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散会后,阿宁想赶回公司盯创意的邮件,好在两点前解决上线问题,下午再开个小会讨论一下活动策划。结果黑眼镜却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来都来了,还不跟食堂把饭吃了再回去?”边说边搭着她肩膀,推着她往会议室外面走。
其实我挺惊奇的,黑眼镜毕竟是服务HYF的最高leader,可自从知道广告上线耽误了,他除了对于我难看的脸色表示好奇,问了张起灵一句“怎么了”以外,全程一句废话和干涉都没有,只等最后网站赔偿方案出来了,才拍板点头。
就算是那种关系……也未免太大条了吧?他不急我都急。我还真设想了一下,如果把我换到他的位置,我肯定还是会急,绝对无法做到他那样大大咧咧的。唉,我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性格决定命运,看来我注定一辈子都是操碎心的命。
胖子听到黑眼镜的提议摸摸肚子,吧唧吧唧嘴,仔细体会了一下,道:“胖爷是铁,饭是钢,还真有点儿饿得慌。”说罢也跟着往外走。
“食堂”两个字简直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此刻,我对食堂的兴致已经不太大了,相比来说,我更着急广告的事,而且,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我今天来开会的真正原因,我自己还是有点儿别扭,不禁起了“不如让他们仨在这儿安心吃饭,我一个人先回去等物料”的心思。
就在我跟在后面磨磨蹭蹭时,胖子回过头,一脸急乎乎的样子。“嘶,没电啦?”说着,跺了下脚,“赶紧的,饿死爹了。”而他的身后,黑眼镜正拦着电梯门冲我招手,还是“快来快来”的节奏。
“……”
食堂在另一座办公楼的地下一层,当我看到那空间超大、整洁干净、中西餐都有、就连餐桌椅都很有设计感的现代风格的自助式食堂时,想法立刻发生了改变。我想,既然为了它,我的身心都已经历经了多重磨难,不吃才是真的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everybody!
午餐的价格是30元/位,可付现金,可刷饭卡,黑眼镜很慷慨地掏卡请了客。其间,他看我是第一次来吃,还大概给我介绍了一下:早餐10元/位,晚餐稍贵50元/位,不过公司员工每月的餐补不少,总之,比在外面吃馆子划算多了。
我不禁咂咂嘴,心说这可真是福利,人家自己办的,跟我们楼地下那个被物业外包出去的食堂就是不一样。我们那个,随便一小盘没几块鸡肉的破宫爆鸡丁都要十几块钱,还难吃得要命。
因为是自助餐,加上我一旦心理压力大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见着什么都想吃,托盘都摆到放不下了,还想着西餐区的三明治。可是,拿了金枪鱼的又舍不得芝士火腿的,只得在心里默念选择障碍患者的祖传秘咒:泥锅,泥碗,你滚蛋。芝士火腿惨遭淘汰。我只能认命,却还一步三回头,百般留恋,舍不得。
他们三个早都开吃了,不知是谁选了长桌,面对面两排长椅,每排挤挤可以坐四个人。黑眼镜和阿宁挨着坐一排,我就坐在了胖子旁边,对面是黑眼镜。手里的餐盘往桌上一放,他们三个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看看餐盘,又看我。
“我饿了。”我没多说什么,把背包往身边一放就开始吃。
“年轻真好,我就不敢吃那么多,长了肉就下不去。”阿宁道。
如果换作平时,我肯定会“拍马屁”地回她:“宁姐不老!宁姐不胖!宁姐正合适!”也许还会竖个大拇指夸她的魔鬼身材,但现在我却一点儿都不想说话。
胖子看了看我,清了下嗓子,跟阿宁说:“哎阿宁,你说你也没看出来吧,咱家小天真别看经验不多,还是很有想法的,正好两全其美。”
阿宁点点头:“嗯,所以叫他Super Wu还真是叫对了,挺好的。”
我本来应该顺竿儿爬,拍着胸脯吹嘘自己一番的,可现在,听着夸奖也高兴不起来,调动不起任何调侃的兴致,只是一直冲他们嘿嘿傻笑。
胖子忽然瞪了我一眼。“瞧你那蔫头耷脑的怂样儿,至于吗!出息!你问问你宁姐,还有你瞎兄,谁没犯过错?比你这大扯的有多少?要都像你这样,都别活了。多大点儿事儿啊,天真无邪小同志,犯错不怕,知错不改才可怕。下次注意,组织上还是很看好你的!”说着,他朝阿宁和黑眼镜抬了抬下巴,“是不是?”
阿宁笑着点点头。黑眼镜也贱兮兮地学着阿宁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话听似安慰,实则大实话。道理我也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被胖子这么一说,我忽然又不确定起来了,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单纯在为那个错误烦心,怎么脑子里出现的全是张起灵不耐烦地玩钢笔又摔钢笔的样子,张起灵冷冰冰的黑面表情,还有张起灵最后那个我看不懂的眼神……
他昨天跟我说“明天见”的,可现在都没来吃饭,肯定是对我失望了吧。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来开这个会。不过,这也是个掩耳盗铃的鸵鸟心态,从我在本子上写错尺寸的那天起,就注定会有今天。即使我没来开会,广告还是不能准时上线,我一样还是得找创意改物料,还是得想办法让网站补点,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不是当着他的面而已。
黑眼镜学完阿宁后好像还要说什么,不过忽然停下去掏兜了。原来是手机震了。接电话时,他原本贱兮兮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嗯,食堂呢,都在,我拿走了,嗯。”
难不成是……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嚼着望他。
黑眼镜挂了电话,朝我挑了下眉毛:“诶,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我怎么知道。
阿宁笑着打趣道:“你也老了。”
“可不是,青春小鸟儿都一去无影踪了,咱们这里还有小鸟儿的也就只有小……小三爷了。”黑眼镜乐呵呵地回道。
我听到“小三爷”三个字差点儿没喷出来,胖子和阿宁也明显一愣,之后就一起乐了出来。他这人,记性还真好……
黑眼镜接着又说:“不过,看我们小吴的反应,好像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啊。可我倒是觉得挺不错的,怎么办呢?多霸气,充满江湖气息。所以,小三爷,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发现即使我不说话,他们也能把我自动代入,聊得还很哈皮。
胖子乐完,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问道:“小……张总要来?”
黑眼镜点点头。
胖子跟我一样,get到了重点……却也一句话把我刚被分散的心思又扯了回来。我发现,张起灵不来我闹心,现在要来了,我又突然觉得他不来反而更好一些。我有点儿坐不住,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吃完,好赶在他来之前逃走。有了这些纠结的想法,我都嫌弃我自己别扭,太他娘的难伺候了。
就在我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好像每吃一口都能像歌里唱的“一口一口吃掉忧愁”的时候,我视线一暗,余光瞥到左手边出现了一个黑影。我艰难地把满嘴的食物咽下去,抬起头一看。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张总。”胖子卡了下壳,没叫小哥。阿宁笑着朝他挥挥手。只有黑眼镜没抬头,在摸兜。
张起灵朝他们点头示意后,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的眼神相当复杂,我依旧没能看懂。哪里还能买到破译张起灵的外挂?他看完我,视线又瞥向我的餐盘,皱了下眉头。我跟着低头看了看,好像真的是有些多。对了,自助餐玩命吃,好像是会给人没出息、占小便宜的印象吧……我不会浪费,一定会吃完的。
我张了张嘴:“张总。”考虑到眼前的情况,也没把“小哥”叫出口,决定随胖子称呼。
张起灵又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小幅度地朝我也点了个头,之后便别过视线没再看我,而是朝黑眼镜伸出手:“卡。”
卡?我刚才光顾着研究食堂了,根本没顾得上细琢磨。黑眼镜他刚刚刷的是饭卡,这么说,电话里那句“我拿走了”,指的是这饭卡吗?怪不得那么痛快又愉悦地请客,原来根本就是张起灵请的!我是真想捂脸,怎么能让他请……这下真不能浪费了。
张起灵很快端着托盘回来了,直接坐到了我旁边。我瞬间有些僵硬,赶紧偷偷瞄了眼对面的黑眼镜。看到他也正在看我们这边,我立马像被电了一样,直接抬屁股就往胖子那边挪。
黑眼镜旁边不是有位子!有胖子在,我们这边明明比较挤!所以说,不要挨着我啊!
结果,还没坐稳的张起灵愣了一下,侧头研究我。我也觉出我这反应有点儿过了,人家也许只是喜欢跟黑眼镜面对面而已。我赶紧往回找补,象征性地把背包往身边拉拉,又假惺惺地问了句:“够……够不够地儿?”
张起灵看了看他左边的空位,点点头说:“够。”可说完人又往我这边挪了下,填补了我刚刚腾出来的那点儿距离。我们俩之间现在只隔着我的背包,而我已经没地儿再挪了,再挪就只能抱着胖子吃了。
要不说胖子这人贼呢,他闪了下身,皱着眉头看了看贴着他的我,又伸着脖子看了看挤着我的张起灵,再看了看勉强还算面对着张起灵的黑眼镜,嘴里缓慢地嚼着食物,思考了一下,忽然悄无声息地直接把肥臀挪到了椅子边上。我斜眼瞥了一眼,停了嘴,将外套脱了,借着放外套的时机也跟着他挪,然后拍拍外套,又“相当自然”地往身边拽了拽背包,成功地坐到了阿宁正对面。
我们就这么小心谨慎地又给张起灵“腾”出了点儿位置。可是,张起灵歪头看了看我们,却没有再挪过来了。黑眼镜看着我们这排,笑了两声,气氛顿时略尴尬。我头都快埋到盘子里了,吃饭纯属机械运动。
阿宁含着筷子也朝我们这一排看了看,然后冲张起灵说了句:“张总,你吃这么少?”
我听到身边的胖子松了口气,然后我们俩同时伸脖子去看。我这才注意到,张起灵的餐盘跟我的简直是鲜明对比——只放着一盘沙拉和一碗蘑菇汤,显得我是个大号饭桶似的!
胖子一脸惊讶:“吃这么点儿怎么够?连主食都没有,小哥你减肥呀?”“小哥”终于被他顺利说出了口。
张起灵摇摇头,看了我一眼,回胖子道:“够吃了。”
眼见着张起灵的话又要落地了,胖子怕冷场,顺着他的眼光也朝我看了过来,干笑两声:“年轻人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黑眼镜笑得直拍桌,连阿宁都被呛到,咳嗽了两声。
“……”你不接这话更好一些。
胖子估计是看我自打张起灵来了实在不对劲儿,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小哥,今天上线的事,实在是对不住。你看,天真,不,吴邪这不都蔫儿了,其实他平时都相当认真负责的。你说这人吧,谁没个犯错的时候,是不是……”
“嗯,吃饭,不谈公事。”张起灵打断了胖子的话。
“……”都已经觉得这事倒胃口,谈都不想谈了吗?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也全都听不见了,只顾埋头往嘴里送食物。结果,正当我把所有菜、豆包、小花卷还有南瓜羹扫荡干净,开始盯着餐盘犹豫是先吃白薯还是先吃玉米的时候,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拿住了我刚才“历经艰辛”才选择出来的金枪鱼三明治!
这可是我当成宝贝准备留到最后吃的!我下意识“啪”地就抓住了那只手,一抬头,一皱眉,怒道:“干嘛!”
“……”张起灵诧异地看着我。他手里抓着我的宝贝三明治,而我正一脸厌恶、恶狠狠地看着他,还抓着他的手。
大家也都愣住了。胖子踢了我一脚,干笑了两声:“哈哈,怎么还护食!小哥你没吃饱?那三明治看着是挺讨人喜欢的,要不我帮你拿一个新的去?”
张起灵没有回答胖子,也没撒手,反而盯着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吃太多了。”
吃货的我被胖子那一脚给踹死了,而张起灵的话也让我成功找回了理智。“你吃太多了”好像对我的潜意识造成了什么影响,让我瞬间感觉胃在发涨,沉甸甸地坠着疼。我乖乖地松开了他的手,靠上椅背坐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走了我的三明治,之后,阿宁拿走了我的玉米,黑眼镜拿走了我的白薯,胖子拿走了我的草莓蛋糕。
这回是真蔫儿了,还不好意思揉肚子……我起身都有些艰难,腰也直不起来,可真成了扶墙进,扶墙出了。当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形象,慢吞吞地跟在胖子他们后面要把托盘送到回收处时,忽然觉得屁兜里有什么动了一下,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张起灵没做停留,从我身边擦身而过,走到前面放好托盘,跟胖子他们打了个招呼,先回去了。
“……”该来的跑不了。
既然他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我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他们说出实情,只跟胖子和阿宁说我肚子实在难受,得去趟厕所。好在肚子是真难受,效果相当逼真,他们说在楼上接待处等我。黑眼镜看了看我,还怪笑了两声,说:“不用着急,慢慢拉。”
“……”
屁兜里被张起灵塞了张便利贴,内容简单粗暴,乍一看像密码似的,估计写得匆忙,字迹略潦草。“B 6F A 610”,这应该是他办公室所在位置吧?我盯着纸条研究,怎么就觉得这组数字眼熟……但时间紧迫,我还没时间细琢磨这个。
公司办公楼有两栋,楼层不高,楼里按办公性质不同分成不同区域。我现在虽然行动不便,但头脑还是方便的:B肯定是B座,正是我们每次开会的那栋,位于主楼——A座的后面。食堂在A座地下,要从外面走去B座势必会碰到胖子他们,幸好两栋楼在三层有玻璃通道连接,地下也互通,不然我还真想不出怎么从他们三个人的眼皮底下溜出去。
电梯到了六层,指示牌指示A区要往右手边走,转过弯后,广告部就在眼前了。我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有些犯怵。张起灵是不是要训话?我仿佛懂了那些犯了错的学生,被老师叫去教导处是什么心情了,还好成年人不流行请家长。
步入走廊的第一个玻璃门是开着的,我探头朝里面看了看,是个很大的办公区域。有一些人趴在座位上睡觉、上网,格局跟我们公司有些像,大开间,没有单间的办公室。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我最后站定在又一扇玻璃门前,顿时觉得他即使不给我写房间号,我也能找到,因为我一下就看到了上次那个漂亮的秘书姐姐,她正坐在外间座位上织毛线小袜子。那肚子估计有四个月?我不太懂,anyway,张起灵的办公室肯定是里面那间无误了。只不过里间卷帘挡着,门也关着,看不到里面。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反正早晚都得死,耗下去也没用。我想着,敲了敲门。秘书姐姐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看了看我,按了开门键。我推开门,正想着怎么说,她就先开口了,声音再听还是觉得很好听。
“吴邪是吧?张总在里面等你。”
对着一个孕妇,我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织袜子这么圣洁的活儿因我而停,还怪不好意思的,我赶紧小声回她:“是……谢谢,打扰了。”
这俩人差别还真大,张起灵如果待会儿也能像这个姐姐一样甜甜地对我笑,而不是瘫着脸训斥就好了,越想越有点儿畏缩。现在跑是不是还来得及?哦天呐,为什么我这么紧张?!上刑场也就这种感觉了吧……现在跑看来是来不及了,张起灵已经拉开了里间的门,看了我一眼。
“张总,喝……”秘书姐姐话还没说完,张起灵就歪头对她说:“咖啡。”
传说中的请喝咖啡吗……廉政公署张瞬间跳进脑中,等待我的是未知的拷问吗?“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说着看了看她的肚子,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孕妇来服侍我。
秘书姐姐当然不会听我的,还是笑着站起来,步伐优雅沉稳,走到水台边。我很惭愧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的动作比现在快要撑死的我还灵敏。
“进来。”张起灵下巴朝里屋比了一下,先转身进去了。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我完全没有心情参观他的办公室,就只有进来的时候迎面看到了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跟我此时心情完全成对比的灿烂阳光。我低着头,站到他的办公桌前,偷偷瞄了瞄,看到他弯腰从办公桌下拿出了一个纸袋。
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小心翼翼、明知故问道:“张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张老师把什么东西“啪”地放到桌子上,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我假装无辜:“张老师,我真的不知道……”
张老师把那个什么东西推过来,抬下巴:“你自己看。”
我拿过来,看到张不及格的试卷什么的……
停!不能再想了!
“坐。”张起灵果然抬了下下巴。
如果被老师请坐了,是不是意味着谈话时间不短?看来不说是大号都没人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有阳光的原因,我觉得有点儿热,幸好黑眼镜的外套被我团进了背包,不然可怎么能坐得住!
“哦……”我“服从命令”,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结果往下坐的时候胃真的很难受,动作可别扭了,估计秘书姐姐再过俩月也比我现在要优雅。坐好后,我紧了紧怀里的背包,正好能挡住我已经鼓起来的胃和小肚子。
张起灵看了看我,皱着眉头把纸袋放到桌上。我瞬间屏住呼吸,心说来了来了来了。谁知他没说话,而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手就拎我的背包。我下意识抱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不沉?”
我感受了一下,好像是压得慌。
“我自己来,自己来!”我说着,想把背包放到地上。张起灵就看着我不说话。结果我才探了下身子,动作就被胃卡住了,最后只得悻悻地松手,看着他把我的包放到了后面的沙发上。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起灵直接走过去拉开门,接过秘书姐姐端的托盘,说了句“我来,你去歇着”。
我今天还没补充咖啡因,面前的咖啡可真香,张起灵还给我这杯加了鲜奶和方糖,可苦逼的我现在真是一点儿也喝不下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和遗憾,说了谢谢,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之后咖啡便被我当作发泄途径,不断拿勺子搅啊搅。
张老师什么都不说啊!
学生表示好煎熬啊!
我不断在心里哀嚎:别给我糖衣炮弹了,老师快来个痛快吧!
“你手机是干什么用的。”张老师终于淡淡地开了口。
这……我是求痛快来着,可这痛快简直跟直接给我心脏一拳没区别,来得跟闪电似的,也没点儿过渡,如此直白。我低下头,都不敢直视他了:“来的路上,怕影响开会关了。”
“我看到你开机了。”
嗯?我后来是开了,可那不是也晚了?我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回答他:“是得知上线出问题后才开的,所以已经来不及了……”
张起灵不说话了,我小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竟然有点儿精彩?
张起灵见我看他,摇了摇头道:“算了。”
什么?什么就算了?我简直被搞得一头雾水。
那个两点前要上线的事把我催得心都快成焦炭了,我又不像阿宁、胖子他们有公司给配的笔记本电脑,公司邮箱只在公司的电脑里有!可是张起灵偏偏这么慢悠悠地一点儿都不急,还喝起咖啡来了!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急死……不对,所以说,好不容易切入正题了,他还就算了,那他到底找我干嘛?啊啊啊,要杀要剐都请快一点吧张老师,我受完刑还要赶回公司收物料!
我把咖啡当成那三碗不过岗的黄汤又灌了一口:“小哥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起灵点点头:“之前是有,现在不确定。”
什么之前?又什么现在?为什么我们交流起来这么费劲啊,都听不懂的!
他说完,把桌上的纸袋朝我推过来,示意我看。
哦no no no no,我真的很介意这个纸袋,想着不及格的试卷什么的……我战战兢兢地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往里瞥了一眼……竟然装着个好看的纸盒子?我惊讶地抬头,询问地看他。
“Cindy今天带的。”张老师答疑解惑,还指指门外。
哦原来秘书姐姐叫Cindy。
“她自己做的。我看着好玩要了一盒,本来想给你。”
做的?好玩?本来想给我?那现在?keywords太多,我一时都抓不过来,随口挑了个问:“怎么……想给我?”
张起灵想了想:“比较像你。”
像我?我有些按耐不住好奇了,询问是否可以打开看看,在得到了他点头肯定后将纸盒从口袋中拿出来。结果一打开,完全做错心里建设的我愣住了——在这种季节看到这个,视觉冲击力简直太强!竟然是一盒姜饼人!愣完我又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可爱了!”说着,我拿出一个左右看看,还举给他看,“居然还有囧的表情!”
可能姜饼囧人真的太可爱,张起灵也跟着笑了下,点点头。“我不确定是因为……”他马上又说,并且伸手又推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更需要这个。”
我看着他又推过来的东西,笑容瞬间就僵成了囧,是健胃消食片……我吃撑了这件事你当作没看到我真的会感谢你的!可有人显然觉得光给我还不够。张起灵起身走到茶几倒了杯白水,放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我,下了个命令:“吃了。”
“……”
药也吃了,姜饼也收了,我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我忍不住了。天底下哪有我这种人,简直是求着人家来训我!
“小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找我来就……”我看了看饼干和药,“就没别的事了?”
张起灵点点头。
“……”这不科学。他这黑不提白不提,光一通糖衣没炮弹的不科学,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不光无功还有过。
张起灵的行为和眼前的姜饼,都让我有种何德何能的不安感,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谢主隆恩”,只有诚惶诚恐——把我狠狠骂一顿才正常呀。刚才明明还为可能被训斥而胆战心惊,想着要是张起灵能像秘书姐姐一样对我笑就好了,现在的想法却又反了过来。我的心思……还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我盯着手里可爱的纸盒沉默不语,轻松熊的图案也无法让我轻松起来。我想了想,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没有回应……
我抬眼看了看,张起灵正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盯着我看:“为什么突然道歉。”
为什么?哦对,老师总是喜欢让学生自己主动交代。
“因为我不是……耽误了半天广告……”
张起灵没说话而是轻叹了口气,手交叉着搭到桌上,看着我,脸色相当复杂,眉头皱得深深的。可是,他偏偏又突然就笑了一下,摇摇头,嘴角轻微的弧度消失速度之快,差点儿让我没捕捉到。
恢复到正常表情,张起灵垂下眼皮,道:“看来,我真的不该叫你来开会。”
这话来得太突然了,我的心无疑又挨了他一拳。我是觉得他骂我一顿更好,可没想到他这么彻底,上来就直接全盘否定了……想想也是,我本来就是个还没有“资格”来开会的人,要不是人家好心邀约……可结果什么都被我搞砸了,会议,广告,连食堂也是……我不来,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所以他现在不仅是失望,还失望到后悔叫我来这种程度了吧。不是有类做法就是“打一巴掌揉三揉”“打一下再给个甜枣”什么的?他只是把这个步骤给反了过来,甜枣就是这盒姜饼人,嗯,这个问题我也搞明白了。
我又低下头,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他一句“对不起”。
我不怕批评,自认为能承受得了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批评教育”,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就突然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是真到了连他的脸都不敢看的地步。
我抱着饼干盒子,站起来。他叫了我一声,我赶紧打断他说:“小哥没有时间了,他们都在等我,我得回去……两点要上线。”边说边转身拎起沙发上的背包,急匆匆地走到门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身后传来他叫我名字的声音,他站起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椅子滚轮的声音。我手上拉门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去,但视线也只是看着地面而已。我紧了紧怀里的饼干盒,谢谢还是要说的。
“谢谢,午饭和饼干,还有能邀请我来开会。我先走了,小哥再见。”
我的步伐越来越快,到了电梯间竟然还嫌等电梯慢,直接一口气从楼梯间跑到了地下一层,差点儿没跑吐出来。胃坠着,难受得要死,药根本不管用,最后歇着喘了两口气,才终于缓过劲儿来。我暗骂自己神经病,跑个屁!就算是小俩口吵架也没几个真追出来的啊!那追出来的都是电视剧里的恶俗桥段!
我看了看怀里的饼干盒,想着这样直接拿出去会被他们看到,费了半天劲才把它完全塞进了背包。轻松熊的表情被挤得有些扭曲,不萌了,反而显得有些滑稽。我看了看那张瘪进去的脸,拉上了拉链。
经过B座地下,穿到主楼,再上一层,结果却没有在接待区看到他们仨……难道我这“大号”太久,他们不等我了?我疑惑着走到大门看了看,结果看到在门口的台阶下面,黑眼镜正靠着车抽烟,看到我出来了,冲我招了招手。而他背后靠着的那不是……张起灵的车吗。
我站到他身前瞄了一眼,问他:“你……大切(切诺基)呢?”
他笑了两声,开始bala bala跟我讲。原来他的车今天尾号限行,进不了城,早上跟张起灵换了车。刚才阿宁比较急,胖子带她先回公司了,他就独自留下来等我。说完,黑眼镜把烟头一扔,招呼我麻利儿上车,哀嚎太阳真够劲儿,快晒死他了。
同样的车,同样是坐在副驾驶,而现在“司机”换了就……有点儿违和感。张起灵在车里说的话、说话的表情、还有认真耐心开车的样子都开始不自觉地直往脑子里跑。
车子发动起来,音响里传来的不是那张王菲的CD了,而是收音机,在唱着:忽然之间,心里又难过,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