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欢乐就越是衬得有个人格外安静,甚至有点儿寂寞的气息……忽然就觉得心里怪怪的。这些天我都没理人,好像有点儿过分了?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对劲,就只有我在跟自己较真……那怎么能搞得好像自己在迁怒别人一样?嗯……那就说个节日快乐?我点开只有闷油瓶的分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看到他有点生疏了,竟然有些紧张。桃酥被我叼着,口水就比较多,我吞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小哥,节日快乐啊。”等待回复真要命,每一秒心脏都好像要跳上好几下。
对方正在输入…
“儿童节?”
总算回了,我嘴占着,只能用鼻子长出口气,回道:“嗯啊,我们公司今天可热闹了。”
“想起来了,节日快乐”
原来他也……不记得吗?我跟他大致说了一下:“今天是怀旧主题,还发了海魂衫和红领巾,我是个中队长嘿嘿。”
“你穿了?”
“嗯。”
闷油瓶的头像忽然闪了一下,可能是网络有延迟,这时才刷新。他竟然也会换头像的吗?那里果然渐变出了一个新头像,我忍不住斜眼看了下,却在看清的瞬间“……”了,桃酥都从我嘴里掉了下来,摔到键盘上,碎成几块。
这……这他是什么时候换的?我竟然……才看到。虽然被当作头像就缩小了很多,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我在三里屯拍的,用在Proposal里当作参赛示例的那张照片。
不知为什么,我头有点儿晕,脸上也发热,呼吸变得急促,跟肾上腺素上来后那种感觉似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让我看看”闷油瓶那边偏偏这时又发了新消息过来。
明明就是四个字还没标点,可我脑海中却自动生成闷油瓶说“让我看看”时的语气和表情。这让我整个人起了鸡皮疙瘩不说,心也都要跳出来了。我赶紧把桃酥碎块拣了拣扔到垃圾桶,又抖了抖键盘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缓一缓,可还是不行,大脑依旧缺氧一样地晕眩。越想那个画面和语气,越觉得像个魔咒。我像被催眠了一样,鬼使神差地用微抖的手删掉被桃酥砸出来的乱码,敲下三个字发了过去。
“你等等”
“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哨响,之后是有节奏的“加、油、加、油、加、油”声。我忽然回了神。刚刚那好像是#@¥*&……*冲动的fu怎么回事?!刚刚那个一定不是我……快别再多想了!他们不是挺好的,没有不对劲。闷油瓶只是想看看海魂衫而已,说不定他小时候穿过呢,我一提,他就怀旧了一把。嗯,一定是这样的。我把刚才的对话上拉又看了一遍,好像这么想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我看了看那个头像,脑子还是有点儿热。淡定淡定,我不是也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很好嘛,而且阿宁也说了,我这个案子写得好。案子确认了,还确认得那么快,就说明闷油瓶也觉得我的案子写得好,喜欢里面那张照片也很正常……
“加、油、加、油、加、油”
我胡噜了一下胸口,掸掸桃酥渣,平复了一下心情。心想他还在等着,既然答应了人家……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给他看?公司的电脑又不配摄像头,不然还能举着让他“亲眼”感受下我身后的热闹景象。只能手机拍照了,可是……我把手机掏了出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都是人,好像是什么比赛?人群围着看不清。所以说,这么多人……自拍这种事不都是姑娘们才干的?我一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好意思当众自拍啊!
想着,我把对话框关了,起身边走边回头,生怕被看到,做贼一样遛出门,直奔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人,不是我们公司的,正站在斗前嘘嘘。我进去时,他回头看了眼,愣着抖了一下,才回头继续尿。
您再尿出来!我打扮有这么夸张?红领巾没戴过呀,中队长没见过呀,《山楂树之恋》没看过呀?又没穿兔女郎,有什么好新鲜的?尽管这样想,可实际上,我还是立刻就不好意思了,直奔最后一个隔间锁门等他走,其间还留意到其他隔间门都没锁。在终于听见洗手声、关门声后,才钻了出去。
卫生间的镜子很大,我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举起手机,结果表情立马变得僵硬,试着拍了一张,像个呆子。明明尽力笑了,却好像比身份证上的照片还苦大仇深……比哭还难看。就拍张照片而已,怎么就那么不自然?我再一次举起手机。
“让我看看”
“……”还是不行,手机一举起来,我就觉得好像被闷油瓶的视线盯着一样,他沉沉地看着我说“让我看看”。
要不然我就光拍衣服?可那样也太……又不是淘宝卖衣服的,就算是淘宝卖衣服的,现在也都全身照了啊。我烦得抓了抓头发,还没来得多想,身后就传来了口哨声,有人来了。我赶紧收好手机,把水龙头扳开假装洗手,悄悄瞄了眼镜子,看到门开了。
怎么是他!哎真是……
“哟——小三爷!”进来的是黑眼镜,刘海儿都有些湿了,好像出了不少汗,但人是很嗨的样子,“你怎么小脸红扑儿扑儿的?”
我心里激灵了一下,摸了摸,赶紧转移话题:“我这叫气色好!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不知是他懒得开水龙头,还是非要凑热闹,那么一排洗手池不用,非硬挤到我这里用我这个。我给他让了让,他边洗手边答道:“刚参加了个比赛,没想到俯卧撑还挺累的,老了真是不行咯。”说完拽了张擦手纸,顺便擦了擦汗。
“结果呢?”我问。
他冲镜子里的我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干笑了两下:“嗨,重在参与嘛,就是图个乐儿,不用太认真。”
谁知他忽然咧嘴乐了。“当然……是第一名哈哈哈,小三爷你也太可爱了!”说完,把擦手纸一扔,侧过身上下打量我一下,“你别说,这海魂衫吧……让我想起……”
怎么又说回我身上了?!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操,早知道不听胖子的了,换什么衣服啊,连黑眼镜这么爱玩的主儿不也就只戴了个红领巾而已。我有预感,再跟胖子混下去,我迟早变成2B的二次方。不过……这于个答案,我忽然很感兴趣,想知道在别人眼里,穿成这样的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于是问他:“想起什么?”
他看着我笑了笑,端起了个架子,好像拿着把吉他的样子,虚空地拨了两下“弦”。这架势看起来莫非还是电吉他?黑眼镜边“拨弦”,头还随着节奏一点一点地,然后……他忽然就唱了起来:“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警察警察,你拿着手枪。”
“……”我的表情俨然不是僵住这么简单了,甚至都能感觉得到眉毛在细微地抽搐。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么穿像个姑娘?不……不能够吧。
“你说要汽车,你说要洋房,我不能偷,也不能抢!”卫生间本来就拢音,他还特投入,喊了两句,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可这还没完啊,他吼完忽然又陶醉地煽情上了:“我只有一张吱吱嘎嘎响的床,我骑着单车,带你去看,夕阳。”
我觉得吧……我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变成2B的二次方这种问题了,因为再2B也会有人给我垫底。黑眼镜忽然不唱了,侧耳听了听外面,咯咯笑了两声问我:“没听过?”
“没有。”我摇摇头道。
他摆出一副“忆苦思甜”的样子道:“也是,那时你还小。”
说得好像你多欧吉桑一样!
“嘿嘿,我就是看见这衣服,忽然想起唱这个的人了。”
想起谁?摇滚歌手?我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各种我对那圈子里人的形象认知。
“我穿上就是那样的?”我问。
黑眼镜抱起胳膊,摸摸下巴,打量着我思考了一下,拍拍我肩膀:“小三爷穿上……显得可乖了。好学生,中队长!共产主义接班人,啊哈哈。”
“……我可真谢谢你!”收到这种评价,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嘿嘿不客气。”
“……”别当真好吗,听不出来好赖话啊。
“哎我说小三爷,我看你对摇滚了解甚少啊。”
“嗯……听得不多。”
“诶对了,那场Live快到了吧,我记得是这周五?赶紧去好好学习学习,做广告的,什么都得知道点儿才行,懂不?”
我靠!这事他不说,我还真把那两张票完全忘到姥姥家了。今天都周二了,我还没想好找谁陪我看……他那“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条件也太苛刻了。
“嗯我……我记着呢!没跟别人说,一定去看!”
黑眼镜把嘴咧成了个诡异的弧度,道:“那就祝你……have a good time!”
门外传来了说话声,这回是真有人来了。他朝我抬了抬下巴,道:“你是尿完了还是正要尿?一起?”
“我……我尿完了!我先回去了。”
“嗯,那不送。”
“……”这是你家吗?
被他这么一折腾,厕所我是待不下去了。不过,我想到了个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