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inten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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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他知道一切结束了。
隔壁谁家的闹钟响了,伴着窗外的鸟鸣。新的一天,像往常一样平凡、鲜活,唯独这个房间里的他们,好像被隔绝出这个世界一般。张起灵捻灭手里的香烟,烟灰缸满了,他的心也是,都是死灰。
明明真的只是想看一看他的胯骨青了没,怎么会突然……不对,他其实犹豫了一个晚上,不,何止这一个晚上,一直都在纠结。他仔细观察、小心揣摩吴邪,以为……张起灵换回自己的衣服,吹灭蜡烛,走到房间门口。
“天亮了,你睡吧,我走了。”他说。
吴邪没有应声,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似乎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睡醒记得买电。”张起灵盯着被子隆起的形状,继续站在那里,没有离开,度秒如年。以至于,在吴邪终于肯拉下一点儿被角悄悄打量他时,他发自真心地笑了,那声“再见”似乎也显得甘心了一些。
关上吴邪家的大门,他看着手里攥着的扇子,出了会儿神。
他第一次叫吴邪来开会的那天,茶歇时,他起身离开,进了楼层另一侧的一间小会议室。瞎子在后面跟进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朝他扔了过来:“一会儿他准跟胖子去楼道抽烟,你过去就是了,我想办法把胖子支开。”
那时,他也是这样看着手里的烟,心里感觉怪怪的,不由得说了一句:“你平时注意低调,不要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瞎子愣了愣。
“Everything。”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只有这个单词能表达。还记得瞎子那时看他的表情像看个神经病。
张起灵叹了口气,下楼离开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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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反而会睡这么久,像是从没好好睡过觉一样。
张起灵睁开眼时天是黑的,一小片微弱的月光从窗子照进来。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连时间感也丧失了。手机屏刺眼,他眯着双眼盯了好久才确认了时间,确认了他醒来的当下还在今天,不是未来的某天,当然也不是昨天。
有一瞬间的失望。
深夜的马路空旷寂静,他开出好远才寻得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门面。有时候他也觉得,还是住在市中心或是吴邪家那样的地方好,虽然吵闹、脏乱,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找口饭吃都这么难。
店面不大,挤着些光着膀子的人,喝酒,大声说话,夹杂着老式显像管电视里回播的世界杯球赛声,异常吵闹。墙壁几乎看不出白色了,桌椅、地面泛着油光,黏腻腻的。这些他都不在乎,掰开劣质的一次性筷子,挑起面,大口地吃了起来。他饿了,需要吃饭,最好是现成的、热的,就是这么简单。除此之外,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他平时为人低调谨慎,不想招摇惹事,之前特意将车开出一段距离,停在了前面的老居民区附近。结完账几近午夜,四下无人,他往停车的方向走着,经过一个巷口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异样动静。他瞬间提高了警惕,瞥了眼脚下,看到被路灯映在地面上的人影,想都没想,回手、抵挡,心中没有任何惊慌与恐惧,一切动作皆是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
直到看到其中一人挥着水果刀扑过来,他仿佛才真正“睡醒”了一般。怕了,也觉出疼了。忍着右臂锥心的疼痛,张起灵愤怒至极,所作所为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那时,他是真的想要掐死手里那个之前朝他挥刀的小鬼的。他不能死,也不想死。因为……刀挥过来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想到一个人,脑海中闪现的都是他笑的样子。
张起灵先被送往急诊医治,右臂尺骨骨裂,打了纱布石膏。警察问他家人电话时,他才发现自己忘带手机了,而且除了瞎子,没有别人可以联系。右臂真的很疼,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可悲。时光哪怕只倒回一天,也许,他还可以打给……吴邪?
录完口供,瞎子已经到了,张起灵将车钥匙丢给他,说出车在哪里后便不再说话了。瞎子的问题太多让他心烦,如果不是想把车开回去,才不会叫他过来。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看不出来?瞧你那丧眉搭眼的样儿,啧啧……”无视他的假寐,瞎子边开车边嘲笑,“你这是被甩了?诶诶?对了,当初我提醒你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对啊,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
那天,张起灵还不知道吴邪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要认识他,仅凭一眼——无意间关注到了他的时间全部加起来,真的可以算是“仅凭一眼”,而且细想起来,这“一眼”的画面里,吴邪还都挺蠢的。可是,落地窗上却依稀映出了自己微笑着的一张脸,明明刚刚还是愁眉不展。
以前没见过,又这么年轻,大概是新人。他以为只是自己心烦,急需转移注意力,没有在意,结果一个下午过去了,竟然还总是想起那个人怎么这么……毛愣三光的。居然连老家方言都出来了,张起灵沉思了5分钟。
瞎子出去玩了。晚上回到家,他等不及瞎子回来,洗完澡,坐在床边给他发了条短信:今天来开会的那个小孩叫什么。
吴邪……他躺在床上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忽然挺想认识他的。
半个多月后。
“我操你要吓死我!”瞎子洗完澡,拉开浴室门,看到外面站着个人。
“明天开会,你叫上吴邪。”张起灵说完这么一句,转身就回了卧室。
“开会?不是跟你说了你想要什么联系方式我这儿都有,或者我凑个局叫上他,你也一起去不就完了,开个屁会……”瞎子絮絮叨叨地追在张起灵身后说着,“啧,我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张起灵没理会,走进卧室,想直接关门,却被瞎子一把挡住。他嘴咧得诡异:“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你懂我什么意思。”
“你想太多了,”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起开,我要关门。”
所以才只是想要认识一下,而且要自然一些。
张起灵关上门,盯着门把手出了会儿神。
不要想太多了。
“你这可真是……”瞎子怪笑两声,唱了一句,“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张起灵睁开眼,看了眼反光镜中自己狼狈的样子。他怎么能忘了,自己接近吴邪原本就只是想认识他而已。为什么不知足,为什么贪心?这一切还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他是真的错了,不该背离初衷跨出这一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恨他自己,甚至已经不奢求能得到吴邪的原谅了。
一切都是意外,意料之外。
“不过啊,我觉得不应该啊,他都肯叫你去看Live了……”瞎子陷入沉思。
张起灵警觉道:“你怎么知道?”
瞎子朝他咧咧嘴:“我怎么不能知道?票还是我给的呢,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他心里有个几斤几两,啧啧,不应该啊。”
张起灵皱了皱眉头:“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去打扰吴邪。”
瞎子看了看他,嘴角牵起个弧度:“我的事你也不要管。”
到家时,天快亮了,疲倦的张起灵想补觉却被胳膊疼醒无数次,睡得断断续续,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请一周病假。
周一一早,瞎子走前跟他打招呼说晚上约了老友庆生,还说他这德行就不邀请他了,让他在家歇着。这正合张起灵的意。上午,他没忍住给瞎子打了个电话,询问吴邪的状态,却被对方一句“你不是不让我管”给拒绝了。傍晚,他叫了外卖,吃完无所事事,上网搜出在吴邪家没看完的那部电影。他原本对这类文艺片不感兴趣,觉得都是无病呻吟,当时只是随手拿了一张,现在却忽然想看完它。
但是,他看得并不专心,总是要暂停点开MSN看看。都快晚上9点了,从中午开始,吴邪就一直不在线,很不正常。昨天晚上,他把MSN设成了脱机登陆,按道理说吴邪是看不见他在线上的,所以应该不是在躲着他?还是说……他被吴邪拉黑了?张起灵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又不能问吴邪,只能眼巴巴地等着第二天的到来,看看上班时间那个头像还会不会亮。
说起吴邪的头像……他们刚认识没多久时,他还把图片发给Cindy问过那是什么,之后还好奇地找来那部动画片看了几集,想看看那只狗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时候,他应该每天都是开心的。生活好像也丰富了,变成了彩色的,而现在却像这个头像一样,灰蒙蒙的。
电影看得如此敷衍,他却还是记住了欧阳锋说的一句话: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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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瞎子真的听进去了,自从那天之后,再没在他的面前提起过吴邪,他也没有再刻意问过什么。吴邪的微博他是知道的,最近一直没更新过,他猜测跟解雨臣那条参赛微博有关系。吴邪对那些言论的抗拒,多少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总而言之,现在他想得到吴邪的信息,只能靠微信以及Playful的官方微博。他知道那个账号是吴邪在经营,虽然每周都能收到报告,他还是找Cindy要了一个微博账号,没事的时候进去看看。
这病假休得憋得慌,周五了,已经连着吃了一个礼拜的外卖,张起灵忍无可忍,艰难地冲澡、换衣服要回公司,不为别的,只为去食堂吃个晚饭。步行加出租,到公司时,食堂还未营业,他去办公室晃了一圈,从Cindy那边跟进了一下今天的进度,尝试着用那只“废手”艰辛、缓慢地签了两份文件。
他现在这个样子吃自助餐多有不便,在Jason的帮助下才总算是可以坐下吃了。结果顺手打开手机一看,立马又坐不住了。竟然在开车,还一边跑高速一边拍照发朋友圈!张起灵只觉得自己大腿都软了一下,头也嗡了一声。为什么要突然开车回家!真恨不得马上揪着他的耳朵喊一句“好好开车”!
电话、短信不行,会让吴邪分心,发评论给他又没有时效性。那就只能等,等吴邪平安到家的消息。张起灵简直可以说是急火攻心,自从认识了吴邪,他做事、说话甚至发一条MSN都要瞻前顾后……第N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在Jason疑惑的注视下,甩下一句“我突然有点事,不吃了,帮我收一下”就走了。
他还是忍不住的,出了公司大门就给瞎子拨了个电话:“下班赶紧回来,我有急事找你。”不给对方提问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再打进来,他也不接。
大概是真以为他有什么事,7点才过,张起灵就听到了钥匙声,起身堵到门厅,直接把开门进来的人吓一哆嗦。
“什么事!”
“手机给我。”
两人同时开口。
“到底什么事!”
“手机给我。”
两人又同时开口。
“就这事儿?”瞎子不可思议地又问。
张起灵没说话,只朝他摊开手心。
“……”瞎子望天,“我他妈是不是上辈子毁灭过银河系……”
吴邪有驾照不稀奇,只不过看也看得出来,他肯定是那种考完就没怎么摸过车的水平,偏偏又开得如此不专心,叫人不得不担心。“没收”了瞎子的手机后,他当着手机主人的面,直接解锁,问密码,然后点开微信,留下一条评论:“注意安全,开车别玩手机。”想着也许吴邪会在某个休息区休整的时候看到。
他的微信里只有吴邪,只能看到动态,却看不到吴邪有没有回复别人。在临近凌晨2点,第12次推开瞎子房门问有没有回复时,对方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了,把手机直接丢给他,说:“大哥,您拿走,大哥,小的要睡觉。”
“到了吗?”
“还没到?”
“到了报个平安。”
他算计着时间,每隔两小时留一次言,可是直到天亮,瞎子要走手机去上班了,吴邪也没有回复。10点多的时候,吴邪才终于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张照片。他平安到家了,就是看起来很疲惫,脸色不好,好像还瘦了,难道一直过得……不好?张起灵的心没放下,反而又揪了起来。这时,瞎子发了条彩信过来,是吴邪全部回复的截图。虽然他真的以为评论都是瞎子发的,至少从对话来看,他还挺精神的……张起灵真想再一次狠狠弹他的脑门。
他放下手机,叹出口气,饿了,也困了。
周一,要上班了。手坏了,还是右手,日常生活都变得很麻烦,他又不愿意求助瞎子,一直都是自己慢慢对付,但难免也有烦躁的时候。比如,此刻,他刮胡子不小心刮破了一块皮,就一下将刮胡刀扔进了垃圾桶。要买个电动的才行……他仔细对着镜子查看了下伤口,这才发现,原来之前被水果刀划到的伤几乎痊愈了。他从小就愈合能力超强,也不易留疤,刮胡刀刮破的这个小口子应该也会很快好的,为什么心就不是。如果他没有想要认识吴邪,也许对吴邪、对他自己都好。
出门前,他在朋友圈看到吴邪竟然开始“乖乖”地报平安了,莫名就觉得这条与瞎子无关。他忍不住牵起嘴角,心又暖了。如果……还是想要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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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去了日本,本以为能看到很多他发的照片,至少也会有风景照,谁知竟然相当安静。后来无聊,他看了会儿Playful的微博,没想到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枕着的左臂完全麻掉,脖子也快转不回来了,加之吊着绷带,坠得他好像颈椎病一般,连头都疼。
张起灵缓了缓,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吴邪的朋友圈依旧一条新动态都没有,还停留在那条“大半夜心塞了,感觉我妈爱的是别人家的儿子。”虽然看不见别人在下面的评论,但根据“我妈不缺儿子,你们都洗洗睡吧!”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他当然知道那些零食、特产都是买给解雨臣的,而吴邪此次去日本会顺道与之一聚。想起来竟有些羡慕,不是吃醋,这一点他很明确,就是羡慕。如果他没有做出那种事、说出那句话,会不会也能与吴邪做这样一对挚友?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是个圆满的结局,总好过现在……每想及此,都悔不当初。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瞎子竟然偷拍了他睡着的照片发到了网上,参加了活动。张起灵很生气,直接推开瞎子的房门:“我知道你醒了,把照片删了。”
见床上的人似乎打算装死到底,张起灵便直接走上前去,站在床前:“把……”
“你不想让小三爷看看你?”结果瞎子突然出声。
“……”张起灵愣了愣,定在原地,“不用你管。”
瞎子伸手够到手机,举起来说:“唉,我们小三爷真是长大了,都知道找牛郎玩了。”
什么牛郎?在哪儿看到的?张起灵皱了皱眉头。对方又道:“一枝独秀秀秀是不是就是跟吴邪关系特好的那个霍秀秀啊,这次看来是俩人搭伴儿了。哎我跟你说,你没见过,啧啧,那小姑娘长得真是太正了,身材好,气质赞,看着就不像俗人。小三爷真是走了桃花运了,男女通吃啊……”
张起灵看了看那个嬉皮笑脸的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先进浴室洗漱,出来又进厨房,出了厨房再回房间,转了一圈磨,最后还是去了书房,用微博搜索到了“一枝独秀秀秀”,一看,果然有吴邪的照片,当然也看到了牛郎……于是,和吴邪的账号一样,他点了悄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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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检期限到了,不能再拖了。张起灵请了半天假,交代完Jason找公关要公关稿后就出门验车去了。出门前,他把绷带摘了,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臂,当然还是疼的。其实一只手转方向盘、打转向灯都没问题,但怎么也得用右手挂个档什么的,况且,要是吊着绷带上路,万一被警察拦住或者被摄像头拍下来也是麻烦。
这座桥下左转红灯的等待时间出了名地长,听了会儿电台的音乐,他出神了。
吴邪昨晚是和解雨臣喝的酒,吴邪在霍秀秀的微博里自己说的。可即便如此,深更半夜看到朋友圈里“吴邪”发了那么一张照片,他还是忍不住点了视频申请。对方接得很快,他看了一眼,看清了脸就挂了。本就是想确认一下在吴邪身边的人是不是解雨臣而已,看到是,就放心了,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当解雨臣再发来视频申请的时候,他没有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的必要。没想到,对方反应却很大,接连发过来很多条消息,包括语音,无外乎让他离吴邪远点儿,别再缠着他,言辞、语气都相当激烈,想必是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
他一条都没回,不是生气,而是心里很难过——原来吴邪真的是因为他,过得不好。
为了他,不懂祷告都敢祷告
谁愿眷顾这种信徒
用两手遮掩双眼专心倾诉
宁愿答案望不到
红灯还亮着。张起灵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终于看到吴邪发了一张“正常”的照片,只是实在不像他的风格。而且,这照片,这张脸,这个笑,张起灵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欲盖弥彰和强颜欢笑。
都是我的错,怎么才能让一切回归正轨?他把电台的音量调小,点开吴邪的私聊,想再说声对不起,让他忘了那些,像之前一样好好的,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按着录音,什么也说不出口。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他根本不在乎。更何况解雨臣说得都对……
前车忽然动了,绿灯了,张起灵赶紧去换挡,可是手里还拿着手机,姿势一较劲,胳膊便传来一阵疼痛,手机掉在了座椅和扶手箱之间的缝隙里。左转后,他找了个方便的地方靠边停车,将手机够出来才发现,那段录音竟然发出去了。他心里一阵慌乱,然后又起了微妙的心思。
然而天父并未体恤好人
到我睁开眼,无明灯指引
我爱主,为何任我身边爱人离弃了我,下了车
你怎可答允
直到验完车,也没有等来吴邪的任何回复。
这样也好,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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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ful的活动结束了,要与MX开会听结案报告。他应该参加的,却只在头一天给了Cindy一份早餐餐单,交代开会时间早,别让大家饿肚子。开会当天,他请了一天的假,连瞎子也没说,一早就去了医院,说自己好了,要求拆纱布石膏。医生却说没到日子,只让他复查,拍个片子,结果看到片子后,二话不说就给拆了,连连感慨年轻人愈合得就是快。
手臂轻快了很多,只是有些僵硬,还不太灵活。张起灵看了下时间,临近中午了,便开车找了个商城,在地下小吃街吃了顿饭。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请一整天的假。吃完饭,他无所事事,却还是没有回公司,而是回家好好地洗了个痛快的澡,睡了一下午。
第二天,他找Cindy查今天的schedule,然后循例问她昨天自己不在,有没有什么事。结果没想到,除了瞎子来看看他怎么没来又和Cindy聊了会儿天外,吴邪竟然来找过他,好像有什么急事。
吴邪找我……听着Cindy讲的大概经过,张起灵的心跳似乎都停了停,然后觉得不论吴邪找他是什么事,内心都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燃了起来。他立刻回到办公室,给吴邪打了个电话。结果没人接,自动挂断。他开始忐忑了,可还是尝试再拨,这次倒没有等太久,直接被拒绝接听了。刚燃起来的火花又灭了,他疑惑又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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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决定来了。
最终却站在卫生间里,望着离他而去的人,连句“好久不见”都未曾说出口。
瞎子说了几次,庆生会吴邪也有表演节目。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吴邪正举着扇子被拉上舞台,头上还戴了对兔耳朵,便先溜去了舞台旁边,还顺手从一张茶几上拿了听可乐喝。今天下班晚了,又堵车,车上没水,为了赶过来他渴了一路。还好赶上了。
能看出吴邪明显很状况外,估计是被耍了,不过很有意思,他都不自觉地笑了笑。直到演出结束,Claire给吴邪拷上手铐,一群女同事簇拥着把他拉下舞台,张起灵的目光都没有从吴邪身上离开过。
后来,有个女同事突然把吴邪拦住,嬉笑着要合照——霍秀秀,张起灵看一眼便知。果然如瞎子所说,出众不凡。他喝光了半罐可乐,空罐子在手里捏了捏。眼里的吴邪像以前的样子了,开心的,人缘好的。他身边这些人,真的随便哪个都比自己适合。吴邪的选择是正确的,气色看起来也好多了,挺好。
“……说好不为你忧伤,但心情怎会无恙。”
舞台上又有人在唱歌了。他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动了动嘴角。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想走,手机却在兜里震了,是瞎子:“来都来了,别躲了。”
就这样,他还是留下了。
《出埃及记》,瞎子在家都练过多少次了,他知道有这个节目,没什么新鲜的,却没想到会有彩蛋。当MX宣传片出现时,张起灵一直盯着那片幕布,等待吴邪的画面出现,余光却感受到了一股带有“敌意”的视线。
又是这样,之前故意敬他酒以及霍秀秀唱歌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一整晚,他发现越来越摸不透吴邪到底在想什么了。表面是在刻意疏离他没错,可偏偏又不断暗暗跟他较劲。结合之前吴邪去办公室找他,却又在第二天挂他电话的事,一切的一切,实在是……琢磨不透。他张起灵31年来所有的人生经验放到这个人身上都失效了。
吴邪去还兔耳朵了。他有些烦躁,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烟。不一会儿,胖子来找他聊天了,戴着那对兔耳朵,有些滑稽,要跟他合照。照就照,他凑了过去,想到刚刚吴邪躲开他,一把将它们揪下来的样子,心里不禁自嘲:这也算是“心愿”达成?
到瞎子上台了,张起灵知道他要唱什么。当初把吴邪刻的盘带回去给他时,他就说7月公司庆生会想唱这首歌,还让他给听听哪个版本比较好,最后听说还是吴邪帮他“定稿”的。瞎子和胖子两个人互动比较多,整体效果确实是摇滚版……还是吴邪眼光好。
正想着呢,吴邪忽然不见了。他问胖子,胖子只顾着跟瞎子较劲,就回他一句:“啊?去厕所了吧!”想想也是,自己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可是歌都唱完了,吴邪也没回来。他觉得不对劲,起身看了看,发现吴邪的包也不见了,赶紧去厕所看了下,果然没人!
他给吴邪打了个电话,被挂了,发短信问他去哪儿了也不回。张起灵不死心,围着场地走了一圈,觉得他也有可能是找谁喝酒聊天去了。结果,没找着吴邪不说,一回来发现竟然连胖子都没影了!他心里起了一股火,立刻出门拨了胖子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和吴邪在一起。
油门几乎踩到底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种直觉:这次如果再放走吴邪,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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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终他还是放手了。心情、剧情都如过山车一般,甚至连装手疼这种戏码都演过了,他死缠烂打了一个晚上,再不甘心、不舍得,也还是放手了。因为吴邪在求他,他一求他,他就没有办法了。玻璃门关上的那个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一小片光亮下,吴邪在座椅上,弯着腰,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吴邪怎么会突然之间有这些转变,也不知道吴邪一直在误会什么,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吴邪的痛苦。就在他以为彼此终于要接近了的一刻,也感受到了,原来他们之间一直隔着不止一扇“玻璃门”。他只能再次等待,等待吴邪决定要不要将它们推开。
直到8月17日,一切都在那天结束了。
“张起灵,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意外来得太突然,只来得及抱住他。
好。然后,他在心里说。
You could be my unintended choice to live my life extended.
你是我意料之外的选择,丰富了我的生命。
后记
张起灵回到家后,看到还在床上熟睡的人,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蹭上床去,轻轻道了一声“我回来了”,然后就抱着吴邪睡着了。飞机上没怎么睡,这一觉他睡得特别踏实,直到吴邪叫他,说要去上班了,他才醒。
可是,吴邪走后,他又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胸口中好像憋着一口气。他翻身下床,又翻了一遍记事本,主要是看后半段。
果然还是憋得慌……
张起灵拿起手机,想了想,却又放下了,转而去洗澡。之后,他踏踏实实地出门吃了顿午饭,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菜,回家不慌不忙地准备好晚饭,又在吴邪回家之前出了门。
出去后,他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
“晚上你去哪儿。”
“都有谁?”
“没事。”
“好。”
“别跟他们说。”
“对,惊喜。”
在老地方,都是老朋友。黑瞎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高兴,没缘由地,还从早到晚什么事都特顺,就好像那占星的说什么什么逆结束了似的。不过,拖把却闷闷不乐,干了一杯,说又被女神发卡了,已经是第三次发卡了……
瞎子陪他干了一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就是发个卡吗,那算什么!说到这个,那可就说到我的强项了,你哥我今儿高兴,免费教给你。”
拖把扫了他一眼,完全不信:“说得好像你不是单身狗一样……”
瞎子“啧”了一声,扶了下墨镜:“我是,可有人不是了啊。”
“谁啊?”
“你别管,总之我有经验。比你那女神难攀的珠穆朗玛峰都是你哥我帮着给攻下来的!”
“……”
“你别不信,我跟你说,我那个朋友啊他比你惨多了,最后还不是让我搞成了!所以,这追人不能傻追,得讲究个技巧。”
“什么技巧?”
“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我那个朋友被拒绝之后啊……”
瞎子越说越来劲,举了好多例子,听得拖把和其他人都入了戏,跟听单口相声似的。
“……说白了,就是你偶尔得吊吊她,吓吓她,让她觉得你不是没了她就不行,又不是全天下只有她一个。总之,让她慢慢对你欲罢不能,发现你原来不是10块钱,是1000万!”说到这里,他渴了,停下来喝了一口酒。刚要掏出一根烟点上,端起架势继续“授课”,却忽然发现对面的人,包括拖把,视线都是越过他,又是点头又是招手,又是笑的。
瞎子突然从心里打了个冷颤,没缘由地,好像那占星的说什么什么又逆了。他缓缓地回过头去,小心地笑了笑:“你……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夜店的灯打闪似的闪了几下,激光射线从后方扫过来,看不清逆着光的来人是什么表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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