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和事,全部开始在脑子里快速倒带,让我头晕脑胀。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陷在一个怪圈里,他和黑眼镜,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现在,整个世界都开始崩溃坍塌,这个让我纠结、痛苦不堪的世界,原来全是假的?我说不出话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委屈。一切的一切,除了自己,无人可怪,这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我真的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不愿相信……
闷油瓶忽然松开我的一只手,说道:“你要是还不信,微信也给你看可不可以?”语气是急切的,人也是乱了阵脚的样子。
就是因为信你了,才……他手都伸进口袋了,却被我阻止了。
“不用了……”我掰开他的手,“你先走吧,我求你。”
闷油瓶又来抓我的手,好像还要说什么,被我再次阻止。“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我双手掩面,撑着头,好像吊着最后一口气,“求你了,让我静静……”口气几近哀求。
“……好吧。”
他走了,我终于哭了出来。
第二天,我知道不会见到黑眼镜,他和阿宁一个团出发去了土耳其。我紧赶慢赶,终于在deadline前做出了那份Jason要的PPT。胖子几次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问,晚上下班后拉我去喝酒、吃饭。散场前,他说:“小吴,胖爷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妈,照理说管不了你吃喝拉撒、娶不娶媳妇儿,但好歹你也拿我当朋友了是吧,站在朋友的立场,胖爷我就一句话,有些事,你得想清楚,然后好自为之吧。”他拍了拍我肩膀,我听着,没应声,只说想请三天假。他抽抽嘴角,却也准了。
一个礼拜后,阿宁回来了,却还是不见黑眼镜,说是请了年假。其间,我知道的他的消息无非也就是一条朋友圈罢了。伊斯坦布尔的街头,他啃着烤肉卷,说:“还贪恋着你的风情,忧郁蓝色土耳其,哦~大家不要太想我。”我也懒得管他了,人家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什么,全部是我自己误会的,所以,见到他又能怎样,打他一顿?也是冤枉了他……
8月15日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三天假期加上周末,我几乎在家待了一个礼拜,什么都不干,就从早到晚、全心全意地陪着他们。小花送的那对夫妇碗,他们特别喜欢,都不舍得用,摆在家里当工艺品。我查了查那个名字,原来是很有名的越前漆器,看来定做这个,他不是临时起意。这么久没联系……趁着爸妈纪念日心情好,我给他发了微信,竟然在,便连通视频,把手机给了妈妈。我退到一旁,叼着烟,把电视调成静音,听他们聊家常。
最后,小花说有话跟我说,知道他大概要说什么,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了房门。他说他自作主张,做得是过了,跟我道歉,但如果重来,他还是会这样做。我只说,都过去了,我理解。他看了看我,问:“那你现在什么想法?”我没说话。他叹了口气,说:“我还有事,要走了,吴邪,你好自为之吧。”
16号是我在家的最后一晚了,我的假期就到17号。刷完碗,我坐到沙发上陪爸妈看电视剧。两集看完已经将近12点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了会儿雨声。就这样吧,是该给我们的事做个了断了。我拿起手机,给闷油瓶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晚上出来吃个饭吧,7点半,我们楼LY,我订房间。”
其实,你一直不知道而想知道的事情,就到这里结束了。但故事,尤其是属于我们的,终究要有个适当的结局,才对得起这些辛酸往事。我就再写个尾声吧。
下了飞机,我回家收拾收拾,7点赶至包间,定的是和上次一样的房间。闷油瓶来的时候,我已经凭借记忆,点好了饭菜。当服务员将菜渐渐摆满桌子,他果然愣了愣,看着我,问我什么意思。我不说,只让他快点吃。
主食上来的时候,我叫来服务员买单,还多买了两包湿巾,不许闷油瓶掏钱以及有异议。我们无声地吃,直到胃在抗议时我才放下筷子,看他似乎也吃不下了,便对他说我有话说。他表情凝重,手指一直在悄悄揉搓那张湿巾,好像无意识的小动作。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我说。
他点点头。
“我点了一模一样的菜。”
他点点头。
“这次我付账,所以,之前的就一笔勾销,算我们互不相欠。我们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闷油瓶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却终抿了抿嘴,垂下眼去什么也没说。
我擦擦手,拿好包,对他说:“走吧。”
他抬眼看着我,动也不动。
我站在门口问他:“看什么?走不走啊,不送我回家?”
他这才点点头,起身。
我先他一步,走得快了些,出了饭店大门,便转过身停下来等他。他却忽然放慢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看我。我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他还是不动。我忍不住笑了,走回去,走到他面前。
“既然都结束了,”我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张起灵,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闷油瓶愣了愣,忽然一把将我拽了过去,紧紧抱进怀里。
我们的这段故事总算有个圆满的落幕了。
张总,您可还看得愉快?
吴邪
2015.8.17
机舱里的乘客都睡了,只有张起灵开着阅读灯。
之前因公事要回德国一周。走前,吴邪突然塞给了他一个记事本,也不说是什么,只风轻云淡地说给他在飞机上打发时间用。结果没想到,他一直不愿说的,过了一年,居然写出来给他看了,这么厚一本,全是手写。张起灵哪里还可能在离吴邪那么遥远的地方待得下去,赶紧把事情办完,父母家都没回,改了机票,提前两天回国。
虽然看得他时而憋屈,时而委屈,但现在,还有什么是比吴邪更重要的呢?那些以后再说。抚摸着这些字迹,他心里想的全是要快点见到吴邪,再快一点。记事本里夹了一张富士山的明信片,被他拿在手里反复地看,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幸运了。那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失去他了……
下了飞机,赶回家,天才蒙蒙亮。房间里特别安静,入耳只有空调声和窗外的鸟鸣。张起灵放下行李,脱了鞋,悄悄地走到卧室。结果一看,想说什么都给忘了:吴邪还在睡着,被子踹了,搭在床边,几乎拖地,居然还有一个枕头在地上。
他笑了笑,衣服也不脱,直接挤了上去,抱住那个睡觉不老实的人。
“我回来了。”张起灵轻轻说。
吴邪没醒,踹了他两脚。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