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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知且按剑》 江湖子•著
『1』一
天柱峰。
云海余霞,千形万象。
观日亭中,一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老者,一位几绺长髯的道士,一个顽童,一桌棋局。顽童侍立在老者的身旁,一双小手在不停地梳捋老者垂过腹脐的银白胡须。
老者下了一手棋后,抬起头,向那道士微微一笑,神色诡诘地问道:“太和道长,老夫云游十年,终归泰山,可知我所恋何在?”
太和道长初听一顿,随即微微一笑,然后轻击三掌,笑道:“老祖所恋,贫道岂有不知之理?哈哈……”
一股薄雾穿亭而过,缭绕盘旋。山风飘过,吹动二老一黑一白的长髯。
不大的工夫,一个十五六岁的道童端着漆盘,从太清宫而出,来到亭中。
太和道长亲自把盏,为泰山老祖斟上香茗。
香茗入盏,一股纯正的茶香顿时飘散在亭中。泰山老祖微闭善目,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久久地品着那飘漫的流香。良久,才喟然叹道:“真是没有想到,老夫离开泰山十几年,居然还能闻到这‘雷震茶’之香,今生足矣。”
太和道长手捋长髯,得意地笑道:“正所谓:嫩绿方将茗碗试,清香先向唇边生。除了你泰山老祖,便是当今天子也无缘闻到这举世无双的茗香。”
泰山老祖身侧的顽童见两个老者,一个如痴如呆,一个洋洋得意,不禁轻声一哼,道:“道长爷爷,你这太清宫的‘雷震茶’有什么好的。我和爷爷这几年走南闯北,遍览名山大川,什么样的茶没有品尝过?比如:风庆的‘滇红’、太湖的‘碧螺春’、君山的银针、潮安的‘凤凰水仙’、西湖的‘龙井’、苏州的‘香茶’、还有‘蒙顶甘露’,很多很多,怎么单单这‘雷震茶’却好得不得了?”
太和道长听着那顽童扳着手指一一列举的各地名茶,赞许地点着头,笑道:“算你见识广博,可你却不知这‘雷震茶’乃世上稀有的名茶。且不说它香味纯正,能够延年益寿。单说这茶树,整个神州大地,唯这五岳独尊的泰山穿石谷绝崖之顶才长着那么一株。而采摘茶叶时,必须是在雷鸣电闪、滂沱大雨之中,才能采到这举世无双的茶叶。‘雷震茶’因此而得名。如是在天和日丽时采到的茶叶,虽同出一株茶树,然其味则相差天地。”
泰山老祖想到采摘这香茗的艰险,不禁叹道:“难为道长的一片苦心。”
太和道长捋着长髯,道:“老祖,咱们棋慢下,茶细品,不妨和我这牛鼻子老道说说这十几年间的武林轶事,也好助一助这香茗之兴。”
泰山老祖端起茶盏,极细极慢地呷了一口茶,双眼向天际望去,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说起武林中事,便是十天十夜也说不完。这十几年来,江湖上风起云涌,险恶之事叠观,旷世奇才辈出。”
老祖收回目光,向太和道长问道:“道长,老一辈的大侠咱们且不去说,当今的武林盟主,您可知是哪一位吗?”
太和道长动容道:“可是那少林高僧道广的闭门弟子王玉龙王大侠?”
泰山老祖默默地点了点头。
太和道长接道:“听说王大侠是高宗皇帝时朝中宰相王及善的遗孤。”
泰山老祖缓缓道:“当年,王及善因得罪了酷吏,被周兴、索元礼等奸人害得家破人亡。幸得少林高僧道广救出王玉龙,并将他绝世神功‘神龙追魂剑’、‘暗送秋波’、‘飞天二指禅’传授于他。”
“据说这三项神功均是道长独创?”
泰山老祖点头称是:“王玉龙八年艺成,下山后,为了家仇国恨,只身入胡,从突厥的风雪潭中盗回了索元礼绘制给突厥王骨咄禄的中原战略要图。这一路,他战群雄,奇婚配,夺盟主,一剑毙命大漠之王扎木基;后又得奇书,吸冰蛇,练成了灵子神功。回来的途中,他又救下了回纥国的三公主,力败突厥王的二公主和五公主。”
太和道长感叹道:“若不是回纥国被突厥赶出了领地,在甘、凉一带苟且偷生,他们的三公主怎会被王大侠救下?那突厥王的二公主、五公主又怎会败在王大侠的手下?”
原来,突厥国自唐太宗贞观三年被大将李靖、李勣以精兵突袭牙帐,俘获突厥王颉利可汗后,便不断地自强复国。骨咄禄自立为王后,更是将西域各国逐个击破。回纥国被骨咄禄尽数赶出国土,碛徙于甘、凉一带。因为回纥国与大唐世代结好,回王吐迷度无力夺回领地,便几次派人前往大周求救武则天,但均未成功。三公主便是此时来到中原。(注:这一段,江湖子在《则天奇侠》中已详尽描述。)
泰山老祖详细地向太和道长讲述了王玉龙救下回纥国三公主以及突厥王二公主、五公主为报扎木基被杀之仇,带领雪山派弟子来到中原,最后终被王玉龙所败的经过。
太和道长听罢,叹道:“原来二公主就是那大漠之王扎木基的夫人。五公主的易容之术当真是举世无双。”
泰山老祖点头道:“只可惜两位女中豪杰不辨黑白,结果自绝身亡。”
太和道长黯然叹道:“正所谓:无辨是非枉作凶。”
泰山老祖附和道:“道长言之有理。想那世间之人,多半昏于世事,不辩黑白,逆时而动。其结果,自然是难逃劫数。”
太和道长又为泰山老祖斟上香茗,问道:“后来怎样?”
泰山老祖接着述道:“王玉龙救下了回纥国三公主,便同他师兄陈梦复(现已出家,法名了尘)等人联合太平公主,一举击败了周兴、索元礼。索元礼被万人所啖,周兴被流放岭南,途中又被王玉龙等人所杀。”
太和道长长长地出了口气,道:“这么说,江湖上真要太平几日啦。”
泰山老祖摇了摇头,忧虑道:“那也未必。”
“此话怎讲?”
“酷吏势力尤存,王玉龙还要送他义妹三公主回凉州。这种种迹象不是在暗示,江湖上风波欲起吗?”
“这……”
泰山老祖捏起一棋子,自言自语道:“我们祖孙又该下山啰。”说罢,将棋子随意掷下。
太和道长不禁一愣,随问道:“老祖这一手棋……”
泰山老祖低头一看,见方才的一枚棋子虽属无意掷下,却是抢了先手,不禁笑道:“这叫顺‘棋’自然。”
二人相对而长笑。
这笑声,从这世间绝顶之峰中传出,仿佛在五岳中回荡。
一间密室,二十个黑衣劲服的蒙面人,分东西两排相对而坐。
一道竹帘。宽大的竹帘从高堂棚顶垂直而下。竹帘内,一把白虎皮椅,一张宽大的书案。两支碗口粗细的红蜡烛闪烁着红光。
二十个蒙面人,久久地,木然地注视着竹帘内。
一声轻咳,一个太监从侧门缓步而入,来到竹帘前,站在两排人中间。二十人忙站起,向那太监施礼,毕恭毕敬地拜道:“周公公。”
周公公却将手中的如意向怀中轻轻收了收,一道极冷、极快的目光闪电般地向二十人扫去。二十个蒙面人,虽然蒙住了面孔,但在那道寒光刺激下,均不禁为之震慑。但听那太监阴阳怪气地高声叫道:“教主驾到!”
一声阴森森的长喝,一股寒气袭上二十人的心头。这声音是那么阴冷而恐怖,仿佛魔鬼的哀嚎。
哀嚎声未落,一道金光鬼魅般地在竹帘内一闪。众人只觉眼睛一花,待再细看,竹帘内已然稳坐了一金龙阔袍之人。众人逆着烛光看去,只能见到他那被烛光辉映的金灿灿的身形,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庞。他,就是教主;他,就是他们心中的至尊无上的皇帝。
二十人只知那个太监叫周公公,周无险。此时,周无险已退至一旁,躬身转向竹帘。二十人也肃然起身,齐刷刷的跪下,一齐参拜教主。
“平身。”
众人刚刚就座,但听教主朗声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惊四方,安得猛士兮在忠堂。”
他将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稍加改动,亦不乏其博大襟怀,俨然将自己比作当年的汉高祖。
吟罢,教主从白虎皮椅上站起,厉声道:“本教的第一道旨意,便是‘追杀令’。此令成功与否,关系到本教的整个大业。”
教主的话音刚落,便见东面席上第五人站起,向教主躬身道:“教主,属下韦天龙曾是索大人的旧部,当年在郭霸郭总管手下任副职。自从郭总管和索大人先后归天后,属下便隐退江湖。今日有幸为教主效命,实是属下的福份。不过,属下有一事不明,斗胆向教主请教。”
“讲。”
韦天龙暗暗咽下口水,壮着胆子问道:“不知教主是……”
竹帘后响起了笑声。
笑得凄惨,笑得阴冷,仿佛这笑声来自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令人毛骨悚然,震得众人双耳嗡嗡鸣响。
笑声突然停止。
“好,我这就满足你。周公公。”
周公公看了教主一眼,然后转身,向韦天龙道:“你很想知道教主是谁,很好,很好。你且看这个……”说着,左手掌向那人一甩,一道白光从手掌中飘出,极慢地向其飘去,二十人均已看清,那是一张极普通极薄的纸片。众人见状,无不骇然。
虽然纸片极轻,寻常人却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恐怕也休想抛出半步。而周公公距那人少则有五丈开外,竟将这纸片随手甩出,而且去势极稳极慢,平平而去。若非有极上乘的内功,那是绝难办到的。
韦天龙见白光一闪,先是一怔,随即也着清飘来的是一张纸片。周公公这一手内功运纸的功夫,他是见所未见,内心里已先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纸片堪堪飘到,他突出双指去夹,怎奈那纸片看似平平飘至,仿佛秋风落叶,却暗含一股极强的内功。只听得极细微的一声闷响,他的食指和中指间的手桠处便被那纸片切开,鲜血当即涌出。他顾不得疼痛,双手捧着那纸片,看罢,不禁惊呼道:“教主原来是……”
众人的目光齐向那人看去。
在座所有的人均想知道这位教主到底是谁。
可是,韦天龙仅仅说出了这五个字,突觉咽喉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扼住。手中的纸片开始化成了一滴滴碧绿的溶液,他的手臂也变成了碧绿色。他的双手剧烈地抖动着,费力地指向竹帘内,喉咙在咯咯作响。他的整个身躯正在慢慢地萎缩,眨眼间,他的座席下,就只留下了一滩碧绿的血水。
“还有人想知道老夫是谁吗?”
十九人均被眼前的一幕慑住了。那是一张什么纸片,竟会将一个武林高手在瞬间变成一滩血水。教主突然发问,十九人不禁浑身一抖,随即跪倒在地,叩头道:“属下愿为教主献身。”
周公公手中如意一举,十九人仿佛着了魔法一般,纷纷回座。
教主“嘿嘿”一笑:“很好,周公公”。
“臣在!”
“将老夫的旨意向诸位宣读一遍”。
众人听了教主与周公公的对答,无不感到诧异。教主自称老夫,想来教主年岁已高,这倒无可非议。而周公公却向教主俯首称“臣”,只有向皇上才能自称为“臣”呀?已有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再贸然相问,均在心里犯滴咕。
周公公展开一道黄绢,与圣旨无二:“奉天承运,新龙教教主诏曰:大周该灭,新龙当兴。教主神谕,新龙教设十大天龙,统领十方。韦箫声!”
“属下在”。
“特命你为十大天龙之首,封你为赤龙大将军,统领关内教众。”
“谢主隆恩!”
“苏辰风!”
“属下在!”
“命你为橙龙大将军,统领河南道!”
“谢主隆恩!”
“菊花子!”
“小女子在!”
“封你为黄龙大将军,统领河东道!”
“遵命!”
“马驭风!”
“属下在!”
“封你为绿龙大将军,统领河北道!”
“甘露水,封你为青龙大将军,统领山南道。”
接下是蓝龙大将军侯万山,统领陇右道各州府;紫龙大将军艾白珍,统领剑南道;白龙大将军戈秋风统领淮南道;金龙大将军宫尚祖,统领江南各州府;黑龙大将军白烟君,统领岭南道。
原来这十大天龙按唐初旧制所设十大天龙各辖一方。
周公公接下来又封设四大天神:冉雨淋、谷道人、山千里、道空和尚。五大护法:海万舟、西门春柳、沙风敌、花无艳、皇甫天一。
封诏宣毕,周公公接道:“十大天龙听命:”
韦箫声等十人齐齐跪倒。
“教主命尔等明日起身,各回封地,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听候教主圣谕。”
“属下遵命!”
“五大护法。”
海万舟五人跪倒在地。
“教主特命尔等执行追杀令。”说罢,周公公将一道密令递给海万舟,“尔等不得怠误,违令者,斩!”
“四大天神听命。”因那韦天龙被杀,只设四大天神。
冉雨淋等四人又跪倒候旨。
“尔等身为教主四大天神,专为监察督办教中之事。教主赐尔等每人一道‘新龙大令’,见到大令,如见教主,代教主执法。”
新龙教教主对这十九人,还有已化成血水的韦天龙的身世、爱好、武功,了如指掌。十九人中,海万舟的武功当首屈一指,故而成为五大护法之首。其余四人各有所长,均在伯仲之间。即便如此,其武功也均在十大天龙、四大天神之上,故而派他们去执行追杀令。
十九人均是武林中各门派的一流高手。十九人均黑衣蒙面,虽然相近咫尺,却不相识。一经周公公宣读封诏,每个人均感这位神秘的新龙教主英明伟大、慧眼识才,更在心里多了一层佩服。
周公公宣诏已毕。教主轻咳了一声,众人齐向竹帘内望去。教主朗声道:“诸位现已均知我新龙教的教宗,尔等今后要事事为本教着想。如有异心,便要受到新龙教最严厉的教规处罚。”
“愿为教主赴汤蹈火。”
“很好,你们去执行吧。”
“教主万岁,万万岁!”
“哈哈——”笑声末了,众人眼前金光一闪,竹帘内复又空空荡荡。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在长安城刚刚建成之初,每当月亏之时,在长安城的僻静的小巷中,便会出现一位奇丑无比的丑大娘。
丑大娘左手拄着紫红色的桃木拐杖,右手挎着个竹篮。每当遇到流落街头的苦命人,她便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香气透人的肉包子给他。凡吃过丑大娘的肉包子的人,日后不是发财,便是升官,富泽子孙。
丑大娘的肉包子,久已成为长安城内外的神话。可是,又有谁见过这位丑大娘呢?
夕阳西下。
古道上,一头小毛驴疾速奔进城里。一个貌似猿猴的顽童,倒骑在小毛驴的背上。
小毛驴跑到闹市街上,便放慢了脚步。突然,小毛驴停住了。那顽童立即仰在驴背上。他正要破口大骂驴子,却见一个奇丑的大娘向他微笑。那笑容,好似母亲对孩子一般的慈祥。
那顽童欣然一笑,随即扮了个鬼脸,开玩笑似的问道:“丑婆婆,您要给我肉包子吗?”
丑大娘果然从竹篮里拿出两个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颤抖着手递到那顽童面前,低声道:“吃吧,孩子,你会幸运的。”
一股肉香钻入那顽童的鼻子。他望着那包子,嘻嘻笑道:“丑婆婆,几文钱一个?”
丑大娘颤声笑道:“象你这样奇怪的孩子,婆婆是不要钱的。”
顽童手挠脑袋,嘿嘿一笑,道:“婆婆错爱了。我并不奇怪呀,更不是奇怪的孩子呀。所以我一出娘胎,我爹就给我起了个‘不奇’的名字,所以叫贾不奇呀。”
丑大娘听罢,眼中射出一道金光。这道金光一现即逝,随即又笑道:“你叫‘贾不奇’?这就对了。吃吧,等你再经过这里,婆婆还要送你的。”
顽童还要说什么,小毛驴的屁股却被丑大娘轻轻击了一掌,那毛驴一声鸣叫,嗖的一下窜出三丈之外。
小毛驴穿过人群,从城中驶过,很快走出了这座古城。
贾不奇津津有味地吃着丑大娘送的肉包子,边吃边在心里叫好叫香。他心想,这个丑婆婆虽长得奇丑,却是极其善良,啊!她……她该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丑大娘吧?莫非……她应该就是那个神奇的赐人幸运的丑大娘。
贾不奇高兴之至,骑在驴背上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猛地伏下身,在驴屁股上狠狠亲了一口,啧着嘴道:“乖乖,我遇上了丑大娘,这次到万柳庄一定能遇到师父。”他越想越高兴,情不自禁地又向驴屁股上亲去。这时,小毛驴猛然翘起尾巴,贾不奇忙叫道:“乖乖不得了……”话未落,身子尚未直起,脸还贴在驴屁股上,那小毛驴突然“咣”的一声放了个大驴屁,顿时呛得贾不奇大咳起来,边咳边骂道:“臭畜牲,要……要呛死老子呀!啊呀,不对,我是它老子,我不成了‘驴老子’吗?”
说到这,自己也不禁哈哈大笑。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转眼间,在他面前(实是在他身后,因他倒骑毛驴,故而在他面前)的拐弯处,三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棚车赶了上来。他回手拍拍毛驴的脖子,向路边靠去。那辆车轰鸣着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突然他身后传来个女孩子的声音:“爸爸,那人倒骑着驴,真真奇怪。”
贾不奇回过身看去,但见车窗探出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他向她扮个鬼脸,那少女忙将头缩进车里去了。
转眼间,马车又拐个弯,不见了。
夜幕降临。弯弯曲曲的古道上,唯有一匹小毛驴在“嗒嗒”地赶路。它背上的“驴老子”贾不奇也已困乏,他仰身倒在驴背上,眼望星空,一边走着,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渐渐地,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驴老子”睡着没有,也不知他睡了多久。猛然间,他被一阵拼命的叫喊声惊醒,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他侧耳听去,从他身后隐约传来了呼救声。再仔细听去,是个少女在呼喊救命。贾不奇顿时精神大振,猛地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掌,倒背着奔去。
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月光下,一棵棵参天古树向后飞速退去。突然,“驴儿子”猛地刹住四蹄。“驴老子”借着惯性,从驴背上后滚翻将出去,一双脚刚好在翻起时蹬在驴头上,他借着翻势,双脚一点,一股真气提上丹田,“刷”的一下飞上半空。借着月色,他已看清一辆马车靠在路旁。三具尸体横在路中,两个急装劲服的黑衣蒙面人架着一个少女正扬首向自己看来。
贾不奇看准方位,猛然一个千斤坠,身体急速坠落。当他稳稳地落地时,仍然背对着那些人。
那两人中一人向他喝道:“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贾不奇看着自己的小毛驴,脱口而道:“你驴老子,自然要管闲事。”
另一人又恶狠狠地道:“臭小子,骂人的本事不小。你可听过新龙教吗?”
“新龙教?什么他妈的‘新龙叫’‘狗龙叫’,都没有你驴大哥叫得好听。”
“放屁!”
“你小子找死!”
贾不奇嘿嘿笑道:“不信?驴儿子,给你兄弟他们叫一叫。”
那驴子仿佛能解人意,果然抿着双耳,伸长脖子,冲着他们“呃啊,呃啊”地叫了起来。贾不奇一摆手,小毛驴便停住不叫了。这一下,不但那两个蒙面人感到惊奇,就是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贾不奇开口道:“看在你们这驴哥哥的份上,你们放了那姑娘去吧。”
那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在那少女身上“啪啪”几下,点了她的穴道,那少女立即如僵尸一般定在路中。那二人将手中的钢刀一抖,向前两步。其中一人恶声道:“臭小子,识相的赶快滚开,否则,老子要了你的小命。”
贾不奇仍然看着小毛驴,背对着他二人,摇摇头,叹惜道:“可惜呀,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两个驴儿子到了鬼门关,还敢向小鬼索阴钱。”
“好小子!”一言未了,二人的两把钢刀在月光下一闪,分成左右向贾不奇劈臂砍下。两把钢刀,距贾不奇的双臂还有一尺,他没有动;距他双臂仅仅一寸,他仍没有动。那二人心中一喜,大喝一声,拼足了力气斜劈下去。
刀,已劈下。两把刀同时砍入路中,仿佛被地上牢牢吸住一般,动弹不得,面前却早已不见了贾不奇。他们谁也没看清贾不奇是怎样脱去的。突然,他的二人极低极惨地说了一个字:“神……”下面的字再也说不出来了。死人是不能再说话的。
两个人同时扑倒在地。
他们身后的贾不奇却喃喃自语道:“老子跟你们说了,不能向小鬼索钱,你们还不信?这回信了‘驴老子’啦。”
贾不奇转过身,见那少女仍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便笑吟吟地走上前,解开了她的穴道。这时他才看出来,原来这个少女就是白天遇到的马车中的那个女孩子。
古道上,月光下,贾不奇依然倒骑着毛驴。那少女则满怀悲戚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跟在他的身后。
稍后,贾不奇见她悲伤稍减,才问道:“姑娘贵姓,同你爹妈到什么地方去?我听那两个恶人说什么新龙教什么的,难道你家与这什么稀奇古怪的‘新驴叫’‘新狗叫’的有什么关系吗?”
那少女凄楚地摇摇头,颤声道:“我姓马,上秋下萍。我爹的讳字便是一个彪字。我们马家在关外长白山有一参场、两个牧场,在永州城中也有两个钱庄。江湖上,人称我爹为关东参王。”
贾不奇惊异道:“原来你爹便是参王马彪,马老英雄!那……马姑娘,你们怎会遭到他们的毒手呢?”言外之意,马彪英武过人,怎么会被这两个人暗算了?
马秋萍见问,不禁轻声叹道:“爹娘这次遇害,说起来,全是因我而起。这次来到中原,本是要到长安去访爹的一位故友梁伯伯。想当年,梁伯伯曾在京里为官,因为为人耿直,得罪了索元礼那奸贼,一家被充军到关外。索元礼还要在关外将梁伯伯一家尽数诛灭,所以,出得永州府,在一座山下便对梁伯伯的一家下了毒手。幸好我爹带着庄客做完了一笔生意从关内回来给撞上了,才将梁伯伯、梁伯母,还有梁公子救下。自此,我们两家便成了至交。爹便将我……将我……”
贾不奇已然明白,道:“定是将马姑娘许配给了梁公子。嗯,这个梁公子福份当真不小。”
马秋萍听罢,不禁面带羞羞涩,低头不语。过会儿,又接着说道:“索元礼被朝廷诛杀后,梁伯伯又被起用,召回长安。临时前,便将我和梁公子的婚期定了下来。到了这个月,爹娘便带着我来长安与梁公子完婚。可是,我们到长安一打听,梁伯伯到庆州做知府,一家人都迁到了那里。我们便离开长安,打算到庆州。谁料到,刚刚走到这儿,便有什么新龙教的弟子截住了我们。他们硬逼着我爹入那个该死的新龙教。一说上话,他们也居然知道我爹的大名,见说不动我爹,便动起手来。单单那两个恶人我爹还能料理得了。可恨那车夫也是他们一伙的,从背后下手,我爹他……后来,娘也自杀了。他们便要将我抢走,幸亏贾大侠及时赶到,小女子才幸免于难。可是……”
说到这,她长叹一声,眼望夜空,良久,才又喃喃道:“爹娘抛我而去,剩下我孤身一人,我该怎么办呢?也不知道梁公子他到底怎样了?”说罢,又是轻轻一叹。
贾不奇骑在驴上沉吟半晌,忽然笑道:“其实呀,你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的。你爹娘被贼人所害,实是令人悲伤。可是人死了不能复生,你总这样悲哀也是于事无补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呢,要到黄陵桥山见我师父。等见到他后,咱们再做打算。”
“你师父?”
“是呀,我师父便是威震中原的武林盟主啊。”
“啊,原来你师父便是那个独闯突厥、一剑毙命扎木基的王玉龙王大侠啊!”
“正是呀。马姑娘也知道我师父的大名啊。”
马姑娘双眼闪着异样的光芒,情不自禁地赞道:“中原内外,哪个不知道王大侠的英名?他为天下百姓除去了索元礼、周兴等酷吏,天下百姓无不对他敬仰和崇拜。就是我爹提起王大侠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的,他老人家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到王大侠一面,可是……”
一想到爹娘惨死的情景,马秋萍不禁又落下泪来。
贾不奇见马姑娘惨惨兮兮的样子,不禁想起当年在洛水之中,自己的爹爹被索元礼手下人杀死的情景,顿生同病相连之感。月光下,一个在驴上,一个在马上,二人一反一正地赶着路,相距尺余。贾不奇看着马姑娘,想着自己的心事。马姑娘见贾不奇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禁低下了头,随即轻声道:“贾大侠,你……”
一句话惊醒了贾不奇,他顿觉失态,忙说道:“马姑娘你放心,等见了我师父,我立即把你送到庆州,帮你找到梁公子。”
“如此劳动大驾,秋萍我……”
“唉哎——客气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扶危济困,送姑娘去完婚,这是我们江湖中人都该做的事。”
“贾大侠……”
“哎——什么假大侠、真大侠的。咱们前生有缘,就当朋友相处。今后,马姑娘若看得起我贾不奇,你就叫我不奇好了。我师父、师娘,还有云娟、翠平,还有韩叔叔、罗叔叔都是这样叫我的。”
“不奇,你真好。”
“我好吗?我还是头一次听姑娘说我贾不奇‘好’的。哈——得儿、驾!”
他一掌击在驴屁股上,小毛驴撒开四蹄,向前奔去。马秋萍先是一愣,随即破颜一笑,纵马追了上去。
二人奔跑了约两个时辰,马姑娘轻声说道:“不奇,我累了,咱们不妨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赶路,好吗?”
“好啊。前面的山坡上有个破庙,咱们就到那儿。”
“好。”
这是一座久已残破的庙。二人拾些干柴,在大殿当中燃起篝火。贾不奇从怀中取出干粮,二人吃了些,便靠在神像座下睡去。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惊醒了贾不奇。他慢慢睁开一条眼缝,见马姑娘悄悄走出庙去。他坐起身,想要跟出去,转念一想,若是人家出去尿尿什么的,自己冒冒失失跟了出去,岂不大大的丢面子?想到这一节,便又靠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马秋萍又悄悄地走了进来。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贾不奇身边,轻声叫道:“不奇,不奇。”见不奇睡得香甜,便又回到自己的地方躺下。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突然,庙外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二人均惊醒,马姑娘怯生生地向不奇道:“不奇,外面——”
月光下,两个鬼魅般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庙门口。马姑娘一声惊叫,立即扑进了贾不奇的怀抱。一股女人的体香沁入贾不奇的心脾,一种从没有过的温情在贾不奇的胸中荡漾。心神摇曳的同时,他也预感到这破庙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轻轻捋了捋马姑娘的秀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不用怕。”
然后,把马姑娘扶起,挡在身后,自己独自面对着那两个黑衣蒙面人,面对着两把闪着寒光的鬼头刀,他却两手空空——他就这样面对着他们。
篝火早已经熄灭,月光从庙外斜射进来,惨白。两个黑衣人背着月光,仿佛两个黑森森的魔鬼,手中的那两柄刀也闪着阴森森的寒光。良久,其中一个终于开口说话了:“好小子,艳福不浅呀,杀了人还能躲在这里干好事。”
另一个也凶巴巴地问道:“臭小子,你是哪一路上的?”
贾不奇淡淡一笑,道:“问我吗?要是朋友,就叫我一声‘不奇’。”
先前开口说话那人“咦”了一声,道:“原来你就是贾不奇贾大侠。”
“不敢。”
后说话之人又恶狠狠道:“若是仇人呢?”
贾不奇无可奈何地回道:“那就叫我一声‘驴老子’好了。”
那人哼道:“好,我就叫你一声‘驴老子’,免得你死后自觉亏得太多。”说罢,寒光一闪,便要操刀动手。
贾不奇忙摆手道:“哎,慢着,慢着。”
“你还有什么话说?”
贾不奇一脸正经地说道:“有呀,两句话。”
“那就再让你说两句。”
贾不奇举起手指,扳下一个,道:“第一句呢,我要说我和马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偶然相遇,在这破庙中暂时歇歇脚,并不是干什么‘好事’。”接着又扳下一个手指,“这第二句我要请教两位的高姓大名,如何称呼。我贾不奇可从不杀无名之辈,更不杀自寻死路的人。除非这人非杀不可。”
『2』二
先说话那人却也豪爽,将刀一收,道:“好,我们也让你死个明白我们二
人是新龙教的弟子,这回你该瞑目了吧?”贾不奇回头看了看马姑娘,挠挠头,不以为意地说道:“又是那个什么‘天驴叫’。算啦,我跟你们什么这个‘叫’那个‘叫’的也没有什么冤仇,你们就走你们的路,我就睡我的觉,正所谓……正所谓:大路那么宽,一人走一边。你们说好不好?”他说得极其大方。
“臭小子,说得轻松。”
一言未了,两把钢刀“呼”的一声劈了过来。贾不奇见状,轻声一叹,随即提起马姑娘的腰闪到一旁。只听得“当当”两声,两把刀同时劈空,砍在神台上,火星迸飞。当二人转过身来,不奇已经提着马姑娘跃出庙门。
庙外,月光下,一驴一马倒毙在血泊中。贾不奇见状,丢下马姑娘,径直扑到小毛驴身上,放声大哭:“哎呀!驴儿子,是谁这么狠心杀了你?你说话,你老子一定给你报仇。”顿住哭声,又道,“一定是那两个驴儿子杀的你,老子这就杀了他们给你报仇。”
不奇正兀自说着话,那两个黑衣人已追到庙外。一个狠狠道:“猴小子,到阴间哭你的驴儿子吧!”说罢,举刀便砍。
马姑娘大叫道:“不奇,小心!”
但听得“噗噗”两声,手起刀落,贾不奇的驴儿子便变成了三段,连个全尸都没剩下。而贾不奇已经闪到那二人背后十余丈之外,手上多了两把极普通的飞刀。
他抹了把泪。他真的为他的驴儿子流泪了,喃喃说道:“我说过不理你们,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杀死我的驴儿子。杀了它,不就等于杀了你们的驴大哥吗?那就怪不得我了,看——”
没等他说完,那二人钢刀一抖,纵身跃空,又扑向贾不奇。可是,刀还没有挥出,人便从半空中坠落。只听“嘭嘭”两声。二人重重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埃。
手空了,不奇又抹了抹眼泪,自言自语道:“这回好了,你们三个驴兄弟在黄泉路上倒不寂寞了。”走到那二人身边,从咽喉处拔出飞刀。在他们身上擦去血迹,随即一脚一个,将两个一百多斤重的大汉踢出去,骨碌碌,滚出十余丈远,准确地停在驴儿子身边。
这时,不奇才破涕为笑,拉起马姑娘,说道:“没办法,咱们只好用双脚走路了。”二人走下山坡,来到大路,顺路而去。
黄万柳庄。
客厅中,马秋萍和贾不奇坐在椅子上,她正向贾不奇称赞这万柳庄的神奇之时,忽见门帘撩起,一对年轻夫妇走了进来。
“师父!”贾不奇惊喜地叫了一声,便一下从椅子上跃起,搂住了王玉龙的脖子。
玉龙一把抱住不奇,在地当中转了起来:“哈哈,不奇,可想死师父啦。悠啊……悠啊……”
师徒两人边转边开心地笑着。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一旁的王夫人雪莲也是满脸喜悦之情。当她看到马秋萍时,微笑着向她点点头,随即轻盈地走了过去:“这位姑娘是不奇的朋友?我是不奇的师娘。”
马姑娘早已经从椅子上站起。她搞不明白他们二人是师徒,还是兄弟。又觉得他们恰似久别重逢的挚友,更象是一对少不更事的顽童。可是她确切地知道,她眼前这位男子便是威震武林的一代奇侠、众望所归的一代盟主。他就是那个独身入塞外闯险潭、盗地图,一剑毙命大漠之王扎木基的传奇人物王玉龙。他一脸的英俊,浑身的豪气,若不是贾不奇叫他师父,她还真当他们是师兄弟呢。
马秋萍正在暗自思考着,忽听到王夫人的问话,便是盈盈地一拜,很是恭敬地向王夫人让座。
这时,玉龙把不奇放在了地上,扳起他的猴子脸,端详片刻,好不容易抑制住内心的无限喜悦,点点头道:“嗯,又高了点,也胖了,很好。”说着,在他鼻子上一刮,“就是这猴子性丝毫没变,快去见过你师娘。”
贾不奇来到王夫人面前,看见她望着自己的那慈母般的目光,不禁鼻子一酸,叫了声“师娘”,便跪在地上,扶着王夫人的双膝,泪水“刷”的一下涌了出来。真好象久别的游子终于见了母亲一般,他哽哽咽咽地哭道:“师娘,这两年……两年没见你老人家,可想死孩儿啦。”
看着不奇的样子,王夫人心中亦是一酸,想到他这两年闯荡江湖,无依无靠,无人照料,不禁也流下了两串慈母般的泪。她一把搂过不奇,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师娘也想你呀。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告诉师娘,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不奇抬起头,望着师娘,道:“师娘,你怎么也哭啦?”
王夫人忙拭去泪水,笑道:“傻孩子,不奇回家了,师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哭呢?”
看着两人悲悲切切的样子,玉龙不禁笑道:“你们娘俩一见面就流泪水,这里还有一位贵客呢。”
听了师父的话,不奇一笑,道:“不哭了。见到师父、师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指着马秋萍说道,“师娘,她是关外长白山参王马老英雄的千金,是孩儿从一个叫什么新龙教恶贼手中把她救下来的。”
接着,不奇便将救马秋萍的经过向二人细细说了一遍。
听着不奇的叙述,马秋萍早已低下了头,泪流满面。王夫人一边为她拭泪,一边安慰她。而玉龙则是双眉紧锁,陷入沉思之中。不奇见状,知道事关重大,便不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忽然,他想起了一件更大的事,便试着叫师父:“师父,师父。”
玉龙慢慢转过身,看着不奇。不奇轻声道:“师父,孩儿从京城回来,……”
玉龙闻言,忙摆手止住了不奇,对夫人说道:“雪莲,马姑娘一路劳碌,想必很累了,你先领她下去休息吧。”
王夫人拉着马秋萍的手站起,一边走,还在一边安慰她。
玉龙见二人离开,才坐下来,向不奇道:“京里现在怎么样了?”
不奇坐在师父身边,低声道:“孩儿离开京城时,太平公主跟孩儿说朝廷正在商议出兵援助回纥王一事。太平公主还说师父要送公主姑姑回凉州的时候,派人通知她一声。”随即又问道:“怎么不见公主姑姑呢,师父?”
“你公主姑姑带着天儿和秋儿玩耍去了。”
“两位小师弟都会说话了吧?”
玉龙点点头,询问道:“不奇,这几年你在江湖闯荡,一直没见过那个参王马彪吗?”
“没有。”
玉龙略一沉吟,说道:“据听说,这马老英雄纵横关外,手中一把钢鞭勇猛无敌;马夫人的双剑更是深得高人指点,高深莫测。这样一对夫妇怎会这样容易被人制住,为师确实一时难以想明白。难道这新龙教果真是那么厉害?”说罢,玉龙离座,在地中慢慢踱着步,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新龙教如此大肆收罗势力,一定有什么大的图谋。要是这样,我们中原武林同道就要有所戒备才是。不奇——”他叫道。
不奇来到师父身边。玉龙抚着他的肩,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你立即到黄帝庙,让慧可大师发出侠客令,将新龙教这件事通报武林,约集各门派于九月初九在……在天柱峰召开掌门人大会。”
“为什么要等到九月呢,师父?”不奇不解地问道。
“我想,目前最重要的是送三公主回凉州。这千里迢迢,往返一次最快也要两个月。至于新龙教,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派别,有什么目的,我们要给自己留出一定的时间,先弄清楚它的底细,才好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