌都变得有些扭曲了。她痴痴地望着楚非欢离去的背影,然而换不到那人的回头一顾。

还没有走到暖凤阁,便听到其中传出来的琴声。先是涓涓细流轻缓流动,逐渐地声音境界起来,如同浪涛一般起伏汹涌,又一声撕裂一般的响声,忽然大变铮铮然如铁马金戈。琴声里头裹挟的是内劲,幸而暖凤阁周边此时无人,不然怕是经不住这样磅礴的内息涌动。梅花树簌簌的抖动着,一波又一波劲风,扑面而来,鼓荡起的衣袂翩然而动。

叹了一口气,楚非欢迎着琴声入内。有些心疼的望着门口处已然成碎片的瓷瓶,不用想,里头一定是一片乱象。曲子内息狂而不乱,不然她还以为殷无意走火入魔了。抬头望去是那姣好的侧颜,一只手压在弦上,另一只手微微的弹起,正到了曲子的收煞处。

藏在府中的那卷画像上的画面一下子深刻清晰起来。当初听封镜说道这些,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心跳骤然加速,楚非欢有些魔怔了一般,眸中水光潋滟。

“这支曲子叫做《天门谣》,配合心法天门决而习。驭音为气,驭气为刃。传说到了练到了第九层有迷惑人心之效,你说是琴音惑人还是其他呢?”

“自然是美人惑人。”

“要是哪天我变丑了或者变成了废人了呢?”

“瞎说什么呢,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是啊,没有嫌弃,只是忘了罢。

琴声早已经停歇了,周边响起了是狂笑之声。血丝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了白衣上,如同点缀着几朵艳丽的梅花。楚非欢站在了那里,眸子空茫无依,额上沁出了冷汗,她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话语,听不清。她摇着头,整个人身子在打颤。面色逐渐的变得苍白,她那贫瘠的苍茫的记忆,碎成了一片片,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卷。有个人在温柔的浅笑,那到底是谁?从来没有像如此一般痛恨自己。缺失的终究是缺失的,还以为不曾对生活构成了影响,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牵引。一旦那些碎片欲苏醒,便头疼欲裂。

“砰——”地一声,用力地把琴摔在了地上。殷无意站了起来,几乎是一步一跌的扑到了楚非欢的身上。暖凤阁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身上几乎感觉不到痛意。手狠狠地掐住了楚非欢的双肩,殷无意的眸子染得通红。楚非欢的嘴唇在喃动着,贴近了,终于听明白她在念叨些什么。

“二愿……拥明月入怀……”

“哈哈……”听到了这句话的殷无意更加的着魔了。那些被压制的爱恨情仇,那些酸涩和委屈,那些痛苦和不甘,几乎在她的脑中要炸开。颤抖着手抚上了楚非欢的面庞,擦过了她额上的冷汗,最后落到了她微微失去血色的双唇上。

“纵当阴云蔽月……亦有清光照你……”念叨着这句话,殷无意觉得自己要发狂了,低下头,恶狠狠地咬在了楚非欢的唇上,血丝顺着两人的嘴角留下来,有些艳烈。

剧烈的痛意将被魇住的楚非欢从空茫之中拉扯出来。

殷无意脸上是泪意,而唇角是血迹。

有些迷茫的抬起手,轻轻地擦拭她的眼角。

“这是……”一说话,唇角边便抽痛,手一碰,便是鲜红的色泽。“你走火入魔了。”

“是。”擦了擦眼泪,殷无意凄惨的笑道,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楚非欢思索道。

“那都是假的!那是惑人琴声!都是假的……咳咳咳……”

☆、028

“是么?都是假的?”楚非欢的眸光缓缓的转动,最终凝在了殷无意那张凄然的面庞上。殷无意在猛咳着,压在她之上的身躯在剧烈的抖动的,胸前的挤压感在脑海中逐渐的明晰。楚非欢抚在了她的嘴角,抹去了那丝暗红。

“碰——”地一声响,莽莽撞撞的两个人,像是边走边打斗。闯入了房中来,有些惊愕地上两人的姿势。猛地转过身捂着眼,封镜笑呵呵地说到:“够激烈的啊……殿下,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呸。”迟暮恨恨地踹了封镜一脚,赶忙跑到了她们两人那一侧,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殷无意,冲着傻愣在一旁的封镜,没好气地喊了一声,“酒鬼,快来帮忙啊。”封镜这才觉察到不对劲,一溜烟的跑过来,地上那两位不安分的主,面色都是极为苍白的,尤其是殷无意,唇角还渗着丝丝的血迹。

封镜是不明白的,可是迟暮看了眼被砸到了地上的琴,心中便十分的了然了。扶起殷无意,摸出了一颗药丸,硬塞到她的口中,有些心焦地问道:“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而另一头封镜只是给楚非欢把脉,只是她体中的内力有些激荡,并没有什么大碍。

殷无意喃了喃嘴唇,对上了迟暮焦急的又微微有些愤怒的神情,话不知道如何开口,捏了捏她的手,最终偏过头闭上了眼眸。一颗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流淌下来,落到了发鬓中消失不见。迟暮是在怒自己不争吧?殷无意心中明白他们的关心,可是,有些情绪还是无法控制,她被折磨的要发狂了。

“殿下,你的唇怎么流血了?”封镜出声打破了沉寂,却只得到了楚非欢那淡淡的一瞥。推开了扶着自己的手,盘膝打坐,调理自己的气息。只是那些迷茫之中所见的图景,依然在脑海中闪现,这些真的如同殷无意所说的,是一个幻景么?到底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凭空臆想的假象?“无意她,怎么样?”

“没什么,调理一段时间就好。”迟暮不想跟楚非欢多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投过去。还不如当初留在宣城书院,不仅这劳什子公主府。至少见面的机会少,心伤的机会也会跟着减少。

殷无意被扶到了榻上,一个转身背对着诸人。楚非欢没有走的意思,迟暮瞪了她许久,想要下逐客令,可是这儿却是人家宣城公主的地盘。一张脸气鼓鼓,双手环在胸前,眼神如果能够成刀剑,想必楚非欢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封镜先是扯了扯迟暮的衣袖,她没有动。最后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硬是把她从暖凤阁里头拉出来。

“你做什么!放开我!”一出门,迟暮就不满地叫喊道,手扬起了,就想跟封镜斗上一番。

“我觉得咱们别在那儿碍眼。”封镜笑眯眯地说道,腰间解下了酒壶,灌了一口,还发出了啧啧的咂嘴声。

迟暮死瞪着她一脸享受至极的神情,冷哼一声。

“你要喝么?”大大方方的向前递送出酒壶,封镜问道。

“走开,谁要喝你的口水。”迟暮脸上满是嫌弃。

“拉倒,还不想给你呢。”封镜斜睨了她一眼,酒壶凑在了鼻尖,风吹来,酒香四下蔓延,真是里面的醇香便足以醉人。“我问你,为什么你对我们殿下有那么大的敌意?她是哪儿得罪你了?或者说另有隐情?”

“我为什么要同你说?”

“那就让我猜猜,无意她和我们殿下是旧识,可是我们殿下忘了她。无意双腿废了是因为中毒了吧?那毒素是不是因为就我们殿下沾染的?你是替无意感到不平所以才敌视我们殿下的?要说是因为家仇国恨我才不信,无意身为前朝皇族都不在乎,你们同无意关系好,怎么可能去瞎操心这些事情,最关心的还是她本人吧,怕她受伤了。”

“看你整天沉浸在酒中,脑子倒是挺明晰洞彻的。”

“呵呵,我动作也潇洒利落,就算我醉了,你也打不过我,休想从我这儿占到些许的便宜。”

“我是医者,武功自然不在行,医术胜过你便足矣。瞧你整天醉醺醺的样貌,也不怕行医时候一针错位。封镜,你还是远离了酒这种东西吧,不然以后谁还敢娶你?”迟暮的神情逐渐地认真起来。

“呵呵,娶我?”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封镜眸子里头掠过了一道光彩,“天底下哪个儿郎配得上我?”倏忽凑近了迟暮,微凉的指尖挑起了他的,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说道,“若说我娶人倒有几分可能。”

“啪——”的一下,迟暮拍下了封镜的手,面上有些薄红。“你这行为真是够轻佻惹人厌。”

“哦——是么?”语调刻意拉长,眸子里浮着几丝悠然惬意。摇了摇头,仰起头,酒壶里面的酒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到脖颈,点点滴滴沾染在了衣衫上。空空的酒壶在手中打了个转,又重新挂在了腰际。

“封镜。”淡漠的声音里头不夹杂一丝情绪,转身看到那人一身水蓝色衣裙站在不远处的梅花下。有一团雪抖落落在了发鬓上,又顺着柔顺的发丝下滑,沾染了一片湿意。“殿下呢?”沧蓝挪动着脚步,朝着她们这边走来了。

封镜痴痴地望着她,没有回答。这一步步像是踏在了她的心尖上。从听到声音转身望见树下人的那一刻,她便觉得自己醉的不轻了。原先的酒意一点点的在眸中发酵,将一双清澈的眸子熏得通红。沧蓝来了多久?看见了多少呢?她会误会吗?她怎么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呢?她的衣衫有些湿意,还有些许残留的雪花。看了看身侧的迟暮,却只见她撇撇嘴,冷冷一哼便转身走了。

“我……”

“殿下呢?”沧蓝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封镜的话语,甚至是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神。

楚非欢在哪儿她会真不晓得么?

“在暖凤阁。”轻轻地叹息一声,封镜吞回了那些话语,应对着沧蓝的问话。

点点头应了一声,沧蓝却没有走。

“酒壶已经空了,我最近饮酒不多,你看我还站得稳,脚步未曾蹒跚不是么?”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每一次沧蓝同她说的最多的还是这事情。

“没有留在宣城书院,你是回相府了么?”

“那儿不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不想看见封敏,更不想看见封凛。”

“嗯,这样也好。那你住在何处?是在客栈里头还是殿下这儿?”沧蓝又问了一句。

“夫子你不知道么?我在濮城有自己的小宅院,并非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呢。不过也对,你的视线都落在了那般优秀的顾怀舟身上,哪里看得到我,关注我的生活?其实作为一个朋友,你也不称职呢。”封镜眯着眼,沧蓝面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眸子亦如一口古井,毫不生波。是真的从来没有在意过,还是刻意掩藏着情绪?明明有些时候感觉到很近了,距离又会忽然的被拉远,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嗯。”沧蓝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错开了封镜的眼神。

封镜转过身,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背影,咬着下唇。心头想要狂笑或者狂哭,却无法在此时展现出来,最终写在脸上的是一种似哭似笑的苦涩神情。

“封镜。”沧蓝又唤了一声。

“嗯?”

再没有说话了,沧蓝轻摇着头,向暖凤阁走去。

“你好久没有送来糕点了。”这句轻浅的呢喃声在风中消散。

☆、029

楚非欢懒洋洋的倚靠在一旁的软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目不转睛地看着。殷无意还是维持着那个背对着她的姿势,似乎睡着了。屋里头静悄悄的,仿佛连根针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沧蓝轻轻地敲门,将楚非欢的神思从书中惊回。

“进。”她看向了榻上的殷无意,声音刻意地压低。

沧蓝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这暖凤阁里头的一片狼藉,好看的皱眉倏地皱了皱。

“不是封镜闹的。”一眼便能够看透沧蓝的想法,楚非欢撇开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懒声说道。“晚些时候让人来收拾便是,无碍。”有些事情她不想去提起,沧蓝也了然的颔首。

“殿下,在秦国的密探传来了消息了。”瞧了眼榻上的殷无意,沧蓝有些犹豫。

“无妨,继续。”楚非欢顺着她的目光,柔和一笑,道。

既然殿下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在意些什么。沧蓝收回了目光,面色有些严肃道:“秦国三公主,已经悄悄的离开了咸京,算算日子,应该过了南淮河,入我楚国了。不日后,就会抵达濮城。”

“她是一个人么?是来寻人或者有其他目的呢?”楚非欢面上冷冷的一笑,眸子深沉起来,“让随着她的人继续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些仇,别说是三年,就算拖了十年,也是要报的。”

“还有一些京中的事情。王上身边多了一个侍读,是那些大家世族的子弟。自从李昊一事过后,他们产生了危机感了,时不时聚集在一起讨论些事端。他们一方面想从王上下手,另一方面就……”

“呵呵,我还怕他们不闹出些事情来,不好寻个名头解决了那群老顽固。洛儿那边暂且由他,他毕竟是我亲弟,该不会受奸人蛊惑对我下手的。”楚非欢是自信的,眉宇间神采飞扬,自成一股风流倜傥。“你和顾怀舟如何?他毕竟是封凛的门生,虽然抬他做了大将军,同太尉共事,可是军中的事情可不能让他掺合到中心去。现在濮城和宫城的四军都在自己人的掌控中,倒不怕出现什么造反的事端来。”

“原本李家和封家相抗衡,现在只剩下封凛一人独大,他的门生在朝堂之上依然是举足轻重。那些世族原本也想请封凛去议事,到被他拒绝了,总是闭门谢客。”

“暂时不动封家,封凛狡猾得很,无数次的向我表忠心,可是可信度能够几分?他膝下无子嗣,废除了世卿世禄他明面上是没有意见,可是封家的那些小宗肯定是不平的,暗地里肯定会捣鼓出什么事情来,封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该是纵容他们。”楚非欢负着手摇头道,“原本是想让封镜回相府去,可这又太为难她。”

“说起来封镜,我倒也是希望她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不要涉足这些风波。”沧蓝的眸子里头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她心思放在我身上太多了,我无法回应她。一时的难过,总好过拖着一辈子。”

“那你喜欢她么?”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殿下,私心底我想看你君临天下,一统江山。”自从多年前被楚非欢所救,她就认定了这个主子,追随她一生。助她成就大业,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抛弃,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呢?面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她轻缓的然而又坚定地说道,“顾怀舟先前同我求亲了,我决定答应他。”

许久,楚非欢才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道:“沧蓝,其实你不必如此。”

“怀舟他待我很好,其实抛开了相国门生这一身份,他的其他各处我都很欣赏。趁此事,也彻底的断了封镜的念头吧,还有我自己那些思绪。很多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去亲近纵容她,之后又心生懊悔,距离她远远的,这种感觉很不好。”沧蓝的面上还是在笑着,可是眸子里却逐渐地布满了水泽。

“沧蓝,我把你当朋友,而不是属下。这些事情本不该由你去牺牲。你若真的下定决心了,便去吧。若是后悔了,我们都还在你的身后。”楚非欢有些心疼的望着她,又说道,“这事情封凛那里可能有些不易交待,顾怀舟说到底是他的门生,这事情多多少少会询问他的意见。封凛可是一心想让顾怀舟娶自家的女儿。”

“怀舟虽然平日里温和敦厚了些,但是这事情恐怕会和相国抗争到底。这两人关系破裂了,也好。”

“其实说真的沧蓝,我并不支持你这种作法。”

“可是殿下,我已经决定了。”

……

吱呀一声响,沧蓝的背影被雕花的红木门隔在了外头。

“你们这些人,便是如此的漠视感情的么?自以为是的好,全然不顾伤透了别人的心?那些情在你们手中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话语声忽地在空荡的屋中响了起来,冷漠之中夹杂着些许的愤然。

楚非欢闻言转身。殷无意已经从榻上坐起身了,头发凌乱披垂下来,锦被只盖住了双腿。她的双手交叠搁在被上,头微微的低垂着,落下了一片阴影。

“醒了?”楚非欢挑眉问了一句,走到了榻边,拉住了被子便是向上提,把她的手也塞了进去。虽说暖凤阁里头比之外头的大风呼啸,算得上是暖融融的,可这到底是冬季,极其容易受冻了。“我和沧蓝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你们在这儿聊,不就是不避我么?若不想被我知晓,何不去外头?要是真想呆在这儿议论这些大事情,把我唤起来,请我出去我亦不会拒绝,毕竟这儿是宣城殿下的府上不是?”殷无意嗤笑一声。

“……”我只是随口一问。楚非欢有些无奈,不知道殷无意为何这般敏感尖锐。叹息一声,伸出手,撩开了她耳畔的一缕发丝,定定的望着她的眸子,问道:“秦国三公主,也就是你师姐符蘅,进入我楚国的地界了,你晓得么?”

“她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探查我楚国的情况呢?你说她要是落到了我手中,我该如何处置她?”楚非欢见殷无意没有答话,又问了几句。“三年前,我会中毒,虽然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了,可那是秦宫里头出来的□□,不会错,这笔烂账该不该算到她的头上?”

“你准备好秦楚开战了么?”皱了皱眉头,殷无意冷声问道。“殿下你会最先撕毁条约么?会给秦国一个正当的理由出兵么?符蘅怎么说也是秦国的公主,把持着朝政。她要是死在了楚国,你若是不怕惹来无尽的麻烦的话,大可任意妄为。楚国朝政虽然表面上看着平静,可是那风波还在酝酿中呢,你赌得起么?”

“无意,你这是为了我楚国?还是为了符蘅呢?”听了殷无意的话语,楚非欢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褪去了鞋袜,她不顾殷无意的挣扎上榻环住她,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地问道。

“殿下这是怀疑我么?”靠着楚非欢的身躯,比起那床栏可是柔软许多。殷无意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候,里头泛着一片冷芒。明明贴的很近,却如同隔了千万重山峰一般遥远。

“不是,我相信你是为了我的。”楚非欢手收紧了,唇角勾勒起一道弧度,有些轻快地说道,“无意,不知道为什么,我是越发的稀罕你了。”

☆、030

一枝梅萼横窗,暗香潜送。

濮城里头的雪听了好些日子了,那些屋檐上的冰雪也都在冬日的暖阳下融化了,一滴滴落到了地上。青石阶上,一片湿意。风拂过枝干带着它们晃动,水滴落了下来,像是飘了一场雨一般。

宫中无他事,楚非欢似是落得轻松。就连宣城书院,她也不常去了,倒是对殷无意心心念念起来,那封敏早便抛在了脑后。离开了轮椅,拄着拐杖也能一步一步的行走了,大腿上那暗青色也逐渐的消退,似乎体内的毒素一点点的消去。殷无意心里头高兴,对着楚非欢便也有了好脸色,不至于总是横眉冷对。

“其实当初你双脚残废站不起来,我无法医治好你,心里头满是自责,幸好现在,一切都有所好转了。”殷无意在园子里头学着走动,到底是太久没有接触地面了,脚步不甚稳,跌跌撞撞地像是随时要跌倒一般。转了几圈,额上已经沁出了汗水来了。迟暮走向前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亭子里头,用帕子轻轻地拭去了殷无意的汗水,满是唏嘘的感慨道。

“这得感谢楚非欢了。”殷无意笑了笑回道。

“这跟她有什么相干?”迟暮不高兴立马就摆在了脸上,恨不得啐上一口,指着楚非欢大骂一顿。“要不是为了她,你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她倒好,还是做她的宣城公主谋她的江山,将一切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好啦。”殷无意低着斥了一声,“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知道你们心头对她有怨,可这次我的双腿能好转,那也亏得她放血做药引。”

“那也该是她欠你的。”

“迟暮。”殷无意低敛着眉,有些无奈的唤了一声。

“是是是,我不说便是,你总是嫌弃我话多。”迟暮听了殷无意那有些无奈的口气,便晓得她在想些什么了。收回了那些要出口的长篇大论,也将那些个不甘心咽了下去。只是从中还是有几许的不悦在内。

“你有我阿哥的消息么?自从上次他把令牌从李宗嗣手中弄出来,人就消失了。”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殷无意转了个话题问道。

“他啊,可能又去当什么游侠或者帮你干一些刺杀的营生了吧,总归还是在濮城之内,你都在这儿,肯定不会离远的。”迟暮撇了撇嘴说道。“三公主要悄悄进入这濮城,肯定会找人接洽的,真说她孤身而来,我可不相信。肯定有暗卫随着她一起,她会找到谢天青,然后再来找你。对于这边的消息,那位心中也是十分明了的。”

“暗中有不少人盯梢着呢,她在濮城里头安插人手,楚非欢更不知在她身边排了多少人。她一入濮城,就算有那些个暗卫,也保不了她的安稳。迟暮你说师姐她图的到底是什么呢?我早就跟她言明了,很多事情我装作忘记了不想提起,她倒好,反而要步步紧逼了。我们之前的情谊肯定会撕毁的,她以前那般待我,难不成想要回头过幼时那种两小无猜的日子吗?虽说她的情意是真的,可是其中有太多的利用,我着实承受不起。”很多话对着楚非欢不当说,可是向着知根知底的迟暮,殷无意就生出一种一吐为快的欲望来。当她选择了楚非欢,这就注定了会跟符蘅刀剑相向了。虽有师姐妹的名分在,可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无意,楚非欢也利用过你,你依然甘之如饴,让你在意的绝对不会是这个,仅仅是因为你不爱符蘅罢了。”迟暮一笑摇了摇头,而殷无意闻言则是倏地眯上了眼眸。

“你可别说什么,你瞧那位殿下过来了,她现在倒是勤快,这是真对你上了几分心还是伪装的试探呢?我可不在这儿碍着你们了,省得讨人嫌。”迟暮的眼眸是落向了亭子外边的,一道青色的身影,悠悠然的朝着这边走过来。她心底真的很讨厌楚非欢,因为她给予殷无意的是太多的痛苦,可是若是硬是要分开她们,殷无意也不见得会开心,倒是这般由着她们去吧。

“这回迟暮是难得的知趣。”人还没有走到,声音便先传了过来。楚非欢的唇边噙着笑容,看来心里头是愉悦得很。只朝着迟暮离开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又扯了回来,像是被胶在了殷无意身上,片刻也挪不开。殷无意掀起眼皮子望了她一眼,没有答话。楚非欢倒也不在意,坐在了她的身侧,伸手将她那原本靠在柱子上的身躯揽入了怀中,在她鬓发边深吸了一口气道,“坐在这儿穿的这般单薄,不觉得冷么?”

“不冷。”扯了扯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语气却是颇为清淡。

“你的双腿快好了吧?过一段时间,濮城有梅花盛宴,我带你去瞧瞧吧。虽然是冬日,京中依旧热闹得很。你虽然来濮城有段时间了,那些风光大抵都没见过。”楚非欢将她的一缕乌黑的发丝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低着头瞧着她,说道,“以前这梅花盛宴都是王叔操办的,现在他离开了濮城,倒不知这回是谁来。里面都是些文士吟诗作对,洛儿倒是喜欢得很,对这个盛宴也是很重视。”

“那你想去么?殿下你不是极其厌恶这些风雅之事?”

“这倒是你误会我了,我可没有厌恶这些事端,只是洛儿沉迷此道延误了国事,我才不喜。那些个文人士子守好本分即可,他爱吟诗作对,他爱弹琴弈棋,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对这些事情虽不如对兵法政事那般热衷,到底也是学过些许的,拿出去也不至于丢了我楚王室的脸。你再想想,我也是喜爱听你弹琴的。”

“天门谣么?”殷无意嗤笑一声。在她楚非欢的记忆中除了那两回,还有其他么?这位殿下说爱听自己弹琴,可不是睁眼说瞎话?

“那不要了。”楚非欢笑,“你可别再妄动真气了,我要听的便是那《明月曲》。”

她话音方落下,怀中的身躯徒然变得僵硬。

“怎么?你不愿意么?”楚非欢有些疑惑她的变化。

“呵。”殷无意仰起头看着她,“我以前说过,这琴曲一生只为一人起。”

“可是你之前已经弹过一次给我听,既然早已经破了例,再来一次又何妨?不知为什么,这曲子在我脑海中的印象无比深刻,像是上辈子听过一般。我觉得自己能够听懂其间的怅然情绪,可是又有那么几分的迷惑和空茫,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很模糊的景象来,不知道是我的痴念还是曾经有过。无意啊,你说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一个曾经对我很重要的人。你说她到底有没有活在世间?如果活着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如果来找我的话,为什么不肯坦白相认?”捉住了殷无意的手,楚非欢微微低着头,眸光很亮。

“不知道。”殷无意冷淡地回答道。许久之后,又恍然一笑,“你说得对,我都为你破过例了,再来一次又何妨?可是楚非欢啊,你真会是我的知音么?你真能听懂我其中的情绪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够记起?为什么你舍得放我一人如此难过?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可是啊,连你这么明显的试探,我都不敢应对,因为不知道结局最终会是什么?可以再信你一次么?

☆、031

其松处宛然动荡,无滞无碍。其中趣味如清波之微澜,如玉珠落盘,如吟咏之余韵。其高处如深渊不可测,如乔岳不可望。宁谧处又如江河无尽,万籁无声。殷无意两手如鸾凤和鸣,不夹杂丝毫的浊气。厝指如同击金戛石,缓急处没有丝毫的杂声。澄然秋潭,皎然月洁,悠然谷映。纤尘不染,自然流泻出一段风情来。琴音终止,而绕梁犹有回响。

“你不是说爱听么?怎么地这幅昏昏欲睡的样貌。”殷无意捋了捋衣裙起身,朝不远处撑着下巴的楚非欢瞥了一眼,嗤笑道。

“啊?我在听……”这忽然响起来的声音惊到了楚非欢,她手一松,下巴险些磕到了桌案上。

“这不是《明月曲》,你没发现么?”殷无意问道。

“……”还真是没有发现。楚非欢看着她的面色,如平日里的清淡冷然。伸了个懒腰,她也站了起来,走到了殷无意身边,笑吟吟的说道,“好吧,我确实不喜欢这些。要说听琴,只是一时间兴起罢了。”

“哼。你现在倒是坦白了。”殷无意冷哼一声。

双手忽然的被人握住,那张熟悉的面容一下子近在了眼前。那唇边晕开的轻松明快的笑意,倒是久违了。这位的心思,她越来越摸不透。

“殿下你想做什么?”殷无意想要后退,却被一旁的矮凳阻住了脚步。手没有抽出来,她只是垂眼淡问。

“我想同你说说话。”

那需要靠这么近么……殷无意瞥了她一眼,抿唇不语。

“靠得近温暖些,毕竟是冬日。这些炭盆还有毛毯,终究不及人体来的温热。你瞧你的手,这般冰凉。我从身上渡些暖意给你,不好么?”似乎猜到了殷无意要说什么,楚非欢偏着头轻笑。

“殿下你想说什么?”殷无意懒得同她在这问题上纠缠。

“我想了解了解你,比如说,你的喜好?这样我也好准备些东西来讨你欢心呀。金银财宝,功名利禄这些俗物,你定然是不在乎的。你快同我说,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命人给你摘下来。”楚非欢眨眼。

“这样啊……”殷无意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嘴角浮现了一缕同以往都不同的戏谑之意。她抽回了一只手,贴在了楚非欢的胸口,那心脏的颤动声从手掌传递到了她的脑海,她额头向前倾,几乎撞到了楚非欢,声音很轻却夹杂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殿下,我要是说挖出你的心,你肯么?”

楚非欢沉默了许久,才一笑道:“无意啊,你又不是什么吃人心的妖魔鬼怪,要我的心作甚?这心挖出来,人可就一命呜呼了,这世上再无楚非欢,你舍得么?”压住了殷无意即将抽回去的手,另一只则揽住了殷无意的纤腰,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怀中,咬着她的耳朵小声道,“向来没有人触碰的领地,倒是被你给摸着了。如今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无意你要负责么?”

“殿下和封敏没有接触过么?我可不相信。数月前宣城书院那野林子里,你可别告诉我只是在里头只是聊聊风月,那些个娇吟可不是我的幻觉。你自己也是说了,怪我坏了你的好事。这濮城里头谁不知道,封敏是你宣城殿下的女人。”

“天地良心,仅那么一次还被你打搅了,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嗯?听你这么说似乎还很遗憾?”殷无意的声音忽然下降了几个度,冷如寒潭之水。“你同封敏怎么着我都不想知晓,但是在你处理好那些风花雪月之事前,能不能别来撩拨我?楚非欢?”

“你真大胆,又一次直呼我的名字了。”松开了怀中人,楚非欢一撩发丝,摇头说道。“我以为你知道的,封敏是封凛的女儿,在她身上,我能图的除了那一点还有什么呢?无意,我说只有你让我沉寂的心开始回暖,开始变得欢喜,你信不信?”

“一见钟情是因为惊艳的脸,日久生情是因为那逐渐融入骨子里头的习惯。你是哪一种?”殷无意勾唇一笑,面色依旧冻人。

“像是前生带过来的烙在魂魄上的契合吧。”

“殿下的情话倒是一直说得很顺溜。”

“无意你这语气好生奇怪……”探寻的目光将殷无意从头扫到尾。

“殿下……殿下……”殷无意刚想反驳,就听到了那慌慌张张语气从门口传了进来。“楚王陛下来府上了。”

“嗯。”楚非欢眉头猛地一皱。楚洛很少出宫,尤其是那次在宣城书院被自己训斥了之后。有事情传召便可,竟然劳动他亲自来一回了,不晓得是什么事情。朝着殷无意看了一眼,只听得她说一声,去吧。点了点头,楚非欢快步地朝着外头走去。

楚洛被下人引路向着内堂去的,只是在花园里头,他蓦地停下了脚步。不远处那一道小小的身影手中举着一把木剑,舞动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楚湘怎么会在公主府,楚洛年轻的面庞上生出了几许不悦来,又联想到了太傅所说的一些话语,连带着眉头都紧皱到了一起去。

“洛儿怎么来了。”踩着那被残雪染湿的青阶,楚非欢的步子不急不缓。在人前她和楚洛是君臣之名,可私底下便是长姐与幼弟,那些个虚礼早就被免了去。

“阿姊。”楚洛转身唤了一声,面相上看着倒似比以往沉稳许多。只是接下来他脱口而出的质问,打破了那外在了伪装。,眉目间夹杂着些许的阴翳,一股子压不下去的气性还是浮了上来。“楚湘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有些冲撞,看来是极为的不满。

“王叔离开濮城了,你晓得的吧?他把湘儿托付给我照料。湘儿聪明伶俐极为好学,天资的确是高,又加之以后天的勤奋,日后定然是大才,十数年后定然会成为我楚国朝堂的肱骨之臣。”楚非欢顺着楚洛的目光望去,面含笑意的说道。

“太傅说的,我楚国宗室里头的诸侯,太过于出众会威胁到孤的王位。”楚洛冷哼一声,倨傲的说道。

楚非欢闻言眉头挑了挑。楚洛身边的近臣真是有能耐,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这太傅是赵家的大公子贞,应该有二十七八岁之龄,是楚洛亲自点的,便也由他去了。这赵家勉强算是个世家吧,也是攀着其他几家的关系上来的,看来这些人都按捺不住了啊。

“算了,不提楚湘了。”楚洛有些扫兴的说了一句,望向了楚非欢,他烦躁地说道,“孤这次来是……是为了……”

“是为了什么?”楚非欢淡然问道,可是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冷睿。

在楚非欢那犀利的目光下,楚洛的面色开始泛红,双手也紧握成拳压在了腿侧。低着头转动了好几步,像是鼓足了勇气,“卫尉和执金吾都是阿姊你命的,可是他们那令牌还在阿姊你手中吧?太傅说,南军和北军应该让孤亲手接管……还,还有王玺,孤也要带回王宫去,不能够留在阿姊这儿了,不然不明事的还以为你才是楚王。”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之后便怯怯地垂下了头,方才所出现过的情绪都被畏惧掩盖住了。

“洛儿这是长大了明事理了?”楚非欢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这都是太傅教得好,对,是太傅赵贞的功劳。”楚洛有些胆寒,不明白楚非欢的所想,急急忙忙的便拖出了一个人来。“太傅说的,如果阿姊你不交出来,会让天下人以为阿姊你想要谋朝篡位……”

“天下人?”楚非欢不屑一笑,紧盯着楚洛,笑着问道,“洛儿,你也这般以为么?”

“啊不,阿姊要不是你我……孤也坐不上王位,阿姊一心为我好,怎么会谋朝篡位呢。”

“洛儿你心中明白这点就好。”楚非欢敛去了眸子里头的锋芒,面上是悠然的神情,“稍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回王宫,顺便把东西也给你送回去。”如此轻易的便受人鼓动,洛儿你接下来的行为可别太让我失望了。

☆、032

心里头想着事情,楚非欢的步子极为缓慢。等她回到了暖凤阁里头,早就不见殷无意的身影。皱了皱眉头,把人喊出来一问,道是迟暮把人给带出府了。

这濮城御街上的铺子,迟暮基本和封镜一起来过了,她可比殷无意熟悉些。那些酒家,更不必说了。雪停了天气晴朗,市坊里头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炙鸡、燠鸭、羊脚子、点羊头、脆筋巴子各色美味。那些个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绾危髻,为酒客换汤斟酒。又有些小儿子,着白虔布衫青花手巾,挟白磁缸子卖辣菜。

“迟暮。”挤在人群里头,殷无意腿脚到底是有些不便的,那迟暮穿梭在几家摊贩前,倒是把她独自抛弃在了街心。实在是令人无奈,只好喊了一声,把那兴致冲冲的迟暮给叫了回来,“你不是来过很多次了,怎地还是这般热衷于这些小点心。”

“那大叔家的猪羊荷包,烧肉干脯,玉板鲜鲊都是极为美味的,无意你没试过不晓得。咸京的街巷没有这濮城热闹,百姓们被固定到了一个狭窄的地方,让人瞧了就没胃口,哪里像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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