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负责黑眼镜新案子的网络组整个忙成了千手观音,纵然这样,还是无法应付他的各种需求。于是,还没等创意公司把物料给我发过来忙我们组自己的事,我这个暂时悠闲的小催巴就被他资源整合利用了起来。
接连几天,我都是在时不时就会接到黑眼镜丢过来的Brief中度过的。没办法,那些关于网络部分的投放效果、竞品分析之类的数据只有用专门的软件才能查出来,而这种软件和账号当然只有我们网络组有,并且通常只给我们这类小催巴们的电脑上装。
他们的小助理,那两位“一千只手”的小姑娘早已经快忙哭了。就这样,我“理所当然”地成了临时壮劳力,给他们提供友情支援。虽然没到达“千手”的境界,但我觉得自己怎么也忙得有十二只手了吧……
给黑眼镜回完邮件,我决定去楼道抽根烟歇会儿。可烟还没抽两口,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推门进来了。当然不是因为我心里那点儿难以言说的私人原因,什么尴尬、犯怵的,早都忙得抛到了外太空。我不想见他是因为每次他找我,我的心里就会出现一张暴漫脸,弹幕是:不是又有活吧啊啊啊啊!不是才刚刚给你弄完!
“嘿嘿,小吴!我看你没在厕所,就知道你得在这儿。”
都追厕所去了?这活儿得有多急啊?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根烟之后,我又要马不停蹄起来了。“有活儿?”我麻木地问道。
“你就那么想干活儿?”
“……”我不是抖M好吗,那突然这么急地找我能有什么事?我心里不禁又犯起了嘀咕。
“啧啧,你瞧你那什么表情,都写脸上了,没事我就不能找你说说话啦?太伤我心了……”黑眼镜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屁兜,抽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来,展开,捋平,递给我,“给你的。”
“给我?是什么?”
黑眼镜点点头,笑而不语。我疑惑地接过来一看,是两张票。票的设计很炫酷,狂躁的摇滚风格。在最显眼的位置是某潮流杂志的LOGO,LOGO下面写着一排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奇怪名字:XX的信仰、XX机器、XX的虫子、X神道、X浊、X叉等等……再不懂这个我也听说过一两个啊,这不都是乐队?我抬眼看了看他。
黑眼镜冲票抬了抬下巴:“这杂志办周年纪念活动,找了点儿乐队什么的搞场Live。”
“哦……”我心说不用你说我也能看出来!问题是为什么,怎么就给我了?你最近不太正常啊……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道:“我最近忙,没时间,你拿着跟……朋友去玩吧。”
我拿着票又看了看他,什么都看不出来。黑眼镜这人吧,和张起灵正好相反,他是正经不正经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同样也是让人看不出葫芦里卖什么药的人。于是我猜测,难道他这是最近老让我帮忙心里过意不去了?忽然这对我这么人道……我还真不习惯啊妈蛋。
黑眼镜继续解释,像搞推销一样。“送我票这哥们儿说今年这活动有点儿意思,举办场地不大,票不外售,除了内部人员,大部分都作为赠品送给抽出来的幸运读者了。”说完,他往后仰身,看了看楼梯和门的方向,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别跟别人说,我只有这两张,别人都没给,就想着你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你妹!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把头躲开,离他远些,扯个假笑:“嗯嗯,我不说,不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谢谢老大想着我!”心里默默抹了把汗。
“哎,这就对了,千万别跟我客气!你看你给我刻盘我都还没谢谢你呢。啧,你说这哑巴也真是的,我让他去买,他竟然还麻烦你。”
!!!!!!
叹号过后我就死机了,重启又空白了几秒,随后便开始刷屏:我去!原来这才是给我票的终极原因吗?黑眼镜怎么知道了?张起灵说的?我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什么构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说出来有他什么好处?我不白忙活了?真是枉费我一片好心,还给他制造表现机会!
“呃……咳咳,小……小意思,不麻烦,你也别客气……”
黑眼镜意味深长地朝我笑了笑:“那小吴你慢慢抽,今儿应该没事找你了,别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笑,笑里藏刀,而我的背后阴风阵阵。
回到座位后,我打开了MSN,看着张起灵那个挂着忙碌状态的头像,点开对话框,一股冲动,想把他从电脑那头揪出来,恨铁不成钢地朝他呐喊: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笨!真是块木头!
手在键盘上蓄势待发,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然而我指头动了动,除了打出个“你”什么也打不出来。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副作用就是头有点儿晕,我像被断了电一样,脑袋耷拉下去抵在桌边。
那么激动干嘛,担心人家感情吗?张起灵既然这么做了,就肯定认为不会造成影响,真当人家傻啊!怕黑眼镜误会了,我不好过?我算哪根葱啊,而且他不是也没明显表现出什么来嘛,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不容许对方交往普通同性朋友?没准他们之间根本不在意这些呢,哪个大老爷们家是开老陈醋厂的!黑眼镜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人家要是真生气了,给我票干嘛?
再说了,我看到的不和谐又不一定就真是不和谐,和谐不和谐的我怎么可能知道?也许只是兴趣不和谐,但那什么其实很和谐呢……忽然,电影里黎耀辉趴在何宝荣身上的画面出现在我脑海,人却换成了张起灵和黑眼镜。停!我马上打了个激灵,抬头瞥了黑眼镜那边一眼,座位上没人。马上,又有一种想法冒了出来:不对,也许黑眼镜他表面没怎样,实则是侧面间接提醒我——“你们干的事我可是都知道的哟”。
啊呸呸呸,我们干什么了?再说,我又不是……不过,这些天张起灵那边的确相当安静,所以说弄不好还真是因为……那个电影里,放荡不羁的何宝荣不是也在电话里听到小张的声音后,假装不在意地逼问了黎耀辉很久吗?
呃……
“天真!”胖子忽然叫我,把我吓了一跳,“啊”了出来。
“我说你这折腾什么呢!魂不守舍的。”他边说边歪脑袋要看我电脑。
张起灵的对话框还开着呢!我赶紧手一抖关了。胖子疑惑地眯起眼看了看我:“明天创意物料该发过来了吧?客户那边又有新想法,没准还得开个会,可能要追加预算。”
“啊?排期不是都确认了,要重新做?后天不上了?”我故作镇定,没过脑子随口问道。
“啧,胖爷我跟你说不上了吗?”
“没。”我摇摇头。
“这不就得了!之前的点位客户没喊停,那肯定是该上就上,追加预算那就再加点。如果排得难看不合适再重做,网站又跟钱没仇,加钱改改还能嫌麻烦?再说了,就算是要重出个排期,让客户签字这又不是事儿!是他们自己要改的!”胖子瞪了我一眼,“脑袋瓜子一点儿都不机灵,以后甭在外面说你是我胖爷带出来的!”
“……”我好像是随口问了个SB问题,竟然无法反驳。
晚上回到家后,一脱裤子,看到黑眼镜送的两张票从屁兜里露了个小脸出来,我才想起这事来。找谁看好呢?他说不让我跟别人说,那就是说不能找同事了。就拿胖子来说,他肯定知道我一个干网络的不可能拿到杂志的赠票。而且,他和阿宁都没收到,我哪来的?说不清!别人呢,又没有熟到这份儿上的。
哎对了,要不找秀秀?她跟我们不是一个组的,还在办公室的尽头,带的客户不一样,跟我们是八竿子打不上的关系……不行,秀秀跟云彩连体婴似的,请一个,那个也就基本等于知道了,而云彩知道,胖子这边不也……万一哪天吃饭时她不小心说出来了呢。我又不能说秀秀我请你看演出,你可别告诉云彩,那我成什么了……
真麻烦!我在北京又没什么朋友,要是小花在就好了。潘子……潘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要不打电话问问他?不过他这人可是个标准的工作狂,估计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那不只剩张起灵了?说实话,可能是因为那个单方面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约定,拿到票的一瞬间,他确实是第一个蹦进脑海的人选。
可这票是黑眼镜给的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拿这票找他男朋友去玩,怎么想怎么都太狗血了好吗!再说,万一他不是不在乎,真是用票在做test,侧面提醒我呢?那我再找张起灵,不就正好被抓个正着?张起灵要是能做到守口如瓶还可以,但这老先生有前科啊!就和周六吃饭还有刻盘那事一样,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把我供出来了呢,“今天我晚点儿回去,你们公司那小孩找我出去玩,就在……”,那我不就GAME OVER了!
要不干脆借花献佛,两张都给秀秀和云彩她们好了!她们只要低调点儿,平时跟黑眼镜也没交集……不对,不行!这比邀请秀秀一个人去还不靠谱!带秀秀去要是让胖子知道了,只是牺牲一个黑眼镜,如果把票送给云彩,让胖子知道了还不怀疑我对云彩图谋不轨?那我可就也瞎了,只能真真地把“小三专业户”的位置坐实了……
算了!大不了浪费一张票,我自己去看,就当见见世面。没准路上还能碰着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大姑娘,嘿嘿,正好当见面礼顺便约个会。反正还没到日子,下周五呢,到时候再说吧。况且听胖子那口气,除了正上线的那些案子外,到时候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呢。也许那天加班就去不了呢,想着,我把票叠好塞进了钱包,决定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