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门边的角落,黑色的伞还插在木桶里,藏在一片夺目的彩虹丛中,安安静静地等着谁来买走它。我心里有点儿乱,赶紧呼出口气,一边往回走一边告诫自己,既然自己的路已经选择好了,就要好好地走下去,现在要做的是做该做的事,其他无关的不去想、不去理。等把另外两件事情解决好,除了上下级、甲乙方,他们就跟我再也没有别的关系了,我要做的就是尽人事,做好我自己,至于结果,听天命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回到原点,滚回杭州当我的二世祖,至少我还有家和二叔在等我。
我调头往回走是要去超市,本来早有打算的,却因今天从一早到现在破事不断,折腾得我把要紧事忘得一干二净,刚才从地铁站出来又眼皮打架,扫都没扫它一眼。可当我手里拿着一盒结过账的空白CD,再准备跑干洗店取衣服时,自己又忍不住吐槽了,屁要紧事……人家都不急、不要的,我这搞得跟什么偏执狂似的。
这家回得还真曲折,好不容易到了楼底下,我勉强腾出手掏手机一看,已经快两点半了,这个时间,看来是不够睡个午觉了。刚一进楼道,我忽然顿住了,抬头出神地看了会儿头顶脏兮兮的灯罩,果断又转身直奔物业。
“不是说好的,让我周一来吗,怎么又不在?”我强压着怒火才没把那个趴在桌子上睡,睡得一脸褶子、口水横流的物业的桌子掀了。
“他就是没来上班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被打断睡眠,果断也没有好脾气。
我一看,这把他惹毛了我难免还要多跑几趟,受罪的还是我,赶紧换上人畜无害的微笑套近乎,边求他受累给联系一下边递他一根烟,巩固我狗腿的效果。结果,不知道那哥们是起床气太大,还是压根就跟负责维修的那个人有什么私人恩怨,总之完全不吃我这套。见我示弱还摆上谱了,说不知道电话,这事不归他负责,他不抽烟。又问我,你还有事吗?
靠!我扫了一眼他桌上的烟灰缸,差点儿没忍住抓把烟灰糊他一脸。算了,我边消化闷气边想着,求人不如求己,老子自掏腰包服务大众总行了吧!幸好小区后门不远处还有个小型便民超市,不用再奔波折回地铁那边,不然我非在半路吐血来个扑街不可。
谁成想,我虽然不用再长途奔波了,可往照明区一站,也只能吐血扑街。谁特么的来告诉我,楼道里灯泡是什么口的?多少瓦的?长的,圆的,扁的,大便形,还是蚊香形的?我心里暗骂一声操,一怒之下买了五盒冰淇淋。
时间已经禁不住我再折腾了,必须赶回家先工作,灯的事晚些再说。一进屋,我收拾好买的东西,洗了把脸,端着一盒冰淇淋,边给自己降火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结果正插U盘呢,忽然听见手机有提示音响,我打开一看,是黑眼镜发来的微信,内容只有一张照片。集体照,很多人,各种姿势挤在镜头里。一看缩略图便知,是他们吃饭时拍的合照。给我发这个干什么?我竟然心跳加速了起来,赶忙点开查看大图。黑眼镜在正中间,一眼就看到他了,除了他位置得天独厚和墨镜抢镜外,脸上也被人用奶油抹了几道子,实在太显眼。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以他为中心,扩散了看去……
不是。
不是。
不是……
没有。就像我推测的,果然没有去。虽然结果是自己预料到的,合情合理,但心情却很奇怪。闷油瓶的那句“再见”大概就真的是再也不见了。本可以成为朋友的两个人,以后不会再有直接的交集,然后随着时间的洪流不断冲刷,彼此存在过的痕迹也会渐渐消失,慢慢地,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也许某天会突然想起,曾经还认识过这样一个人,情况好些会记得住他的名字,但是模样却模糊得像那个小时候总欺负小花的熊孩子一样,记不清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闷油瓶没有出现在这张照片里,我有一点点失落、惋惜。既然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和闷油瓶,还有这种复杂情境和心态下的我和黑眼镜,我跟他的相处大概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随性了吧?小心翼翼、戒备试探什么的……正想着,某人就“啪”地打了一下我的脸。
大师兄的照片发过来后,紧接着又有段语音:“蛋糕不错多谢小三爷,就是有点儿小不够吃啊!”语气是那么欠扁!
我发现对这样的人,怎么都绷不住情绪。强忍着回复了个“不客气”,我把手机放好呼出口气,重拾心情,风风火火地干起活来,然后我特别理所当然地忘了一件事情。等我终于完成了这个PPT,保存、发送以后才发现,那盒冰淇淋都化成汤了……我翻了个白眼,只能认命地把一碗诡异的香草奶油汤喝光,相当不过瘾地去洗草莓了。
这个PPT 我做得很快,Jason五点半以前要,我不到五点就发过去了。只是目前这个时间太尴尬,午睡和晚饭直接冲突,我一边洗草莓一边想还有点儿什么可干的。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什么,当我吃着草莓在网上无所事事乱逛时,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胖子!
他告诉我的消息对于目前略显苦逼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给我冲喜用的馅饼——公司Outing线路定了,日本团也在其中!他知道我想去日本,也知道我回家看不到公司邮箱,所以第一时间就来通知我。
“你要报第一批团,可就要速度了,其他资料不用管,公司会提供,对了你有没有护照?”
“啊!”胖子的话无疑给我一个晴天霹雳,特么的我竟然一直把这茬给忘了!当然不是没有护照,而是护照根本不在我这里,还在杭州老家我房间写字台第一个抽屉里放着……顿时,我浑沌的脑子嗡了一声,有点儿乱,但也因此清醒了很多,各种念头蜂拥而至,让我着急。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啊,虽然日本线不止一条,但是再后面的日期都跟胖子和阿宁想报的团有冲突。
这不行,绝对不行!我们组本来就人少活儿多。想着,我算了算快递时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结果我妈一听说我要去的日子定了,反倒比我还要着急上火起来了,只是她“哎呀哎呀”急的完全不是我护照的事,像没听见似的,念叨的都是“我要给雨臣的东西还没买好啊……后天,不,大后天寄过去还来不来得及”之类的。
大后天……其实给小花买东西真不急,我又不是下周就走,主要是护照急啊娘亲,你的重点!听到我妈说“雨臣”两个字,我习惯性地打了个冷颤,刚要掐指算日子,不知是被这刺激了一下还是什么,我忽然灵光一闪。“妈,你慢慢买,不用急,这周末我回家去取!人肉快递全场包邮!”
回家好!我对自己的决定满意极了,我妈显然也满意极了,双方对话最终在相当愉悦的氛围下结束。为了遵从我妈“好好吃饭”的指示,我拿了盒酸奶。不知不觉,吃着草莓喝着酸奶,天竟然开始暗了,我伸手去按台灯,才想起来差点儿忘了一件事。赶紧拎了把椅子到一楼确认灯泡卡口,然后飞奔小超市。
买灯泡,换灯泡,其实,这些都没什么难的。当我搞定一切后,感应灯随着我的拍手声在眼前亮起,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差点儿没把我从椅子上给晃下来。黑了太久,亮一点儿还不习惯了,人真是贱啊……我默默把椅子送回家,又返回楼梯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待门口和一楼重归黑暗后,我抬脚走了下去。一楼的声控灯应着我的脚步声亮了,节能灯煞白的光亮,冷冷的色调,打在墙面上。
一楼再也不会黑了。然而,我却站在楼层拐角,盯着那盏灯,微微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