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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个会像西天取经一样

作者:Mini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1

第二天上午,收到了创意发来的物料,还挺准时,不用我夺命连环催,我还是很欣慰的。明天一早广告要上线,今天就得把这些给网站他们发过去。创意发过来的每个物料都是直接用图片长×宽的尺寸来命名的,一目了然。我对着我记事本里记录的信息核对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开始发邮件。

其实,广告位所需尺寸都在排期的表格上有注明,但如果每次都要点进N个文件夹找出所需的排期,再打开对着查看很麻烦。所以,为了方便工作,每次排期一确认,我都会在自己的记事本上总结出一份文字版,罗列出每个网站都需要什么尺寸、哪天上哪个尺寸之类的信息。之后的工作我就都按照这个总结来干了,比如把需求发给创意公司时,还有像现在,把创意做好的广告物料发给网站时。因为简单明了,我对此颇为得意,阿宁都曾夸过我心细。

本来我今天到公司就晚,发完邮件时已经将近中午。一抬头,发现隔壁黑眼镜组依然格外安静,除了正在忙的,包括黑眼镜在内,有四个位子是空的。这个时间已经不可能属于迟到范畴了,难道又去开会了?这……多少会啊!

我好奇,点开MSN看了看。咦?顶着HYF大LOGO头像的张起灵的状态倒是联机,连忙碌状态都不是。他怎么没去开会?还是说没更改状态,或者开完了?我想了想,这几天他没联系我,我也就一直没吭声,怎么都觉得不太礼貌了,还是应该偶尔问个好才对。打个招呼又没什么!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我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看他们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想着,我点开了他的对话框,可是手都放键盘上了却又顿住。开场白说什么好呢,除了那条“瞎子下午发现卡没了”的短信外,我好像没主动跟他联系过吧?我食指不断轻轻地敲着J键,开始盯着对话框苦思冥想。

“你好”?太生硬、太生疏、太事儿逼了。

“忙吗”?人家不忙还好,要忙的话是回你还是不回?回个“忙”,对话就over了,你想问个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总不能人家都明明很忙了,你还“啊那打扰了,我没事,你忙,就是好久没联系跟你打个招呼……”地叨叨叨,这不是典型的不开眼吗。

“小哥”?没事瞎叫什么叫,万一他开会呢?万一……又不是没出过这种糗。我有个同事,可能之前在会议室设置过自动连接网络,所以当他把笔记本连上投影仪,翻找PPT准备开会,正被几十只眼睛盯着看时,忽然“哔哔哔”响了三声——QQ忘关了。忘关就忘关吧,你倒是赶紧关上啊,可那人失策地决定采取不搭理战术,结果那边就一直“哔哔哔”地响。这回赶紧关吧,右键退出别犹豫!可谁也没料到他点完退出,当系统提示他有未处理信息时,竟然真的犹豫了,选了取消,点开那个闪烁的小非主流头像。我分析他大概是真慌成个SB了,或者对方是什么人,不能错过什么信息,又或者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跟对方说一声“稍等开会”之类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是又失策了。那个对话框被投影在了幕布上,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挨千刀的你嘛呐?”

“挨千刀的你说话呀!”

“挨千刀的你在忙?”

“那我不打扰你好好工作赚钱养家了,乖。”

这还不是槽点,槽点是,那是个男非主流头像,而那同事也是男的……当时全场那可真叫鸦雀无声。最惨烈的是在之后,那同事后来被大家在背后以“挨千刀的”代称了很久,还贴上了个标签——“爱好男”。

想到这里,我看了眼我的MSN。老子太有先见之明了,当初怎么会这么聪明设置了个无关性别的二次元萌宠头像呢!

权衡过后,我最终还是觉得这样最合适。

“在?”

张起灵回得很快,这我还真没想到。

“嗯,在。”

看嘛,这样最顺畅了。

“还真在!小哥你没去开会?”

“没去,负责人在就行,我不必每次都参加。”

那就是说我还是很走运的?总共去了两次都见到了张一把手,虽然第一次他只露了个脸。

“原来是这样,我还说呢,要这么多会都参加那还不得会多重影分身才行哈哈。这几天很忙吧?”

“还好,有一点儿,你呢?”

“前几天忙,现在还行,就等Playful明天上线了,物料已经给网站发过去了。”

“Playful可能会有变动。”

“嗯,我听胖子说了一句,不过具体不太清楚。”

“还没有结果,明天开会再商量,先按原计划来。”

昨天下午胖子还没提开会日期,这么快就定了,看来还真挺急的。

“天真,走走走吃饭了。”胖子忽然叫我。

我下意识地把对话框最小化回头一看,他都已经站起来了,话是对我说的没错,但人却伸着脖子朝着N远的办公室那头云彩的方向看,急吼吼地。可是,再怎么急也得跟张起灵说一声再闪人啊,我赶紧对胖子说:“嗯嗯,等一下,马上好。”

胖子状态转换得倒快,我正发愁他杵这儿我怎么跟张起灵说呢,他却忽然拍了我一下,道:“那行,胖爷我正好先去解个手。”

我又把对话框点开,飞快地打起字来:“小哥我得去吃饭了,你也快吃去吧!”

“嗯马上,午饭吃什么?”

“不知道呢,我这个电灯泡得跟着胖子走,胖子是追着他的女神跑,你呢?”

“公司有食堂。”

“有食堂?好吃吗?我们楼下也有,不过又贵又难吃。”

“我们这里很好,不贵,你们公司的人来开会,中午经常留下吃。”

“真的?我说的呢!胖子都没跟我说过!”

“你明天来尝尝。”

“明天是上午开会?”

“嗯,上午。”

我挠挠头,忽然有点儿为难和失落:“开会我估计去不了。”

“我跟他们说叫上你。”

我愣了愣神,心里好像有一支火柴被点燃了一样,发出了“嚓”的一声。可无奈火柴太柔弱,马上就被叫作现实的家伙吹灭了,吹完他还说:吴邪别太美,看清楚我。

我抿了抿嘴:“那多不合适,为了吃饭这种原因……小哥你还是别麻烦了。明天Playful就上线了,上午我得检查,还要做拷屏报告。”

“不麻烦,带上电脑,会议室有WiFi,你拷你的。”

“我……”

“我”字还没打完,就听见破锣嗓子在远处喊:“天真!你丫嘛呐!给胖爷麻利儿的!她们都走了你也不给我看着点!”

“就来就来!”哎呀,想的是跟张起灵打个招呼就走的,怎么又聊起来了,我赶紧把“我”字删了,打出:“小哥我得走了,下次聊。”

午饭吃的是毫无创意的桂林米粉。不是都说是塑料做的吗还吃……我边吃边腹诽。不过不得不说,塑料归塑料,酸笋还是挺好吃的。

有云彩在场,胖子就变成打了鸡血的胖子。都说北京爷们儿追姑娘那绝对能把侃爷的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一顿饭的时间,话题囊括天文地理国际形势金融证券娱乐八卦。以前我还不信,心想哪有这么不靠谱的,追姑娘不聊俩人的事相互增进了解,聊那些有什么意义?可惜大学同寝也没有北京人给我证实一下。

不过,自打胖子看上了云彩,我总算长姿势了!这也太……比如现在,不就是一碗桂林米粉嘛,看看周围这脏乱差的环境,他竟也能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像站清华北大演讲似的,把大到“中美关系世界和平北朝鲜你这个愣头青”和小到“隔壁老张家的金毛又下了一窝小崽儿你要不要”衔接得毫无违和感。

也好,我至少能专心地吃。

可能因为最近休息不好,神经比较脆弱,聒噪的胖子在耳边一直吵吵吵,坐我对面那与“霍秀秀”这么淑女的名字完全不搭的丫头又一直哈哈哈,没心没肺地像听免费相声似的。姑娘,我都看见你小舌头了!云彩倒也不是没笑,但态度怎么看都是一副春心还未动的样子……咳咳跑题了,总之脆弱的我被吵得脑仁疼。

这跟和张起灵吃的那几顿饭简直形成鲜明对比!他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及胖子这一顿饭话量的三分之一多,可真清静啊。关键是人家还有本事,清静都不会让你觉得烦闷,整个人的气场像磁石一样,不言不语散却发着吸引力。啧啧,亏了没让云彩碰上张起灵,不然这么一比,胖子还不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分分钟完败。

其实,对去HYF食堂吃饭这事,我没那么认真,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为了吃个食堂兴师动众的。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张起灵这人还真……实在?不,不是实在,是热情。热情好像也不对。他的一些行为其实是相当果断的,虽然经常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擅作主张”,但那种“独断”却并未让人觉得烦或突兀。我想不出最精准的形容,喝掉最后一口汤,抹抹嘴。

形容词都不重要,总之就是个好人呗!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后,我看到已经最小化到任务栏的对话框闪着橙色提示,点开一看就“……”了,竟然是刚才张起灵的回复:“好,明天见。”

这就真明天见了?他这人……我要是个大姑娘,弄不好就该对他起邪念了,不对,忘了最基本的人设问题,是大姑娘起邪念也白搭,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

三点多的时候,黑眼镜回来了,直接经过我身后朝阿宁那边走过去。操不是吧,怎么有不祥的预感。我努力让余光越过胖子这座大山去观察,看见阿宁说了什么,点点头,之后黑眼镜又从我背后经过,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路上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气场不对呀……

正琢磨着,MSN亮了,是阿宁,说:“Super Wu明天穿精神点儿,早上九点半建国门地铁站A口,我让胖子接你,全组去开会。”

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兜头浇下,把我心里的整盒火柴都浇湿了,再也燃不起来了。果……果然是找黑眼镜说的!我怎么能忘了这茬!不然我绝对会放弃胖子的午饭,再坚持坚持跟张起灵婉拒了的。吴邪啊吴邪,吃个屁食堂啊,迟早把自己前途吃没了好吗!我勒个去……为什么?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们俩了。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越来越诡异,怎么办,这下不就完全被夹在中间了!张起灵你!你你你!啊啊啊!找谁说不好找他说……

我有点儿畏惧了,想回绝,婉转地回道:“宁姐,明天Playful要上线,我得留下看着,还得拷屏。”

“你有没有笔记本?明天带上在那边先查查,只要确定都正常上线就行。

“拷屏报告不急,开会回来弄,下班前再发给他们。

“吴邪,机会难得,就算偶尔听一耳朵也好。

“前期策划的这些过程多多参与,对你只有好处。”

阿宁飞速地回了我好几条,反应如此认真冷静,看来带上我开会这件事一定有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不管理由再正经,我还是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张起灵为了我用了特权,还是因为我对好吃又便宜的食堂好奇。谁说特权很爽,至少现在的我因为黑眼镜根本爽不起来啊!

不过阿宁说得也对,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栽培和最直接有效的training,再推脱和瞎打听都会显得太不识抬举和矫情。不过我实在很想知道,那个能把我带去开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什么,张起灵、黑眼镜、阿宁他们之间到底都是怎么说的?但我估计阿宁也不知道什么,只是传达而已,可黑眼镜现在又是绝对不能惹的……或许我可以问问张起灵?我想了想,打字:“小哥,我收到消息了谢谢!话说你是怎么说的,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过了一会儿,他回我:“不麻烦,就说把你带上。”

“……”

我搓了搓脸,想抱着显示器哭一哭。怕什么来什么啊,哥你……你也太直接了!人生偶尔拐一拐弯,缓冲一下真的不会死啊!

如此看来,这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劳烦黑眼镜想的没跑了,人家能高兴才怪!这下想也不要想去问什么了,永远的谜样。心好累啊,我只能装傻到底,乖乖听从组织安排,明天尽量表现正常点儿,别真混水摸鱼辜负了这么些人。

第二天,跟胖子成功汇合,上了车后,我被大概科普了一下,得知今天开会不光有客户和我们媒介代理,创意代理和某个欲合作的网站负责人也会到场。据说是客户Playful的负责人忽然大腿一拍,不想中规中矩地只在网上做全屏、异形、Banner之类的了,要充分利用网络把线下和线上联系起来,搞个活动,给这次广告增添些互动性。

胖子车开得不是一般地猛,每次坐他车都能刷新我对他糙汉的认知。一路上,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上,谨防晕车。不是都说,车对男人来说就像自己的女人一样?我可真替胖子的“女人”担心,照这么开下去,就算是个膀大腰圆的悍妇也得被操趴下了。所以就不能有对比,人比人气死人,瞧人家张起灵多温柔……

胖子给我介绍完情况就自顾自地哼起小曲儿来了,可我脑子不能停啊,停了就恶心。突然,我就想到张起灵跟我说过,他不必每次开会都到场来着,不禁在心里同理可证了一下:黑眼镜的职位也不低啊,为什么他每次开会都去?

我问了问胖子,当然没提张起灵。胖子说理论上来讲,黑眼镜是不用每次都去的。对了,张起灵好像说过他“待不住”,所以是因为在办公室坐着无聊,才去开会?

疑惑间,胖子忽然一脸贱笑,神秘兮兮地说了句“还真腻乎”。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不过细想又不太合理啊,张起灵又不是每次都在的,再说了,回家不就见着了,要真是腻乎,晚上别到处瞎跑啊。还是说人家讲究这情趣,张起灵要是没参会,他就趁休息去人家办公室来个……咳咳刺激的?脑补完我就惊悚了,自我唾弃,最近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我还是晕车吧我,吐一吐也许清醒一点!

当然,除了“正事”之外,胖子还一路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和揣测我为什么又被叫去开会。我一律按事先想好的,两手一摊,一副“I wonder why”的样子,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碰巧路上很顺,我们到得最早,连比我们近的阿宁都还没到。我赶紧趁这机会把电脑连上网,按照我的万能宝贝记事本逐一打开网站,查看广告上线情况。结果没一会儿,人陆陆续续地就来了,工作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网站的人我倒是都认识,跟着寒暄了几句。客户那边Playful的负责人,上次来也见过,这次经过介绍知道了名字——Jason。其实吧,这名字挺普遍的,可我还是每次听到都不禁想会起《黑色星期五》那个电影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至于其他那些不认识的,如果有被胖子揪着介绍到,我就站起来握个手说个“你好”之类的。大家看起来都相当客气,除了一个看上去很怪的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只听出他是创意公司那边的,而胖子喊他“邱总”。

黑眼镜到得最晚,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估计是家近不着急,也可能是去找张起灵了?他一进来看见我在,朝我笑嘻嘻地抬了下下巴。我强颜欢笑了一下,说不心虚那是不可能的,身上也烧得慌——我穿的还是他上次借我的休闲西装外套呢。昨天晚上回家后,我对着衣柜相了半天面,倒是有套西装,可那西装实在太过正式了,胖子他们都没穿成那样过。除此之外,我还真没有什么比较合适的衣服。于是,我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上次被胖子弄脏,洗完还一直没还给墨镜兄的那件衣服上。才隔了多久啊,同样一件外套,这次穿上跟扛着座火焰山似的,根本穿不住,就连椅子也像块铁板烧。

会议开始的时候,我还差几家网站没查完,没办法,只能先暂停手里的工作。抬眼扫了一圈,张起灵果然没来。Jason大概是会议的主持人,客套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但他也只是提了个大概的想法,说前几天看到过一个案例,搞得很成功。他也想跟上大潮,利用智能手机用户群和无线的特性,搞一款和我们这次产品相关的简单有趣的小游戏,免费APP。如果能与微博之类的社交网站关联起来,并且成功分享给好友就可以参与抽奖,奖品当然就用我们的新产品——Playful。

大家听完基本都是深思的沉默状,而我的关注点则全在“诶,今天开会不用英文了”上了,大概是为了照顾网站的人?就在我庆幸自己不用忍受英文的折磨时,那创意怪人“邱总”相当不客气地忽然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您有想法不早说,今天广告都上线了,您才要改,时间太紧,恕我们做不了。”

Jason脸僵了一下,语气也有些不善:“所以这不是把大家都叫来商量了。今天上线的算是第一波产品宣传,一周之后换广告,为游戏和活动造势,两周还不够你们研发的?”

“呵呵,我们是做创意的,不是搞游戏研发的,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邱总顿了顿又道,“再说,您以为两周时间很长吗?我们又不是机器人,也是要休息的。这次的案子本来就时间紧,创意还要再修改重做素材已经超负荷了。您不能一拍脑门一个主意成天让我们跟着跑,以为是外企就真当自己是资本主义呐,剥削阶级也没有这么剥削的。”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唐朝乐队摇滚版的国际歌忽然震撼地在我身边响起,吓得我一哆嗦。争执被中断,配合歌词气氛诡异。胖子一个激灵就把背包抱在肚皮上了,国际歌在他包里唱得正欢。连我在内,这一小疙瘩地方承载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边在包里翻找手机,边干笑着对大家解释:“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关机了。”

嘶吼声贯彻全场,胖子在包里一通翻找,结果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竟然是张起灵,他推着门在“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声中愣了一下。

不是说不一定参加吗?我还以为他这次不来了。黑眼镜这时憋不住了,“咯咯咯”地怪笑了三声,搞得我也挺想笑,这闪亮登场的时机未免也掐得太牛、太巧妙了。我的确是遗憾过上次没能让他见识一下胖子的手机铃声,可被这样一“见识”,还真显得我们这群身处“被剥削”阶级的人正要团结起来,密谋造反似的。我想,如果我是张起灵,此刻嘴角肯定要抽上一抽,满肚子槽的。可是我们的张大帝却没有,一瞬间就恢复了淡定,抽嘴角的却是那位邱总。

胖子用一脸便秘的纠结表情盯着进来的张起灵,看都没看,直接把终于找到的手机关了机。我不禁有些幸灾乐祸:该!让你不听我的!我之前是怕自己忘了,一般也没什么人找我,在车上的时候就把手机关了,关的时候还提醒他来着。他当时还相当不屑地说他不像我,一大忙人,关机要误事的,调震动就行,到地方再说。还笑话我没见过世面,紧张个JB毛,神经兮兮的。

张起灵视线扫了一圈,好像在我这里停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把我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收起来,他眼神就又移走了,停在了我旁边正忙着把堆了满桌子,不知道都是什么玩意的可疑物品重新往双肩背里塞的胖子身上,停留时间略长……我就特想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画上三道黑线。

张起灵冲大家点点头。“抱歉,来晚了,”他在他的位置坐下,分别看了邱总和Jason一眼,“你们继续。”

虽然这话是他对着大家说的,但谁心里都明白,该继续的是刚刚在为“真理”而斗争的两个人。会议室随之安静了下来,胖子也不闹腾了,我这才有机会琢磨那个邱总怎么回事。虽然我也认为对客户没必要太过小心翼翼、低声下气,把他们当成佛爷“伺候”着,但也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啊。毕竟他们是甲方,自己是乙方嘛,还是要以服务甲方为主的啊。我平时与创意公司的人接触有限,也就是有工作需要的时候邮件往来。从那些有限的接触中,我也并没觉得创意公司的人这么……牛逼轰轰的啊。

我还用老方法,写在本子上问胖子:“那人什么状况?”

胖子大概是惊吓还未平复,也想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埋头吭哧着写了一堆才把本子给我看:“创意大拿,谁都不服,狗脾气,大家私底下都叫他王八邱。不过人是真有本事的,拿过不少大奖,一般客户没什么大事也就让让他,面儿上敬他三分。他这人有个特点,特护手下人,所以手下人都拿他当老大哥看。”

哦,我说呢……

张起灵来了后,王八邱的态度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坚持认为这次时间上来不及玩花哨的,下次给了充分时间再说。可Jason那边也还是不愿让步,不甘心这次凑合,说这次Playful的设计和定位活泼时尚,是改变HYF以往正统商务形象、拉拢年轻消费群的好机会。

其间,我瞄到张起灵一直盯着桌子,不说话不表态,眉头却渐渐微微地皱了起来。这是烦了?也是,别提他了,这来来回回,你一句我一句的,我听着都烦。我杵了杵胖子。这次没用写的,直接趴到他耳边小声说:“咱们怎么没提个建议?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

“怎么没提?该说的早都说了!要有用这会也不必开了。你不知道,那俩人之前在合作上就有点儿过节,这回谁也不愿意退步。已经这样了,时机不对,插一脚就是引火上身,先等他们争累了的,”胖子顿了顿又说,“你没看,人家小哥不都半天没说话。”

看来都是积怨太深、内分泌失调闹的。也怪不得张起灵会说“你们继续”,估计是看到大家诡异的脸色以及默默坐在最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网站代表,猜都能猜到这俩人准是又掐起来了。你说你既然早就料到是这结果,又何必还坐这里受烦,办公室吹个小空调,喝个小咖啡,上个小网或者翻个小杂志不比这好!

老这么下去也不行啊,这算怎么回事!其实我心里隐约有了个大概的想法,没准能满足他们双方的需求。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说,该跟谁说。本来我坐在这里就纯属摸鱼,就连那个网站来的代表,职务也是渠道总监级别的,要不是因为我对于他们来说有了属于甲方这个微妙的优势,使得网站的人对我都很客气,我就真真是全场的小尘埃一粒了。现在又是这种连胖子都明显在隔岸观火的局面……我又四处看了看,阿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黑眼镜夸张地在拿指甲钳磨指甲,都暂时没有打算行动的样子,而且根本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小透明。

我又看了看张起灵,他忽然也抬头看了过来,表情有些微妙,眼神好像在说什么。难道是在吐槽?我看不懂,不过管他呢!我就死盯着他,努力变化表情和眼神想传达我的电波。张起灵又皱了皱眉头,稍稍向左侧歪了下头,简直跟揣摩主人意图的汪星人一模一样!

忽然,他坐直身子,清了下嗓子。Jason和王八邱都闭了嘴,回头看他。张起灵没说话,而是又朝我看了过来。这下可好了,我成功地成为了会议室的焦点,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胖子在桌下直踢我,同时在本子上哗啦哗啦飞速写着什么。

我顾不得那么多,也顾不得张起灵有没有正确解析我的电波,抱着赌赌看的心情,豁出去了。这种局面总得有人解决,谁说透明的小尘埃不能当回救世主?我一咬牙一跺脚,朝他点了点头。

“吴邪,你有什么想说?”

简直快激动得哭了,恭喜吴邪同志和张起灵同志频率对接成功!

不过激动过后,我又有点犯嘀咕:“呃……可能由我来说不太合适。”

“说说看。”张起灵点点头。

毕竟顶着众人视线和胖子脚下狂踹的压力,这种场面我不紧张简直是不可能的。他娘的,毕业论文答辩这种事关人生走向的时刻我都是玩过来的,怎么开个会就这么慌呢。说实话,我真有些打退堂鼓,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冲动了,是不是根本不该趟这滩“浑水”。

我瞥了一圈众人,黑眼镜胳膊杵在桌子上,撑着头歪嘴朝我笑,眼睛……好吧我看不见;阿宁被胖子挡了个瓷实,又没有黑眼镜那豪放、不在乎形象的坐姿,我连她人都看不见;胖子就在身边,摇头叹气的,小眼睛一直朝我啪嗒啪嗒地瞪,跟摩斯密码似的。我想,破解出来大概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而其他人基本是旁观式的好奇神态。

只有张起灵不一样,目光灼灼,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

于是,我咬了咬牙,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这么做没有任何不妥,无非两种结果。A:我还是有点儿这方面天赋的,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你好我好大家好,也当答谢了张起灵不惜让黑眼镜不爽也说到做到,对我发出食堂的邀请。B:不就是丢个人嘛,谁没丢过人啊!碗掉下来还不就是天大个……呸呸,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萌汉!

到底是对会上发言完全没有经验,我连音量该控制在什么大小都不知道,清了下嗓子,一张嘴才觉出声音小了。

“嗯……其实,即使不开发游戏,就很简单地搞个小活动也可以达到分享互动的效果。”

周围的人都在安静等下文的样子,张起灵也朝我小幅度地点点头,再次以眼神鼓励我继续。我多少又有了些底气。但毕竟只是有个大概的想法,还没有细节,我只能边说边想了。

“找几个传播速度快、效率高、受众年轻人比例高的媒体,比如微博、微信,让媒体帮我们建立个活动官博、主题页面之类的平台。活动很简单,就是让大家寻找我们的广告。只要找到我们的广告,无论是网络的、电视的、平面的、还是户外的,只要你用手机、相机等拍下来并分享出来,艾特给我们的官方账号……”

有些事情很奇怪,做之前明明想法还很苍白,还会畏首畏尾不敢前行,可一旦豁出去了,真正放开手脚,骨肉就会自动丰满起来。我这么说着说着,更多想法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自己往外跑。

“……当然,也可以要求圈几个朋友。这种方式很平常,我想大家早都熟悉了,简单又容易操作,这样不也能达到线上线下结合互动分享的目的?

“不,这还远远不够,Playful嘛,我们就是要玩起来。没有游戏,我们还能自娱自乐,所以,应该再增加一些趣味性的小条件来鼓励消费者们拍得更有创意、更有趣,并且大大欢迎PS!最好能搞出类似各种“字体”或者当年航母“走你”被争相模仿的那种热闹。我们可以先找些内部人员做些有意思的作品贴出来,当作示范和前期预热。

“除了常规的抽奖,还可以评出几个特别奖来刺激他们的积极性。夏天来了,歌里不是都唱‘这是个恋爱的季节’?所以,特别奖的奖品也不会是普通的产品,而是特别定制的情侣款,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对产品。而特别定制指的是可以根据获奖者的需求,在产品上刻名字、纪念日、想说的话,anyway,就是任何他们想当作纪念的、想刻下的都可以。

“当然,也不必要非得是情侣才能参加活动和获奖。单身也可以啊,单身也有春天。鼓励大家利用这个活动来表白,得了奖品还正好能当作告白礼物,一举两得了不是?如果连告白对象都没有,那送给父母也行啊。总之,奖品就是一对……就是这么个意思,有没有点儿‘我们的Playful既好玩又能满足你各式各样需求’的感觉?不过,我不太懂,这个刻东西在……技术上实现起来应该不麻烦吧?”我说完,看了看张起灵。

张起灵想了想,点点头。

我便又接着说:“嗯……其实还可以考虑这样,再稍微提供一些现金奖励,但是要给领取现金奖励加上条件,类似梦想基金的意思,只要他们把奖金用途……不管你想旅游也好,吃大餐也好,孝敬父母也好,只要获奖者把在各种状态中依旧能玩转我们的产品,依旧能将Playful作为‘获奖感言’,用视频或者照片的形式发布出来给我们,当然就算说要把钱存起来当老婆本我们也不拦着,就亲亲存折拍张照片做次幸福的炫富党也是可以的。这样就等于延长了我们的活动时间,即使抽奖、评奖结束,也还会在效果上有个持续,没准还能达到个新的小高潮。奖金不比广告费便宜多了?另外,为了扩大影响,我认为还需要再增设一些小奖励,从投票的ID中抽取,我们不限制拉票,只限制刷票,比如一个账户每天只能投一次票等等,毕竟参与者多效果更好。”

说完,我大脑有点儿缺氧,喘了几口气。“总之,搞这样的活动,我们只需要进行宣传和搭建平台,其余的都由消费者自行完成,包括投票评选的过程。这样不是既有了互动,前期还省去了很多用来再设计什么的时间?创意那边只需要在下周更换广告前,赶出具体的活动规则和宣传的新创意就好了……”

屋子里很安静,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我真是体会到什么叫口干舌燥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说实话,还是紧张,手都有些抖。如果这时谁表示没听清让我再说一遍,我肯定连掀桌的心都有了,绝对再也说不出来这么多了。

见大家还在愣愣地看着我,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激灵,赶紧补充。“哦对,我……我说完了。其实这也算不上完全是我的想法,我曾经在电梯里看到过类似拍下广告参与抽奖的活动,觉得这种形式其实很好,但那活动搞得实在太简单了。我就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借鉴这种形式,把活动搞得新颖、活泼一些,”我顿了顿,“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我越说声音越小,悄悄瞄了眼胖子和张起灵,见他们俩都在眯着眼想什么,就低头抠手去了。

“我觉得整理整理,细化修改,可以,Jason你考虑一下。”

那是张起灵的声音,我呲楞就抬起了头,心里有点儿激动和欣喜。第一次提出想法就能得到肯定,你们能明白那种心情吧?

“我想想……”Jason表示在思考。

这时,网站代表貌似憋屈了半天,终于敢说话了:“我也觉得挺好,我们有很多企业、产品账号,只要操作人员肯跟用户交流,互动及时、亲切、有趣、会卖萌,转发带来的阅读量都是相当大的。吴邪说的那种活动方式,我们也有合作过的,不过是吴邪他谦虚了,那活动真就是拍个电梯里的广告然后圈给官方账号等抽奖那么简单,远不及吴邪这个想法丰富。”

Jason又想了想:“嗯……流程和规则这种detail的东西……还是需要整理和重新策划一下的。但大体很好,我也认为吴邪这个方法不错。”

Jason“妥协”这么快,估计跟……张起灵也有关吧。其实,我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也没有好出大天去,其实很普通,只不过碰巧大家都需要个台阶下而已,有了台阶还不赶紧下就太SB了。

Jason说完,侧头看了看王八邱,问:“邱总意下如何?”

王八邱没回他的话,而是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下,阴阳怪气地问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跟会议话题完全不相关的话。

“你叫吴邪?”

我愣了一下,“啊……”地点点头。

“我听说过一个吴邪,不知道是不是你,吴三省你认识吗?”

我又愣了一下,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难道认识我三叔?我三叔不是在老家开饭馆的吗,怎么跟千里之外的北京城里,某个外企里的怪人有关系?会不会这么巧,其实他说的“吴邪”和“吴三省”根本不是我这个吴邪和我三叔?

我一时没有回应,他倒不在意,哈哈干笑了两声。“你跟吴三省,哦不,你跟三爷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啊。”他拿起水瓶喝了口水,才不急不忙地接着道来,“三爷他,跟我还有段……孽缘呢。”

靠,还他娘的是孽缘!我心里咯噔一声,已经瀑布汗了。三叔这个老狐狸难道曾经得罪过这位?难不成玩弄过人家感情?草啊,要不要说邱总你认错人了?咳咳,算了。不过,我忽然觉得蛋疼,这是我自己暴露的啊!刚才胖子要给我介绍他的时候,他没搭理我们,都怪我非要参与这个提议,害张起灵和大家都提到了我的名字……真是no zuo no die啊……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不能不回应,不然真成不给人面子了。我还抽空回味了下胖子给我发的“摩斯密码”,真是忍不住想鄙视他的乌鸦嘴,不对,是抱他大腿喊“胖爷我知错了”。

我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保持友好的微笑,用礼貌和尊敬的口气说道:“邱总,不好意思,我三叔……吴三省他很少跟我说有关他的事。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开会?”

“哼,那老狐狸,量他也没脸说他干的那点儿好事。”

我礼貌的笑固化在了脸上。心说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我发现我竟然想不出词来形容他这个人!虽然我平时跟三叔没大没小惯了,但看着这样一个人当众用如此轻蔑的口气骂他,我还真是不能忍,手瞬间攥成拳头,想把他揍成个真王八。

胖子按着我大腿示意我冷静,我也就真的冷静了一点,不能冲动,这是在开会。可是胖子却忽然一梗脖子要说什么的样子,我赶紧反过来把他也按住,冲他摇了摇头。

大家都不说话,看着我,让我有种我这个小透明也会在江湖上有传说了的感觉……唯独张起灵没有,他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盯着桌面看,脸色相当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扰乱了“良好”的会议气氛的缘故。

本以为能帮上人家,结果越帮越忙。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有人出面管一管,总不能一直我一句他一句、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下去吧?张起灵无疑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可是,也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身份,反而让他更不好出面说些什么。毕竟职位在那里摆着,需要得体吧。而且,他们跟王八邱那边以后还是要合作的。胖子刚才不是也说了,客户一般都会让让他,敬他三分。

不对,我在等什么?这毕竟是自己的事情,跟在座的所有人都无关。都多大人了,摔一跟头还等着别人来扶?绝不能给任何无关的人添麻烦,让他们因为我这点儿事得罪同行前辈。连胖子我都不想拖累,更何况是张起灵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儿无法言说的小失落,但那不算什么。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这种时刻该怎么处理好?爷爷、三叔都跟我说过很多如何做人做事的道理,但就像那个谁导的那个什么电影里说的“听过很多道理,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似的,现在看来,三叔的做法大概是不太奏效,可推崇身教重于言教、一直身体力行的二叔也“教”过我很多啊。可特么的,为什么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看来我这一路太过顺风顺水了,碰到的都是贵人。

事后,我给我那亲爱的三叔致电询问,得知原委后真的是“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啊,这破事儿竟然时隔多年之后,差点儿把他亲大侄子在会议室里煎熬成了个荷包蛋。我都不知道是把三叔从电话里揪出来揍一顿发泄好,还是戴上金箍棒冲到王八邱的办公室把他打回原形解解气好了。

那还是九十年代,我三叔带着王八邱跑到北京创业,合开了个小广告公司,公司发展到关键时期,常年不归家的三叔忽然接到了三婶寄去的一纸离婚协议书。后来,他当然选择把王八邱和公司一抛,回家哄老婆,开了个小饭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王八邱一个人撑不起来,公司后来也黄了,投的精力和资金都打了水漂。虽然后来三叔尽力补偿过,但王八邱这人小心眼,记仇,一记还记了这么多年。如果我是三叔,也会选择以家庭和亲人为重,但站在王八邱的立场来看,我还真无法评价三叔这事做得厚道不厚道了。

“我说邱叔——啊,我知道我们小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贼招人喜欢……”黑眼镜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说到这里还看了一眼张起灵,我抖了抖,他之后继续说道,“但您再喜欢,想搭讪叙旧也请用您会后私人时间啊。”说完又露出他标志性的表情,笑了几声。

王八邱皱了皱眉头。黑眼镜继续以他那种玩世不恭的口气说道:“叔儿,我们年轻人可不像你们长辈。我想您应该听说过吧,青春啊,那就是手纸,以为很长,扯吧扯吧就没了。所以啊,我们的时间那可是老宝贵了——”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你不就是想说我耽误你们时间了!”

“不敢不敢,您多虑了,我就是想提醒您,这是在开会,不是您家客厅。”

俩人说着就互相瞪了起来。黑眼镜这人混不吝,一直乐滋滋的,竟然还哼哼了起来:“别滴呐呀哟,别滴呐呀哟,你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虽然我很感激他突然不计前嫌地出来帮我解围,但这也太……还TM改词,把“我”改成了“你”,未免也太损了些。

大家都低下头在忍笑的样子,胖子更是憋得直掐我大腿。我又瞥了一眼张起灵,黑面张消失不见,此时正低着头,虚握拳,抵住鼻子和嘴,这动作他上次在我面前做过,遮挡笑意来着。果然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我估计这屋子里也只有黑眼镜敢真正肆无忌惮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唱歌了。

王八邱瞪着黑眼镜拍了下桌子,突然的响声把低着头的大家都震得一哆嗦。也就是他没有小胡子,如果有的话,绝对跟动画片里似的,胡子都气得一抬一抬,典型的吹胡子瞪眼。

张起灵咳嗽了一声,用食指敲敲桌子,黑眼镜立马咧着嘴乖乖坐好。随后,张起灵侧过身看向王八邱,用特别真诚、礼貌的口气问道:“邱叔,可以继续了吗?如果您还有什么想跟吴邪说,外面就是休息区,咖啡、茶你们自理。如果不想出去,那我们给您腾地儿也行。”说完,他正过身对大家说:“今天就到这里,散会。”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副准备起身移驾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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