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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子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22

俱罗勃猛然喝道:“刀斧手,将车鼻和王玉龙拿下!”

刀斧手涌出,王玉龙却早已没了踪影。

车鼻被两名刀斧手拿下。俱罗勃哈哈大笑道:“车鼻,你也有今天。”说罢,走下宝座,乌纥跟在他的身后,来到车鼻面前。

车鼻傲然道:“可汗,你真的要杀我吗?别忘了,你的汗位是我帮你夺到的。没有我,你这一辈子也坐不到那宝座之上的。”

俱罗勃道:“你帮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再对我不忠。不杀掉你,我的汗位就不牢靠。所以,你我之间,必须有个了断,必须是你死。”

车鼻笑道:“说得好,这话正应了中原人的一句话,叫做:‘飞鸟尽,良弓藏;狡免死,走狗烹。’哈哈,俱罗勃,你现在打消这个念头,还来得及,你我仍然以君臣相处。”

俱罗勃“哼”道:“你死到临头了,推出去,斩……”

“斩”字只说了一半,俱罗勃便永远说不下去了。他和乌纥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两名“刀斧手”的剑穿透了他父子的胸膛。

俱罗勃的双手紧紧抓住剑身,脸上现出了惊愕,瞪着面前的“刀斧手”,挣扎着叫道:“你们……”下面的话,永远也说不出来,他把它们带入了天堂。

俱罗勃和乌纥倒在了一起。

『17』十七

驿馆。

三公主清醒了,成了泪人,泪水无声地流过她的面颊。

玉龙看过三公主母亲留下的血书。好久,才缓缓地道:“为今之计,我们必须迅速离开凉州城,去找吐迷度可汗,真正的金翅鸟仍在他手中。只有他才能号令回纥大军,才能使百姓们诚服,才能免去回纥所面临的灾难。不过,现在我们离开凉州,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车鼻必定早已有了准备,要离开凉州,很难,只有……”

“师父说得不错……”不奇一边说,一边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玉龙面前,说道,“师父,驿馆外已布满了回纥兵。看样子,车鼻要把我们烧死在驿馆里。”

众人听完不奇的话,来到窗前,但见驿馆四周到处是回纥人的兵马,举着的火把把夜空照得恍如白昼,到处是刀光、剑影。

火光中,车鼻同另外三个人正在筹划。不奇看到那三人,惊道:“师父,那三个不是海万舟、马驭风和突厥兵马大元帅元珍吗?!”

玉龙道:“果然是他们三人。没想到,元珍也赶来了。看来,车鼻不仅被海万舟所利用,同突厥也有勾结。”

不奇道:“师父,车鼻同突厥勾结有些不合情理。”

雪娇问道:“不奇,为什么呢?”

不奇沉吟半晌,道:“师姑在雪山上也应有所耳闻,当年回纥兵败后之所以能够生存到现在,多半是车鼻的功劳。车鼻在战场上杀了不少突厥的大将,听说突厥王的儿子就死在车鼻的刀下。可以说,突厥王恨不能生食车鼻,可为什么还派元珍来趟这趟浑水呢?”

三公主早已止住了泪水,听到此事,忿忿地道:“突厥王是想利用车鼻,把我们回纥人收为他们的臣民,永远奴役我们。”

“可车鼻又能得到什么呢?”不奇仍然诧异。

玉龙插言道:“车鼻只有死路一条。假设突厥人将回纥收为臣属,车鼻怎能甘心被封个王候?再则,正象不奇所说,突厥王又怎能容下一个杀子仇人?如果他策划的这次政变失败,老回王回来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这样胡干呢?”三公主道。

玉龙笑道:“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有一个野心,总以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宰。这种人通常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玩火自焚。车鼻就是这样一种人。”

不奇愤愤地说道:“车鼻这东西太也无信,他不是答应师父帮他除掉俱罗勃和乌纥,就让我们离开凉州吗?”

玉龙笑道:“一开始我就料到会有这样结果。”

“那师父还答应帮助他?”

“我只是借他的手除掉俱罗勃和乌纥。”说罢,玉龙向窗外看去。

驿馆外。

火光中,元珍骑在马上,击掌三声,两队突厥士兵杀气腾腾地涌向驿馆四周。一队是弓箭手,另一队士兵拉着一张张巨大的网。网中绑着一把把极短极锋利的匕首,四周还挂着一串串铜铃。

车鼻看着这队人马,看到这一张张奇异的网,疑惑地问道:“大将军,这叮咚之响的渔网鱼网有什么妙用?我们是来捉拿王玉龙的,你当我们是来捕鱼捉鳖的?!”

元珍自信地笑道:“回王,这王玉龙绝非等闲之辈。当年他曾一剑刺死大漠之王扎木基。他独闯突厥、战风雪潭,抢走了中原战略要图。凭他的胆识、他的武功,在你们回纥,甚至在我们突厥也是无人能挡。”

听着元珍的话,车鼻回想起与玉龙的几次交锋,不禁一股股寒气袭上心头。可是,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鱼网,还是很疑惑:“大将军,难道就凭这几张网……”

元珍已知其意,忙解释道:“如果单凭这几张网就能生擒王玉龙,那就太小看王玉龙了。不过,我有十成把握将他们困在里面。”

车鼻听罢,不满地说道:“大将军,本王难道就这样等在这里,等到王玉龙他们饿死吗?你知道这驿馆里有多少粮食?地窖里有多少肉和菜?他们就是吃上一个月,也不会吃光的。不行!我要立即将他们统统抓住或是杀光,免得夜长梦多。”

元珍笑道:“王爷息怒,王玉龙他们绝活不到明天。”说罢,将手向上一举,几百名突厥兵将那叮当之响的鱼网立在大墙上,将驿馆严严实实地围在网中。

元珍又抽出宝剑,向空中一挥,一千名弓箭手,纷纷跃上四周的民房。弓拉满,箭上弦,如临大敌。元珍又向海万舟和马驭风一抱拳,言道:“二位可愿与本将军打头阵?”

二人齐声道:“请!”

元珍没等马驭风和海万舟的“请”字说完,人已如一支飞燕,离鞍腾空,尤如一道闪电,跃过高墙上的鱼网,向驿馆里落去。

海万舟和马驭风,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先后随元珍飞入驿馆。

三个人站在驿馆的楼下,看清楚了玉龙等人。

元珍看到玉龙,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玉龙,还认得我吗?”

玉龙居高临下,微微一笑,拱手道:“突厥兵马大将军,在下怎敢不认?与大将军一别三年,没想到这三年竟有如此的变化。”

“此话怎讲?”

玉龙道:“大将军本是在突厥效力,如今又投到车鼻的帐下,难道这个变化还小吗?大将军果然是识务的豪杰。不过,依我看,车鼻的命运不会太好。他毕竟是个乱臣贼子,你投奔他还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结果还会背上个投敌背主的千古罪名。”

元珍明知玉龙在有意地激自己,却仍耐不住胸中的怒火,将剑一抖,怒道:“王玉龙,你……你今天插翅难逃!有胆量你下来,让本将军再见识见识你的‘神龙追魂剑’!”

玉龙站在元珍面前。

元珍和海万舟、马驭风,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三人六眼,紧紧盯着玉龙手中的剑。

凉州城外五十里处,是一道山梁。

月如洗,月如盘。

罗刚快马加鞭,直奔东南。当罗刚跃上山坡,绕过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一人高的黑乎乎的尤如被锯掉了头的树桩。路,也被这片树桩拦住。罗刚猛然收缰,正自疑惑间,突然,那片被锯掉了“树头”的“树桩”中骤然燃起了无数火把——

那不是树桩,是人,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支火把。

火光下,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几百双眼睛注视着罗刚。

忽听人群中有人怪声怪气地问道:“阁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罗刚回道:“在下罗刚,从凉州来,到中原去。”

又听一人惊道:“你是罗刚?”

罗刚回道:“在下正是罗刚,诸位有何指教?”

又听方才那人问道:“老英雄罗艺,阁下如何称呼?”

罗刚回道:“正是在下的祖上。”

只见说话之人将火把向上一举,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又放下。

当那老乞丐的火把刚刚放下,几百名乞丐举着火把,“呼啦啦”将罗刚围在当中。

就在罗刚立即抽出银枪,准备杀出重围之际,那老乞丐又将火把上下连续举起三次,乞丐们立即围着罗刚纷纷坐到地上。

老乞丐向罗刚抱拳施礼,道:“果然是罗大侠。在下是丐帮凉州分舵舵主,弟兄们称在下为宇文长老。老朽带领这几百弟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宇文帮主,可认得中原的崔少帮主?”

宇文帮主笑道:“那是我们丐帮总帮主,凉州城的丐帮是崔少帮主的一个分舵。”

说到此时,罗刚方才放下心来,静声问道:“宇文长老在此等候在下,不知是为了何事?”

说话间,罗刚已下马,与宇文坐在中间,几个丐帮弟子立即将酒肉端了上来,放在二人面前。

宇文给罗刚斟满一杯酒,道:“事情是这样,据崔少帮主的飞鸽传书,说韩无奈韩大侠已带领五万大兵开向这里,老朽便通知了我们的盟主王大侠。老朽估计着韩大侠这一半天就要到凉州了,便带领弟子迎出凉州。在距此处五十里路的地方,已经遇到了韩大侠和天朝大军,领军大将便是抚远大将军崔敦礼。老朽将凉州城发生的一切已经一一据实告之。另外,弟子们还探明,老回王吐迷度果然没死,他已和呼伦尔逃进了距此三百里多里的一座山上,叫做崆峒山。韩大侠带领一队人马赶往崆峒山去迎接吐迷度,崔敦礼将军则带着大队人马由南路向凉州奔去。”

罗刚问道:“宇文长老为何没有一同去,却留在此处?”

宇文笑道:“当我们刚遇上大兵时,便接到了凉州城中留守的弟子们的飞鹰传书,说罗大侠单骑出城。老朽料到罗大侠是来迎接天朝大军的。所以特留在此处,等候罗大侠。”

罗刚道:“宇文长老,我们应立即返回凉州城。王大侠他们恐怕已遇上了麻烦。”

宇文帮主笑道:“正是。我们赶快原路返回,赶在崔敦礼之前回到凉州,好与大军一起将车鼻等人一网打尽,迎接老回王回城。”

罗刚立即起身,飞身上马,回头向宇文道:“在下先行一步了。”

宇文帮主笑道:“罗大侠,老朽的武功虽说不济,还能勉强跟上你的快马。”

“驾!”

罗刚一靠双蹬,座下生风,向凉州飞奔而去。

玉龙的剑还在鞘中。

元珍、海万舟、马驭风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玉龙的手和他鞘中的剑。他们更小心的是玉龙的那双手。因为他的双手比他的剑更令人胆寒。这双手曾吸过世间最毒的冰蛇,因此,玉龙也就水到渠成拥有了世间一双最有杀伤力、最毒的“灵子掌”。

元珍三人进来时杀气腾腾,但此时玉龙就站在三人面前,他们却仿佛面对着一只怒吼前的老虎,谁也不敢轻意出手。因为一旦出手,必须有一击必中的十二分把握,否则,后果谁都清楚。

一阵风吹来,鼓起了四人的征袍。一阵阵无形的杀气,随着冷风向四处扩散。

三个人的眼睛在注视着玉龙的剑和双手,玉龙的一双毫无敌意、冷静而平淡的眼睛,却在看着海万舟。

他们相互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玉龙终于开口了,微微一笑道:“海大人,你们就这样站到天亮吗?”

海万舟道:“不。”

玉龙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海万舟道:“因为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你的一点破绽。”

玉龙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自信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在凉州恐怕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海万舟问道:“为什么?”

玉龙道:“原因有两个:一、你们三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占到我的便宜,何况,高仇、我的弟子、我的师妹还在上面为我观敌;二、中原第一游侠韩无奈,还有罗刚及丐帮弟子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带着几万天朝大兵杀进城来。即便我们动不上手,几万大兵也是不会让你们轻意逃走的。所以,你们如果想试试三人联手的力量,那就早一点动手,不然的话,这个机会就不会再有了。如果你们想走,现在还来得及,我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然,恐怕想走也不那么容易了。”

海万舟看了看元珍和马驭风,道:“我相信你。不过……”忽然,他向楼上一指,道:“三公主,你跑不了了。”

玉龙微微一笑,回头向楼上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这千载难遇的一瞬间,三个人从三个方位同时向玉龙杀来。

一阵金鸣,一阵狂飙。

一闪即逝。

三个人的刀剑砍在一起,玉龙跃上小楼。

三个人未及收身,高仇、雪娇、不奇,如落花飞絮,跃下小楼,同时向三个人扑去。

不奇独斗元珍,身如轻风,招式如猿,元珍空怀一身绝技,手中的刀抡得“呼呼”风响,却半点也碰不到不奇。

高仇和雪娇的“雪山飞鹰剑”,配合的比三年前更加和谐。二人的剑法看似招招相克,却是阴阳交融。

海万舟和马驭风从未见识过高仇和雪娇的“雪山飞鹰剑”,根本不知道二人的剑法独到和威力。若是郭霸再世,再给他个牛胆,也不敢与他二人交手。

高仇脸色阴沉,雪娇笑口常开。二人的剑一会儿“移星换斗”,一会儿“穿云如电”。

海万舟和马驭风刚刚与高仇夫妇动手时,以为三五招之内就能将二人制住。然而十招过去,二人的把握就减了五成。十招内,海万舟和马驭风还各自为战,十招过后,二人不得不刀剑相合,应付高仇和雪娇一双怪异独到的“雪山飞鹰剑”。

“雪山飞鹰剑”招招相克,克中求合,变化无穷,凌厉无比。

不奇已耍起了猴子气。他的一把短剑,早已把元珍玩于股掌之中,轻松自如,而元珍却大汗淋漓。

忽然,不奇尖声叫道:“师父小心!”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他手射出。只听得一声怪叫,一团黑影从小楼的楼顶滚到院中,“啪”的一声,摔在元珍的脚下。

一把极普通的刀,穿透了这人的咽喉。是不奇的刀,不奇的很是普通的飞刀。

这是元珍带来的一名突厥杀手。这名杀手想从楼顶袭击三公主和玉龙。想暗中伤人者,反被人杀。

元珍看到他的杀手,看到那把极普通的飞刀,心中为之一颤。

不奇竟能在游刃间,一刀刺穿这人的喉咙,这是何等的神奇。自己空为一邦的兵马大将军,三十招刚过,已力不从心,还眼睁睁地看着不奇分神,飞刀。这场计划,还能进行下去吗?莫说灭不了回纥,就是全身而退,恐怕也是很难了。何况王玉龙还只是在观战呢?

元珍不敢多想,也不容他多想。因为他看到,海万舟和马驭风的衣服,被高仇和雪娇用剑撕成了布条。

元珍一声呼哨,率先向大墙退去,忽觉两股冷风从身边闪过,但见海万舟和马驭风比自己更快、更敏捷地飞过高墙的鱼网。

元珍凝气提神,身体刚刚接近鱼网,突然,只觉后心一凉,全身一阵抽缩,“噗”的一下扑向了鱼网。

玉龙伤感地看看不奇,道:“不奇,你下手太过于快。你应该让过元珍,他毕竟是一邦的兵马大将军。”

不奇辨道:“我那一刀只不过刺中了他的腰,要他性命的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些鱼网,这正是所谓的‘作法自毙’。”

玉龙还要说什么,忽见驿馆外一阵大乱,人叫马嘶。

玉龙向高仇道:“必是罗刚和无奈他们赶来了。不奇,你和师姑保护着三公主。高兄,车鼻想要逃走,我看他是走不掉了。”

高仇点点头,道:“咱们走。”

三公主忙拉住玉龙的衣襟,道:“龙哥哥,外面太乱了,你要小心呀。”

玉龙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车鼻也是这场祸乱的一个主谋,龙哥哥一定将他活捉给你,作为你再见你父汗的一份见面礼。”

三公主无限深情地点点头,柔声道:“龙哥哥,谢谢你。”

玉龙和高仇,如两朵白云,飘向楼下,两个起落,便从元珍的尸体上空飞过,向乱军中追去。

“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

老回王吐迷度坐在久别的可汗椅上,一只手扶着三公主的肩,向玉龙等人无限感慨地咏诵着。接着他又道:“天朝王维的诗句,道出了世态炎凉。我与俱罗勃乃一奶同胞,没想到他竟然会串通车鼻和他的儿子向我下手。唉,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将真正的金翅鸟藏在崆峒山中的香山寺,才幸免于难。”

崔敦礼向吐迷度施礼,道:“可汗,能否将真正的金翅鸟拿出来,让我等一睹这奇珍异宝。”

吐迷度展颜道:“当然可以。如果没有抚远大将军,没有王大侠,小王也空有这传世之宝。”说罢,击掌三声,一名挎刀侍卫双手捧着一个红绸包着的四方盒子。

吐迷度亲自将红绸解开,又万分小心地打开红木盒子。

万道金光,万道珠光。

所有的人,均被这稀世珍宝摄去了魂魄。

“金翅鸟”,这才是真正的“金翅鸟”。

玉龙看到这金翅鸟,不禁又想起了车鼻,恭敬地问道:“可汗,车鼻已被在下等人擒获,不知可汗将如何处置于他。”

吐迷度命人收起金翅鸟,问道:“车鼻是王大侠所擒,不知王大侠想如何处置他?”

玉龙微微一笑,道:“在下的意思是,三公主已送返给可汗,回纥的内乱也在可汗的神威下平定。车鼻虽是在下所擒,但这毕竟是贵邦的内政。在下在这里的使命均已完成,中原武林还有很多事需要在下回去处理,所以,在下准备同我的朋友们明日一早便离开凉州。至于车鼻该如何处置,还是由可汗自己定夺。”

三公主一听玉龙要离开凉州,立即现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眼里含着晶莹的泪,声音有些颤动地问道:“龙哥哥,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玉龙黯然道:“该离开,早晚都要离开,既然都是离开,何不趁早离开。”

玉龙停了停,接道:“这里有抚远大将军,可汗收复失地便指日可待。所以,玉龙决定明日要走了。”

驿馆。

小亭中,玉龙、罗刚、韩无奈、高仇、不奇、雪娇。他们借着如钩的月,和融的风,在同三公主做别。

一曲离别,在古城中幽幽怨怨。三公主端坐在亭中央,轻舒纤指。

随着曲调的幽怨,风也渐渐吹起,吹动了三公主秀发。

杯已停,月已没。一片片云儿遮住了那如钩的月。

所有的人都在倾听着这首幽怨而悲怆的离别曲。

“一曲不胜离别愁,

晚风习习遍凉州;

举杯相问君何去,

一弯钩月登亭楼。

……”

曲未终,音却停。

三公主已泣不成歌。她抽泣着,慢慢转过身,面向玉龙:“龙哥哥——”

一声呼喊,愁肠寸断。三公主扑进了玉龙的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三年了,三年的日日夜夜,情深似海。一旦离别,天各一方,怎么不会令人愁断愁肠?

“可汗驾到!”

吐迷度可汗同崔敦礼并肩向小亭走来。他们身后跟着十几名随从,手中均捧着盖了红绸的漆盘,盛着的是冒着热气的香飘四溢的酒菜。

玉龙等人迎出小亭。

小亭太小。侍卫们在亭外的园中安排了酒宴。

吐迷度端起杯中酒,说道:“王大侠,这第一杯酒,是小王感激王大侠对我三女儿的鼎力相助。”

酒已干。吐迷度又端起酒,继续道:“第二杯酒,小王感激你和你的朋友为我们回纥人除去了收复失地、击败突厥人的最大也是最危险的对手元珍,并为我们平定内乱,生擒车鼻。此等功德,我们回纥人民,永生永世,千秋不忘。”

吐迷度又端起一杯酒,起身,声音几近颤抖:“收复失地,击败突厥,一雪被逐出家园之恨,这是我们回纥百姓的心声,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十几年来,我们卧薪尝胆,过着屈辱的生活。苍天不负苦心人,幸亏我的三女儿得遇王大侠,上达天朝,派来了天兵,指日可收复旧时的江山。可是……唉……”

玉龙问道:“可汗,如今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吗?”

吐迷度道:“我和抚远大将军筹划再三,均感到如果王大侠和你的几位朋友能再次援手,领兵挂帅……”

玉龙忙摆手,止住吐迷度,道:“可汗,休要再说下去。玉龙的确有大事在身,如果玉龙晚回中原一日,中原武林就要多一分危难。回中原之事已定,可汗休要再提‘相留’二字。”

吐迷度突然跪在玉龙面前,双手举杯,高高举过头顶。

玉龙等人大惊。

玉龙忙上前相扶,道:“可汗,休要如此,小人愧不敢当。”

吐迷度一字一句道:“王大侠,如果你不答应本王,本王就死在你的面前;如果你答应留下,就请喝下这杯酒。”

玉龙猛然转身,背对吐迷度。

崔敦礼走了过来,低声道:“王大侠,俗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既然你已涉足回纥,不如索性管到底。不瞒你说,虽然女皇派出了几万大兵,但能斩将夺旗的大将却屈指可数,如果凭这几万人马帮他收复失地,本将军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三公主来到玉龙面前,含泪道:“龙哥哥,你就忍心让我再失去父汗吗?”

说罢,亦跪在玉龙面前,恳求道:“龙哥哥,小妹自知一生也难以报答哥哥的大恩大德,本不该再有求于哥哥。可是,为了我的父汗,我……”

玉龙将三公主轻轻扶起,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她,摇头道:“小妹,你太年轻了。我以为,经过这三年的中原生活,你已经长大了,可是,你还是三年前的你。”

三公主低下了头,喃喃道:“龙哥哥,我不想我长大。”

“为什么?”

三公主回道:“如果我长大了,我就不会再求龙哥哥了。龙哥哥,我……我是想你留下来……龙哥哥,你能留下来吗?”

玉龙回道:“给我时间,明天晚上我会回答你和你父汗的。”说罢,独自一人离开了小亭。

黑暗中,崔敦礼暗自嘿嘿一笑。

抚远大将军府。

崔敦礼被一种奇异的声音惊醒,一个翻身站起,从墙上摘下宝剑,猛然破窗而出。一条黑影在院西的墙上一闪,便不见了。崔敦礼随后翻过高墙,向那黑影追去。

『18』十八

山中,一座古亭。

山风将古亭中人的披风吹起。这人背对着月光,身形全被小亭的阴影遮住。

崔敦礼就站在亭下,站在那条黑影的背后。

崔敦礼沉着而冷静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本将军引到这里?”

那人没有回答崔敦礼的问话,却反问道:“你就是崔敦礼吗?”

崔敦礼得意地笑道:“在下正是抚远大将军崔敦礼,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慢慢转过身,道:“好,你果然就是崔敦礼。”说罢,从腰中掏出一令牌。月光下,那块令牌一闪,早已将崔敦礼惊得慌忙跪在地上。

那人威言道:“新龙教第五护法崔敦礼,听令!”

原来,新龙教第五护法皇甫天一已死在绝命峰上,崔敦礼顶替了这个位置。

那人道:“本首护法令你在两天内离间王玉龙与吐迷度,绝不能让王玉龙活着离开凉州。”

崔敦礼立即回道:“小人得令。”

崔敦礼起身后,向那人一揖,道:“海大人,小弟是在皇甫兄死后,被教主召入本教的。这次小人能来到此处,实是教主的神威和深得女皇器重的结果。临来前,教主交待小人两个任务,第一是协助海大人除掉王玉龙,第二……”

海万舟立即止住他道:“好了,第二件与我无关。我只要王玉龙的命,至于其它之事,本护法一概不予过问。”

海万舟走出小亭,道:“后日此时,你要提着王玉龙的头来见我。”说罢,向树丛中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敦礼呆立在原地,望着海万舟消失的方向久久出神。

忽然,崔敦礼向身后猛地甩手,一把匕首脱手而出,接着便听得树丛中一声大叫。崔敦礼的人,闪电般扑了过去。

月光下,只有一小滩鲜血滴落在树丛下。那鲜血还在隐隐约约地冒着热气,而人,早已无影无踪了。

崔敦礼看着地上的血,终于拿定了主意,径直向吐迷度的寝宫走去。

公主府。

自从车鼻叛乱被平定后,公主府的上下奴婢都已换了新人。

三公主独自坐在灯前苦思,在想如何能挽留住玉龙,百思而不得其道。

一个婢女挑帘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驿馆传来口信,请公主殿下立即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马已备好,公主是否走一趟?”

三公主一听是“驿馆”,马上站起来,道:“好,我马上去。”

府门外,一匹白马,一个小马夫。

三公主见那马夫,不禁笑道:“小不奇,是你吗?”

不奇猛然转身,向三公主扮个鬼脸,粗声粗声道:“我不是小不奇,我是小鬼呀,小鬼来抓公主姑姑呀。”

三公主捧腹笑道:“亏你想得出,小鬼也有姑姑呀。”

不奇马上认真地说道:“有呀,小鬼也是人死了之后变的,当然也有姑姑啦。”

三公主仍笑道:“好,有,都有,什么都有,还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三公主上马,二人有说有笑,一路向驿馆走去。

大街上,空空荡荡,一层层乌云急速穿过那一弯弦月。整个凉州城,阴森森的,仿佛恶魔笼罩,只能听到风声、马蹄声。

马蹄声格外地响。

三公主坐在马上,心头掠过阵阵寒意,双眼不时地向四处窥视。她感到一阵阵的恐慌,座下的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一声声,仿佛敲打着她的脑畔。

格外的静,令人难以忍受的恐慌。

“不奇,我……”

不奇回过头,见三公主的身子在打颤,不禁问道:“公主姑姑,你有点冷吧。”

“我……”

突然,从前面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兵器的碰撞声,接着听得一声惨叫。

不奇立即将三公主扶下马,三公主惊道:“不奇,前面好似有人打架,咱们还是……”

一片乌云滑过,月光若有若无地投在街道上。月光下,一个鬼魅般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胡同里奔出。

寒光一闪,又是两个人影,手中挥舞着刀剑,追了出来。

第一个奔出的人,无力再跑了。况且,他根本不是在跑,而是一步三晃地向前挣扎着。突然,寒光一闪,却又立即消失,只是传来了“噗噗”两声。那人立即僵立在街中。

不奇提高声音喝道:“什么人!”

静静的街上,传来了一声阴森恐怖的回音:“杀人的人!”

没等三公主阻止,不奇飞身扑了过去。三公主再抬头看时,街中只站着一个瘦小的人。她知道,那是不奇。

不奇的脚下,躺着一个乞丐,一个满身血污的乞丐。谁也看不出他那脏兮兮的身躯到底被人砍了几刀,刺了几剑。月光下,只能见到他的身旁闪着光——

是一滩鲜血,刚刚流出的,流尽的鲜血,在惨淡的月色中泛着惨淡的光。

三公主牵着马,躲在不奇的身后。

不奇看着这具死尸,良久,才蹲下,捌开了死者的左手,一个小纸团出现在死者的掌心。

崔敦礼坐在吐迷度的身旁,斜着双眼,等待着吐迷度的回答。

吐迷度紧锁双眉,面如秋水。

崔敦礼已等了好久,再也不愿如此浪费时间,开口道:“可汗,无须过虑,此事千真万确。如果可汗放王玉龙走,那我们将后患无穷。他必会投奔突厥,将是我们回汉两家最大威胁,也将是您收复失地的最大障碍。”

吐迷度皱着双眉,久久地注视着崔敦礼,良久,才问道:“崔将军是如何知道这事的?”

崔敦礼道:“这件事,凡是中原人都知道,就是可汗的千金,也是亲眼所见的。”

吐迷度道:“三公主?她怎么会……”

崔敦礼道:“可汗别忘了,崔某是天朝的抚远大将军,中原的黑白两道,均有我的亲信。”

吐迷度道:“照大将军所说,绝命峰之战后,王玉龙果然与突厥的两位公主和好了?”

崔敦礼“哼”声道:“可汗何不问问令公主?”

吐迷度离开椅子,不禁长叹道:“不论怎么说,王玉龙王大侠,对我们回纥恩重如山,我怎么能就这样……”

崔敦礼忙道:“唉,可汗此言差矣。正所谓,成大事而不拘小节。可汗贵为一邦之主,怎么能有妇人之仁呢?如果可汗不顾及贵邦千千万万百姓,只恋于个人的情感,那我崔敦礼明日便下令退兵。孰重孰轻,可汗自己掂量。”说完这番话,但见吐迷度为之一震,便又进一步说道:“可汗应该知道尧帝禅位之事吧?”见吐迷度没有答言,便继续说道,“这尧帝在禅位之时,因其子丹朱不肖,不足授与天下,乃授位于舜,尧帝说:终不以天下之痛而利一人。区区一个王玉龙的生死,怎么能与您的族人之幸福可比呢?舍弃一个王玉龙,换来全族的兴旺、幸福,不正如尧帝所说的‘终不以天下之痛而利一人’吗?”

吐迷度万分为难地回道:“将军所言不错,可我,我怎么能忍心下得去手呀?”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崔敦礼望着吐迷度的背影,脸上掠过一阵鄙视的笑意,暗道:“好个狡猾的老狐狸,你想要借刀杀人。好,那我就借你一把刀,让你用这把刀,除掉王玉龙。到时候,嘿……”

想到这,崔敦礼哈哈大笑,道:“可汗尽可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大将军如何处置王玉龙?”吐迷度关切地问道。

崔敦礼阴险地笑道:“我一定会让他死的轰轰烈烈。”

不奇,把从死去的乞丐手中拿到的纸条递给了玉龙。

玉龙看罢,脸色异常地凝重。

罗刚等人见玉龙的脸色沉沉,知道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

玉龙走到三公主面前,挽着她的双肩:“义妹,此地再也留不住我了。中原武林已经发生重大事件,为兄身为武林盟主,不能就这样看着新龙教的人毁灭整个武林,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再则,我们如若再呆下去,恐怕终有一天会死在这里。”

三公主不解地问:“龙哥哥,难道这里会有人加害于你吗?”

玉龙点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日后有机会,告诉你父汗,崔敦礼是个极其阴险的家伙,要时时提防他。”长长叹了口气,道,“万岁怎么会派他来?”

玉龙沉思良久,才又下了决心地说道:“好了,义妹,咱们就到此做别。如果我们兄妹还有缘份,一定会再见的。我走后,你要事事同韩无奈相商,关键时,他会帮助你的。”

三公主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当玉龙走到门口时,三公主突然大叫一声:“龙哥哥!”然后扑进了玉龙的怀中。

良久,玉龙轻轻推开她,然后猛然转身,走出大门,去追赶罗刚等人。

三公主站在门口,哭干了泪水,任寒风吹打,双眼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玉龙早已消失的方向。

一队人马,秘密地地将驿馆围住。

无数支火把,如流萤一般投入驿馆。

冲天的大火,照亮了半个西北天。又是一匹快马,闪电一般向驿馆奔来。马上之人,拼命地呼喊:“住手!快住手!三公主还在驿馆里!”

三公主听出是她的父汗。她又是庆幸,又是愤怒。庆幸的是龙哥哥已安然离去。愤怒的是,下手暗害龙哥哥的竟然有自己的父汗。龙哥哥说的……

忽然,一个轻快的人影,从高墙内飘出,轻轻落在三公主面前。

“公主,王大侠他们都走了?”

“韩大哥,龙哥哥他们已经走了。临走前,他说中原武林出了大事,他说这里有人要加害他们,他说有事要我找韩大哥……想不到,竟然是我父汗主使人来害龙哥哥。韩大哥,这里我是无法再呆下去了,你带我回中原吧。”

韩无奈立即低声道:“你父汗来了。明天中午你找我,咱们要从长计议。”

吐迷度一路快马,一路高呼,看着驿馆上空腾起的熊熊烈火,嘶哑的声调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当三公主就站在他面前时,他都惊住了,随即狂喜道:“孩子,你没进驿馆,这就好,这就好。”

三公主怒道:“不好!”

吐迷度惊道:“为什么?!”

“我宁愿同龙哥哥他们死在一起,也不愿再见到你!”

吐迷度又是一惊,随即“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三公主的脸上。

三公主险些被打倒,亦被打愣了。她捂着脸,双眼射出了愤怒的光:“父汗,如果你打我能洗清你的罪孽,你就打死我。”

吐迷度真的被激怒了。他举起手来又欲向三公主的脸上打去。手,停在了三公主的面前。

韩无奈将吐迷度的拳头轻轻推回,道:“可汗,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三公主没被困在里面,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还请可汗息怒。”

这时,崔敦礼骑马走了过来。

韩无奈拉起三公主,道:“公主,属下送你回府。”

崔敦礼忙道:“韩都统,你也在这。”

韩无奈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问道:“大将军,你是在问我吗?”

崔敦礼假作四处看了看,然后道:“是啊,这附近没有第二个韩都统呀。”

突然,一个副将来报:“大将军,驿馆里根本没有王玉龙。”

“什么!?”

崔敦礼险些被惊下战马。

那员副将补充道:“驿馆里除了一些闲杂人被烧死外,根本没有王玉龙和他的那些朋友。”

烈日当空。巴丹吉林大漠,黄沙莽莽,横亘千里,杳无人迹。整个大沙漠仿佛一只巨大的火盆,烘烤着黄沙,烘烤着沙漠上一切可以烘烤的东西。玉龙等人就走在这随时都能将人烤成肉干的沙漠里。

秃鹰盘旋在空中,发出阵阵哀鸣。

白骨散露在黄沙中,仿佛在告诉活着的人的结局,格外刺眼。

无云的天空,烈日仿佛一只大火球,把射向全世界的热量都集中在这死亡的沙漠上。

第三天已经来到了。

玉龙他们几人从凉州城出来后,便走入了这死亡之海。

天空,没有一丝的风,他们呼吸的除了是炎热气浪,还是那气浪。他们向前方望去,十几米之外,便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因为这里除了沙漠,还是沙漠。就是高低不等的沙丘,也被那不断升腾的热浪扭曲了面目。

玉龙他们从昨天晚上开始断了水。

水,生命之水,没有水,就没有生命。在茫茫的沙漠上跋涉的人,才真正能体会到:水,就是生命。

没有了水,巴丹吉林沙漠,这里成了一条真真正正的死亡通道。

他们已经不是在走,而是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向前蠕动。

已经断绝了水,就已经没有生存的可能。

十几匹骠马早就一匹匹死去,一匹匹被埋藏在流沙里,仅剩下了不奇的“驴儿子”,这“驴儿子”也已号叫不出声音。

他们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一条条口子。口子虽已裂开,却没有血流出,仿佛血液也被灼人的白沙所凝固,被火球一般的太阳所烤干。

他们刚刚爬上一座沙丘,便都软软地躺下。面朝火辣辣的太阳,闭着双眼。

他们只能闭着双眼。眼睛里也已枯竭,干涩的,没有一点点可以滑润眼睛的眼水。

他们就这样躺在烙人的沙丘上,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滚烫的沙丘上。他们几乎是在等待死亡。

“驴老子”顾及不到“驴儿子”了,而“驴儿子”却始终一步不离“驴老子”,此时它正绝望地躺在了“驴老子”的身边。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快的声响。这声响极快、极准地向“驴老子”贾不奇冲来。玉龙等人虽已听到,亦感觉到不奇突然面临着一个即将发生的至命的袭击。然而,他们只能侧过头,艰难地侧过头,对着不奇这边的上空,艰难地睁开了一条干枯的眼缝,仅仅用眼缝中那一线之处看过去。他们只看到,更确切地说,只是感觉到一个黑点从天空中,从那火热的太阳里闪电般地扑下。那黑点越来越大,仿佛遮住了整个天,整个太阳。

玉龙距离不奇太远了,他知道自己就是拼着最后力气,也挽救不了不奇于厄运。

他不知道不奇是否也已感到了自己的厄运。他想喊,他也喊了,却只是艰难地张了张口,连一丝的声音都没能喊出。

一声怪叫,一声惨叫,一声绝命的叫声,都是在“噗”的一声之后发出的。

不奇的短剑神奇的拔出,在鬼门关前,他本能地最后一拼。

他成功了,他从鬼门关前离开了。因为他的短剑伸出,刺中了那个要将他送到鬼门关前的东西。

血,一滴滴的滴落,落到不奇的嘴里,流进了不奇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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