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重小门,穿过一座过堂,登上一条极窄的楼梯,上得楼上,一间极严密而又十分讲究的小屋子,里面已有七个人在赌。
七个富贾豪客,围着一张红木圆桌。每个人面前都堆放着不菲的赌注。除黄金之外,便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桌中央平平地铺着一张牛皮,上面绘着“八卦”图。六个人已将赌注分别押在了“乾”、“兑”、“震”三个卦位上。庄家双手捧着一个南木漆罐子,一双三角眼不停地诡诘地在六个人的脸上和卦位之间扫动。随着庄家双手摇动罐子的速度加快,罐子里传出阵阵的刺耳声。六个下注的人不断地喊着自己下注的卦位。
庄家手中的罐子仍在不停地摇着。突然,左手在右手背上轻轻一击,罐子盖“啪”的一声脱罐而起,八粒骰子一个跟着一个跟在盖子的后面,笔直地向上窜去。说时迟,那时快,庄家的左手向空中一操,早已将盖子抓在手中,右手的罐子随之从上而下,将还在上升的八粒骰子从上至下收回罐中,然后猛地向“八卦”图中央扣下。
仅仅一瞬间,看得六个下注的人傻了眼,玉龙站在一旁,也不禁在心里赞叹这个“三角眼”的赌技高超,手法奇快。
三公主更是看呆了,张开的嘴半天也没合拢。
过了半晌,三公主才轻声说道:“龙哥哥,这人玩得真好。”
那位“三角眼”庄家回头瞥了一眼三公主,右手仍压在漆罐上。
“开呀!”
“快开呀!”
六个人迫不及待地喊叫起来。
庄家重新神秘地向六个人一一看去。突然,右手向上猛的一提,大叫一声:“开!”
刹那间,包括三公主,虽然她不懂赌术,但是也为这种萧杀刚猛的气氛所吸引,目光同那六个人一起同时射到那八粒骰子上。
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已经停止了,心脏更是仿佛停止了跳动。突然,一个瘦削的颏下留着三咎白胡子的老头大叫一声:“我押中啦!我押中啦!”紧接着,身子一下扑到圆桌上,桌上所有的金银珠宝一下子全变成了他的财产。
其余五人则仿佛泄了气的皮袋,一个个绝望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时,纷纷从腰间或是腿旁抽出短剑,同时向自己的胸口刺下。
“噗噗……”一股股鲜血从五个人的前胸喷出,溅在地上,喷到那老头的头上、脸上、身上,可那老头仍然不停地搂着金银珠宝。
三公主吓得缩成了团,双手紧紧地拉着玉龙的衣袖,双眼紧紧地闭着。
庄家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只注视着那老头。
瘦老头一边搂着属于他的金银珠宝,一边不停地叫着:“我押中啦……”。
一只皮袋,装满了金银珠宝。
庄家终于说话了,木然地说道:“你发财了,可以走了。”
“我押中了,我押中了……”这声音渐渐地从玉龙与三公主上来的楼梯口处消失了。
楼下跑上来十几名壮汉,将那五个自杀的人抬下了小楼。
不大的工夫,小楼又恢复了平静。
庄家终于转过身,面对着玉龙和三公主。当目光相遇的一瞬间,玉龙的心里顿时生起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既冷漠、又凶狠的眼睛。
他终于又开口了。
“想碰碰运气?”
玉龙点点头,道:“很想。”
三公主惊慌地拉了下玉龙,急切地阻他道:“龙哥哥,不要呀!”
玉龙没有去看她,只在她的手指上轻轻地拍了拍,冷静地道:“不怕。”
“赌什么?”那人问道。
玉龙想也没想地回道:“一句话。”
那人点点头,道:“你的赌注呢?”
玉龙道:“回答你一句话。”
那人又点点头,冷冷地道:“很好。”然后又转向桌面,说道:“请就坐。”
三公主就站在玉龙的身后,看起来,她的神经已完全放松了。“赌一句话”,这哪里算是赌博,谁输了,随便回答对方一句话,那岂不是既简单、又轻松的一件事?
然而,在玉龙与那“三角眼”的庄家心里,“一句话”的赌注不知要超出方才被那瘦老头搂走的一堆金银珠宝的几倍。
“三角眼”庄家又开口了,又是极简短地问道:“怎么赌?”
玉龙回道:“公平。一人一庄,各赌一次‘同’、‘异’。”
那人将骰子装入漆罐中,向玉龙面前一推,道:“你先做庄。”仅仅一推,圆桌上的那块牛皮就被推掉了漆罐一般大小的一块,红木桌面露出了一条。
三公主的心,又开始了紧缩。
玉龙笑了笑,道:“还是请阁下开庄。”
轻轻一推,谈笑间,红木圆桌中央被齐刷刷地开了条洞。
“三角眼”的眉宇间,微微一动,赞道:“好功夫。”
玉龙笑道:“见笑了。”
三公主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暗道:“这哪里是在赌博,分明是在比试武功。这样就好了,全天下没有人能比过龙哥哥。”
“三角眼”轻轻击掌三声。
楼下跑上来三个壮汉。
破坏的桌子被搬走了。一张与方才一样的桌子又摆在三人中间。
“三角眼”向玉龙抱拳言道:“在下不才,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罢,“三角眼”将骰罐拿在手中。
这次,他再不敢卖弄。
骰子在罐子里“哗啦啦”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双眼却一直盯着玉龙。
骰子转动的声音由“哗啦啦”的声响,开始变得“铮铮”刺耳了。三公主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双眼却一直没有离开“三角眼”的那只摇动骰子的手。
忽然,“三角眼”将手中的罐子向桌上一扣,向玉龙道:“我要的是‘同’,可以吗?”
玉龙道:“你是庄家。”
“好,那我就要同。”说罢,“三角眼”将罐子从桌面上慢慢提起。
三公主的眼睛闪电般地盯在桌面上。但见留在桌面上的八粒骰子极规则地形成一个圆圈,仿佛一朵八瓣梅花。每个骰子都是一点朝上,六点向外。八粒骰子共是八点。
“三角眼”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三角眼”将罐子递给玉龙,道:“请。”
玉龙接过罐子。
三公主轻声向玉龙道:“龙哥哥,你行吗?”
玉龙向她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过脸,看了看手中的罐子,向“三角眼”又是微微一笑,问道:“我就该是‘异’啦?”
“三角眼”点了点头。
玉龙将罐子轻轻扣在“三角眼”掷好的骰子上,轻轻拉了过来,然后又慢慢地从桌子上提起,又慢慢地,甚至可以说是散漫地将罐子摇了起来。
这样慢的动作,骰子竟然一粒也没有从罐子里落下来,仿佛那是一个磁罐,牢牢地吸住了那八粒骰子。
骰子,是象骨制成的。在别人手里,它们之所以不能滑落下来,是因为掷骰子的人的动作极快甚至是奇快地摇动,使骰子在罐子里行成规律性的急速旋转,形成了离心力,所以才如磁铁一般地在罐子里转动。而玉龙的手法与常人所不同的,也正是在这一点上。
这一点,“三角眼”看得清清楚楚,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这哪里是骰罐吸住了骰子,而是玉龙用他那超凡的内力将八粒骰子吸入罐中,然后又慢又有规律地摇动起来。
“三角眼”是在冒冷汗。三公主看到了,心也放下了,心既已放下,便就产生了一种无所谓的念头,她心里暗暗好笑,道:“不就是一句话吗?输与赢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心中的念头刚刚闪过,玉龙手中的罐子慢慢地扣在了桌上。
玉龙向“三角眼”看了一眼,但见“三角眼”脸上的肌肉开始在抽动。
三公主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玉龙捂着罐子的那只手。忽然间,心又莫名其妙地跳得厉害起来。
忽然,“三角眼”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自信,仿佛是在笑自己的多虑,笑自己的滑稽,并不时地摇着头。
玉龙微微一笑,问道:“阁下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吗?”
“的确可笑。”“三角眼”一边笑,一边向玉龙道:“我笑我自己太过愚蠢,险些没有被你吓死。”
“为什么?”
“请问,现在你手下的罐中应该有几粒骰子?”
玉龙回道:“八粒。”
“那么八粒骰子都是由几个‘点’子组成的呢?”
玉龙回道:“一、二、三、四、五、六,六个点子。也就是说,最小的是一点,最多的是六点。”
“不错。那么阁下掷得是‘同’还是‘异’呢?”
“当然是‘异’。”
“三角眼”紧问一句道:“请问,八粒骰子,最多能掷出六个骰子是不同数,那两粒骰子你能掷出什么呢?”
玉龙微微一笑道:“阁下的意思是那两粒骰子不论如何掷,都必然会同其它六粒骰子中的任何两个的点子相同,对吗?”
“三角眼”点头笑道:“不错。因为一个骰子最少是一个点,最多是六个点。从一到六,有六个骰子就足够了。然而这付骰子却偏偏是八粒。所以,不论你有多么高超的神功,也绝不会掷出八粒骰子完全不同的点。”
“你是说,我输定了?”玉龙不露声色地问道。
“三角眼”肯定地道:“这是事实,我相信事实。”
玉龙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你错了,错得无可救药。”
“我相信事实。”
玉龙道:“好,你马上就会看到事实。”
玉龙将罐慢慢掀开了一大半,赫然露出了六粒骰子。这六粒骰子的点数是从一点到六点,另两粒却被玉龙手中的罐子遮住。
“三角眼”看着那六粒骰子,不禁赞叹地点点头,道:“果然了不起,六粒骰子的点数完全不同。不过……”
“不过”两个字刚刚说出,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看到了另外两粒骰子。两粒与其它六粒点数完全不同的骰子。
一个是没点,一个是半个点。八粒骰子从没点到六点,完全相“异”。
“你……”
玉龙笑道:“我赢了。”
“三角眼”的脸色死一样的苍白。他突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本是刚刚年过不惑,却好似一下子到了古稀垂暮之年。他软瘫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道:“你赢了……”
玉龙看了看骰子,又看了看“三角眼”,然后拉起三公主,向楼下走去。
三公主惊异地问道:“龙哥哥,你已经赢了,可他还没有回答你一句话呀。”
玉龙淡淡地道:“不必了。”
“为什么?”
玉龙苦笑道:“因为他答不出我要问他的那句话,所以……”
忽然,玉龙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洪钟般的笑声,接着便听到那大笑之人称道:“王玉龙不愧为中原武林盟主,佩服,佩服。”
玉龙没有转身,但他知道来人是谁。他停住了脚步,三公主也停了下来,不禁惊道:“是车鼻?!”
车鼻向三公主一揖,恭声道:“正是在下。公主殿下,能不能留下你的朋友坐一会?你愿不愿听你父汗失踪的真相?想不想听你母亲的下落?”
三公主不解地道:“失踪?下落?”
玉龙却淡淡地道:“我更想知道金翅鸟的下落。”
三公主急道:“龙哥哥……”
玉龙拍了拍三公主的肩,轻声道:“不用急,等回到驿馆,一切你都会明白。”
三公主点了点头。忽然,她惊叫起来,因为她看到了“三角眼”死在椅子上,一把匕首从他的后心穿过,刀尖从前胸探出。血,从那刀尖上滴落。
玉龙动容道:“是你把他杀了。”
车鼻不以为意地回道:“我的属下不能输。输,就是失败。失败的人通常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玉龙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忽然,不奇从楼下跑了上来,见到玉龙和三公主,便听道:“师父,公主姑姑,原来你们在这儿。”
“不奇,陪公主姑姑回驿馆,我有几句话要同车鼻将军谈。”
“好。公主姑姑咱们走。”
三公主担心地看着玉龙,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楼上,只剩下车鼻和玉龙。
“三角眼”象方才自杀的五个人一样也被人抬了下去。桌上换上了非常考究的美酒、佳肴。
中午已过。
驿馆。
不奇将跟踪乌纥的经过仔仔细细地告诉了玉龙,最后疑惑地道:“不知道乌纥为什么要去那座神秘的院落,那个亭阁中到底住的是什么人呢?”
玉龙呻吟半晌,肯定地道:“义妹,你的母亲一定在那个神秘的楼上。”
三公主惊道:“我母亲?!她不是……”
玉龙道:“据我所知,今日上午我们看到的那个装疯的女人,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三公主摇着头,几乎要哭了出来,急切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是谁干的,他们要干什么?”
玉龙看了眼罗刚和高仇,然后道:“要知道为什么,只有看后天晚上了。”
『16』十六
后天,对于前两天来说,只是日出日落的时间。
后天的落日刚刚从树梢上消失,凉州城便很快地凉爽起来。一阵阵轻风从天际中吹来,吹进森林,吹进花园,吹进三公主的闺房。
三公主躺在床上足有两个时辰了。她按玉龙的吩咐,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她知道今晚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知道今晚将有大事发生,也知道罗刚已悄悄溜出凉州城,去迎接韩无奈。因为凉州城内的丐帮弟子传来了消息,说韩无奈已带着武则天女皇派出的大军一路披荆斩棘,向凉州城奔来。
就要见到母亲了,只要见到母亲,父亲死去的真相就会大白。
太阳早已落下了。她已经按捺不住了。她几次坐起来,要冲出这扇门,奔向那座神秘的小楼。然而,几次她都又强制自己倒下了。因为玉龙告诉她一定要等,等那个人。那个人如果真的来了,真的告诉她那座小楼,那就证明了一件事,一件极关键的事。那么,玉龙和罗刚的计划就能顺利通过。
门,终于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婢女的声音:“公主,乌纥都督要见公主。”
三公主此时忽然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象今天这样冷静过。过了会儿,三公主才向外平静地说道:“有请乌纥兄长。”
乌纥满面愁苦地走了进来。
三公主看着乌纥,不禁现出极关心的样子,问道:“乌纥兄长愁容满面,莫非有什么难心之事吗?”
乌纥长叹一声,坐在椅子上。
三公主从床上走下,坐在乌纥的身侧。一个新配过来的婢女将茶端上来,便退了出去。
三公主极温柔而又羞涩地说道:“乌纥兄长,我就要成为你的人了,难道你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说吗?或许我能为你分担一些。”
乌纥一把握住三公主那娇柔的手,现出万分的感激之情:“三妹,你一定能帮我的。”
三公主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呀?”
乌纥一字一句地道:“都是为了那镇国之宝。”
三公主道:“是金翅鸟?”
乌纥回道:“正是。”
三公主问道:“那金翅鸟不是被盗了吗?龙哥哥不是答应帮你去找吗?”
乌纥叹了口气,道:“那是只假的金翅鸟。”
三公主惊道:“是假的?”
乌纥叹了口气,道:“就是假的,也被人盗走了。如果能找到真的就好了。”
三公主听罢,自言自语道:“原来果然是假的。”
乌纥听三公主话中有话,便追问她道:“难道……难道三妹果然知道真的金翅鸟?”
三公主疑惑地看着乌纥,问道:“‘果然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乌纥兄长……”
“三妹不要误会。我是说,伯父在世时,对三妹最为偏爱,不论什么事都不瞒三妹。我想,金翅鸟是我们回纥的镇国之宝,也是世人所抢夺的稀世之宝的目标之一。这么重大的事,三妹也一定会知道。所以……”乌纥急着解释。
三公主身子向后一靠,冷冷地说道:“所以,乌纥兄长就来求助于我,让我帮你找到那只真正的金翅鸟。你肯定我会帮你吗?”
乌纥想也不想地回道:“按我与三妹之情而论,我量三妹绝不会去帮助外人的。况且,你我就要成亲,三妹一定会为我指出一条明路的。”
三公主无限感慨地道:“说到‘成亲’,你我本不该成为夫妻。怪,也只怪父亲当年酒后失态,硬将我从小许配与你,并发了重誓,唉——”
乌纥沉默半晌,道:“只要三妹能帮我找到那支真的金翅鸟,你不论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
“好,既然乌纥兄长这样说,我就帮你一次。”三公主爽快地答应了。
“金翅鸟在哪?”乌纥有些迫不及待。
三公主在心中轻轻一“哼”,道:“乌纥兄长,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两件事。”
“好,三妹你说,别说是两件,就是两百件,我也会答应你的。”
三公主冷言道:“不必,仅两件就足够了。第一,请乌纥兄长立下诏书,向全族人声明,解除你我的婚约。”
乌纥听罢,犹豫地道:“这……好吧,我答应你。”
三公主接道:“第二件,请乌纥兄长先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不是在那座隐秘的小楼里。”
乌纥大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三公主道:“我只想知道‘是’还是‘不是’。”
太突然,太奇妙。三公主是如何知道她的母亲在那座小楼里,乌纥根本就解释不了。他做事一向机密,如果一旦泄漏,会要将知情者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
人,都有自己一贯做事的原则,乌纥也有他做事的原则——那就是杀人。他站在三公主面前,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这光芒里露出了杀机。在这一瞬间,乌纥突然想到了那真正的金翅鸟。想到金翅鸟,他暗暗按下了杀机。他要等金翅鸟到手后,再将他曾经心爱的三妹除掉。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而最最不该知道的是她母亲在那小楼里。
乌纥拿定了主意,反而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唉,既然你已知道,我也不再瞒你了。三妹,你可知道你父王是如何死的吗?他是被车鼻逼死的。”
三公主先是一惊,随即轻轻一哼,道:“车鼻,他是父汗最信任的人,他怎么会逼死父汗?哼,分明是你嫁祸于人。”
乌纥料定三公主不会单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打消疑虑,于是笑道:“三妹说的不错,车鼻的确是伯父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们回纥第一勇士。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当年伯父出凉州追赶你,受到突厥人截击后,回到凉州本不会立刻死去。是车鼻,他见我们凉州城上下一片混乱,便要乘机夺位。当我和父汗知道后,赶到伯父的寝宫,车鼻正大笑而出。而伯父临终前只说了两个字。”
“两个什么字?!”
乌纥仿佛万分悲痛的样子,道:“他只说了‘车鼻……’,便归天了。这显然证明是车鼻气死伯父的。我本该将他拿下斩首,却被父汗拦住。父汗说,当前回纥正是用人之际,抵御突厥还要靠车鼻。等我们收复失地后再将车鼻干掉也不迟。我又怕车鼻对你母亲不利,便将伯母秘密移驾接到了那个神秘的小楼。”
三公主道:“好,既然你是一片孝心,我也不怪你。你马上把令牌给我,我这就去见母亲。”
乌纥忙道:“三妹,那金翅鸟呢?”
“你把令牌给我,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乌纥将令牌递给三公主。
三公主接过令牌,道:“真正的金翅鸟在佛堂的神像下,你去拿吧。”说罢,转身便走了。
乌纥道:“三妹,我送你去,岂不更好吗?”说罢,追出房门。
三公主哼了声,道:“你还是去找你的金翅鸟吧。”
乌纥暗暗将心一横,然后在空中做了个手势。黑暗中,两条黑影很轻很快地向三公主的方向扑去。
故宫旧地,花木楼台依稀如故。
三公主穿过一座座石桥,一座座花园,走过一条长廊,穿过一道月亮门,迎面便是一道萧墙。
一幅巧夺天工的巨型壁画,在月光下,这道萧墙仿佛使你感到是来到了地狱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绕过萧墙,三公主停住了脚步。她望着小楼上的那盏如豆的光芒,泪水悄悄地流了出来。
三年啦,一别三年,今天总算又能见到母亲了。可是,母亲她为什么不下旨召见我,难道母亲被乌纥和叔父……
她来不及多想了,两条黑影突然从假山后闪出,鬼魅般地拦在面前。三公主猛然惊住,颤声问道:“你们是谁,敢挡本公主的路,难道……难道你们不要命了吗?!”
“哈哈!”
“公主,休怪我们狠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说罢,两道寒光,两把弯刀齐向三公主头上劈下。
刀是举起了,却再也不能劈下。两个黑衣蒙面人仿佛着了魔一般,只是又短又惨地叫了声,便“扑通”一声,齐齐倒下。
两个人的后心各插入了一柄普通的飞刀。
“不奇,是你吗?”
三公主看到了刀,便猜到是不奇救了自己。
“公主姑姑。”随着一声答应,贾不奇突然神奇地出现在三公主的面前。
“公主姑姑,您没吓着吧?”不奇来到两具尸体前,弯腰拔下飞刀,然后在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这才起身,笑着道:“公主姑姑,是师父让我保护您的。快去吧,快去见您的母亲,我在宫外等着您。”
“谢谢你,不奇。”
三公主扶住不奇的肩,关切地说道:“外面很凉,跟我一同进去吧。”
“不,我一点也不冷,公主姑姑,放心进去吧,您什么时候出来,我再送您回府。”
“好,你要当心呀。”
“放心吧,公主姑姑。”
又是一阵轻风吹来,吹得花木沙沙响。不奇等三公主进了小楼,便将两具尸体拖进了树丛,然后一纵身,从宫墙外跃了进去,向亮着烛光的小楼奔去。来到楼下,向上一纵,拔身而起,飞上小楼。然后轻轻地躺在屋顶上,双眼望着夜空,一颗一颗地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忽然他的心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想到了那两名刚刚被自己飞刀杀死的刺客。
不奇复又飞身下楼,向外飞奔而去。
当不奇来到安放那两具尸首的地方,地上只留下了两滩血污。
尸体不见了。
“奇怪,方才明明放在这里,怎么一会儿的工夫便不见了?难道他们没有死,又逃走了?不会的,绝不会。”不奇边找,边自言自语。他望着那两滩血,疑惑地喃喃说道:“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怎么敢混进王府来行刺公主姑姑呢?师父在这就好了。唉,我真是太笨了。可是,他们怎么会不见了呢?”
不奇正自纳闷,突然,头顶上响起一阵阴森森的怪笑:“哈哈,不是你太笨,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死!”
“没死?!”
不奇猛然抬头,向大树上看去。只见两道寒光自上而下飞速刺下。借着树叶的缝隙中透过的稀疏的月光,不奇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方才那两个被自己杀死的人,头下脚上,各捧着一口弯刀向自己的顶盖刺来。
不奇没有躲闪。因为那两个捧刀的人的确是死人。他们的刀是被人绑到了手臂上,连同他们的身体,只是擦着不奇的双肩,“扑通扑通”,大头朝下扎向了地面。
不奇飞起一脚,将左面的那具尸体踢向一旁。一道清澈的寒光一闪,不奇的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向上骤然刺去。半空中“呼”的一声,坠下一人,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不奇的剑不见了。
不奇的剑完完全全没入了一个人的脖颈。他的一只手臂将那黑衣蒙面的人举在半空。鲜红的血从剑行流到了不奇的手臂。不奇将短剑向上一抖,将那蒙面人弹了出去,不偏不倚,弹上了树,头正卡在树杈上。
不奇看着那蒙面人的样子,不禁笑道:“小子,跟你‘驴老子’玩,你还差点儿道行。”
不奇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顺手将二人的蒙布揭下。可是,就在他撕下蒙布的同时,两张灰白的脸上猛然生起一股白烟,“吱吱啦啦”之声不断,一瞬间,便被烧得面目皆非。
“是什么东西,这样快就毁掉了两个小子的容貌,好歹毒的手段!”
不奇一纵身,跃到树上,以法炮制,卡在树杈上的杀手的脸,亦已被毁掉。
毁容灭迹,好毒的手段。这种狠毒的手段,不奇在中原从未遇到过,中原人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奇浑身不禁一激灵,一股凉气袭上心头。他暗暗想到:此番来凉州,凶多吉少。看来,凉州绝非安宁的地方,更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突然,墙内传来了一阵阵刀剑相击之声。不奇心说“不好!”拔腿出林,一纵身跃过宫墙,月光下,那座小楼的顶上,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两道寒光在跳跃,在相击。
不奇认出,那白衣人正是高叔叔高仇,那黑衣人,想必是方才那三人的同伙。
不奇不敢多想,一纵身跃上小楼,脑海中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三公主的安全。
三公主不安全了。
三公主和一个中年妇人被三个手执弯刀的人,逼到死路。她们已无退路,除非她们会破墙的仙术。
可是她们没有仙术,只能绝望地靠在墙上。
三把弯刀还没有举起,三个蒙面人便发现了不奇,丢下三公主和那中年妇人,迅速地将不奇围在当中。
“慢!”
不奇挠挠头,向那三人看了看,笑道:“你们三个和墙外的人是一路的吧?你们的蒙面布揭下去,会不会也能毁掉容貌啊?”
六只眼,同样现出一道惊惧的目光。他们相互看了看,然后向不奇逼视。
“贾大侠,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吐云迷目’之术?!”
不奇又笑了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你们那下三滥的手段,只是觉得你们那什么‘云’、什么‘目’的很好玩,就象魔术一般,眨眼间,好端端的一张面孔变成了骷髅,真是好玩。”
不奇向三公主道:“公主姑姑,您想不想看看戏法呀,好玩得很呢。”
三公主刚要开口,那妇人却已恳求道:“小壮士,放过他们吧,他们也是受奸人的逼迫,否则他们一家的老小也活不成。”
不奇听罢,不禁心生恻忍。再细看那妇人,她是那么慈祥,目光是那么衷恳,声调是那么温纯,恐怕世间的男人,哪怕他是最毒、心最狠的男人,见到她,都会放下屠刀,百依百顺的。
就是这样的一位菩萨一样的女人,这三个蒙面人也要将她和三公主一样置于死地。看来,他们,还有墙外那三个杀手,必定被人操纵,他们的命一定也是被那个人捏在手心里。否则,就是赏他们千金,他们都未必会对她还有三公主下手的。
“好吧,我不跟你们玩什么‘吐云迷目’的把戏了,你们走吧。”
突然,楼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人从楼顶滚落,“啪”的一声摔在了楼下。
三个蒙面人心中一惊,听出了那声惨叫,决定逃走了。
不奇猛然将脚一跺,喝道:“还不快滚!”
他们并没有滚,而是从不奇方才进来的窗子落荒而逃的。
不奇转过身,向那老妇人道:“夫人,他们……”
那妇人摆手止住了不奇,慈祥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位与你师父齐名的贾不奇。我说得对吗?”
不奇“嘿嘿”一声笑道:“夫人只说对了一半。”
“噢?”那妇人很是奇怪。
“是啊,夫人是只说对了一半。”
“为什么?”
“贾不奇,正是晚辈。可是与我师父齐名,便不对了。”
“……”
“夫人想啊,我师父那是何等的大英雄、大豪侠,我贾不奇怎敢同师父齐名呀?”
那妇人听罢,同三公主一同笑了起来。
“讲得好,讲得好,真是名师出高徒。唉,如果你父王有王玉龙他们师徒这样的人才辅佐,何愁奸人不灭,旧地不收呀?”
“夫人是……”听那妇人如此说,不奇倒是一头雾水。
三公主笑道:“不奇,她是我阿妈。”
不奇一惊,忽又挠头,暗自责怪自己糊涂。又忙跪在地上,叩头请安,道:“晚辈不奇叩见夫人。”
那妇人忙扶起不奇,连声道:“好孩子,快快请起。”
“不奇,你们没事吧。”
三人一惊,但见高仇不知何时站在不奇的身后。高仇向那妇人微微一拜,道:“见过夫人。”
“这位……”
“阿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那位高大侠。”
妇人听罢,欢喜地点点头,随即便是一声轻叹,说道:“孩儿,你陪陪他们二位,阿妈进房有点事。孩儿,一定要找到你父王,他没有死,记住。”她的表情极为严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间。
高仇和不奇一一落座。
三公主将两杯香茗端了上来。
高仇忽然微皱眉头,说道:“公主,我觉得你阿妈的神色有点异样。你进去……”
高仇的话没有说完,里屋就传来了一声异常的声响。
三公主惊慌地奔进了里屋。
“阿妈!”
一声惊叫,一声惨呼。
当高仇和不奇冲进里屋时,二人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
房梁上,一条白带,将妇人高高吊起。
太突然,太意外。
多么善良而慈祥的妇人,方才还和不奇有说有笑,转眼间,便离开了人间。
一张纸,从老妇人的手中脱落在地上。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纸上每个字,都是血和泪、仇和恨的结晶。
原来,三公主的母亲生得十分美丽,是回纥有名的美人。虽已是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只是没想到,她的美貌却给回纥带来了一场宫廷政变。
在三公主远赴天朝去求取救兵之后,老回王吐迷度一方面要与突厥大军周旋以赢取时间,一方面又无时无刻担爱女儿的安危,可以说是身心交瘁,体力渐渐有些不支。所以,慢慢地,就让自己的弟弟俱罗勃来帮助自己打理朝事,分担一些政务。没想到的是,这俱罗勃虽然表面忠厚老实,实际上却有着莫大的狼子野心,一直处心积虑地想推翻吐迷度并取而代之。但是,此人却有着一个天生的弱点使他迟迟不敢采取行动,那就是胆小怕事,换而言之,便是有贼心没贼胆。这样,俱罗勃虽然逐渐取得了吐迷度的信任,在政事上越来越受倚重,却也没兴起什么大的波澜。
但是,做回纥王这个念头一直困扰着俱罗勃,像一条毒蛇一样在啃噬着他的心,使他寝食难安。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帮他下最后的决心了。然而,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在俱罗勃备受权力欲望的煎熬的时候,同样有一个人也在忍受着痛苦,他就是乌纥——俱罗勃的儿子、吐迷度的侄子。这个人在成人之后,便深深地为王后的美貌所倾倒,日思夜想,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多么渴望能拥美人入怀,哪怕能一亲芳泽也好。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是王后——高高在上的回王吐迷度的妻子,是绝对不容侵犯的。除非——
对,除非干掉吐迷度。这样,他才有机会。
于是,他找到了他的父亲,帮他那胆小却又渴望权力的父亲做了最后的决定。但是父子俩都明白,仅凭他们二人的力量是无法使回纥翻天的。因为,他们俩虽然在政治上很有份量,但是没有武力支持的政变就像以卵击石一样幼稚。他们此时迫切需要的是一个武力上的同盟者。这个人既要对吐迷度心怀不满,又要拥有一定的兵权。这可是一个关键人物呀。
车鼻,回纥的大将军。这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在对突厥的战斗中屡建奇功,曾经斩杀过突厥的无数大将,甚至突厥王的儿子也死在了他的手下。提到车鼻,连突厥人都要敬畏三分。但这个人在官场上并不像他在战场上那般得意。因为他生性狂傲、放荡不羁,所以回王吐迷度并未真正对其予以重任,只是给了一个大将军的虚名,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兵权。这样做,怕的就是他功高盖主、拥兵自重。因此,车鼻也是郁郁不得志。
当三个各怀鬼胎的人都怀有同一种目的的时候,走到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可就在他们沆瀣一气、谋划着不可告人的勾当的时候,回王吐迷度却仍在同亲爱的弟弟畅想着三公主回来后,为她与乌纥完婚的场面,甚至还谈到了小两口以后的美满生活。但是,这美丽的梦想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一天夜里,车鼻率兵悄悄地潜入了凉州城,而俱罗勃父子也利用权力把王宫里的禁卫军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当一切都准备停当之后,他们便开始了蓄谋已久的弑君行动。
不巧的是,吐迷度身边的一个老太监在解手的时候发现王宫里的情形不妙,便悄悄唤醒了在御书房过夜的吐迷度。开始,吐迷度还不相信,可是,当从侧殿中看到俱罗勃等人明火执仗的样子时,他不得不相信他一直以来推心置腹的亲爱的弟弟反叛这一事实。
情急之下,慌乱之中,吐迷度带着镇国之宝金翅鸟和几名贴身太监以及一名呼伦尔大将军从宫中的秘道悄悄潜出宫外,后来又悄悄地潜出了凉州城。至于现在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俱罗勃等人没有如期地除掉吐迷度,但是这一点缺憾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大事。他们对外声言老回王已经归天,并行大殓厚葬,然后推举俱罗勃做了可汗,乌纥为兵马大都督,车鼻则是兵马大将军。
看完母亲的遗书,三公主终于明白了自己走后凉州城所发生的事情。她一直默念着母亲信中最后的一段话:
“”孩子,阿妈苟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能够见你最后一面,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现在,我余愿已了,走得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孩子,不要为我难过,一定要找到你的父汗,重振回纥。阿妈在天国里祝福你们。”
默念着阿妈的话,三公主已默默地收起了泪水。此时此地都不是为阿妈流泪的时间和地点,现在,她需要的是冷静与坚强,而当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找龙哥哥。
高仇也感到了凉州的险恶。可是,他的脑海中此时浮现的是一场更加惊险的殊死拼杀。他立即同不奇带着三公主,飞速地离开了那秘密的小楼。
回纥王俱罗勃脸色阴沉。他坐在宝座上,双眼一刻也没离开过殿门。
车鼻站在俱罗勃下面,背对着他,双眼也在注视着殿门。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的是同一个人。
这人终于出现在大殿门口。
俱罗勃的双眉向上一挑,沉声道:“王玉龙,你来的很准时,我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俱罗勃的话音刚落,未等玉龙开口,乌纥疾速从殿外赶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黄布包,来到俱罗勃面前,向上递过布包,道:“父汗,金翅鸟儿臣已拿到。”
车鼻和俱罗勃都是一惊,车鼻的双眼更是紧紧盯着那布包。乌纥小心翼翼地地打开布包,一道金光射出,果然是金翅鸟。车鼻恶毒地向玉龙看去,玉龙却只是神秘地微笑着。
俱罗勃看到金翅鸟,先是一惊,随即不以为然地问道:“是王大侠给你的吗?”
乌纥得意地哼了声,道:“凭他王玉龙也能找到金翅鸟?这是我从三公主那问到的。”
俱罗勃猛地将金翅鸟推到案下,怒道:“这不是真正的金翅鸟,是假的。”随即,他又向玉龙沉声问道:“王玉龙,你手中的金翅鸟不会也是假的吧?”
玉龙将手中的那只木盒扔到地上,笑道:“可汗,您又失望了,在下找到的这只金翅鸟也是假的。”
俱罗勃怒道:“你怎知是假的?”
玉龙向车鼻看了一眼,笑道:“因为当车鼻将军将这支金翅鸟送给我时,我就仔细观察过了,车鼻将军盗去的这只金翅鸟也是假的。”
车鼻听罢,气得双眼发光,指着玉龙道:“王玉龙,你海口喷人。”
玉龙向车鼻笑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在凉州城中你们即便找到一千个金翅鸟,也是一千个假的。”
俱罗勃问道:“为什么?!”
玉龙道:“因为真正的金翅鸟世间只有一个。然而这只真正的金翅鸟恰恰就在吐迷度可汗的手中。除非你们找到吐迷度,否则,一辈子都休想得到真正的金翅鸟。”
俱罗勃恼羞成怒,吼道:“你胡说!吐迷度早已埋在后山,他的墓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金翅鸟。”
玉龙冷笑道:“吐迷度可汗究竟死与未死,你和车鼻,还有乌纥最清楚。”说罢,向上一揖,“恕在下失陪,这几日承蒙可汗款待,就此谢过了。”
俱罗勃急道:“你……”
玉龙转身说道:“可汗,我已将金翅鸟找到了,车鼻的人头就长在他的肩上,你随时都可以取下。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