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先于身体醒了过来,我恍恍惚惚地听见空调声,听见肚子叫,饿了,可是又动都不愿动一下。挣扎中,手机忽然响了,是电话。我翻了个身,看到手机在桌上,够不着又不想起,于是哼唧了一声,把被子拉高盖住头,捂着耳朵,等它停。响了一会儿,铃声倒是停了,短信声又TM紧接着来了,大周末的,好烦……但我又怕真有什么事,只得把被子扒开,极不情愿地爬起来去看手机。
靠,都快两点了,我是有多能睡!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10086。我去你大爷的!讨厌!差评!等等……骂完我愣了愣,差一点儿就又倒回去睡了。8什么6!这不就是张起灵!还不是你自己给人家改成这样的!气顿时没了,还有些不好意思,让张起灵的大爷躺枪还真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大爷,张大爷抱歉。
张起灵的短信只有四个字:醒了回我。是回短信还是回电话?我刚睡醒,嗓子有点儿干,懒得说话,就在短信界面打了个“回”。发之前想了想,还是别闹了,又删掉改成“醒了”。发完,刚想去厕所洗洗再喝点水,结果手机还没放下就再次响了,这也太快了,是电话。
“喂。”果然,我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赶紧捂着通话孔清了清嗓子。
那边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吵醒你了?”
“嗯……没,没有,之前就醒了。”我说的倒是实话。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你家几号楼?”
“啊?”
“你说要请我吃饭的,我去接你。”
这召唤也太突然了吧!而且,我又看了下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我赶紧确认:“今天吗?现在?过了午饭时间了啊,小哥你还没吃?”
“我吃过了,我们吃晚饭,先陪我买点儿东西。”
“哦……行!那你不用接我,我家这边乱,车不好进来,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我坐地铁很方便的。”
“没事,几号楼?”
好执着啊……我不好再拒绝他的好意,只得回道:“2……2号。”
“好,到了联系你。”
说完,他就挂了,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诶”出一声时已经断线了。我呆呆地举着手机心生诧异,光问几号楼就知道我住哪里?小哥难道有任意门吗?还是黑眼镜告诉他的?不对啊,黑眼镜也不知道我住哪儿啊……
我边洗澡边回想,直到想起那不堪回首的电梯惊魂夜,才疑似破了案,好像是在我给出租车司机报地址的时候,还跟他连着线?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记性可够好的。
2:45的时候,我手机响了。一接通,还没等我吭声,对方直接就说:“我到了。”
我赶紧走到窗前,果然看到张起灵的车就停在下面,他正从车里探头朝楼上看。我赶紧在电话里告诉他“二楼二楼”,同时朝他挥挥手,然后说:“马上下去。”
他今天穿得更随意了,跟我差不多,T恤仔裤,显得更年轻了。以至于我拉开车门时,都想揉揉眼睛,差点儿以为是幻觉。
我家小区外是个市场,路虽然很宽,但是商贩们全都把摊位支在路两旁,占了很多空间。再加上周围有两所大学,附近社区也多,人多不说,还全都慢悠悠地在路中间晃荡,路过的车只能不停地按喇叭。如果前面的人不让路,就只能跟在后面一点点挪,很考验耐性,要不是我回家通常都是半夜,出租车在白天都不愿意进来。不过,张起灵倒是不急不躁,眉头都没皱一个,也不按喇叭催,这是多有耐心啊……
市场里不止有人,还有不少流浪狗,就在我们快挪动到路口时,忽然有只小狗从对面横穿了过来,跑到车前一下就看不见了。我心一揪,张起灵也立即停了下来。这下车走不了了。不过他人也没闲着,伸手从后座够过来一个纸袋,放到我腿上。
“什么?”
“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我震惊了,看了他一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又继续开车往前蹭了,没事人一样。
纸袋里有个密封饭盒和一双用纸巾包着的筷子,我看到后,能想到的描述我情绪的词是“受宠若惊”。车终于挤出了市场,道路豁然开朗,车速也起来了。我打开饭盒,更加震惊,里面不是什么零食,而是摆着六个……炸藕盒。
“小哥这是你……你做的?”
张起灵点点头,道:“你尝尝。”
亲手做的……“受宠若惊”都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自从毕了业,除了饭馆厨子,还没有谁给我亲手做过饭……我尝了一口,特别好吃,而且绝对跟我睡过去两顿饭肚子饿无关,是真好吃。虽然被饭盒捂得不酥脆了,但是掺杂着盐还是什么调味料,或者其实是用花椒油炸的?总之,光面糊都有滋有味的,更关键的是,藕里夹着的肉馅儿也味道超级好,咸淡适宜,让我忍不住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六个藕盒吃完还是意犹未尽,还想吃。
到了一个地方,张起灵将车停在路边,从兜里掏出张便利贴,皱眉垂眼看看,又看路边,之后就熄了火,对我说“到了”。他带着我进了一家唱片店,没有四处转,而是径直走到收银台,把那张便利贴递给服务员看:“这两张盘有没有?”
服务员看了看纸条,说:“我去给你看看。”
不一会儿,他从里屋搬个大箱子出来,放到地上,边翻边说:“现在买碟的人不多了,店里碟不全,这些都是老板从国外淘到背回来的,如果这里没有,那就是没有。”
我听到他们的对话,就走过去跟张起灵一起蹲在地上找。很可惜没有。
“一定要买正版碟吗?”我问。
他抿起嘴,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应该……无所谓。”说完还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叫应该?看我干嘛?自己还没个主意吗?我接着问:“既然无所谓,怎么没先在网上找找看?”
张起灵掸掸手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他回道,然后又看着店员问,“网上下的话,是不是音质大多没有碟好?”
店员笑了笑:“您要是讲究品质当然还是碟最好,看那帮发烧的不是都专门买专业碟听?如果您就是随便听听流行歌曲什么的,我觉得网上的就够了,而且只要花点儿钱,也能下到品质不错的。”
听到这里,我脑子里忽然亮了个灯泡:当年上学时,跟手机绑定的每月自动扣费的音乐会员还一直犯懒没取消呢!于是赶紧扒了扒他胳膊道:“小哥我帮你找,我能下高品质无损的,等找到了你先试听看行不行,不行再找碟买。”
张起灵好像松了口气,点点头说:“也好。”
“那你是要MP3还是CD?MP3我就直接发你邮箱,要CD的话,我刻好了快递给你。”我们上班时寄东西,只要自己拿个快递单填好给前台就行,省事又不花钱。
张起灵看着我,想了想说:“CD吧,麻烦你了。”
我拍拍他肩膀:“一点儿都不麻烦,跟我客气什么。”
张起灵好像是笑了,我晃了下神,有个画面忽然在脑海中浮现:我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和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在一辆敞篷的老车里。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荒芜的公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没有终点,我们就那样一直开,一直开……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向服务员道了谢。我回了神,也赶紧站起来。他看了看我,把那张便利贴递过来,道:“不用,给瞎子就行。”
对,差点儿忘了,他俩不是一直人肉快递的嘛。我低头看了看,唱片名都是英文,字迹虽然比较草,但也能看出的确是黑眼镜的笔迹,结合刚才张起灵对唱片要求的不确定,我觉得我明白了什么,登时有点儿说不清楚是无语还是什么心情。
我揉揉鼻子,默默把纸叠好塞进钱包。黑眼镜也真是的,还非得指定这么一家店,劳师动众的就为两张盘?进趟城得烧多少油啊!真是败家媳妇唉。随即,我又想到电影里,黎耀辉大半夜出门给何宝荣买烟,发高烧还得裹着被子爬起来给他做饭的场景……略心塞。我就当帮帮小哥好了,也当给领导加个小班,辛苦我一个,幸福他们俩。妈蛋!又伺候客户又服务领导,这么超额工作,公司什么时候给我涨薪水啊?
唱片店离我昨天说要请他吃饭的那个四合院不远,几分钟的车程。四合院很大、很漂亮,是个宾馆,而餐厅在四合院的最后一进院子里。去往餐厅的一路上,我注意到张起灵一边跟着我走,一边到处看,看他挺新奇、喜欢的样子,我心里也挺满足的。
其实我俩谁都不饿,在问过我什么好吃后,张起灵做主点了我推荐的一道酱爆鸡丁和一碗米饭。米饭一上来,他先拨到自己碗里一些,把剩下的半碗推到了我面前。我肚子里都是藕盒,半碗米饭都觉得有点儿多。
扒拉了两口,我忽然想到什么,斟酌了半天,还是问了:“小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要没听说过就算了。”
“什么事?”
“嗯……我听胖……听黑……我听说是有个客户叫我去开会的,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张起灵咀嚼的动作一顿,筷子停在那里,垂着眼皮,好像在思考。我等了等,他忽然抬起头很确定地……摇了摇头。
黑眼镜明明都知道的……虽有点儿意外和小小的失望,但我还是扯了个笑脸给他:“哦,那没事没事,pass,pass。”
张起灵看了看我,喉结动了动,把饭咽了下去,顿了顿又说:“我回头帮你问问。”说完又夹起一筷子白饭放进嘴里。
我心下一喜,但反应过来后,竟然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拒绝了:“不,还是不用问了。”
果然,连张起灵都有些意外。我明白是我自己犯怂了,有点儿逃避现实、自欺欺人的意思。其实就像胖子说的,睡着了多大点儿事啊,谁没犯过困,干嘛唧唧歪歪地老惦记着!可是,这见客户咱这不是头一回吗,要是连第一印象都不在意,那可真是心眼儿比屁眼儿还大了,何况我这么一直谨慎维持形象的一个人。只不过,不清楚状况也还好,如果知道了是谁,以后万一再碰面多不好意思。这不纯给自己添堵吗,客户可不见得都像张起灵这么好脾气。
再说了,张起灵怎么去问?把手下都招进办公室,瘫着张脸问“吴邪是你们谁叫来的”还是软硬兼施,皮鞭蜡烛地在小黑屋里对黑眼镜逼供?怎么想都怪怪的,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压根就不该问他。
不过,也许“我回头帮你问问”就是他随口一说,场面话嘛,就跟这年头“回头请你吃饭”都已经成了口头语似的,谁还当真啊。但只要有百分之一“张实在”去问的可能性也得扼杀掉,还是解释一下的好。
“开个会太正常了,小哥你不用特意去打听了,怪麻烦的。我刚才就是突然想到,有点儿好奇。还有,不瞒你说,”我用筷子杵了杵米饭,心想反正他当时好像是看见了,既然一直对我也没什么不好的看法,干脆实话实说,于是小声接着道,“其实主要是我后来实在太困,睡着了,好歹那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被邀请开会,就有点儿在意,怕没给重视我的人留个好印象。不过,反正木已成舟,过去就不想了。”
张起灵抬手,虚握拳,挡住嘴,清了下嗓子。这动作……一般不是都用来遮掩笑意或者尴尬之类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又把手放下了,一脸正色道:“至少没打呼噜。”
“我……”果然他看了个一清二楚,也就是没有镜子,我脸上这热度,估计整个一大红脸。不过话说,我主动说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啊,还不是旁敲侧击地怕给他添麻烦,结果他竟然打趣我!忽然,我就想到了那副墨镜瘸着腿跟胖子说自己被狗咬了的画面。我心说,这还不是普通的狗,他这表情加上话里的内涵,妥妥是披着狗皮的狼。
怎么会有这么正经的“坏人”!我心里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可就在我无地自容又忿忿哀嚎之时,他又开口道:“别人没看见。”
说这五个字时竟然还是那么个认真的脸……我懂了,逗我玩是吧,这刚哪儿到哪儿啊,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是谁?Super Wu!乐观主义鸡血小超人!我就当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干笑了一声,也当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接过话茬:“咳咳,我应该睡相还不错。既然别人没看见那我就放心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一边说,我一边在心里拧着眉头掌嘴,自作自受,以后绝口不提这茬。
饭吃到差不多时,张起灵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直接挂断没接。我偷偷瞄了瞄他。他看到了,跟我说:“没事,吃……”可是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脸都黑了。
难道是觉得跟我吃饭还接电话不礼貌,所以才不接的?对方不会有什么急事吧,于是,我赶紧说:“小哥,没事,你接你的,可别耽误什么重要的事。”
张起灵有些无奈的样子,点点头。本以为他会去院子里避开我,没想到他就坐在那里接了,人除了黑面,还有点儿不耐烦。
“说。”
“没。”
“不去。”
说完就挂了。我心里暗暗咋舌,对方真可怜,这是踩到张大神哪颗雷了?我数了数,总共才四个字,还是那种口气……
可偏偏张起灵收了电话,才刚抬眼,手机又响了。这家伙还真是不怕死,不是,还真是百折不挠!佩服!拇指!我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接下来会怎样,结果接下来张起灵做的事情……我只能说很庆幸自己没戴眼镜,不然肯定得掉了。
他的确是又拿起手机来了,只不过是为了关机……我不清楚状况,又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想招呼他赶紧吃,可话还没说出来,他娘的,我的手机又响了!我俩一时都有点发愣,等我反应过来,一边心里骂“凑你妹个热闹,谁啊这么不开眼”,一边赶紧掏兜,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哥,那我……我接个电话。”
张起灵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把手机掏了出来,结果一看来电人……他娘的,瞬间傻眼,甚至觉得手机烫手,只想丢给对面那人。
兵荒马乱五百年来,花果山下满天烽火,黑大师兄都TMD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啊!我们之间都是他发邮件下Brief,或者屈尊走两步,站到我面前,拍拍我肩膀,一脸淫笑地直接抓活口。可如今,“黑眼镜”这三个字在手机屏上像被七彩荧光笔highlight过一样,一闪一闪,璀璨夺目。我余光瞄了下对面那位点完头后就一直看着我,等我接电话的人,不由生出一种妄想:如果这时我也能像某小说里的某女一样,手捂胸口,眉头微蹙,呻吟一句“啊,我受到了惊吓”再虚脱躺倒任操该多好……
我,一无名小卒,本来是连客户都见不到的。这会儿私底下和客户吃饭就算了,还偏偏遇到领导来电。领导来电也就算了,还偏偏那么巧,领导和这客户是那什么的关系。
铃声催命般地响着,手机又电量充足……怎么办?怎么说?他为什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接通后他会说什么?万一如果……如果万一……能不能暴露张起灵?张起灵愿不愿意被暴露?我脑子里充斥着各种问号。
别急着鄙视我,这么混乱的男男男关系你他娘的淡定一个我看看!编瞎话?以为编瞎话那么easy吗?演技那可是在用时才方恨少的啊。偏偏我在这方面又很悲催地没有天分,早知道跟张起灵提前对个台词什么的也行啊……
看我电话拿出来却犯愣不接,张起灵有些疑惑。我看了看他。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把手机直接递过去或者向他道出真相了,但是,有个小人在心里振臂高喊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呸呸!对个屁台词!紧张个球啊!又不是在跟张起灵偷情!没准黑眼镜找我还就是因为工作上有急事又联系不到胖子他们呢?吴邪莫慌,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事,不怕黑电话。
自我安慰后,我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指了指外面。见张起灵会意地点了点头,我便起身离开,直到步入院子的范围才按下接通,“喂”了一声。
“嘿嘿,小吴!干嘛呐?这么半天才接!”
“没……没干嘛啊,吃饭呢,没听见。”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安排?”
“什么意思?”
“待会儿有个局,吃完没事儿就过来一起玩儿吧。”
一起玩?我差点儿没让口水呛着,玩……玩什么玩?大师兄他什么时候找我玩过?我刚冷静下来的脑子又糊了。“是……公司聚会吗?都有谁?胖子也去吗?”想着这种可能性,我又试着问详细一些。
“不是同事,你不认识。嘿嘿,不认识才能放得开不是?来吧!”
怎么莫名其妙地,都不认识,我去干嘛?你想放开就放开呗,我不想放开好吗。“嗯……我一会儿要……”我正编借口想拒绝,他就“哎呀磨叽啥,来吧来吧,人多热闹”地打断了我。
我想不想去是一回事,主要是现在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他突然找我玩是什么意思?他要去玩,找的人也不应该是我啊,找张起灵才对啊!等等,还是说张起灵本身也知道这事?可他也没跟我提啊。那就是说……其实张起灵知道这事,他没提是没想让我跟去,那既然张起灵没想让我去,黑眼镜又来叫我去干嘛?
哎!我忽然就豁然开朗了!一定是黑眼镜想让张起灵陪他去,但张起灵不愿意去,于是他拉着我,我要是想去,就让我劝说张起灵。
不对,开朗个屁!前提就错了。他又不知道我跟张起灵在一起呢。再说了,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以他的身份都拉不动的“亲爱的”,我能拉得动?
我光顾分析,一时忘了回话,对面忽然又说:“怎么没动静啦?还没决定?是说这点儿主你都做不了?做不了主那就把电话给哑巴。”
“啊?哑巴?”哑巴是谁?都TM哑巴了,你跟哑巴怎么聊?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在说胡话了,要不是他一直“小吴小吴”的,我都想直接问他瞎兄您是不是打错了。
黑眼镜咯咯乐了两声:“哎呀,忘了你还不知道呢,哑巴就是……就是跟你吃饭又挂我电话又关机,特——讨厌的nèi人!”
“……”我们暴露了。
脑内战场横尸遍野,举目残破,统统被黑眼镜的一句话劈成了焦土。我好像被迎面揍了一拳,清醒了一大半。我的分析都TM错了,其实是我耽误事了吧!张起灵是因为跟我吃饭才不去的吧?他也许是觉得临时把我丢下不好,出于礼貌,待会儿要送我回家于是拒绝了黑眼镜的邀约?黑眼镜为了让张起灵安心地陪他玩,只得给我打电话,无奈把我也叫去?
对,凭我的力量是拉不动张起灵,但只要我这个“累赘”去了,张起灵不就没负担了,不就自然而然、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去约会了?
这不就都说得通了……
黑眼镜这一出马,终于让我脑内CPU爆了高温警戒线,呲呲冒着烟,感觉再也不会转了。其实只要再仔细想一想就不会乱,只是当时我正在犯懵,加上大脑一系列的过度运转,又累又内疚又……根本无力也无心思去研究“黑眼镜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张起灵在一起”这种高层次,不,这种显而易见的大BUG了。智商已经负值又捉急的我在那时那刻,只想把黑眼镜这个烫山芋赶紧丢给他的“哑巴”。
我站到张起灵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把电话递给他。他抬头看了看我,好像不太明白,我拿手机晃了两下后,他才迟疑地接了过去。这时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他看不到来电人姓名。见他还盯着我看,不理手机,我蔫蔫地抬了抬下巴,小声说了句“你接”,之后回了座位。
张起灵先是愣了愣,但马上就皱起了眉头,这次没有迟疑地把手机放到了耳边。他站了起来,走出门外,背对着我站在门口,叉着腰。因为隔着门和玻璃,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不过没多会儿,他就回来了,把手机放到我手边,说:“别理他。”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怎么想都不合常理,难道他们其实压根还没有和好?然后就一战未平,一战又起了?love & kill很爽是吗,你死我活的累不累啊!love & peace就不行?
我脑子在冒烟当机,可人家男一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坐回原位,把刚才剩的最后一口米饭夹进嘴里,吃完,拿纸巾相当优雅地擦擦嘴,看不出一丝异样。
露出点端倪让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会死!怎么可以这么淡定!难道刚才跟内……内人吵架的是我不是你?其实我也不确定刚才黑眼镜说的到底是“内人”,还是“那(nèi)人”,但他那口气和句式实在是让我不得不选择倾向前者。
碗边粘着的饭粒已经有些风干发硬,盘子里的那几块鸡丁和黄瓜丁被酱汁包裹着东倒西歪,四处散落,景象凄凉,残败得好像我那刚刚被激烈战事屠得满目狼藉的脑内战场。
我成功地犯病了。
“小哥你不吃了吧?”
“嗯,饱了。”
“那我打扫了!”
别看我这个人平时很贫,可一碰到这种矛盾就会立刻有些呆傻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何况,这事我好像也成了剧中人。我本来就不饿,其实根本吃不下了,但我还是冒着胃疼的风险,把剩菜都夹进饭碗,跟凉米饭拌拌,咽下去吃光光,连碗边的干饭粒都没放过。
如果不是在外面,如果不是在张起灵面前,我肯定连菜汤都会舔干净。占上嘴,不说话,不思考,靠吃东西来排解心理压力,我知道这是种病,得治,可从小养成的习惯,不好改。
在我的印象里,父母很少吵架,但也正因为这样,那为数不多的几次才都令我印象特别深刻。有一次是在我还小的时候,我虽然小,不了解情况,但那阵子我妈一直不太开心我还是知道的,因为爱笑的她忽然变得不再爱笑,家里气氛压抑,木讷的老爸也更加沉默。
那天,我妈把我从幼儿园接回家,路上买了好多菜,一进家就钻进厨房忙起来。我眼见着桌上的菜比我过生日时还要多了,就跑到厨房问她:“妈妈,有人过生日吗?怎么没有看到生日蛋糕呀?”她笑着告诉我那天是个纪念日。对纪念日是什么意思我懵懵懂懂,但我还是兴高采烈了起来,不仅因为有好吃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妈她终于笑了。
席间,她说让我别光顾着看电视,要好好吃饭,结果刚说完,电话忽然响了。她脸色一变,噌地起身抢先去接,拿起电话没有先说话,而是举着听筒等待,之后脸色一沉,道了句“稍等”便把话筒撂下,回来使劲扒拉了几口饭。等我爸站起来去接,话筒刚拿起来,我妈忽然把碗狠狠往桌子上一砸:“吴一穷,我成全你和那小狐狸精。”说完,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拿上包,摔门而去。我爸只是无奈地看着,回过神后对电话说了句“没事”,也没有去追。
那碗砸桌子的声音真的吓得我一哆嗦。其实我很害怕,不光因为我妈砸碗、摔门、离家,主要是因为我看到她哭了。我那时不懂“狐狸精”是什么意思,理解不了她的话,还以为她生气是因为我和我爸都不好好吃饭惹的。于是我忍着眼泪,不再看电视,把自己那一小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桌上的饭粒也都捡起来吃了,一句话都没敢说。
“狐狸精事件”虽然后来被证实是个误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爸只是单纯地指导那位女学生的论文而已,却似乎对我幼小的心灵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
这个话题说得太多了,言归正传。
张起灵确实像约定好的那样,乖乖安稳地坐在那里,没有抢着付钱,我买的单。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抢的,连两瓶饮料都算上,还不到50块钱。这顿真是太省了,我是很想请他吃好点儿,多点儿,但他一直都说不饿。莫非他中午吃的也是藕盒?以前没发现,这东西还真管饱。
外面天色暗了一些,没有了白天的燥热。越接近夜晚,平房小院的好处就越明显,初夏的晚上如果能坐在外面吃,感觉一定很爽。其实这附近还有条胡同,那里面也有座小院子,院子里摆了几套桌椅,可以在露天吃饭。虽说环境同这文物级别的大四合院没法比,但味道很棒,家味十足,气氛更随意热闹,最关键的是……屋里屋外都能抽烟。
真想抽根烟啊。
我默默地跟在张起灵后面往外走。出了大门,他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站到车前转身问我:“你有什么地方想去?”我摇了摇头。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之后点了下头,按钥匙开锁,拉开车门:“那我送你回家。”
我没动。张起灵身子跨进去半截又定住,带着询问的眼神转头看我。
“小哥,出了胡同就有地铁,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快忙你的去吧。”
张起灵皱了皱眉头:“我不忙。”
“……”
我没有回应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我不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真不忙还是别的什么。晚上不是明明有邀约吗?可张起灵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扶着车门看我。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会有“无声胜有声”这种说法的存在了。他那个样子,虽然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盛情难却”,也依旧让我连婉拒的话也说不出口。
西边的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了橙红色,车里的仪表盘、车外的大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随着路灯一起悄悄地亮了。这年头,周末比平时还要堵。我们在路上堵了一会儿,晚霞便也要褪去了,代替它的是夜幕和一对对红色的尾灯。可能是我太安静,张起灵看了看我,按开了音响,几首歌过去,到了那首:第一盏路灯开了,你在想什么?
……
天空血红色,星星灰银色,你的爱人呢?
梦里那人,一直看不清样貌,半截醒过来,没有结局的梦。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后来我到底帮他找到了没有,还是我反而给他增加了难度系数?脑海中残留的影像太安静,甚至连“听你听的歌”都没有,只有风声、胎噪声、发动机声一直在耳边响着。我记得答应与他同行之后,我们坐在车里便谁也没再张口说过话了。
车开了很久很久,我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很熟悉,好像刚才遇到过,难道在绕圈?我想看看地图,但风太大,我没拿住,地图被风吹跑了。我呆呆地扒着座椅转过身,看到它在天上飘了飘,画着圈掉到了地上,变成个小白点。那人只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停车,小白点越来越远,看不见了。唯一的地图没有了,奇怪的是,我们谁都没有着急。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无从得知,我的内心却是一片平静和踏实。也正是这时,我饿醒了,收到了张10086的电话和短信。
堵车难免烦躁,而我又觉得气氛不对,心里不消停。他们争执的时候我再一次处在了风口浪尖,鉴于他俩的身份,无论从哪方面和层次去解读得到的结论都是……以后别混了。为什么要告诉黑眼镜你在和我一起吃饭?又不敢开口问。
“小哥。”
“嗯?”
我只能故作轻松地挑起了话题:“大周六的,你怎么不跟他们出去玩?其实真不用送我,劫财,财没有,难不成你还怕我碰到劫色的?嘿嘿……”
“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
张起灵看了看我:“就是喝酒,太吵。”
“哦……”我点点头。
大概能猜出黑眼镜平时去耍的地方无非就是夜店、酒吧、KTV之类的了,看来张起灵喜欢安静的氛围。原来是他们没有共同兴趣爱好,可兴趣和爱好都是可以培养的,不是吗?不能永远这样啊,总得有一个人尝试改变吧,不然还不真应了那个电影的结局,明明有感情却……
“我觉得吧,你真该多出去玩玩。那种地方,虽说除了KTV我也没去过,虽然吵,也不一定没意思,是吧?不是都说,出去玩不是看去哪儿,而是要看跟谁一起去,对吧?”
张起灵看了我一会儿,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的样子:“你想去?”
我在心里捂了个脸,什么叫一句话破坏气氛……您得出的结论重点全错了好吗!不是我想去,是我觉得你应该去!
就在我还腹诽时,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道:“那改天去试试。”
“啊?什么?”我正想接下来要怎么说呢,他就这么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让我整个有点儿没跟上。
“那种地方。”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带着笑意。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说他愿意尝试尝试了?艾玛,我竟然能说动张起灵!我这只小蚂蚁还真像传说中的大力士了有木有!蚂蚁也能调解两个巨巨的感情纷争了有木有!那副墨镜还不快来跪谢我!
心里的大石落地,我简直都要乐出声了,脸部肌肉都无法自控。但还没偷着乐完呢,他又冷不丁地砸过来三个字。
“你陪我。”
“……”
什么?我陪?我陪算怎么回事!这不属于我的职业范畴啊!哪有人去调解感情问题,调解着调解着就把自己的另一半一撇,邀请调解员陪他玩的?调解员跟你再和谐,你的家庭问题也解决不了啊!
我没搭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前车的刹车灯把他的侧脸映成了红色,显得有点儿梦幻,跟梦里那安静的画面再次重叠起来。这么一看,那个看不清的梦中人还真挺像张起灵的……
“你不愿意?”他转过头来问我。
我被问得回了神,但也噎住了。胖子说过,客户给钱就是亲爹……再说,跟张起灵在一起也不是不开心。我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不是!当然不是不愿意!是……”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自顾自地点点头,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嗯,那就说定了。”
我险些没憋出一口老血,人家自己就拉钩上吊了,话已说到这份儿上,连回旋余地都没有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死在这残疾人强强二人组的手里。皮埃斯,这算工伤吗,有抚恤金不?走钢丝的小蚂蚁前景一片不乐观啊!
小区外的市场白天热闹,晚上只有更热闹,小吃摊都出来了,要摆到凌晨。烤羊肉串、炸臭豆腐、麻辣烫、辣辣串、烤面筋、烤鱿鱼等等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从天窗开着的小缝隙中钻进车里来。我们挪了半天,才成功突破重重包围进入小区大门,把喧嚣甩在身后。其实我本来是想自己走进来,让他别受罪了,万一刮到车也不好啊,但他还是坚持要送我到楼下。
老式小区没有路灯,只在每个楼的楼角挂着盏铁罩子的灯,虽然说不上多暗,但数量少,加之有些已经坏了,整个院子真和“明亮”搭不上边。就算迎面来的是亲爹那也得到眼前才能认出来,因此,晚上很多车进来都会打开远光灯,楼层矮的人家很受影响。
张起灵就没有。
到了楼下,我没有急着上去,想等他走了再说,就当送送他。可谁知他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反而将车窗降下来,探出身子对我道:“你先上去,我一会儿走。”
单元的门禁徒有其表,本来就锁不上了,还不知被哪个嫌麻烦的邻居用石块挡住大敞着。这种老式五层的板楼没有电梯,我经常想,好在自己住的是二楼,不然每天光爬楼锻炼身体了。
跟自然光效果接近的氙气大灯亮度够强,范围够广,白晃晃地在我背后照清了脚下的一小片范围,也将我的影子投映在墙上。上了几层台阶,到了一楼人家的门前时,墙上影子的角度忽然变了,周围又亮了一点点。我回头看了看,原来是他在倒车,现在车头的位置正好在楼门口,要走了?
其实,一楼的声控灯早坏了,物业一直没来修。而二楼,我家门口那盏灯的声控感应器不灵敏,需要手拍一下才亮。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基本一直处于摸黑上楼的状态。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有扇小窗,车灯便把通往二楼的那段也依稀映亮了一些。
嗯?我探头看了一眼,车的确还在那里,并没有再继续倒车。楼道灯有问题,张起灵肯定是不知情的,我想他停住了也许是因为在打电话吧,不是说晚上有约会吗?所以送完我联系一下,这种可能性很大。但不管怎么说,对于黑暗恐惧症患者的我来说,这无疑是……误打误撞的体贴。
一定是走得匆忙忘了关窗户,一进屋,我就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还在楼下响着,真真切切。怎么还没走?我赶紧按开灯,打算去看个究竟或者跟他打个招呼,可当我快步走到窗边,却看到他又在继续倒车了。房间和车灯都太亮,看不清车里的人。
洗完澡后,我收到了张起灵的短信:“到家了,早点休息。”还真是回家了啊,真不去约会啊……我盘腿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跟大腿上的手机相了会儿面。第二次了,虽然我朋友不多,但也没碰上过到家、到公司都特意告诉我一声的。这种报平安不大多都是“那种关系”间才有的?还是说,我和我身边的人都太糙汉了,从来不注意这些细节?我又想了想张起灵其他一些莫名的行为……竟然打了个冷颤。
不对不对,是我想太多,人家明明都有男朋友了,虽然……貌似……略微有些不和谐,但这不是重点,不在此次分析的范围之内。所以说,张起灵其实是个细心、礼貌又绅士的人,这是让刚分开的我别担心?
我又想到他的一些行为举止,不随便鸣笛、不乱开远光灯、不乱并线、不别车加塞儿之类的小细节确实跟我们这种糙汉不一样。估计和在严谨的德国生活多年有关,所以他应该不是那种“凑成一堆儿就过马路”的人?想到“大家都匆匆忙忙地闯红灯,只剩他一个人呆呆地在路口‘灯,等灯等灯’,面无表情其实满肚子槽——这灯不是坏了吧,怎么这么久还不绿”的画面还略喜感。
腹诽归腹诽,好习惯当然是值得表扬的,鼓掌!安下心来,给他回过短信,我就抄起电脑,开始跟黑眼镜的便利贴相起面来,看着他那潦草的字迹玩猜字母。《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版本众多,黑眼镜要的两张专辑里每张都有一首。风格和歌手不同,一个摇滚,一个原版。其实这首歌我很喜欢,而且一直认为特别适合用来表白或者求婚……等等!难道……不会是?!矮油……
揣着这般鸡血的心事,在等待刻盘的时间里,我又下了几首在张起灵车里听到的歌,连同黑眼镜的,统统存进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周六日接连两个晚上我睡得都不太踏实。梦太多了,总得醒几回,醒了还记不住,只记住些没有情节的杂乱无章。周一一早,闹钟都没派上用场,我睁开眼时才七点多,睡又睡不着了,滚了会儿决定爬起来收拾收拾上班去。到公司时是九点,除了刚入职的那几天,还真没这么早过。真不是我懒,你看,这么大的办公室都没什么人呢,大家都基本上都得九点半以后才能陆续到齐。
趁没人,我看了看黑眼镜的座位,想了想……
“张起灵让我把这个给你。”否!
“盘我帮你刻好了。”再否!
“Hey dude,你要的盘。”再再否!
“听说,你在找这两张盘?”再再再否!
我烦躁地挠了挠头,怎么说都不对劲!我发现,经过这个周末,我好像对跟他正面接触有些发怵。还是就悄悄放他桌上好了。想着,我撕了张便利贴,写上两张专辑的名字,贴到盘盒上。除此之外,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包括我的名字。其实这挺掩耳盗铃的——尼玛我的字体识别度太高,全公司独一份。
结果,那两张盘苦哈哈地躺了一个上午,也没等来认领它们的主人,黑眼镜连同他组里另外两名职位不低的姐姐的位子一直是空的。中午吃饭时,我从侧面问了问胖子,听说他们又有新品要上市,除了正在忙的,可能会有一两个新案子。于是,我分析他可能是去开会了。黑眼镜和张起灵一样,全方面地负责所有产品,不像我们,只管其中几条线。
人在电脑前,心在墨镜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有些不安,心虚。我这么一光……光明磊落的人,是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干嘛搞得自己跟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就在我第N次摸着鼠标,开着Excel,眼睛却往黑眼镜的座位和身后的大门口瞟时,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了,果断起身,四处看了看——胖子估计是去厕所了,阿宁也不知所踪。时机正好!我想了想,拿起几张空白的A4纸,走到黑眼镜桌前,假装有东西要留给他的样子,以纸作为掩护,夺回了光盘的监护权。
没想到一切都太顺利,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我。妈蛋!白想了这么一个周密的计划!我竟然心生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意感来了。
对着张起灵的名片把地址填好,我将快递单和光盘都给了前台妹妹。监护权顺利转移,我这才踏实了。虽然张起灵让我直接给黑眼镜就行,但我还是决定寄给他,让他再给他。虽然多道手,又麻烦了快递小哥,但无论怎么想,这么做才是最合适的。本来就是黑眼镜让张起灵给他买盘,当然刻好的盘应该是张起灵给才对,这是个示好的表现机会,绝不能图省事!而且,这样我也心安,不能再让黑眼镜误会什么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踏实地表白也好,求婚也罢,我都祝你们幸福,两位大大!
黑眼镜一行人回来时都快六点了,既然他家离张起灵公司近,那么这时候还赶回来,估计是要加班?组内Brainstorming之类的?不能幸灾乐祸,我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马上就要到创意公司发物料过来的日子了。秉着珍惜美好时光的原则,我在黑眼镜“咦?”地拿起桌上A4纸的时候戴上了耳机,跟胖子打个了招呼,拍拍屁股下班了。听的还是黑眼镜要找的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