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转过身,也皱起了眉头,看着我,不是单纯地看我,那种目光好像是要看穿我?我瞬间有点儿慌,屏住了呼吸。结果他却又垂下了眼,抿了下嘴唇,再抬眼看我时,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便褪去了。
“吴邪,你书包没拿。”
我赶紧看看手里,又拍拍后背。马上立正站好,下意识地就觉得卧槽包丢了,没拿?放哪儿了没拿?我出了身冷汗,眨了眨眼才终于醍醐灌顶——是被我忘在洗手台了!我拍了下脑门,道:“小哥……你先去吃不用等我,我回去拿。”
随着离洗手间越来越近,我步伐就越来越快。半夜没人,可怜兮兮的背包当然还好好地在那里,我没急着拿它,而是埋头洗了把脸。结果洗完一抬头,我才发现,镜子里这人TM是谁,我不认识。脸色比熬了几个通宵还难看,毕竟那只是累成个死人相而已,而镜子里的这张脸是愁,眉头松不开。我试着让自己笑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快餐店不提供擦手纸,我又不愿意拿卫生间的厕纸擦脸,书包里好一通翻找,竟然找到了那包闷油瓶用黑眼镜餐卡里最后四块钱买的餐巾。我看着它,就又想挠挠自己的心。白色的小毛巾已经干了,我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拧干,铺在脸上,还是能闻到之前的香精味。擦着擦着又苦笑了出来,当时是想留着擦桌子的,结果却在擦自己这张丧脸。
往回走了没几步,远远看见闷油瓶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吃,没有动,就垂眸看着桌上的东西。你为什么总要让自己显得这么……这么寂寞……我停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朝他走了过去。他好似听见声音了,抬头看我。我立刻像切入了影帝模式一样,挠挠头,冲他笑笑:“还好晚上没人,书包君安在。小哥你怎么不吃?都凉了吧,我不是说不用等我。”
他摇摇头说:“等你一起吃。”
我笑不出来了,赶紧低头,假装看餐盘上的东西。坐到他对面,瞄准了一盒鸡块,打开之后,往他那边推了推,又翻找酱料盒,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酸甜酱还是辣酱,就两种都要了。”我边说边把两盒酱都撕开,挨个放到鸡块盒旁边,码得很整齐,然后才抬眼看了看他。
闷油瓶不看酱,却看着我:“都可以。”说完还伸手拿了一块,沾了酸甜酱咬一口,又沾了辣酱咬一口。我朝他眯眯眼笑了笑,突然觉得胃里特别空虚,便拿起汉堡。“我真饿了,就不管你了,先吃了。”
“嗯。”闷油瓶点点头。
夜间出售的汉堡可能是早就做好了的,时间太长,口感和味道都太差。即使这样,我还是马上就吃完了。鸡翅每盒两对,我买了两盒,每根都被我吃得相当仔细,剩下的鸡骨干干净净。今天闷油瓶好像吃得也挺快,没有比我慢多少,还趁我吃汉堡的功夫把那一整盒鸡块都吃没了,我一块都没吃着。我吃鸡翅的时候他吃汉堡,我鸡翅吃完时,他不光吃完了汉堡,还解决了半盒薯条……以至于我实在没吃过瘾,最后看了看他眼前那盒还没动过的鸡翅,抬眼看他,想问他吃得了不。闷油瓶看了看我,把手放在了那盒鸡翅上,我以为他懂我的意思,想推给我,结果没想到,他把那盒鸡翅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出一根自己吃了起来。
“……”还是买少了,盘子里除了半盒薯条就只剩奶昔了。相当不满足,可我又不能跟他抢,只能嘬着吸管喝奶昔。
从快餐店出来已经快一点了,又这么晚。停车场里算上他的车只有三辆,管理员都下班了,省了不少停车费……闷油瓶按了下车钥匙,车灯晃了几下,大灯亮了。我钻进车里,这回有记得先系安全带。闷油瓶打着了火,收音机响起了沙沙声,他伸手关了,开始慢慢倒车,上了马路。
我想问问他,这么晚回去没事吧,又觉得这话不该问。然后,我们就像在梦里一样安静了。很快便路过了那天我打车被闷油瓶拦下的地方。我歪头看了看,那里仿佛站着另一个我和他,我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那天完整的情景。一盏盏路灯从我旁边倒退着,路牌上显示的那些地名都在告诉我,离家越来越近了,而我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半夜畅通的路况。
小区外的市场今天没有下雨那天清静,这个时间依旧挺热闹的,每个小吃摊前都有人。辣辣串那边有几位姑娘,穿着、气质看起来像附近大学的学生,而烤串摊那边坐着几个光着膀子喝啤酒的糙汉。
隔着窗子,窗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连声音都听不清晰。那位面朝马路坐着的大叔,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抬眼正好与我对上了视线。只一瞬间,他又去看桌上的餐盘了,拿起一串大肥腰子,咬了一口,喝了口燕京瓶啤,哈哈笑着,跟背对着我们的那个人说着什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即使有过小的交集,也终究只是路过一下。最后依然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