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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穆荀风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1

“说美味你倒也在行了,都不给我稍些回来?”轻轻地拧了拧迟暮的耳朵,殷无意笑着说道。

“诶,你在公主府里头山珍海味,哪能瞧得上这些小玩意儿。”

“得了吧,就是你自己享受起来,早便把我抛在了脑后。”摇头佯叹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去买?”

“不必了,可别忘了我们出来的正事儿,还得在日落前回到公主府呢。”出来时候也没有当面和楚非欢说一声,倒不知她会不会注意到,想来也是不关心这些的吧。殷无意方才还有几分玩笑的兴致,现在想起这些事头,心情顿时低落了几分。

“这谢天青也真是的,只说了一个地点就又消失来了,一点儿也不关心我们的处境。等会儿见到了三公主,还不知怎么应对,你那些事情,她肯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话说你还要装成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么?”一说到了这个,迟暮的话匣子就又打开了。

“我自有打算。”殷无意只一句话就把迟暮给堵住了。

是在一家叫做丰乐楼的酒楼里头,这看上去比起东胜楼要冷清上许多,来往的人稀稀疏疏的,就连步履也是匆匆忙忙,一点儿也不见悠然自得之意。它所在的位置也不是在濮城最热闹的地带,可是里头的布局却极为豪奢。这丰乐楼有三层高,五座楼阁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酒店中不问何人,只要是两人对坐饮酒,也要用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花费银近百两。

“真会挑地方啊。”迟暮啧了一声,扶着殷无意小心翼翼地上酒楼二层小阁去。“这等清寂的地方,能维持下去,也真是奇了。”

“你可别小瞧了这酒楼,你可听到了里头的声音?”殷无意一笑说道,“在这楼里通往后头的小院里,定然有很多人。那些喧嚣杂乱的声音,应该是一个戏台子,有人在唱戏呢。这濮城可是处处繁华,不要止于明面上看。”

“吱呀——”一声响,殷无意两人话音方落下,便被前头那一道开门声给引了过去。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侍儿,对着殷无意她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是这儿没错了。”迟暮说道。

一缕风穿过了长廊,吹拂着披在肩头的长发。

殷无意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才随着迟暮一同进入了那个房间中。山水屏风掩障,只投影出那一道坐着饮酒的黑影。香炉里头,烟烟袅袅,不深不浅的香气,在房中缭绕不散。殷无意再没有向前了,倒是里头的人站了起来,绕过了屏风,出现在了她视线之中。

符蘅的眉目柔和,唇角微扬起,夹杂着浅浅的笑意。

“师姐。”殷无意低低地唤了一声。

“你的双腿好了?”符蘅眼中有些惊讶和欣喜,不像是作假的。她向前一步拉住了殷无意的手,却又被她立马挣脱开。眸子里浮现了几抹受伤,她的面上笼着一层忧郁,望着殷无意柔声问道,“师妹,你还在怪我是么?当初在秦宫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可是后来我也……”

“师姐,这些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殷无意轻飘飘的说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回天门山?就算你回去了,在那里住着也好,毕竟是熟悉的环境,可是你来到了濮城,同楚非欢结交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我秦国和楚国是死敌,即使有了那一纸盟约,早晚也会被撕毁的,天下不容二主。”符蘅的眼眸里有些焦急,又有几丝恐慌,像是要掩藏起什么来,她继续说道,“楚非欢那个人不好对付,师妹你千万别再跟她接触了。当初是楚国的世子杀了前朝太子,他们楚家和你殷家是仇敌。你们亡国就是因为楚人!”

“可是师姐,你们秦国不也是乱臣贼子么?不也曾经是我殷朝臣子,行犯上作乱的谋逆之事么?难不成你们一匡天下,会还位给我殷朝?”殷无意一笑,目光锋锐如剑,“师姐,你不远千里冒着危险来到濮城,就是要同我说这些事情的么?”

“我……”符蘅一时语塞,怔然望了殷无意片刻,手举起来想要去拍她的肩膀,最后在她的冷视中,又不得不颓然放下。心痛和懊悔涌上来,符蘅揪着袖子,问道,“是,我是来说这些,我想带你回去。那师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濮城?你跟楚非欢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呆在她身边,我才是你师姐,是你应该亲近的人啊。”最后一句话逐渐地加重了语气,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他人。

“师姐,你想亲近的是我,还是我身后掩藏着的那股蠢蠢欲动的想要复国的前朝遗民的势力?如果是为了他们,我可以告诉你,天门山下血染的峡谷,所有的背叛者,所有的心怀异志者都被黄土掩埋了。剩下的只是追随我的人,他们的意志不在复国,师姐你说你还能再次轻而易举的挑动他们的心思么?”殷无意的笑容有些残忍,那些尘封的往事涌入了脑海中。滴着血的长剑,不甘的怒吼,还有那可怖的断肢残骸。“从你秦宫里头出来的□□确实是厉害,当初的那些人真险些被他们得手害了楚非欢,师姐你以为我是因为在秦宫里头险些受到了秦王的侮辱,你不曾保护我,才不继续同你亲近的么?师姐你我一起长大,你应该明白我最恨的就是欺瞒和背叛。”

“你……”抚着胸口,符蘅有些惊恐的看着她,面上的血色瞬间都抽去了,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张着口也续不起一句完整的话。

“是,我从来没有忘记,我都知道。”殷无意淡淡地说道,微扬起头。“在天门山你每月派人送信过来,知晓我为什么一字不回么?我只当它是个笑话。你我幼时的情意,早就在算计中消散了,你以为我会原谅你么?”

“那……为什么你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我还以为……”符蘅低着头,唇边尽是些苦笑。

“如果我说我都记得你会放任我留在天门山吗?我那时候受着重伤,无力抵抗。只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才能争取到时间。”何况,楚非欢将一切都忘记了,我不能留在她身边。面上又流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殷无意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这三年来同楚非欢断过联系么?师姐,你错了。那些个令你秦军节节败退的谋划都是我的主意。师姐你来濮城是怕我记起什么吧?我是该感谢你的这份厚爱。可是师姐就算你身边有暗卫跟随,你以为你入了濮城能够轻而易举的脱身么?”

“你带了楚军来?”符蘅的神色立马一变,眸子里头流出了一股子阴煞。

殷无意一摊手,依然是那份平静的淡笑:“师姐你瞧,你怀疑我,你说喜爱我,却连信任都不能够给我,要是跟着你,会不会在哪一天你怀疑了我,然后杀了我呢?”

“那你以为楚非欢会信你么,她恐怕早就忘记了你,谁不知道楚国宣城公主的新宠是封相家的女儿。”符蘅冷冷地说道,再望向了殷无意的时候,神情又软化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以前是我的错,你做的我也不在乎,跟我回咸京好不好?不要再留在这濮城了。”

“是,师姐你说得对,她忘了我啊。”怅然一叹,话锋突转,“可是师姐,我会等到她想起来了。”

☆、033

“就这样不管三公主了么?”从酒楼里头出来许久,殷无意都沉着一张脸。同街上的行人错身而过,那些个摊贩依然不知疲倦的吆喝着,四下香味飘荡,迟暮也没有了那些杂乱的心思。

“你觉得她来濮城真的只是为了寻我的么?迟暮你想得太简单了,别人说的话啊,只能够信三分。之前她自己也提到了苏子越这事情,秦王不是要把她许出去么?我猜她是来和秦王交换了条件,来楚国谋划些什么事情,借以避开这婚事。”殷无意瞥了眼迟暮,摇头说道。“楚国之前李昊这事情,怕也有风声传到了秦国去了。楚非欢要对世家下手,朝堂定然会引起来一番动荡。师姐她此时出现在了濮城,动机可真是令人怀疑。”

“可是秦国和楚国乃是敌对,她就算带着很多暗卫,也是极其危险的。”

“毕竟有那么一纸盟约在,她笃定楚国不会杀她。再说了,她知晓我在楚非欢身边,似乎料定了我会替她开脱,助她回国。”

“那你会帮她么?”

“不会。”殷无意勾唇,面上一片冷然。这一回,到底是谁在算计谁,早便分不清楚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前行,不知不觉倒也快靠近公主府了。老远便看见了大红色的灯笼在风中微微的晃动。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还站着看似在亲昵的两个人。殷无意眸子一沉,停下了步子,直到其中一人上了马车,彻底地消失在了府门前,她才慢悠悠地朝着府中走去。

送走了封敏,楚非欢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了一口气。以前同封敏之间也有偶尔的小亲昵,她虽然不喜,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竟升起了几丝麻烦的感觉,赶紧的送走她,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似的。一转头,她就看见了朝着她缓步走来的殷无意,眉眼间顿时溢满了笑意。只是殷无意从她身边过,连一句招呼都不打。唯一的动静,还是迟暮发出来的那句冷哼。

“诶?”楚非欢有些摸不着头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身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上了殷无意。

除了暖凤阁,很少有其他的去处。殷无意坐了下来,看似随意娴静。迟暮偶尔有几道目光从楚非欢身上掠过,都被她冷冷地撞了回去。没有人开口说话,房中静的似乎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楚非欢率先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问道:“无意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怕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来,下次出门同我知会一声,我好增添些人手保护你。”

“殿下找人是一直站在府门前的么?还要同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亲昵一番,可真是忙啊,怪不得寻不到人。”殷无意皱着眉还没有答话,反倒是迟暮抢先一步挖苦道。她的双手环在了胸前,下巴微微上挑,斜眼望着楚非欢。

楚非欢被噎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心中暗骂了一声。许久才道:“迟暮,封镜刚才来找你了。现在她应该还在后院里头喝酒。”

“真的?她来找我做什么?又是打架不成?”迟暮瞧着楚非欢,有些怀疑她话中的可信度。任她怎么打量,楚非欢都是那一张写满了真诚的脸。“算了,我自己出去看看。”正在嘟囔间,人已经抬脚向着外面走去了。

满意的从迟暮身上抽回了目光,一下子便撞上了殷无意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眸,似乎在问她打什么主意。

“殿下最近很奇怪,像是被另外一个人附身似的,瘆的慌。前一段时间还有些凌厉,说起话来咄咄逼人,如今这副温柔的样子……还真是……”

“……”“这样不好么?”楚非欢在殷无意身旁坐下,偏过头,饶有兴趣的望着她问道,而殷无意却是不答话了。

小丫环送进来了一壶温热的茶和些许精致的糕点。

楚非欢站起身,捋了捋宽大的衣袖,倒了一杯,送到了殷无意的面前。

清芬扑鼻,舌有余甘。才放下茶盏,那头楚非欢又把糕点递送到了唇边。抬眼望着她,似乎是自己不吃她就不罢休之势。低垂着眼,一点点的咬去。

楚非欢的指腹在殷无意的唇边抹了一圈,似乎要除去那些碎屑,这倒是把人给惊了一回,险些从凳子上跌落。“小心点。”也亏得楚非欢眼疾手快,将人拉扯住,一把揽入了怀中。

“可以放开我了么?”一手揪着楚非欢的袖子,一手按压在她的胸前,殷无意耳根子有些发红,故作淡然地问道。

楚非欢没有答话,薄唇微抿,扬了扬俊秀的眉毛,视线却是落在了殷无意的那一只手上。直到她猛然醒悟,像是摸着了烫手山芋一般抽回手,她才闷笑道:“我怕你又坐不稳,还是我来抱着你吧。”

“……”不都是要怪殿下你么?要不是你忽然地唐突,我会险些跌跤吗?嗔怒的望了楚非欢一眼,殷无意将一缕垂下来的鬓发撩到了耳后根,岔开了话题说道,“我之前出去是见符蘅了。”

“咦?没想到你这么坦白。不过就算你不说,我手下人也会告诉我这消息。”楚非欢的下巴压在了殷无意肩上,懒声答道,“你们说了些什么?这你也愿意同我说么?”

“符蘅是我师姐,她自然是来找我跟她回咸京。”

“要说她只有这么一个目的,你信么?反正我可是不相信的。”

“所以你要让你手下人注意防范着些。朝堂之上看着平静,可一旦动荡起来,就是一场大风暴。有心人可以趁着这机会兴风作浪,这可是你死我亡的斗争,开不得玩笑。符蘅她看着温柔无害,内心底可是极其阴狠。也亏得秦王压着她的权势,要不然打退秦兵还需要几年呐,更别说一统天下了。”

“这我晓得。”楚非欢应道,顿了一会儿,又笑问道,“符蘅不是你师姐么?你们的关系应该很是亲密啊?到了如今这样子,是结了什么样的仇怨?我看符蘅千里迢迢的不顾危险入我濮城寻找你,虽然不能说这是主要目的,但是她对你应该还是记挂着,还是很有情意的吧?”

“不,我跟师姐之前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殷无意轻声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楚非欢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双手收紧,贴着殷无意的耳廓,缓慢地说道,“那让我来猜一猜,难不成是那些爱恨纠葛?你同你符蘅大小一起长大,原本是一对情侣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符蘅在回到秦宫之后,被世俗利欲熏心,还看上了秦相家的儿子,然后就抛弃了你,你伤心的离开了咸京,因而你要报复她,就来帮助我楚国?嗯?”

“噗嗤——”殷无意听了这话一声嗤笑,“殿下你还是少看些话本折子戏一类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楚非欢敛起了面上的笑容,眸中掠过了一道流光,“无意,你跟符蘅的过去我不追究,可是现在,你既然来助我楚国,那你就得跟符蘅断了所有的联系。此后你眼底——”

殷无意闻言撇过头眸光定定的看着她,似是在等待着她说出下文。

“此后你眼底只能容下我一人。”楚非欢的神情严肃而庄重。

“那么楚非欢你呢?是否眼底只有我一人。”殷无意轻声呢喃,忽而又一声轻笑道,“殿下这要求会不会过分了些?我跟符蘅自然会断了一切关系,可是你凭什么要求我眼底只有你一人?”

☆、034

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晓得如何表达,连自己都尚且觉得迷茫的心声。

从暖凤阁,再到梅花园子里头,都是寂静的,只有冬日的风,尽呈它的威力,从屋檐树梢呼啸而过。

一条枯瘦的梅花枝斜探出来,裹挟着劲风,将鬓发吹拂起。眼眸里头只有那淡黄色的略显得模糊的身影,像是只有一个人,又像是几个人交叠在了一起。封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唇齿间流连着的只有一个名字。

梅花枝直冲着她的额心来,没有任何的收势。

“碰——”地一声响,地上满是的碎裂瓷片,还有空气中弥漫着那缠绵的酒香。白色的衣襟被酒染湿了,风吹来,凉意直透到了肌肤上,引得人打了个寒颤。封镜笑容收住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像是要努力的睁大眼睛瞧瞧,到底是哪个人,这么大胆,敢在公主府里头对她下这般狠手。

衣领猛地被人大力揪住,她刚想说话,口中就被塞入了一颗药丸。苦涩的滋味,从舌根开始蔓延,激的她神思彻底地清醒。费力地从迟暮的手中挣脱开来,她跌跌撞撞地退后一步,背靠着柱子,摔坐在地上。

“你做什么?”低哑暗沉的嗓音,全然不似平日,带着喷薄的酒气。

“封镜你看看你自己这是什么样子!”迟暮斥责了一声,很快就抿着唇,有些懊恼自己情绪的外显。虽然说封镜平日里多呈现醉酒之意,整一个酒鬼附身,可从来不像今日这样,颓唐没有精神气。许久,迟暮又说道,“封镜,你戒了这酒吧。你自己也是医者,被酒意占据的你,还能够拿稳金针么?”

“你来。”封镜拍了拍身边的空处,示意迟暮也一同坐下来。她露出了一个笑的表情,却是比哭还难看,“我爹是相国封凛,这个你知晓的吧?我娘是江湖女子,偶然遇上了我爹竟然不顾名分和他私奔,最后还心甘情愿的在相府做一个妾。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么?是被那所谓的大夫人逼得走投无路,悬梁自尽。我没救得了她,我只恨那时的我还小,不会医术。她临死前还让我不要恨封凛,可是这怎么可能?我娘她这一生忍了太多的苦难,她本该畅游于江湖间,而不是被困在了相府后院。一切事情封凛都看在了眼里,可是他没有帮助我娘亲。幸好后来我替我娘报仇了,万蚁噬心之苦,是我送给那大夫人的大礼。我恨封凛,我恨相府的一切。只有一醉方休,才能让我免于受这苦恨的折磨。可是,我如今想要醉上一场,却十分的难。”

“后来我随舅父闯荡江湖,遇上了殿下。那时候沧蓝就在她的身边了。宣城书院还没有建立起来,在水滨柳树下,那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如同天空一般纯净。那是道假象,沧蓝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人,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尽管沧蓝她拒绝了我很多次。”

封镜微仰着头眨眼,想要把眸中的水汽给逼回去。

迟暮靠着她,梅花枝丢弃在了地上。碎裂的瓷片间,一片水泽,散发着清冽的酒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心里头浮上了几股莫名的情绪。她也不晓得如何开口去安慰封镜,只得静静的听着她倾诉过往。

“沧蓝要和顾怀舟成亲了。她想要断了我所有的念头吧?殿下知道,封敏知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沧蓝是想要瞒着我吗?想要等到她和顾怀舟走上喜堂才通知我么?呵呵,是不是意味着她也不愿?我倒希望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而不是从封敏的口中得知。看封敏那得意娇纵的样子真不是一般的讨厌。”

“看着很近,其实隔了很远。沧蓝她总是这样,给我绝望之余,又暗藏着一丝丝的希望。你说她是怎么想的?她爱顾怀舟吗?我不信。可是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殿下不可能会让她做出这般牺牲,只能是她自愿为之。她的心思,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懂。”

“既然这么痛苦,那就不要喜欢她了。”迟暮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说道。

“你说的倒是轻松,人的感情啊,哪能够这么好控制。”封镜长笑一声,单手撑着那地面,毫不顾忌满地的碎瓷,将掌心划出一道道血痕。她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垂眼看着手心沁出了血珠,心中反而浮起了几丝痛快来。“如果可以不爱,为什么无意要从天门山来到濮城找殿下?”

“这你都知道?”迟暮讶异地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然而八九不离十罢了。哈哈。”封镜摇晃着脑袋,朝着外头走去。步履看似随意无常,可又像是夹杂着精妙的轻功步法,没多时,她人已经离这亭子几十丈远。

“喂,你去哪儿啊?”朝着那逐渐变小的身影喊了一声。

“回相府去。”是风中送来的封镜的回答。不就是一个顾怀舟么?不就是一个相府么?不就是唯恐殿下前路中突生的阻碍么?沧蓝到底在介意些什么呢?是不是没有了封家,没有了顾怀舟,她才会将眼神投在自己的身上?

“啪——”地一声脆响,是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

“沧蓝执意要嫁给顾怀舟,你说封镜知道了会怎么样?”白棋形势大好,黑棋偏居一隅。殷无意摩挲着手中的黑子,好几次想要落下,最后又收回了手。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棋盘上,眉头紧蹙着,和楚非欢面上那份悠然自得截然不同。

“她们的事情,随她们自己去处理吧。”指尖敲在了案几上,似乎是在催促对面人落子。

“那你说沧蓝喜欢封镜么?”

“沧蓝我不知道,倒是你身边的迟暮,同封镜在一起似乎相处的挺融洽?”

“融洽?整日都在打斗吧,也不知道砸毁了多少物什。”殷无意笑着说道。指尖一溜,棋子又落回到了棋盘上,端起了一盘的香茗,啜了一口,才缓慢地说道,“你赢了。”

“这可未必。”楚非欢站起身,不认可的摇头。捏起了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子落而全局变,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本的死棋一下子就活了过来。看这殷无意没有那下棋的心思,她绕到了她的身边,问道,“下完一局棋之后,你的情绪倒是平稳了几分,不像之前那般凌厉的有些逼人。”

殷无意嗤笑道:“难道殿下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恐怕你是认识不到自己的过分之处。我还能怎么样?一直同你置气么?不管怎么样,你让我眼里只容下你一个人,我是做不到的。等到殿下你身边的花花草草都解决了,你也能做到这般,再来要求我吧。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你也别来寻我霉头。”

“又来了。”抚了抚额,楚非欢低下头,身体几乎是悬在了殷无意的上方,“有些时候我真想堵住你的嘴,让你口中说不得一句不讨喜的话来。你待其他人算是平和,可是对我说话总是这么的尖锐,像是我曾经辜负过你一般。这样很不公平。”

“你想怎么堵住我的嘴?毒哑我么?这倒是一个好方法。”殷无意瞪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面色有些僵硬和恼怒。

“像这样啊。”悠悠一笑,楚非欢回答道。瞧着殷无意那一脸不明,意在做个示范。身子倾了下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这样鼻尖相撞的亲昵在两个人多了去了,殷无意只是眨了眨眼,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楚非欢这一回可不想只停留在了这地步。长长的睫毛,似乎要扫到了她的脸颊,殷无意可真是一点儿防备之心都没有啊。心头弥上了一丝喜悦之情,她只是微微的低头,便噙住了殷无意的红唇。双手紧拥住了殷无意,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035

心跳不规律的跳动着,轻轻地喘息声在耳旁放大,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了脸上,耳根子处也覆上了一层红意。怔愣了许久,殷无意才回过神来。唇上的触感无比真切,不像是曾经的华胥一梦。可是这到底算什么?一股子恼怒猛地涌上了心头,狠狠地推了楚非欢一把。不料,楚非欢紧拥着她,两人一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身下一具柔软的身躯,牙齿磕到了楚非欢的唇上。楚非欢龇牙嘶了一声,手抚了抚唇角,带起了几丝血迹,不用想也是破皮了。怎么每次都是这么激烈?柔和的望着殷无意,她的面上浮现了一丝无奈之色。

殷无意手撑在了地上,坐在了楚非欢的小腹上,皱着眉说道:“楚非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一恼怒,连名带姓的都喊了出来。

“自然是知道啊。”楚非欢眨了眨眼,悠然地说道,“可是无意,你能不能先让我站起身来。这般姿势,到底是不雅了些,要是被下人瞧去了,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哼。”殷无意瞧了她许久,她倒是自得,丝毫不管在别人心底留下多少大风浪。忍住了揪住她领子的冲动,撑住一旁的案几,站稳了脚步。若是以前双腿还废的时候,免不了旁人的帮衬,如今倒是好上了许多。弹了弹衣裙上的灰尘,捋顺了如墨云一般的发丝。看着依然躺在了地上的楚非欢,她面露出一股子端庄的笑容说道,“难不成,殿下还要我扶上一把,才能够起来么?”

楚非欢还真是朝着殷无意伸出一只手来。只是殷无意杵在了那儿,双手环胸只冷眼瞧着,她淡笑着收回手一跃而起。这暖凤阁地上铺着的都是柔软温暖的毛毯,摔上去,也不会有痛意。倒是唇边隐隐的痛感传过来。目光有些暧昧不明地望着殷无意的红唇,还真惹得她恼怒地骂了一声。

“看什么看!”

“没什么。你的唇色看着鲜艳了些,完全不需要抹那些儿口脂了。倒是我唇边定然是一点淤青,还不知道被人见了作何感想。”楚非欢莞尔一笑说道。

“那与我何干。”殷无意收住了那份懊恼,也不知道楚非欢心底是怎般的取笑。面色平静下来,她淡然的应了一声。

“是是是,与你无关,是我自取的。”楚非欢好笑地应了一声,见殷无意睨了她一眼,抿着唇不答话,她端正了脸色,说道,“过几天就是十二月初了,濮城要举办梅花宴会,这回是洛儿亲自主持的,我带着你去看看。我楚国的世家子弟是如何的能耐。”说到最后几个字眼,楚非欢的语调刻意的加重,眸子微眯着,泻出了一道冷光来。

这梅花宴会素来被文人士子所喜爱,那些个附庸风雅的子弟也常常去参加,一来结交有识之士,二来也作得几首歪诗吃些果食图个名声。在之前,这向来是由逍遥侯楚临主持的,可是楚临已然离京,当今楚王便亲自担起了这事情来,规格比起往日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名帖下发,就连那些个无心此事的武将也要卖楚王一个面子,来到这场所听人吟弄风月。倒是相国封凛,以年老推拒了此事,打算派些封家的小辈到场。

濮城中除了王宫,奢华处便是那相国府。毕竟是几代人的经营,名称楚国第一世家。相府地占百亩,重楼复阁,夹道回廊;园子里头,池子尤为广阔,一泓清碧,锦鲤游泳在其中,一道红桥作六曲形,蜿蜒跨过清池;藤萝攀满了石壁,如今是深冬,只留下了那老劲的枝条,露出了石壁上些许凿痕。

封凛自从大夫人过世后,便没有续弦。说起来,封敏常年留在了宣城书院,而封镜几乎不踏入相府之中。这相府里头的人丁啊算是凋敝的,常行走的,也不过是一些家奴和来拜访的门生。这后园之中,素来是寂静,只是今日闯入了几个男子来,原来是封家的小宗,是打算请封凛一同去梅花宴会的。

“同样是封家子孙,这相府就是比我们的破屋子好啊。”有些心有不甘的说道,“你说相爷膝下无子,为什么就不肯从小宗里头过一个儿子呢?还有啊,我们封家小宗,为什么不能一同住在相国府里头啊,他一人享受了,我们一个家族可都是受苦受累呢。”

“哈哈,省省吧,你以为相爷从小宗里头过子嗣,能够轮得到你吗?”

“为什么不行?说起来,我是离相爷血缘最亲近的!不过宣城公主已经废除了世卿世禄制,就算给相爷当儿子,这相国之位也轮不到我们来觊觎咯。”

“这倒未必,如果此番事成的话,王上也许就会撤了宣城公主的旨意。我们王上年纪小,可是心里头也有几分不平吧,朝政大事都被宣城公主把持着,他就像是个傀儡!有我们这些世家的支持,王上一定能够成功的□□亲政的。”

“哈哈,小声些,这可都是大罪,要是泄露出去了,你我命都不保了!”

“怕什么,这里除了你还有我,能有其他的人吗?诶,其他世家人邀请相爷议事都被无情的拒绝了,这事头,想来相爷不会同意的,我连提都不敢跟他提,生怕他捅到了宣城公主那里去,我们就全部完蛋了,什么高官利禄,都去阎王殿里头讨吧。”

“这相爷可是跟宣城公主一派的啊,你看封敏,可是宣城公主的禁脔,真是不知耻啊,这种事情哪里上得了台面!宣城公主这简直给王室蒙羞,不过现在权势滔天,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指摘她的不是。这宣城殿下可是大美人啊,真是……诶……”

笑声越来越远,就连身影也消失在了远处。假山的后头,钻出了一个神色复杂的人。封敏原本是来这后院里头散散心,没想到听到了这般消息,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心中记挂着楚非欢,立马就想前往公主府去。听那些堂兄的话,好像是要趁机谋反还是什么?心中拿定了主意,封敏提着裙子就要跑。

“敏儿,这般脚步匆匆是要去哪儿?”一声低沉的呵斥如同一个惊雷一般响在了耳边。封凛应该一直在这儿,那些人说的话,他应该一字不落的听去了。

封敏有些不甘心的转头,手攥紧了裙摆,叫了一声:“爹爹。”

“敏儿你那些堂兄弟的话,可都听到了?”捋了捋胡须,封凛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胆子好大!”听到了封凛这样说,封敏立马向前一步,扯住了封凛宽大的袖子,撒娇一般说道,“爹爹你赶紧去通知殿下吧,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允许它发生。”

“敏儿,你说你那些堂兄弟姓什么?”封凛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低头看了眼女儿,又接着道,“近些日子,敏儿你留在相府里头,不要再出去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能说,爹爹自有打算。”封凛一下子便敲定了主意,语气松缓,却是不容抗拒。封敏的那点心思和伎俩,他可都是一清二楚。

“哼。”封敏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我不管我就要出去,要是殿下出了什么事情,谁来担这个责任。”

出事?你还真是小瞧了这位殿下。封凛心中满是不以为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用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揉了揉封敏的头,叹了一口气:“敏儿,如果可以,你找个喜欢的男子嫁了吧。跟在殿下身边一点儿都不好,爹爹怕你受伤。”

“不要!”封敏大喊一声,哭腔都冒了出来,死命的揉眼,“爹爹你说随便我的,你以前明明同意我跟殿下在一起的,我不管,我只爱殿下一个人,除了她,我谁都不会嫁的。”

“你们一个个为什么就这么不听劝呢?”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封凛的脸上满是疲惫,“都是对着宣城殿下死心塌地!”

“我不管!我就要她。”

“好了。”重重地呵斥了一声,看着封敏脸上还挂着泪珠,封凛缓和了语气,说道,“敏儿,镜儿回来了住在府中,你别跟她起冲突了,她毕竟是你的姐姐。”

☆、036

十二月中旬。

濮城郊野的石镜山梅花最盛,里面建造着园林,种植着各色梅树,历年的梅花宴会都是在这儿举办的。

在山中曲折走了近一里,看见悬崖急湍,青石倒挂湿翠欲滴;逐渐到了山腰,有一座石亭,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有一个洞口名字叫做火云洞天,石纹盘结,如黄鹤山樵笔意,略有些杂乱无章,洞石都是深绛色。

火云洞天能够容几个人行走,照着火把向前,约莫半刻钟,眼前便一片豁然开朗,如入仙境。花开数里,望去如同一片雪海,暗香潜动。风一吹,便缤纷的下落。

“这城外还有这等地方。”被楚非欢扶着,殷无意奇声道。

“早在太王时候便有了,我知晓这地方,来的次数倒是很少。这地儿太险峻了,要是派人把火云洞口堵住,四面悬崖峭壁,里头的人啊,任你插翅也难飞了。”楚非欢摇头一笑。

从拱形门向前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一座亭子,背后凿有一个池子,里面养着些悠然游动的锦鲤。被宴请的百官皆已经入座了,身着重甲的侍卫持着斧钺刀戟整齐的站成了两列。在中间几个舞女皆是云鬟雾鬓,脂粉薄施,阔袖长裙,倒是不消美酒,也令得百官兀自沉醉。楚洛一身常服站在高台上,头微微上扬,眉目间满是凌人的傲气。在他周边殷勤的服侍着的想来也只有那些世家子弟。

“阿姊,你来了。”瞧见了楚非欢,楚洛低下头,含着笑叫了一声,又对着那有些胆颤的臣子们说道,“众卿不用拘谨,王叔不在京中,这梅花盛宴便由孤王来承办。大家只管吟诗作对,莫生太多敬畏之心。阿姊你也极少来这种场所,赶紧落座,同大家一起开怀畅饮吧。”楚洛说着,手也比划起来,眸中有几道异色,像是刻意的压制着某种即将冲破束缚的兴奋。

楚非欢扶着殷无意坐了下来,靠近她的是封家的一个小宗子弟,觑了她一眼就赶紧的低下头,拿在手中的酒杯还在颤抖。

“嗯?”楚非欢轻哼了一声,似有询问之意。

“得……得见天颜,还,还有宣城殿下……我……殿下,我只是太兴奋了。”梗着脖子,额头连冷汗都沁出来,那人牙关在打颤,连出口的话都是颠三倒四的。啪的一声响,酒杯被摔裂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草民该死。”那人赶紧的退出座位,跪在了地上。

“无妨,起来吧。如王上所言,不用拘谨畏惧。”白玉酒盏凑到了唇边,看似轻抿了一口。楚非欢眯了眯眼,转瞬便睁开了,平淡无波的目光,扫过了那群年轻的士子,最后凝在了楚王太傅赵贞的脸上,轻笑了一声说道。

“哈哈,宣城殿下说的极好。”赵贞一拍手,从楚洛身边走下了庭阶,沿着那些甲士一两步的距离,绕着场中走了一圈,手指着外围的梅花树,“历来文人多吟咏梅花,或入诗,或入画,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成诗。桃杏焉得与梅花相争,对吧?”

“太傅言之有理。”楚洛接过了赵贞的话,眉峰一蹙,避开了楚非欢的视线,他挺直了胸膛傲然说道,“桃杏不过是庸俗之物,哪得与梅花比肩。这些俗物,虽然占了芳时,杀之便是!”话语中泄露出了一线杀机,猛然望向楚非欢,阴冷一笑,“阿姊,你怎么看?”

“噌噌噌——”几声响,兵戈相撞击如同金石相击一般。那些甲士霍然亮出了武器,直指楚非欢,那些个世家公子从席上退开,纷纷站在了楚王一侧,冷眼瞧着楚非欢。花容失色的诸位侍女,则是纷纷逃窜,撞到了那些甲士,便被一刀结果了性命。血流淌在了地上,几朵梅花被风吹落,恰好落在了血泊之中,染上了一片艳红。

“洛儿这是何意?”楚非欢安然的坐着,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神色未变。

楚洛的神情有些复杂,透过了身前那些士子,他的目光落在了楚非欢的身上。都说长姐如母,先王逝去后,他是被楚非欢拉扯大的,就连这楚王之位,也是被楚非欢扶稳的。这个长姐几乎包容了他所有的任性。可是总是说玩物丧志束缚着他的喜好这是为什么呢?以前他不在乎手中没有权势,可还是太傅说得对,有了权势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到时候天下都是他的,谁敢说一声不是?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阿姊,你该找个人嫁了,交出手中的兵权。太傅说的对,女人上朝堂,犹如牝鸡司晨。”

“还有阿姊,世卿世禄制是祖宗之法,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废除了。孤王想要恢复古制,阿姊你不要阻拦。阿姊你当你的宣城公主,一生荣华富贵不断,何必要掺合国家大事?”

“何必要掺合?”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般,楚非欢仰头大笑,她缓缓地站起身来,面色上满是失望。冷冷地望着那群士子,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冷箭,“洛儿,我这是为了谁你竟然不明白?真是让我失望。我楚国的国祚可不能断送在你的手上!我以为你只是年纪小,还不懂事,过些日子便好,可是这三年你看你干了些什么事情?偏听偏信,你瞧你身边聚集的都是些什么人?”

“够了!孤王不想听你的斥责。”听了楚非欢这毫不留情地话语,楚洛面上有些愠怒,猛地一挥袖子说道,“阿姊,孤王不是同你商量,你要是此时放下兵权,孤王不会对你怎么样,不然的话——”

“不然如何?杀了我?楚洛,你可真是愚蠢!”楚非欢声音猛然下降至冰点,嘴角的弧度上扬,她向前走一步,那些人就后退一步,“这些世家弟子,就是你眼中的忠臣么?几乎濮城所有世家都来人了呢,可是洛儿难道你忘了,朝中的武将也在座次之中么?你还真是天真。这主意是赵贞出的吧?一个个酒囊饭袋,还想谋逆不成!”原本席上安稳不动,神态自如的将军们,此时才站起身,恭谨的呆在了楚非欢的身后。

“王……王上……怎么办?”原本楚非欢就一身气势逼人,远胜楚王。被这么一呵斥,再看着楚非欢后头的那些武将,他们这些士子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宣城殿下的能力,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很,只是还以为有着楚王作为倚仗,出了一个馊主意就当是锦囊妙计,这样就能够美梦成真。

楚非欢负手站在那里,几缕发丝被风吹动。她的神色冷冷的,眸子里光华灿烂。她的周身散发着是不容侵犯的威严,犹如天神临世。

“怕,怕什么!”天知道,楚洛自己早就被吓傻,双腿发软,要不是有赵贞扶着,他早就跌倒在地了。这一群人之中也只有太傅是镇定的。他鼓起勇气,直视楚非欢,大声詈骂道:“宣城殿下这是要造反不成!妇人干政,逼死老臣,驱逐世家,这一条条罪责……”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白光闪过,飞刀插在了他的喉咙上,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淌,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似是不甘心,最后瘫倒在了地上,而楚洛脸上被温热的鲜血飞溅到,双腿发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扑通一下双膝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杀了他。”楚非欢低头看着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样貌的殷无意,有些无奈地说道。

“烦,殿下赶紧解决了这事情。”殷无意皱着眉头,又嘟囔了一声,“快些离开这儿,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楚非欢浅笑一声,朝着那些甲士使了个眼色,倒戈指向那些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南军和北军的令牌是给了楚洛了,这里面的甲士都是南军之中出的。可是李昊死后,这两军已经被她整肃过了,到底听谁的还真有待商榷。

那些人挤成了一团,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楚洛伸长脖子望着楚非欢,有些怯怯的可怜的说道:“阿姊,我……我是被奸人迷惑了。阿姊,你……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楚非欢俯视着他,目光冷淡不含有一丝情感。

“那……那你会废了我吗?”楚洛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可闻。他挣扎着站起身来,通红的眼眸,俊秀的面庞上带着泪痕,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楚非欢的脚下。楚非欢长叹了一声,示意手下将楚洛扶起。

这梅林子,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响,似乎有一大队人马朝着这里来。

定睛细看,那苍老的封相国带着士兵前来,猛然地跪在了地上:“臣封凛救驾来迟,望王上和宣城殿下恕罪。”

一句话,便替楚洛开脱了。两边都不想得罪,还能留下美名,真是老奸巨猾。楚非欢听了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封相这儿就交给你处理了,可不能漏了一个,若本宫没有看错,其中还有你封家的人吧?封凛你纵容不肖子弟行谋逆之事,你可知罪!”

☆、037

封凛跪在了地上,几点梅花飘落在官袍上,又缓缓滑落。灰白色的发须,爬满了皱纹的面庞,听到了楚非欢的话语,他的嘴唇喃了喃,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这边沉寂下来,在被甲士们包围的另一头,不住地有人开始喊冤,甚至有人大声喊,说这一切都是相国指使的。

楚非欢有些好笑,眸子扫了扫那群狼狈的贵公子们。

这件事情封凛定然早就知道了,可硬说是他指使的,她还是不信的。封凛想要呈观望的态度,只可惜,里面有他封家的子孙。想来他也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不是么?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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