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人接,电话里是“嘟——嘟——嘟”的长音,每一声“嘟”都“嘟”得我心跟着跳一下。这绝对是睡觉了的节奏啊!有好几次想直接挂断,可是又想已经都吵到人家了,万一人家醒了在找手机,而我又在这时挂了多可惜,哦不,多讨人厌。
就在我觉得时间久得都见证了何为海枯石烂,以为没戏了,通话马上会被自动挂断,默默腹诽原来闷油瓶是雷打不醒,睡起来跟死猪一样的人时,竟然接通了!
“喂。”
“喂小哥!”
由于我的迫不及待,我俩再次同时开了口。闷油瓶那边明显迟疑了一下:“吴邪?”
“嗯,是我是我!抱歉这么晚还打给你,我实在是有点儿急,没吵到你睡觉吧?”
“没,在洗澡,怎么了?”
洗澡?所以说,虽然我没打扰到闷油瓶睡觉,可是打扰到他洗澡了?!不知怎么地,想到这里,我脑子里的重点都滚粗了,完全被这样的画面充满——洗到半截跑出来,湿漉漉的,跟我一样光溜溜地举着电话,连头发都在滴水的闷油瓶……也许还是大背头?以及,闷油瓶在车里离我那么近,穿着被雨淋湿的半透明的白衬衫,把湿湿的头发都背到脑后,胸前疑似有大片神秘文身……
我咽了口唾沫,脸也有些热,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甚至开始为自己这幅赤条条的样子感到不自在。我想穿衣服,也许穿上后会好些,可是,电话线却阻止了我朝衣柜走的动作,电话也被扯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娘的,又忘了是在用座机!赶紧弯腰捡起来,结果捡的时候,手还不小心按到了数字键,发出“嘀”的一声。
“吴邪?”
估计是听我没回答,还发出这些奇怪的声音,闷油瓶叫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我慌个JB!没穿衣服怎么了,又不是可视电话。再说了,同是老爷们,就算是真面对面没穿衣服又怎么了?就算面对面没穿衣服还一起洗澡了也不是个事儿啊!大学里那闷热、拥挤的公用澡堂子不是使得挺欢的!
我悄悄吸口气,镇定了一下,一口气把滚粗的重点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语无伦次地说:“在在!刚东西掉了,小哥那什么,我手机好像丢了,不是,是我觉得手机可能是掉你车里了,你下车的时候有看到吗?也许就在后排那里。”
闷油瓶估计是回想了下,才回我话:“没……”
我心里咯噔一下,都能想象出他此时摇摇头的样子。看来真掉出租车里了,人生0.01%的希望看来不是属于我的?
“哦……没事,那可能掉出租车里了……小哥,你还记得车牌号吗?”
“嗯,京B00370。”
卧槽,真是不佩服不行,他果然记得!手头一时摸不到笔,趁现在还能记得住,我赶紧跟他说:“谢谢小哥,那你快接着洗去吧,别着凉了,我去查查出租车公司和电话。晚安。”
“吴邪。”
“啊?”
“我下去再看看,你等我电话,一会儿打给你。”
“不用不用,你赶紧洗洗睡吧,这么晚了!”
“刚才没注意,你等我电话。”
“那……那就麻烦你了。”我心里又燃起了一点点希望,也许真滚到后排的犄角旮旯里了,他搬黑眼镜的时候没太注意。没想到这闷油瓶的坚持和执着其实真挺可爱的。
“吴邪。”
“嗯。”
“……不用跟我客气。”
“嗯……好,那谢……那……那我等你电话!”
这些礼貌用语都是习惯了而已,谁……谁要跟你客气了!突然不让说还真别扭……挂了电话,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衣服穿上,然后趁还记得车牌号,查到了运营公司的电话,没急着打,坐到沙发上盯着座机。我想先等闷油瓶的消息,希望是好消息。
闷油瓶没有让我等太久。虽然明知道这电话肯定会响,但深更半夜忽然响起的“铃铃铃”还是惊得我抖了一下。
“怎么样?”
“找到了。”
不知道是我俩谁更急,又是同时开口。所以愣了一秒,我才反应出闷油瓶刚才说的三个字是好消息!哈着的腰立刻就挺直了,我的喜悦之情完全控制不住,肢体语言和语言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啊那太好了,谢谢小哥!刚才我还以为丢了,急死我了。我就说嘛,我再背也不能背到刚买的手机就丢了,是不是在后排?”
“嗯,滑到副驾底下了。”
“哈哈,它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差点儿说出“磨人的小妖精”。
“没电了。”
“嗯,我知道,出租车上跟你说着话就突然没电了。”
闷油瓶那边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挂我电话。”
这回轮到我愣了。靠,都没意识到这一点。说到一半没电了可不是就像直接挂人家电话似的?怪不得后来闷油瓶忽然加速超车逼停我们,原来他以为……“我怎么可能挂你电话……”
“给你送过去。”
“啊?”闷油瓶忽然转换的话题让我一时跟不上。
“现在给你送过去,手机。”
“不用不用!这都几点了,你可千万别跑一趟,我也没什么急事要用,知道没丢就行。”
闷油瓶那边好像想了想,说:“那中午,我去找你,带给你,我们一起吃个饭。”
“小哥,你公司那么远,为一手机不用大动干戈的,你明天有时间的时候快递给我就好。”我不想让他开车跑来跑去的,怪折腾人的,午休就那么点儿时间。而且他来公司找我,我可真紧张,想到黑眼镜就紧张。
“快递不安全。”
“没事儿,弄丢弄坏了让他们赔,嘿嘿。”
闷油瓶停顿了一会儿:“好吧。”口气听起来有些低落。该不会他……认为我在躲他?遂又想起他有可能听到我骂老外的话……
“哎小哥!”
“嗯。”
“你……你真的,你快递给我就好,那什么……”我忽然就想起Live的事,赶紧转移话题,“周五,我们周五见,这两天我打听打听那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咱俩一起去尝尝。”说完略紧张地等他回复。
“好。用不用帮你充电?”
还好小哥不是矫情、脆弱的玻璃心,不然我的玻璃心可就该碎成渣,今晚别睡了。充电这么贴心那当然好啊,明天拿到手就能用……我刚要张嘴说好,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操,万一那10086要是让他看见可怎么解释!一副他见不得人的样子……就算闷油瓶不是玻璃心,也好歹是个玻璃瓶啊,一油瓶子哪有用防弹玻璃做的,再结实也禁不住我一下下地摔。
虽然并不觉得闷油瓶会是那种乱翻人手机的人,但做贼真的会心虚。“不用,不用充电!我明天自己充就好。小哥你快上楼吧,别在外面喂蚊子了,早点儿睡哈!”
“那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嗯嗯,小哥晚安。”我呼出口气,执着的闷油瓶偶尔不执着也同样可爱……
可是,觉,哪有那么好睡的?我光荣地失眠了,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似的。又不是快死了需要生前回顾,就不用一遍遍地让我回想今天都发生什么事了吧……折腾得我翻来覆去地“烙饼”不说,心情还忽上忽下的。爬起来好几次,喝水、上厕所,台灯被我开开关关几次以后,索性就不关了。被暖黄的老台灯照着,似乎还踏实点儿。直到天色渐渐变亮,衬得灯光亮度渐弱,我才迷迷瞪瞪地闭上眼。
睡得太少,老手机的闹钟响时,眼睛沙疼得完全睁不开。我想缓缓,结果闭眼一缓竟然睡了个回笼觉,惊醒时发现已经九点多了。我一个打挺蹿起来,直接冲进卫生间,火速洗漱,套好衣服就要出门,结果才看到台灯竟然一直开着。可真浪费电!
到公司十点多了,前台妹妹叫住了火急火燎的我:“吴邪等一下,有你的东西!”
“东西?哦哦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手机!快递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快了?
前台妹妹笑得一脸我看不懂的表情,拿起桌上一个纸袋推给我:“诶吴邪,那人谁啊?好帅啊!”
听着她的话,我扫了一眼那纸袋……快递肯定不会用这样的袋子给递过来的,况且哪个快递小哥有那个闷油瓶小哥帅?这闷油瓶……不是说让你快递过来就好吗,干嘛特意跑一趟!跑一趟就跑一趟吧,一大早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是要干嘛,嫌快递不安全你让……让黑眼镜带来不是也……我忽然意识到,难道他是记得我不愿意让领导知道我见证了他那么狼狈的样子,才特意跑一趟的?
心情相当复杂,我抓紧袋子,张嘴就回前台妹妹。“那人是……”是个傻子……差点儿说出来,我话锋一转,回了她别的话茬,“帅吧,快别惦记了,早有主儿了。”
“谁惦记了!我就是问问。哎呀你赶紧进去吧,看着你闹心!”
“嘿,虽说我没那位帅吧,但好歹也没长得影响市容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是不是?”
“吴邪,你是长得还行,形象全毁在贫上了。”
“唉,你们姑娘可真难伺候!”
跟胖子和阿宁打了个招呼说起晚了,他们也没说什么。看样子,肯定没看见闷油瓶。我又看了看黑眼镜那边,还没来,估计是还没醒?开机登陆MSN,见闷油瓶已经在线了,我有些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前台应该是八点半还是九点上班?
“小哥,手机我拿到了”想起他说过别跟他客气,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想,又打一句,“你还是特意跑了一趟,没睡几个小时吧……”
等了一会儿,闷油瓶才回我:“没事,睡不着就起来了。”
这……一个人失眠,全世界失眠吗?闷油瓶也睡不着?
“那小哥你困不困?中午睡一会儿吧,今天晚上回去早点睡。”
“嗯,你也是。”
“好,那我先去干活了,活动报告,今天要发给你们的。”
“好,辛苦。”
“不辛苦,是工作,应该的,小哥你也别跟我太客气了。”
“嗯。”
关了对话框后,打算给手机先充上电。毕竟活动微博好说,网页就可以,微信则必须要用手机。可是当我把手机拿出来后却发现,虽然是关着机的,但电量竟然100%,我勒个去!果然还是给我充电了吗?!闷油瓶果然是执着的闷油瓶……那他到底是在为什么睡不着啊,难道是看到了10086玻璃瓶碎了?他到底是只充电了没开机,还是开机了看到什么怕我知道又关了?
靠,这下除了担心他是不是知道了我骂老外的那句话外,还要担心10086了……于是,这一整天,我除了工作就是在纠结,心都变成了长满无数花瓣的什么花,我蹲在墙角,心里默默揪着那些花瓣玩:他听见了,他没听见,他看见了,他没看见……怎么揪都揪不完。
黑眼镜是在过了午休时间才来的,那时我和胖子刚吃完午饭在楼梯间抽烟,他推门进来。我只跟他打了个招呼,没多说话,完全无法面对龇牙咧嘴、又揉脖子又活动腰的领导。胖子见状倒是问他怎么了。
黑眼镜回道:“我……不知道啊,就昨天喝多了,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的,然后睡到中午才起,起了以后发现自己趴在床上,浑身疼,最疼的是后脖颈子这里,诶对了,胖子你给我看看。”说着,转了个身。
胖子扒开他领子看了眼,大惊:“哟瞎兄,有道青印子啊,你是不是喝多了磕哪了?”
黑眼镜又揉了揉腰,踹踹腿,说:“不记得了,腰也疼,靠,我得打电话问问那帮孙子。”
“……”顿时我就冒出了不仗义的念头,幸亏昨天全程他都不知道有我在。
黑眼镜抽完烟,先回去喝水打电话了,我跟胖子去厕所。路上胖子笑得一脸猥琐,神秘兮兮地跟我咬耳朵:“依胖爷我看,他那样儿倒像是昨天酒后乱性了,两口子玩得还真激烈,呵呵呵……”
知道真相的我,简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好,只能故作深奥地回了他个“嗯”字。我想,至少胖子猜对了一半,激烈是真,只是不是他想的那种S什么M的。
后来,一边尿尿,我一边琢磨是不是应该下楼买两杯咖啡,请黑眼镜一杯。不行,不行不行,这种反常的行为更容易暴露,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吸气,拉上拉链,想我还是默默在心里给他鞠三个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