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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故事总会很俗气地由误会展开

作者:Mini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1

我叫吴邪,供职于一家特牛的广告公司。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地处一条寸土寸金的街上,每天当我从地铁出来,经过那些奢华的酒店和品牌门面,都会莫名有种“霸道总裁爱上我”那类小说的既视感……

其实,我大学学的并不是广告专业。都说隔行如隔山,加上才刚毕业,还在上一家公司实习时我什么都不懂,直到有媒体销售私下跟我称兄道弟,套磁说我一毕业就能进这里好福气啊!多少人想进啊!听得我才顿时不明觉厉飘飘然了起来,赶脚能进这个圈真是天上掉下个馅饼,还正好掉我嘴里。

听着不错吧?

千万别急着用羡慕的眼光看我。

如果你上午10点来钟在写字楼的一楼大堂出现,也许会正巧碰到我,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我的识别度可高了。那个举着刚买的超大杯咖啡,手里拎着套煎饼果子,偶尔也许换换口味是肉夹馍或驴肉火烧,穿着T恤、仔裤、帆布鞋,顶着熊猫眼哈欠连天等电梯的人就是我没跑了。

别看我已经跳过一次槽换了家公司了,实则从毕业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我依旧是个典型的还在大公司最底层挣扎的小职员,月薪还不够买这地段卫生间里一块磁砖大的面积,哦,我说的还是马赛克。

真不是我不勤奋啊!我已经勤奋得不能再勤奋,经常加班到深夜甚至凌晨,快熬成人干儿了。胖子曾经在我第一天实习时对我说过一句话:夜不归宿三种人,妓女、嫖客、广告人。那时,我只当笑话来听,经过血与泪的洗礼后,现在我懂了。这差事当真是干得比驴累,挣得比民工兄弟少,操着卖白粉儿的心,赚得没卖白菜的大爷多。所以,人家米国人都说,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我却只想说,珍爱生命,远离广告。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这个毫无经验的人当初是怎么上了这条贼船的呢?

那时我刚刚毕业,还没急着找工作,闲得蛋疼之时,打开QQ碰见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朋友——上学时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学长,潘子,就跟他扯起淡来了。最后临下线时,他随口问了我一句,得知我还晃荡着,也一个随口,把我介绍给了他一个在广告公司上班的哥们儿。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午后,我怀揣“爱咋咋地”的心情,西装革履地去面试了。原以为会见个什么高端的人事总监之类的,结果没有,那天我只见到了一个胖子。那胖子把我关进一个小会议室里,用各种惨绝人寰、极不人道的方法折磨了我许久之后,相当豪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录用了,职位是实习生。

最后,那胖子拿眼上下扫了扫面带微笑、精心装着逼的我,把嘴一撇道:“以后上班别穿成这样儿,事儿逼似的,胖爷我看着闹心。”说着他拍拍自己的肚皮、大腿,还把脚一伸,让我看他的装扮——T恤、仔裤、球鞋。好吧……虽然被骂事儿逼,虽然我平时不这样,但想到至少不用置办新装,我还是给了他一个非常灿烂的微笑,真心的。

在胖子手底下干了半年,我俩挺投缘,他跳槽便带上了我。经过正式的人事面试后,我们在同一天入职。胖子又升职又加薪,我也光荣地由实习生变为了正式员工,只不过是最低职位,策划助理。后来,又在胖子的努力争取下,我俩如愿被分去带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一家传说中的国际品牌客户——HYF。

我们负责为HYF提供网络部分的广告策划以及投放服务。HYF有多条不同的产品线,网络组因此被分成几个小组,分别负责其中几条。公司职员女多男少,只有我们是特例,我所在的三人小组有两个大老爷们儿,剩下的那位是个美女,叫阿宁,Title比胖子高,是我们俩的上级。

这说明什么?这都看不出来?

这说明小兵只有我一个。虽然我名片上策划助理的那一串英文可长了,他俩职位名称加起来才能跟我有一拼,但毛用没有,碎催终归是碎催,要干一切领导懒得干的事,领导觉得累的事,领导觉得浪费时间又没技术含量的事。

所以,像这样风风火火带着Proposal到客户公司,对着英文PPT,用英语给客户做Presentation这种露脸的事,我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为什么说是“原本”?

因为那个没有“资格”的我,现在,此刻,Right now就坐在客户豁大豁大、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这还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意外,胖子病了,我被阿宁临时抓来打下手。但是这次,阿宁和胖子明明都在,临走却要急匆匆地带上我。仨人都走了TM谁干活啊?难道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我要独自留下加班?我一肚子疑问。结果胖子偷偷告诉我,说是瞎子交代的。

瞎子……我还是习惯叫他“黑眼镜”。黑眼镜是我们公司直接负责HYF的部门的最高领导,比阿宁还高出好几个级别,属于公司高管层,钻石王老五,背景比他常年藏在墨镜后的眼睛还神秘。传说很多,其中一个版本说他是个Gay,跟HYF的某个高层有一腿,还说他服务这个客户好多好多年了,因为HYF无论签哪家广告公司,都会把他也带上,甚至还会亲自出面与新合作的公司谈他的职位和薪水。广告公司里男的少,又曾听闻这圈儿Gay多,所以,有这种传言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好像扯远了……黑眼镜交代的?听了胖子的话,我一肚子的疑问瞬间变成double的量,不断追问。大概是被问烦了,胖子终于拍拍我的肩,解释道:“他就说有位大爷点了你的名字要你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胖爷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有啥特殊关系呢,还想说你小子深藏不露,结果看你这反应……啧,我说你纠结个屁啊,又不是坏事,而且这次光咱网络就200多万的预算呐!给钱就是亲爹,亲爹说啥就是啥!走!爹咱可惹不起。”

疑惑归疑惑,我到底只是个小兵,当然得服从命令听指挥,难道我还能说“这也太奇怪了,我不去”?那我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不过临出门前,我还是有点为难,虽然公司平时不要求着装,但见客户还是要注意的。胖子跟阿宁早有准备,可临时突击的我没有啊。可巧,黑眼镜关键时刻突然天神降临似的来到我们身边,甩给我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还没等我说谢谢,他就乐着说了句“不用客气”。没想跟你客气啊……

就这样,我现在坐在HYF公司的会议室里了,还是想不明白,越想越不明白……擦!还点我名?翻牌子啊?怎么有种出台见客的赶脚呢!我又从来没跟客户接触过,哪儿TM认得谁是谁啊!对面那排的,到底你们哪位大爷看上老子了?您说您老看上我,我也没机会展示才能啊是不是?这“Playful”整个策划,除了部分数据是我用软件跑出来做的贡献,全程也没我参与的份儿啊!就只能就这么傻坐着……所以说,您当我是吉祥物能招财进宝、降魔辟邪还是怎么着?

昨天我还加班来着,只睡了三个小时,这会儿,血液全在胃里积极消化午餐呢,缺觉外加脑缺氧,简直困成狗。而且,这英文听多了就跟上数学课一样催眠,阿宁说出来的每一个单词都简直像是从异度空间传来的,虚幻又飘渺。

我恍恍惚惚地环视了一圈,这一桌十几个人里只有俩鬼佬。就因为这俩鬼佬,其余的人都得用英文交流,我就也得跟着忍受英文折磨,于是更加郁闷。凭什么啊?“在你的世界学你说ABCD,在我的土地对不起请说华语!”我可真想站到桌上唱首《将军令》给他们听听,壮哉我大中文。

因为放投影的缘故,窗上的卷帘都拉了下来,灯也关了,整个会议室昏昏暗暗的。即使阳光被帘子挡住了,热度也还是烤着我的背,暖洋洋的,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我的恍恍惚惚终于成功升级为眼皮打架。

不行,睡着可就真瞎了。为了强打起精神,我支着桌子,绕过肥硕的胖子看过去,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活物”上。阿宁回答了客户的几个问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Claire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开始讲解。这种会议当然用不着黑眼镜亲自去讲,Claire是他的手下,职位跟阿宁算是同级。

别说我装逼非叫人家英文名,在跟她互换名片前,我只知道她姓林,还是因为她邮箱里的名字是Claire.Lin。很多接触不多的同事,真的只是知道他们的英文名字而已。

Claire是台湾人,软妹音很嗲,此时讲的恰恰又是除网络外其他形式媒体的投放策略……都是我不怎么懂的,简直违和感超级重,像幼儿园老师哄小孩睡觉时却用量子物理当睡前故事,但效果又极好,没一会儿小朋友就都睡着了……总之,现在这个与我无关的会议进行到了完全与我无关的环节,更加熬人。

真是无语问苍天!

我很想知道是谁让我来的,让我来干嘛?

周遭的环境,一切都太适合打盹了。没有最困,只有更困,我的精神彻底无法集中,视线对不上焦,软妹音开始变得模糊了,就像以前听磁带时卡带那一瞬间的效果。在即将被周公绑架之际,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幕布上那些饼图和数字上收回,想再看些别的,结果忽然扫到一双眼睛。停了停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双眼的主人是跟我斜对着,坐在对面那排的一位客户,位置跟黑眼镜一样,在第一个。比两个鬼佬还靠前,帅哥看来头衔不小?

那双眼正看着我,眼珠黑得发亮,他有一头同眼睛一样黑的头发,刘海儿稍长,遮住了部分眉眼,面无表情的脸似乎也是他的终极伪装,我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情绪。这样可就要命了,做了贼嘛,会心虚的啊,会瞎联想的有木有!不可避免地,我就想到,难道我一直犯困得太明显被他看到了?我心里随即咯噔一下,被这个假设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下可好了,麻烦解决了,我连困都不敢困了,立马触电般地像小学生一样坐得笔直,就差双手背后了。

客户在看着,虽然算不上视线上的交流,但好歹也是对上了,就算是亡羊补牢也好,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当做歉意也行,至少会显得我是个有礼貌的人?想着,我努力让自己装作一点儿都不心虚的样子,冲那人笑了笑。

可是,天知道我的这个笑是不是比哭还难看?那人看到后,连点儿反应都没给,特别高冷地转开视线,抱着胳膊去看PPT了……靠!虽然被客户看到犯困很是不安,但丢面子这种感觉来得更强烈,让我非常不爽。

难道老子笑得还没那饼图好看?

就算是客户,是甲方,是高层,这也太没有礼貌了!我在向你示好打招呼,好歹给个回应吧!嗯?等等,这人上次开会见过没?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上次是我第一次见识这种大场面,虽然是个20来岁的大老爷们儿了,但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还是有些紧张,不太敢直视客户们的眼睛。

突然,我脑袋里有个“灯泡”亮了。想起上次会议刚开始没一会儿,桌上就传来嗡嗡的震动感,是手机,我还怕是我们这边的,心里哆嗦了一下,赶紧看了眼我跟阿宁的。结果,这时有个人说了句“Excuse me”就走了,之后一直没回来。我当时虽然只来得及瞥见个攥着手机、正转身的侧脸和之后走出去的背影,但我此刻还是认出来了,就是那个位置!就是那黑亮的头发!就是他!

想起来后,我又瞥了那个人一眼,他还在抱着胳膊,皱着眉头听Claire的讲解。我也不困了,拿起笔,打开我的记事本,写了一句话:“瞎子对面那人是谁?”

我把本子搭在大腿和桌边上,脚下踢了踢身边的胖子。胖子顿时激灵了一下。擦,原来这厮也在犯困。早说啊,早说早唠嗑,也不至于我犯困被人家看见了……胖子跟其他leader比起来,虽然工作上一样经常压榨你,但有个优点,那就是平时能跟他一起不正经。

胖子被吓到后,立马精神了,瞪了我一眼,但在看到本子上面的内容后,脸上的怒色立刻转为笑意,也拿起了本子,用跟我同样的姿势写道:“张起灵,HYF广告部一把手。”

靠,被雷轰成渣渣了。虽然根据他的座位我有过这个猜想,但猜想被证实后不知为什么,忽然隐约觉得前途有点儿渺茫?我扫了眼对面一排人,从外观来看,就那位张黑面一把手皮相不错。于是,我生出了个奇怪的预感。

“瞎子的绯闻男友在不?”

胖子眼睛直放光,刷刷写下:“就那位!”

操……我碎了的渣渣也迎风飘散了。我明白为什么我感觉前途渺茫了,是预感啊!在张一把手那里没有留下个好印象也就算了,他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但架不住枕边风啊,回头事后一根烟时聊八卦,“哎对了,你们公司今天有个小孩儿开会睡着了”什么的被黑眼镜知道了,那我在公司里勤劳小蜜蜂、鸡血小超人、新人里最值得期待的超新星的形象不就不保了!在客户公司睡觉,还是在开会的时候,形象必须大跌啊!还想等做够一年后在公司Review时争取升为策划呢……我哭的心都有了,可又不能哭,于是全部情绪都变成了恨,恨那个叫我来开会的人!我忿忿写下:“到底谁叫我来的?”

胖子看了一眼,撇撇嘴,写:“我也想知道,问了好几次,瞎子不说。”

“靠,这有什么不能说!!!”我一郁闷,所有的气似乎都跑到了笔尖上,最后一个叹号把纸都划破了。我知道完了,笔肯定悬了。划了几下试试,果然笔尖上的小圆珠坏了,无法连贯地出水,每一笔都是断的,简直无法忍受,逼死强迫症,真想摔笔。

“你丫拿笔出个什么气?注意控制表情!哪有人开会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胖子草书一样飞速写下了这些。

字迹太潦草,我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眯起眼才看清。对,胖子说得对啊!我一激动,暴露了开小会可就错上加错了。于是,我装作很自然地从本子上抬头去看投影,过程中扫了一眼张起灵。还好,他此时没再看我了,而是手支着下巴,低头盯着桌上的手机,皱着眉头,一副边听边思考的样子,很是认真。不过,也有可能是在等重要的电话。管他呢,反正没有注意到我和胖子。我又装模作样地去看PPT,饼图不见了,现在是柱形图和曲线图。我假惺惺地看了会儿,转了转手里的笔,皱起眉头,这才低下头,在本子上用断断续续的笔写字。我想,这样即使被看到,别人也会以为我是在做笔记。笔不好用,我还很耐心地反复描了几次。

“T口T嘤嘤嘤求胖爷安慰,刚睡觉好像被看到了……”

“卖萌者弹JJ弹到死,谁呀?”胖子写完,从电脑包里翻出一支笔递给了我。

我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用新笔回道:“就那一把手,张。”

胖子的脸色囧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写道:“谁没犯过困啊,没事儿。”

反正也是打发时间,我顺带跟胖子开起了玩笑:“万一哪位神秘人士看上我一表人才想挖我走,借这机会派人考验观察我呢?敌暗我明,跳槽升职加薪不就泡汤了?”字数多,为求速度,我也开始意识流了起来。

胖子皱着眉头眯起眼,阅读时间明显长了不少:“扯淡,谁敢挖胖爷的墙角,胖爷我一板砖cèi他后脑勺上!”

“你就不问问我的意思?万一我对你始乱终弃呢?”

“T口T天真你不爱我了吗?”

“卖萌者弹JJ弹到死。”

我努力忍着笑,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三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节奏和力量都控制得很好。Claire的讲解暂停了。我抬头望去,一位漂亮姐姐推开门走了进来,还是个准妈妈。大家的视线都在她身上,她依然淡定优雅,不慌不忙。环视了一圈后,她朝黑眼镜那边轻轻点了下头,又对站在前面的Claire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声音真好听啊!

张起灵把转椅转了个角度,回头看了她一眼。漂亮姐姐走到他身后,稍微低了身子,说了些什么。张起灵点点头,之后她直起身体对我们道:“张总说,大家开会辛苦了,请大家喝咖啡休息一下,就在外面的休息区,还准备了点心和其他饮料,请大家随意自取,15分钟后,会议再继续进行。”

这是秘书?啧啧,秘书都这么有魅力!但显然,漂亮姐姐已经不能完全吸引我的注意力了。这能休息休息、吃吃喝喝的15分钟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就像监狱犯人的放风时间一样可贵。会议室瞬间有些小热闹,有人在说着谢谢什么的,看来大家都挺开心。对面的张起灵也站起身,整了下西装,冲大家略微鞠躬后,率先出去了。黑眼镜这时也站起来,乐滋滋地跟了出去,嘴角扯了个淫荡的弧度。

怪不得会有传闻,这俩人也太明显了。还是说他们俩不在乎?还挺想得开……漂亮的秘书姐姐按开了灯,遥控升起所有窗子的卷帘,会议室一下就亮了。我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透过窗子向外望,远远地看到了休息区的高脚小圆桌,每张桌上都摆着甜点和咖啡,白色纸杯,绿色圆形LOGO,一眼就能看出牌子,是买的不是做的。张起灵这人这么大方!还挺善解人意的嘛,正又累又困着呢。不过,我又转念一想,难道他们每次开会都有这福利待遇?如果是,那假如一个月开三次会……我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粗略地算了一下,一杯咖啡按35块软妹币算,人数就取整按10个人算,这一个月光请喝咖啡就超1000块了,还没算甜点钱……他们公司估计也应该管报销吧?

“天真,走,抽根烟去,都快憋死了。”我还在那算账呢,忽然就被胖子拉着往外走。路过休息区的时候,我俩一人拿了杯咖啡,往嘴里塞了块甜点。乳酪蛋糕已经被切成小小的三角块了,插着牙签,一口一个正合适。胖子吃一块还拿三块,边走边吃,一边吃一边掉渣。我只能无语,这种大小都能掉渣,吃相是有多差……忽然就想起,这边吃边撒蛋糕渣好像格林童话里那个面包屑的故事一样,主人公用面包屑标记了回家的路,结果月亮一出来,发现面包屑都不见了,早被林子里的小鸟吃光了,BE。

“楼里让抽烟吗?”我跟着胖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个楼梯间,问道。

胖子拍了拍我胸口,帮我整理了下西装领子。我往后躲着闪开,心说忽然瞎摸什么?胖子“咳咳”了两声,推开楼梯间的门,说了句:“给胖爷把‘吗’字去了”。楼道声控灯随之亮了,我立刻看到墙角立着一个洒满白色碎石子的落地烟灰缸。

我没带烟,只能蹭胖子的。他拿了一根给我,却不给我火,而是自己先点上,然后边吐烟边道:“瞪啥瞪?天真啊,胖爷教给你,得让领导先抽,没让你给我点烟就不错了。”

我知道胖子在开玩笑,他平时哪这样,比我还不拘小节,于是乐着回道:“领导您嘬好,出门要小心,装逼被雷劈!”

胖子也不恼,笑得一脸招人烦,把火机往我这边一扔。我没准备,慌忙一接,忘了左手还拿着咖啡,差点儿捏爆撒自己一身。我瞪了他一眼,刚点着烟,楼梯间的门就开了,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蛋糕渣起作用了……胖子立马狗腿地喊了声:“哎哟张总,这么巧,您也来抽烟?”

幸亏我没叼着烟,不然肯定得掉地上,赶紧机械性地随着胖子也喊了声“张总”。

张起灵冲胖子点点头,又微微偏头朝我也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举起手里的烟盒,打开,抽出一根叼进嘴里。那烟盒不是一般烟盒的形状,深蓝色的正方形盒子,扁扁的,里面的锡纸是大红色,很漂亮,跟那墨镜兄抽的是同一个牌子。

张起灵拍了拍兜,看样子估计是在找火?要不说胖子机灵呢,见状忙一把从我手里抢过打火机:“张总,这有火。”说着,伸过去就要给他点。

啧啧,这还真是……言传身教啊,反应这快!而我呢,由于大大突然从天而降,到现在手还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是稍息还是立正。

张起灵叼着烟的嘴有些含糊不清,说了句“谢谢”就赶紧把头凑过去,烟点着了之后,拍了拍胖子的手。胖子收回打火机,转瞬又把火机甩给了我。我赶紧伸手接住,心里翻了个白眼,靠,这又不是我的,给我干嘛?过把爷瘾?旁边跟着随从?哼,我顺势把打火机揣进自己兜里,心想公司那个没气了,这个正好眯了。

张起灵抽了一口,道:“叫我名字就可以。”

胖子刚要接什么话,吸了口气却又定住,挺胸收腹,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原来是有电话。开会时我们都调成震动或静音了,我有点儿遗憾,没能让张起灵见识见识胖子那凶残的来电铃声响彻整个楼梯间的效果。

胖子看了眼屏幕,接了:“什么事?”

“我抽烟呢!”

“啊?哦哦,知道了,就来。”

不是吧吧吧吧……听到“就来”这两个字,我的心像被闪电劈中,都不会跳了。胖子挂了电话,一副烟屁烫手紧嘬三口的架势,狠狠抽了几口,然后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撵进了烟灰缸。

“怎么了?”我心存侥幸,还有最后一丝期盼,希望对方不只找胖子,还有我。

“瞎子有事找我,我先回去,天真,那什么你……你好好陪陪人家张总,啊,张小哥。”说完,胖子推门就走了。

“……”胖爷要走带上我啊!我脑袋里能想到的只有那张“尔康脸”了。可是,门还是无情地关上了。楼梯间少了胖子,一下变得很安静,我的不自然也变本加厉,烟都不会抽了,手心直冒汗。这等尿性使我不得不暗自唾弃:不至于吧,不就是客……客户吗……不就是一……一把手吗……不就是抽……抽烟吗……不就是黑眼镜他男……男盆友么吗!

我稳了稳情绪,朝张起灵咧嘴笑着点了下头,又忽然想起他好像不爱看我笑,只好又尴尬地收起嬉皮笑脸。为了显得自然些,我靠上了墙,好像墙能给我些许“力量”似的。我吸了一口烟,觉得对着人不礼貌,想把烟吐到旁边,结果刚一歪头,周围忽然就全黑了。我有些慌,一下就屏住了呼吸,差点儿没被烟呛着。

怎……怎么回事?我正慌着,又听到“啪”的一声,楼梯间又随之亮了。然后,我看到张起灵的手正拍在声控感应器上。难道我惊恐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为什么他的眉毛似乎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看到了,也不知道他那反应代表什么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声控灯。”他看着我,收回手。

这回我看懂了,他的眼神有探究的意味。我于是“啊……嗯”地点了下头,心里却是在说:别看了,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声控灯,老子一紧张忘了好吗!

可是我心里的槽还没吐完,张起灵又发问了:“你怕黑?”

我愣了愣,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只是不喜欢黑,才不是怕黑,还有,我也不怕鬼!但是马上,我就发现自己太过警戒了,赶紧站好回道:“没……没有啊。”

张起灵也没说什么,就点点头,可是视线却在我身上扫了一下,又开口:“你衣服……”

糟糕,我穿的是黑眼镜的衣服,大爷你可别误会什么!我赶紧打断他的话,语速都没控制好,像连炮珠子一样:“张总你别误会我临时被通知要来开会没有准备是黑瞎子好心借给我穿的。”

张起灵的表情似乎有略微吃惊?可我还来不及多想,他又说:“我是想说,你的衣服上粘了东西。”说着,他指了指我胸前的位置。

操,我都想到哪里去了!好丢人,简直想遁地。这反应不就等于跟他说“Hey man,我已经知道你跟那谁不得不说的那点事儿了”吗?

怎么办?这也太尴尬了,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肯定是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我试着让自己淡定地低下头去看情况,但只顾着内心捶胸顿足了,其他感觉迟钝得要命,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张起灵这时忽然抬起手,朝我胸前了伸过来。本来我就正尴尬,又鉴于他性取向的问题,这举动对于我来说,简直莫名有种要被个大姑娘摸一把的感觉。其实,被大姑娘摸也没什么,但老子不是23年来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嘛……

灯真会挑灭的时候,就在我下意识往后闪之时,忽然的黑暗简直惊心动魄。我整个人又贴到了墙上,随后,便听见张起灵“啧”了一声,楼梯间又亮了。而那一声“啧”,也不知道是“啧”灯,还是“啧”我。

难道是我的表情、动作又太过夸张?灯亮后,我看到他手的动作顿了顿,面色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能感觉出气场不太对。似乎他也有些尴尬?我嘴巴张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张起灵的眼皮垂了垂,之后动作似乎又坚定起来,将食指伸到我西装领子的边角处抹了一下,举给我看后弹到了烟灰缸里。

我觉得我的脸都烫了。那手指头上的是块芝士渣,擦,那死Fatty,我说刚才丫忽然对我又摸又蹭,原来是拿黑眼镜的衣服在擦手!

知道真相后,我也惊觉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大了。人家明明是想帮我把衣服弄干净而已,我这一躲,不是跟抵触人家似的?刚才似乎又不小心透露了我知道他的性取向,这么一来,不就让他觉得我歧视他们?我这喝着人家的咖啡,身上还粘着人家的蛋糕渣,还……还嫌弃人家,太他妈不是人了!不对,我没有嫌弃啊,我怎么会嫌弃?发小在高中毕业后去美国上大学了,现在跟男友都登记结婚了,经常给我发照片秀恩爱,所以我根本不会歧视啊。

张起灵扔完蛋糕渣,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我的距离,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之后他连过来都不过来,直接站在那里,把还剩大半截的烟一丟。烟从我身前经过,在空中回旋翻转,我好像都能看出还燃烧着的香烟划出的红色的轨迹,光影涂鸦一般,最后掉进烟灰缸里的碎石丛中。

“还有5分钟,我先回去了。”他冲我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我心里直翻腾。怎么办?这回人家是真误会了,都注意与我保持距离和回避了。“哎,张总等等!”我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让他等等要干嘛,但直觉不能就这样让他回去,我太伤人了。

张起灵停住脚步,转回身。不止如此,他还拉开西装,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烟也扔掉,咖啡放在楼梯扶栏上,在黑眼镜的衣服上蹭蹭手,走过去,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正好是中文那面。

“叫名字就行。”张起灵站好,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叫住他是要干嘛啊,怎么办?人家等着呢。我拿着他的名片晃了晃,没话找话。“张……张起……”叫全名好怪,刚刚胖子叫他什么来着?哦对,“小哥,我没带名片……”

张起灵的表情似乎舒缓了些,道:“没关系,下次再说。”

下次?天知道我还有没有下次……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嗯……你有笔吗?”

他也不问我是要做什么,又从内袋里抽出了一支钢笔递给我。我接过来顿时暗自感叹,好家伙,还挺沉,牌子我认得,老贵了。没用过这么贵的笔,都怕拿不稳掉了。身上没带纸,又不好意思再问人家,让他第三次扯西装,我想了想,取下咖啡纸杯上的牛皮纸防烫圈,按着折痕捏扁,在绿色LOGO旁边认真地写下了我的名字、公司座机、邮箱、手机号和工作联系用的MSN,然后连同钢笔一起双手递了过去:“我也不知道以后还来不来,这样不介意吧?哦对了,谢谢你请的咖啡。”跟胖子不正经地混久了,我又没见过客户,也不知道这么做够不够得体。

张起灵接过去看了看,嘴角弯……弯了一下?!艾玛,这是笑了?!我以为他是个面瘫,没想到面瘫也有春天。真是不笑则已,一笑惊人。可我还没来得及再多看一眼,他妈的灯又黑了,我也想啧一啧。

“吴邪。”他忽然念了一下我的名字,灯就亮了。

“……啊?”我眨眼。

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不客气,字很漂亮。”

“哦……”我去,胸腔中箭了。忽然被客户一把手夸奖,还是用这么真诚的眼神,搞得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可谁不喜欢被认同呢,是吧?所以,我心里还是挺美的。

“要晚了,回去了。”他切换话题倒快,说着就拉开门,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一看手机,可不是!不过,他竟然还开门让我先出去……我又不是lady,不用这么绅士地被first啊。但人家都等着了,我也不能磨叽,赶紧拿上咖啡,道声“谢谢”,先钻了出去,站在外面等他。

一把手晚几分钟没人说什么,可我不是啊。我担心迟到,步子急,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太快了,张起灵有些落后。又不能丢下他自己跑回去,我只好也放慢速度,心说算了,晚就晚吧,至少是跟他一起进去的,晚了也有理由。

途中,张起灵不说话,气氛有些干。我想没话找点儿话,拿起他的名片看了看,又想起我那个“名片”那么异形,人家怎么放进名片夹?“嗯……小哥。”我一说话,他就侧过头来看我了,随即发现我俩正好平视,个头似乎一边高。见他的眼神是询问的意思,我就接着说,“我那个……”我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防烫圈,“不好放,留着碍事,要不……”

“没关系。”我的话被他果断地打断了。

其实,我是想让他回去记一下就把这个扔了,可是那样,给人家添麻烦了不说,还一副指手划脚地告诉人家要怎么怎么做的样子,很烦人的。我懊恼自己冲动了,即使以后都不来,名片托阿宁他们带来也行啊。再说了,人家也许只是礼貌性地给我一张当是自我介绍而已,我即使带了名片,估计他也就是看看我叫什么,就收进茫茫名片汪洋中,不见天日了。

这么一想还挺失落。不对,人家明明看着很真诚的样子,还笑了呢,没有敷衍的感觉。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觉得这样做最好:“小哥,我们加个MSN吧!这样,其他的信息以后在网上随时都可以交换。我看你名片上没有,要不你也帮我写一下?我回去加你。那个破纸圈你就不用带着了。”

张起灵拿起防烫圈看了看:“不用,回去我加你。”

“嗯……好吧。”虽然他好像不喜欢看我笑,但已经是习惯了,我还是下意识地笑了笑。

果然我们晚了,休息区没人了,落地窗的卷帘也被重新放下,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张起灵推开会议室的门,我紧跟在他后面进去。屋里的灯关了,我匆匆扫了一眼,人都到齐了,十几双眼睛加一副墨镜齐刷刷地看过来。那戴墨镜的嘴角弧度意味不明,让我顿时有些捉急,我……我们没干什么!

张起灵说了声“Sorry”,坐回他的宝座,我低着头,尽量迈开大步走回胖子身边。会议继续,我四处看了看,感觉大家都精神了,整个房间也不再昏昏沉沉。张起灵依旧很认真地在听,而我的那张“名片”就被他放在本子上。

胖子忽然踢了我一下,记事本递了过来,还是要唠嗑。

“干嘛去了敢迟到!”

哼,果然是说这个,怎么不去问那一把手呢?我没回,把名片夹在记事本里给他看。

“行啊天真,有前途。”

“胖爷带出来的必须啊。”

胖子吃这套,立马美了。之后我想到什么,在本上写下几个字:“瞎子找你干嘛?”

谁知胖子看完,脸一下晴转多云,黑了,写字也跟泄愤似的:“靠!求别提!以为火急火燎地找胖爷我得有多大事!结果丫让我陪他上个厕所!”

“……”真是个奇葩,不知道张起灵跟他在一起是怎么个相处模式,性格也差太多了吧。

“不过,胖爷我看在他好基友今天请了咖啡的面子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嗯?以前没有?”

“就饮料、矿泉水,没有过星巴克和蛋糕!天真你命好,来一回就赶上咱张总心情好!”

哦,原来不是每次都有……那我还真是命好。

会议结束时,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回公司都可以直接下班了。不过,下班时间只是个摆设,我还有事情要做,明天就是deadline了。会议敲定的案子基本没什么问题,只要我们回去把最终版PPT发过去,在下周三提供详细的投放排期,等他们确认后下单就可以了。

散会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留意到张起灵收好了我的那张伪名片,甚至都不是随便一拿或是夹进本子,而是拉开西装塞进了内袋。看来他果然没有忽悠人,不是随口一说。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跟客户交换联系方式,而且还是等着客户来找我。

本以为他一回办公室就会加我,所以一到公司,我第一时间就是看MSN,可是没有。于是我特意把“离开”切换为“联机”,并没有用一贯的“忙碌”状态,甚至担心他加我时我正好不在,让他感觉受到了怠慢,连去厕所都是跑着去跑着回。可是,直到我完成了工作,也没见MSN上有他的动静,我想他大概很忙,忙着忙着就忘了吧。

守夜的大爷睡着了,在我背后休息区的沙发上呼噜打得山响,我有时候真怀疑他其实跟胖子是失散多年的父子。看了眼时间,快12点了。这个点儿估计写字楼里至少楼上楼下五层以内只有我和大爷“相依为命”。公司偌大的开间,除了我头顶的这一小片区域外,其余的灯都关了,连玻璃门外的楼道也黑乎乎的。不由自主地,我打了个冷颤。

说来,我这人有个原则,就是绝对不在午夜12点左右坐电梯、去楼梯间抽烟,上厕所就更别提了,我宁可憋死。不是迷信,这是一种敬畏,所谓井水不犯河水,就像有些人住酒店不会住走廊最后一间,开门前会喊“打扰了”,拖鞋头不朝床是一个道理。唉,说得那么好听,其实还不都是因为几年前我他娘的一时犯贱看过《Office有鬼》!

就在我找了部欢乐的动画片打算耗到至少12点半再回家时,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我“已被zhangql@dm-mail.com加为联系人”的提示框。我麻利儿就加了,一看就知道是他,昵称是张起灵。我一边吐槽这张一把手真会掐点儿,一边给MSN设置了一个新分组——客户,当然这个分组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还在?”很快,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在鬼加的你?一想又不对,他不会问出这么二百五的问题来,应该是对这个时间我竟然还在线表示惊讶。罢特……他不是也在?这点儿才出现,难道也跟我一样刚加完班?忙完了想起我来了,拿我换换脑子?可是,我不敢跟他开玩笑,还是如实回答问题。

“嗯,加班。”

“这么晚?”

“还好,今天不算晚,昨天才晚,话说你不是也挺晚的,也加班?”

“没,我在家,有点事。昨天几点?”

“昨天有急活,天亮才走的。”

“今天早点睡。”

“嗯,已经干完了,回去就睡。”

“那你回去吧,我下了。”

这么快就要下,这是怕耽误我回家?可我现在不急着回家啊……难得阴森森的夜晚有个大活人陪着说说话。

“等”怕他动作太快一闪人就跑了,我赶忙敲下一个字先发送出去留人。

“15分钟”然后,我又急吼吼地发了几个字。

“嗯?”他问。

呃……怎么说?陪我聊15分钟?怎么说得出口,不好,又冲动了,怎么都不合适。时间不早了,不能不让人家去睡觉啊,万一黑眼镜洗白白等着呢?自己不是本来打算看动画片的?看动画片吧,别想了,人家还等着回消息呢,不好晾太久,我于是赶紧编了个借口回复。

“我是说等15分钟以后我就走。没事,小哥你快去睡吧,晚安。”

“为什么等15分钟?”

怕鬼我会告诉你?大老爷们说出去让人笑话。可是不然说什么?我苦思冥想没回话。过了一会儿,反而是张起灵又追加消息过来了。

“怕12点?你怕黑是因为怕鬼?你想我陪你聊会儿?”

“……”这人怎么这么会联想,怎么这么直白不给人面子,而且怎么突然这么多话!我真想爬进显示器,看看对面是不是本尊,可别这么会儿功夫换成黑眼镜玩我!

“不是!”我灵机一动,“我叫了出租车,约的12点半。”

“哦,”张起灵回道。

可谁知,他发完这条用了逗号的“哦”之后,却没了下文,是许久的平静。

“小哥?”我忍不住问,然后盯着对话框等。可是得有10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我不禁猜想难道他睡着了?人被黑眼镜掳走了?

“吴邪。”

在我茫然之际,他终于回了。

“啊?还在呢。”

“12点半了。”

我一看,可不是,我可以回家了。

“谢谢提醒!那我回去了,小哥晚安,你也早点睡!”

“等等。”

“嗯?”

“你们楼的事你没听说?”

“什么事?”

“别问那么多,没有时间了,趁这个时间快走,记得进了电梯,面对按键站,千万不要回头看。”

“……”

我操!张起灵,你丫大孙子!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还吐槽他跟黑眼镜怎么过到一起的,原来根本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他娘的恶劣了。这还不是最恶劣的,最恶劣的是,那厮说完什么解释都不给,竟然直接就下了线!

于是……2分钟后,我站在打呼噜的大爷面前犹豫不决。要不要叫醒他送我下楼?可这尼玛传出去太丢人,办公室里闲话散播的速度可比SARS迅猛多了,以后还混不混了!而且,万一大爷一睁眼看到我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他身前,我还没被张起灵吓死,大爷得被我吓死。这么一分析,我赶紧关灯转身,决定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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