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奇猛然将那东西抱住,将嘴紧紧地堵在那东西的剑口上,拼命地吸吮着。
忽然,他停住了吸吮。他想喊,也喊出了声:“师父,师父!”
所有的人都被惊住了。整整一天,没有人说话了,整整一天没听到人的声音了。这一声仿佛晴天霹雳,震撼了这死亡之海。然而玉龙他们仍然是眯着眼,向不奇这边看来。他们看到的只是模糊的一团。接着,他们感到不奇站起来了,接着他们先后都感到一大团毛乎乎的东西堵在自己的嘴上,接着,他们便开始疯狂的吸吮,吸吮那不知胜过世界上最甜美的泉水多少倍的血。是一只秃鹰的血,救活了玉龙他们。
雪娇把不奇紧紧地抱住:“小不奇,师姑,师姑谢谢你。好不奇,好……”
雪娇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在这死亡之海,居然是一只秃鹰救了他们。他们同时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血能代替水。
在这没有生命的沙漠里,能有几只秃鹰呢?
又是两天,他们又挨过了两天。在这两天中,他们用不奇的方法,仅仅刺到了两只秃鹰。因为他们仅仅遇到了两只。
他们吸干了鹰血,吃光了鹰肉。就连鹰骨里的骨髓都被他们敲出,吃掉。
他们进入沙漠已经五天了。五天中,他们五个人仅仅喝了三只秃鹰的血,吃了三只秃鹰的肉。
他们脸已被鹰血涂满,然后又粘上了鹰毛和沙子。看上去,他们就好似传说中的魔鬼。
太阳又转到了西天。
他们早已无力在这起伏不平的茫茫沙丘上爬行。一天没有吃到一点东西,没有喝进一点东西。
好在太阳转到了沙丘西面,背阴处有了点凉意。
突然,雪娇从高而陡的沙丘上滚了下去,昏死过去。
高仇拉住不奇的手,张了张嘴,终于嘶哑地说出了话:“不奇,只有你能救你师姑,你救救她吧。”
不奇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高仇见不奇没有理解自己的话,便直言道:“不奇,只有你的那只小毛驴的血和肉能救你师姑,能救我们所有的人。”
不奇终于明白了。
不奇看着已没有一点血色的师姑,又看了看高仇,然后爬向自己的“驴儿子”。
“驴儿子”也是奄奄一息。“它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不奇抱住了“驴儿子”的脖子,想哭,却哭不出声,流不出泪。他终于抬起头,向高仇看去。
不奇的小刀割断了小毛驴的脖子。
小毛驴没有反抗,在不奇的刀刚刚抽出时,它便明白了,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还是依偎在“驴老子”身边。
玉龙来到不奇的身边。
不奇扑进师父的怀中,全身在不住地抽动。
雪娇终于醒了过来。当知道是不奇又一次救了自己,救了所有的人,流出了泪,那不是盐和水组成的泪水,是血,是从眼里流出的血。
不奇看着师姑,悲痛万分,竟象孩子一样扑进了她的怀中。
突然,玉龙向众人挥手道:“有人来了。”
每个人都听到了,是一支马队向这里奔来。
玉龙等人刚刚藏好身,便见两个姑娘并驾出现在沙丘之上,然后又飞一般滑下沙丘。
她们刚刚下到丘底,沙丘之上又出现了一百多匹战马。马群后,又出现了一个汉子。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匹骆驼。每匹骆驼都驼着很重的东西。
玉龙见那两个姑娘打扮的人向不奇的那头小毛驴的尸体看去。
突然,其中一个姑娘高声道:“是小不奇的小毛驴。看,血还在流,他们一定在附近。”然后,又向那汉子喊道:“韩大哥,我们追上他们了,他们没有走远,他们还活着!”
玉龙听出来了,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两个姑娘和那个汉子是谁。
她们是回纥三公主、突厥四公主,那个汉子正是中原第一游侠韩无奈。
当三公主、四公主确确实实认出玉龙后,她们的双眼成了不止的泉眼,泪水同时从两位公主的眼里汩汩涌出。不用说,从玉龙等人的狼狈情形,就可以猜到他们所经受的艰险和苦难。
两位公主同时被玉龙搂进了怀里。
良久,她们抬起头,又凝视玉龙许久,突然,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龙哥哥,你看你们,一个个就好像小毛鬼呀。”三公主笑道,“你们快喝些水,然后好好洗洗身子。龙哥哥,我们有的是水,你看那骆驼背上的大水袋,如果放出来,足能流成一条小河。”
玉龙他们自己去了,两位公主则专门用心伺候着雪娇。很快,雪娇又恢复了她雪莲一般的面容。她换上了一套三公主的回纥服装,四公主拿出铜镜,雪娇接过来,看到了自己的容貌,看着,看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两位公主妹妹,若不是你们,我们恐怕再也活不过明天了。我们几个人就得被这流动的沙丘所埋葬。”
三公主笑道:“雪娇姐姐,要谢,该谢四公主和韩大哥才对呀。”
已支起帐棚,已燃起篝火,已飘出香美的羊肉,已飘出奶酒的醉人的香。
五天了,从凉州逃出,进入大沙漠整整五天了。五天里,没吃上过一顿象样的饭,没喝过一口象样的水,更别说象样的酒了。
酒足饭饱了。
月儿升起了。
凉风也刮起了。众人围着篝火,三公主讲述着一路的经过。
原来,玉龙等人逃出后的第二天,韩无奈便找到了三公主,二人一商量,便在当晚,买通了守城的卫队,带着足够的马匹、水和食物,偷偷溜出了凉州城。半路上,正好与四公主相遇。原来突厥王骨咄禄已死,突厥国内因王位闹得四分五裂,四公主也知道回纥人马上就要打过来,突厥又要变成战场。突厥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她便一个人直奔中原,因为她以为玉龙等人早已离开凉州。凑巧的是,在路上遇上了三公主和韩无奈。于是,三人便并作一路。他们直到玉龙他们进入了沙漠,也看到了一路上死亡的马匹,看到了两处秃鹰的毛,料到了玉龙等人所面临的险境,所以,马不停蹄,一路追来。
『19』十九
火光中,玉龙现出了难色。
三公主怯生生地看着玉龙,道:“龙哥哥,你不会再把我送回凉州吧?”
玉龙叹了口气,道:“义妹,你不比四公主。她可以江南塞北,独来独往。而你,不该再受颠簸之苦,更不该再跟我回到中原。你以为中原平静吗?义妹,一旦踏入江湖,便是走上了一条无归的路。你应该过上一种安逸幸福的生活,你……”
玉龙突然停住了。
三公主那双娇柔纤细的手握住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玉龙知道,这把匕首是货真价实的,这是一把锋利的利刃。
“龙哥哥。”三公主手中的匕首抵到了自己的胸口,可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娇柔,她的脸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平静。
“我知道龙哥哥的路是一条不归路,我也知道跟龙哥哥回到中原还会有更大的危险。可是,小妹我心甘情愿跟着龙哥哥吃苦,跟着龙哥哥冒险。龙哥哥活一天,我就跟着龙哥哥活一天,我会帮着龙嫂嫂照顾两个侄儿。只要能这样,我就感到幸福了。我这一生,再无它求了。”
她说话时,面带微笑,说完上述一番话后,双颊泛起了桃红,低下了头。
静了一会儿,三公主又渐渐抬起头,声音却开始了颤动:“龙哥哥,如果你决定把我送回凉州,我就死在这里。父汗他太让我失望了。我死了,也算是代他老人家向龙哥哥赔罪。”
“慢!”
玉龙的双眼闪动着激动的泪花。他爱怜地,用兄长般的目光注视着三公主。他怎么忍心让她因为自己而死呢?
“义妹,我答应你。让你跟我们一起回中原,去帮我教育你那两个侄儿。将来让他们认你做干娘,好吗?”
三公主重重地点着头。她那长长的睫毛,用力扑扇着,要将激动的泪掩到幸福的心田,可那泪水却如高山流水一般,撒落下来。她起身,将那把匕首双手送到玉龙面前,柔声道:“龙哥哥,这把匕首是霍老前辈送给你的。你送我原是为了做个纪念,现在用不着了,你收着吧。”
看着众人悲悲啼啼的,不奇忽然阴阳怪调地叫道:“两位公主姑姑,还有师姑,你们该让我高兴高兴。”
四公主笑道:“小猴子,你想怎么高兴呀?”
“三位姑姑或是跳个舞,或是唱个歌,随便什么都行。这么高兴的日子,这么好的酒,如果没有歌舞,总象缺点什么。”
三位姑娘相互对视一笑。于是,三公主唱起了歌,高仇、罗刚、玉龙敲起了小盆,四公主和雪娇跳起优美的牧羊舞。
歌声、舞姿、肉香、酒香,随着熊熊的篝火,冲上云霄,这片死亡之海仿佛一下变成了绿洲。
半夜里,突然刮起大风,漫天飞沙。
第二天早晨,风还在刮。沙漠本就是黄沙满地,现在就连空中弥漫的也是黄沙,整个沙漠是黄茫茫一片,人仿佛进入了魔鬼的世界,仿佛回到了混沌的远古。
人,只有躲在骆驼的身边,才可勉强行走。
罗刚向玉龙高声道:“王兄,翻过前面的沙丘,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吧。这样走下去,我们会迷失方向的。”
玉龙喊道:“好!”
翻过沙丘,便是沙谷。风沙明显减弱,他们将骆驼和马围成一圈,众人便躲在圈内。
他们刚刚喘过口气,刚刚坐下。突然,他们四周突然又翻起涛天的风沙。这阵风沙中,夹杂着兵器之声。
太突然,太快。
玉龙的剑还没有抽出,罗刚等人只顾捂着双眼,恐风沙刺入眼中。他们每个人的颈上却都神奇般地被人架上了刀或剑。
风沙又小了下去,而玉龙他们却被七八十人铁桶般地围住了。这些人的脸上都被黑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双凶狠的眼睛,射出劫匪特有的光芒。
“师父,咱们这下可惨啦,八成是遇上魔鬼了。呸,看来我们注定要客死在茫茫的沙漠之中了。真没想到,刚刚能喝上水,就又要被人‘噗噗’几刀杀死。”
一个跛子,带着狰狞的面具,高高的壮壮的身材,手握着一把鬼头大刀,向不奇走来,在离他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说道:“小娃娃,你也知道这里的水珍贵吗?”
不奇认真地回他道:“是啊,简直比珠宝、比黄金还要珍贵。在这里,我宁愿用五千两黄金买一小袋水。”
跛子抖动了一下他那宽大的黑披风,这时,不奇才发现,这人不仅仅跛脚,而且只有一条胳膊,那条胳膊壮如树桩,他的那只大手,如果张开,足有一面扇子那么大。
他的披风被狂风吹起,他举起了那把鬼头大刀。
这是他发出的信号。这信号刚刚发出,玉龙他们所有的水袋,同时被这些人用刀刺破。
水无声地流进了沙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龙问道:“朋友,你们是哪条路上的,为什么刺破我们的水袋?难道朋友要把我们困死在这沙漠之中吗?”
跛子看了玉龙一眼,道:“你们的水没了,我有。”
玉龙问道:“拿什么做代价?”
跛子阴森一笑,向雪娇和三公主、四公主看去,然后又淫荡地笑道:“代价只有两件。”
玉龙问道:“哪两件?”
跛子道:“三个女人,还有你手中的那柄剑。”
玉龙道:“这不公平。”
跛子问道:“为什么?”
玉龙微微一笑道:“这两件,我都不会答应你的。”
跛子惊怒道:“臭小子,这就由不得你了。只要我手中的刀一落下,你们几个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玉龙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跛子道:“你想试试吗?”
“是啊,从小长这么大,我还没机会试试脑袋搬家是什么滋味。”
跛子笑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跛子的刀带着风声落下。同时,他也被惊呆了。玉龙微笑着从刀剑下走出来,而守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仍然木然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跛子突然又将刀举起,高声道:“你不要动,如果你敢再动,你的几个朋友的脑袋就要搬家了。他们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玉龙果然没动。他知道,雪娇、三公主、四公主,还有不奇的运气,这次的确不大好。特别是她们三位姑娘,守在她们身边的几个人的功夫,远比其他人强得多。
因为他们的目的,一是三个女人,一是自己手中的宝剑。
玉龙问道:“朋友,你为什么要我手中的剑和这三位姑娘呢?”
跛子回道:“你手中的剑,是把宝剑;你身后的三个女人,也是‘宝人’。”
“‘宝人’?什么是‘宝人’?”玉龙有些奇怪。
跛子笑道:“臭小子,还跟我装糊涂。”
玉龙问道:“好,我不问你什么是‘宝人’,我只想知道,你我素不相识,你怎知我手中的剑是把宝剑呢?”
跛子道:“是一个朋友告诉的。”
玉龙问道:“是个什么朋友?”
跛子回道:“是从凉州回来的朋友。”
玉龙追问道:“你的这么位朋友尊姓大名?”
跛子自得地笑道:“如果我说出我这位朋友的大名,只怕你小子会吓死过去。”
玉龙又问了一句:“他是谁?”
“他就是金钢刀海万舟。”
玉龙点点头道:“你们是一路上的?”
“我们只是朋友。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
玉龙道:“你相信他吗?”
跛子道:“信不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了。我已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们两天。”
玉龙又问道:“那么海万舟没跟你说,我是谁吗?”
跛子冷笑道:“你是谁又有什么了不起。我杀人从来不问是谁,只要我认为他该杀。”
“那么我是该杀之人了?”
跛子道:“如果你不交出你的剑,不让我带走那三个女人,你很快就变成该杀的人了。”
忽然,三公主向玉龙喊道:“龙哥哥,那把匕首。”
跛子不解地问道:“什么匕首?”
玉龙道:“这把匕首,比我的剑要贵重得多,想看看吗?”
跛子的双眼闪过一道狡诘的光,冷笑道:“好。”
一把真正的匕首。这把匕首仿佛一道电光,“铮”的一声闪入跛子的双眼,在他的脑中“铮铮”做响。
他的眼里现出了一种无可明状的恐惧,那仅有的一只握刀的手,开始了抖动,“当啷”一声,那把足有五十斤的鬼头刀,脱手落地。
所有蒙面人纷纷弃刀,就地跪倒,向玉龙手中的那把匕首“咚咚”叩拜。
那是霍达的匕首。
这把普通的匕首,仿佛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那些人拜完了匕首,便欲向玉龙等人跪拜。
忽然,跛子猛然高叫道:“慢!”他仿佛一下挣脱了魔力,将刀慢慢拾起,向玉龙一指,问道:“朋友,你知道这把匕首的主人吗?”
玉龙双手抱拳,向那神秘的小镇的方向一拜,道:“霍达,霍老英雄。”
跛子一惊,随即问道:“请问,朋友你高名大姓?”
“在下不才,姓王,名玉龙。”
跛子大惊,道:“你就是王玉龙,王大侠?!”
玉龙道:“正是小弟,却不是什么大侠。”
“当啷”一声,跛子将刚捡起的刀向地上一扔,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道:“原来是中原武林盟主驾到,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望王大侠宽恕。”
玉龙忙上前,搀起跛子。
罗刚等人亦纷纷将跪在身边的蒙面人搀起。
玉龙问道:“这位仁兄,不知如何称呼?”
跛子摘下面具。
一张脸上,被人砍了七刀。七条伤疤加起来,足有两米长。这样的一张脸,任谁看到都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气袭上心头。
他憨笑起来。
他笑时比愤怒时更让人恐怖。他脸上的刀痕,平时看起来好似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山间小路。他笑时,那一条条小路却仿佛变成了一条条仰首吐信随时攻击猎物的蛇。随着他伤痕的抽动,他的牙齿尤如扑食的猛虎一般支了出来。
他的憨笑是暂短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笑比世上最恶的恶魔更狰狞。
他止住了笑,说道:“我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我只知道,小时候,人家叫我野狼三。十三岁时被霍爷,也是我的干爹从这片沙漠里领回家收养。他老人家叫我阿三。江湖人叫我‘大刀阿三’。”
他又指了指那些蒙面人,道:“这些弟兄都是干爹和我所收养的。他们的命跟我差不多,都是干爹的儿子或是我的儿子。”
玉龙等人听罢,默默地点点头。
“大刀阿三”接道:“你手中的这把匕首,是干爹的三把匕首中的为首的一把。这把匕首,干爹这一生中只借过两个人。听干爹说借过扎木基,他却败在你王大侠的剑下;另一位便是你王大侠。至于江湖中的其他人,最多也只借他第三把。”
玉龙等人终于明白了阿三和他的手下人看到这把匕首时纷纷跪倒叩拜的原因。
驼铃又响起。
玉龙和阿三并肩而行。
阿三是边陲地带最大的响马头,曾九死一生。他曾劫过天朝派出的安抚使,他曾抢过西域到中原的最大的货商,他曾在几万突厥兵的包围中杀出。阿三现在有二十七个分舵,五千多名弟兄。阿三在边陲地带是八千岁,除了霍达,阿三的大名最响,阿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所以,来往边陲的人都说:宁遇魔鬼,莫遇阿三。
这就是阿三。
玉龙忽然想起了海万舟。
阿三笑道:“八年前,海万舟护送一趟骠车去楼兰国,骠车被我的人劫了。他本人也被绑到了干爹面前。干爹念他是江湖中一名响当当的汉子,便放了他。”
玉龙问道:“他为什么要你劫我们呢?”
阿三道:“他说从回纥来了一伙人,一共五男三女。说你手中的剑是少林寺的镇寺宝剑,说有两位姑娘的背上刺着一幅地图。两幅地图拼起来,便是一幅藏宝图。所以……”
玉龙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阿三兄弟,你知道海万舟的底细吗?”
阿三摇了摇头,道:“我阿三从不问人私事。”
玉龙叹道:“这就难怪了。海万舟在中原加入了一个极神秘的组织——新龙教。他担任新龙教的五大护法之首。”
阿三问道:“他做他的护法,为什么要借我的刀来杀你呢?”
玉龙道:“他这个新龙教,到目前为止,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我还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我是他们新龙教所要杀的第一个人。我从中原到回纥,他的影子一直没有离开过。我所遇到的麻烦,都是海万舟一手策划的。”
阿三怒道:“这个王八羔子,下次再让我撞见,我非扒了他的皮,让秃鹰吃他的肉。”
驼铃在死亡之海上不停地回响。他们每逢到中午和晚上,都会遇到几顶帐棚。帐棚里会备好了酒水,备好了饭菜,备足了牲畜的饲料。
第十天。
好似今天傍晚前的路程特别遥远。凭直觉,他们早已错过了食宿时间。
一轮圆圆的红日,从身后的沙丘上撒过一道灿烂,天地间的一切,都披上了那落日余晖的辉煌。
眨眼间,这灿烂的光辉,便被那沙丘隔在了西边。
一瞬间的辉煌,却会永久留在记忆之中。不奇向三公主道:“公主姑姑,大漠落日,真是难以想象。姑姑,您在凉州城能看到这样的壮观吗?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黄金。”
三公主笑道:“夕阳日日见,可是在这无垠的在沙漠里,还是头一遭注意这夕阳的壮美。”
阿三忍不住回过头来,说道:“其实,这样的傍晚,只要在沙漠上行走的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只是你们平时无暇顾及这些而已。”
不奇忽然觉得腹中饥肠辘辘,便问道:“阿三伯,今天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我的肚子开始造反啦。”
阿三也在想这件事。他暗道:今晚是最后一天在沙漠上食宿,会……
这时,玉龙也问道:“阿三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三听到这话,脸上现出沉思。因为他手下的人办事,从来就是谨守“信、准、快”这三个字,象今晚这样的事,从未发生过,阿三也绝不允许发生。
忽然,不奇叫道:“到了!到了!”
阿三立即向前看去,可是前面仍是一座座起伏不平的沙丘,忙问道:“不奇,你看到了吗?在哪儿?”
不奇又紧了紧鼻子,道:“我闻到了风中的肉香。”
晚风的确是从前方吹来的,风中确实夹着肉香。
阿三早已耐不住性子,双脚一蹬马蹬,便欲向前奔去。
“慢!”
玉龙忙止住了他:“阿三兄,我觉得今晚有点不同,咱们还是小心从事。”
阿三大笑道:“王大侠,不必多虑,我先过去招呼弟兄们,让他们把酒肉摆好,等你们一到,就开饭,今晚我们要喝他三百杯!”
说着,阿三箭一般地窜了出去。他的身后扬起一路飞沙,一眨眼,人就翻过了沙丘。
玉龙一招手,向罗刚等人和阿三的弟兄们道:“咱们快跟上去。”
韩无奈向罗刚点点头,说道:“王兄,我和罗刚先走一步。”
“好,你们二位快些跟上。”
韩无奈和罗刚二人催马而去。
玉龙等人终于登上了那座高高的沙丘。
天色朦胧。
晚风渐起,征袍猎猎生风。
玉龙等人站在高高的沙丘上,隐隐约约看到远处黑茫茫的一片。
阿三的随从介绍道:“王大侠,我们脚下的这座沙丘,是最后一座大沙丘,下了这沙丘再走半天的路程,便算走出了沙漠。”
不奇好奇地问道:“那远处一片漆黑便是树林或是河水吧?”
“不错,那里正是一个湖泊。”
高仇忽然道:“王兄,下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玉龙等人这才向沙丘下那几座帐棚看去。
但见帐棚前已燃着了两处篝火。帐内不时闪出灯光,酒肉的香气更浓,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突然,火光中闪过两个人影。这两个人影只在帐前一闪,便不见了。接着,便听到一阵马蹄声,疾速远去。
玉龙立即低声道:“大家准备好,下面一定发生了意外。”说罢,打马冲下沙丘。
高仇、不奇紧随其后,四公主和雪娇护着三公主也冲了下去。阿三的弟兄们更是如临大敌,风风火火地冲了下去。
一座最大的帐棚里。
阿三靠在柱子上。
他的脚下,是他那把大刀。刀柄上,是阿三的大手。他的大手已没有一滴血,好似一根扒了皮的木棒,紧紧地握着那把大刀。
他的衣服却已被血浸透。
他唯一的一条胳膊也被人砍了下来。
他的目光中仍然保留着他临死前的神色——是疑惑,是愤怒,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阿三背后的柱子上插着一把匕首,那是霍达送给玉龙的匕首。因为玉龙遇到了阿三,匕首就要物归原主,这是霍达的规距。阿三也正准备把这把匕首送还给他的义父。可是现在,这把匕首却被人插到了这根木柱上,上面还插着一张纸条。
“王玉龙,中原见!”
纸条上只有这六个字。
可是,单单就凭这六个字,玉龙就知道是谁杀了阿三,是谁把阿三唯一的一条手臂砍了下来,是谁把这三座帐棚中的阿三的十几名弟兄干掉的。
是海万舟和马驭风。
只有海万舟才能轻而易举地杀掉阿三。从情形上看,阿三一点防备都没有,连一招也没有使出,便被人斩断了手臂。
只有海万舟。
因为阿三说过,海万舟是他的朋友,霍达曾救过他。
韩无奈和罗刚也不见了,那两个一闪即逝的人影一定是他们,他们一定是追赶海万舟去了。
玉龙双手捧着霍达的匕首。
“是这把匕首害了阿三。”
这念头可能只有玉龙才有。
因为,如果玉龙不认识霍达,霍达就不会把这把匕首送给玉龙。玉龙若是没有这把匕首,阿三就不会对玉龙客气。不论他是否得手,海万舟都不会拿他怎样。不管怎样,阿三都不至于丢掉性命,仍可独霸这片沙漠,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阿三成了玉龙的朋友,没有上海万舟的当,所以,海万舟就必须要杀了阿三——
这就是江湖道。
还有半天的路程就能走出沙漠,就能来到霍达的属地。
剩余的马匹、骆驼上,都驼上了一具具阿三弟兄们的尸体。
当玉龙将这把匕首和一把大刀双手奉还给霍达时,霍达的双眼流出了一行老泪。因为,他看到了阿三的手臂,那手臂始终都在握着那把大刀。
霍达将阿三连同那把大刀一同葬在后山的祖庙旁。
站在阿三的坟前,霍达早就没有了眼泪。他只说了一句话:“三儿,爹会为你报仇的。”
韩无奈和罗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玉龙的身旁。
玉龙低声问道:“怎么样?”
罗刚摇摇头。
韩无奈回道:“他们跑回了中原。”
“玉龙老弟,既然新龙教与我霍达过不去,我就要去碰碰他们。我霍达已经四十年没回中原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注定要埋在中原了。这正是人们常说的那句‘叶落归根’吧。”霍达转过身,握住了玉龙的双手。
玉龙亦紧紧握住霍达的双手。
无需再多的话语,玉龙等人向阿三坟头拜了三拜,转身下山。
『20』二十
从霍达的小镇进入夏州,一路上风平浪静。一行八人很快恢复了体力,沙漠里的种种残酷印记也渐渐消失了。几天里,他们度过了少有的安稳时光,三位姑娘的笑声迎来了朝霞,送走了黄昏。
霍达出了二百两银子,在那小镇上为不奇挑选了一匹最棒的毛驴。这头毛驴应该算是不奇的第三个“驴儿子”了。这个“驴儿子”的确比前两个更棒。不论是脚力还是通事方面,都称不奇的意。它跑起来,与一匹好马不差上下。所以,不到半天的时间,这“爷俩”便已难舍难分了。
不奇得意地骑在“驴儿子”背上,一路上不知亲了“驴儿子”几百次。
三公主笑道:“不奇呀,这次凉州之行你的收获可不小,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样。”
“差什么呀,公主姑姑?”不奇好奇地问道。
三公主看看不奇,忽然叹了口气,道:“唉,还是不说为好。如果说了,反到让我不好意思。”
不奇见三公主卖关子,更是着急想知道差什么!便追问道:“是什么?公主姑姑若是不告诉不奇,下次再遇到坏人,我就远远地躲,让坏人把姑姑抢得远远的地方去,就是我师父也没有办法再去救你。”
三公主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求饶道:“好了好了,你可别吓我,我告诉你就是了。”
不奇追问一句道:“差什么呢?”
三公主故意皱眉头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差什么呢?”
四公主和雪娇跟在旁边,见他二人的样子,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只见三公主忽然道:“其实咱不奇啥也不差。要说差呢,只是差……”她故意不说了。
不奇瞪着小眼忙问道:“差什么?”
“要说差呢,不就是差那什么嘛。”三公主还在故意地逗弄着不奇。
“什么?”
“什么?不就是差……差这次没从凉州带回来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一个小娘子呀!”
不奇摇摇头,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带小娘子?”抬头问道,“公主姑姑,带小娘子干什么?”
四公主和雪娇已哈哈大笑起来,雪娇笑道:“傻小子,带小娘子能干什么,做老婆呀!”
不奇一愣,这才明白过来。
三公主以为不奇一定会来吓唬自己,早已躲到雪娇和四公主的马后,再看不奇,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便探出头来,只见不奇正在独自沉思,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渐渐地,不奇浑身都颤抖起来,嘴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疯狂大喊起来,他大喊道:“我不要老婆,我不要老婆!”
“驴儿子”被惊得撒开四蹄向前冲去。
一路上,还回响着不奇那痛苦的呼喊声。
三个姑娘被惊住了,不知道不奇究竟是怎么了。
忽然,四公主说了句:“我知道了。”说罢,便打马追了上去。
三公主好似也明白了不奇的心境,她看着不奇奔跑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自言自语道:“不奇已经长成大人了,他不是孩子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他还念念不忘那个‘马姑娘’。”
雪娇听了三公主的话,莫名其妙,便靠近三公主的马,问道:“公主妹妹,‘马姑娘’是谁?不奇怎么想着她?”
三公主简略地把不奇遇突厥大公主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忿忿不平地道:“突厥大公主的心真是够狠的,居然能忍心这样对待不奇。这真比给不奇一刀还要毒。”
雪娇一边听着,一边向前看去,说道:“你看,四公主追上不奇了,他们好像已经说上话了。”
三公主道:“不奇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会想通的。”转而笑了笑,道,“等回到中原,咱姐妹俩都留点心,给不奇找一个才貌出众、又贤惠、又知道疼人的姑娘。”
雪娇称道:“好呀,这个主意不错。”
三公主见雪娇赞同自己的想法,不禁心中一阵喜悦,便回头向玉龙道:“龙哥哥,你来,我有个好主意想对你讲。”
玉龙笑着迎了上来,问道:“什么好主意?”
三公主甜甜一笑,道:“龙哥哥,我和雪娇姐姐商量好了,等一回到中原,我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给不奇选一个如意的姑娘。龙哥哥,你说这主意好吗?”
玉龙听罢,展颜一笑,道:“亏你这小精灵想得出,不奇还小,不急在一时。再说这种事也不是着急的事,凡事都要讲个缘分,可没有两只手一拍即合的事呀。”
三公主听玉龙的话,细细想了想,便点点头,道:“嘿,龙哥哥说的有道理。比如说龙哥哥和嫂子,若不是‘缘分’这两个字,也不会永结同心的;若不是我来中原,也不会认识龙哥哥的;再比如四公主,若不是为了她姐姐找龙哥哥报仇,也不会来中原,更不会拜龙哥哥为义兄的。”
说着,她出神地望着远方,好似自言自语地道:“不错,世事都要讲个缘分,男女之情更是如此了。”
说到这,三公主好似悟出个大道理一样地惊喜,道:“龙哥哥,这么说,我和龙哥哥的缘分也是很大很大的啦?”
雪娇听罢,“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雪娇姐姐,我说的不对吗?”看着雪娇的反应,三公主很是奇怪。
雪娇见三公主那副天真的劲儿,越发大笑起来。
三公主忍不住回头看看罗刚等人,只见他们亦抿嘴含笑;回过头来,又见雪娇还在笑个不止,自己就越是发急。
玉龙见状,便解释道:“义妹,雪娇是在逗你玩,不用生她的气。”
“龙哥哥,那你说我说的对吗?”三公主仍是一脸的不解。
玉龙微笑地看了她一眼,平和地回答道:“世间的一切都要讲缘分,我和义妹若不是有极大的缘分,又怎么能象今天这样在一起说话,又怎么能一起经历那么多的艰险呢?”
三公主的一双明眸一刻不离玉龙的说话的嘴,玉龙说一句,她马上默默地使劲地点一点头。忽然,她问道:“龙哥哥,既然我说得对,雪娇姐姐为什么还要笑我呀?”
玉龙没有直接回答三公主,因为雪娇的笑,一句两句是解释不开的。如果解释得不好,很容易使三公主误解。
笑,本身没有什么奥妙,可是笑的背后往往隐含着许多微妙的含意,因而,世间很少有人能把一个笑声解释得十分透彻。因为不同人的笑声,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就有不同的解释。对于一个人的笑声,接受者还会有不同的心理理解。所以一个笑声、一个眼神,其中的奥妙都是千变万化。
玉龙道:“义妹,就缘分而言,在这大千世界之中,说不上有多少种。比如说,有‘友缘’‘物缘’‘情缘’‘恨缘’‘恶缘’,还有人与物之间的缘分,物与物之间的缘分等等,很多很多。就拿我与你来说,我们之间就是兄妹之缘;如果拿雪娇和高仇来比,那就是情缘;如果拿我和罗刚他们来比,那就是友缘。如果没有缘分,就是坐在对面也不会相识的,就是所谓的‘有缘千里来相聚,无缘对面不相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珍惜你拥有的这份缘分。”
三公主好似在听先生讲学,听得那么专注。
玉龙见她听得认真,便又接道:“义妹,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三公主一听故事,便拍手叫:“好呀,好呀。”
雪娇此时也默默无言地走在玉龙身旁,专心听玉龙讲故事。
玉龙笑了笑,讲道:“春秋战国时代,晋国有个大官,叫赵简子。有一次,赵简子带兵去攻打楚国。他们来到汉河渡口,准备渡河,可是管渡口的津吏喝醉了酒,躺在大树下鼾声如雷,三唤不醒。要知道行军打仗最讲的是‘神速’二字,最忌的就是饮酒误事。历史上因饮酒而务实的人比比皆是呀,比如三国的张飞,若不是饮酒无度,也不会被人杀了。当时,赵简子见这个津吏醉如滥泥,顿时大怒,当即拔出剑,就要杀掉他。正在这时,津吏的女儿扛着船桨跪在赵简子面前,解释道:‘我父亲听说正卿大人要渡汉水,他老人家知道这汉水深不可测,浪高水急,怕大人遭到意外,所以设酒祭拜江淮之神,保佑大人平安渡河。可是父亲平日很少饮酒,只饮了三杯便醉成了这样。’赵简子一听原来如此,怒气便渐渐消去,问道:‘你的父亲醉成这样,谁能助我渡河?’那女子叩头道:‘小女子愿助大人渡河,完成父亲的使命。’于是赵简子带着大军上船。当大船行到汉河中央时,突然起风,水面波涛翻滚,众人面无血色,担心大浪将船打翻。赵简子也紧紧抓住桅杆,提心吊胆。这时,那女子一边把舵,一边放声高歌,看她那英姿,赵简子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听那女子歌道:‘升彼河兮以观清,水扬波兮杳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棹兮行勿疑。’赵简子听罢,心中大悦。他见此女义孝聪慧,面对惊涛骇浪如踏清波,古今无双,顿生爱慕之心。后来,赵简子打了胜仗,渡河回晋后,便用大礼相聘,将那津吏的女儿纳为夫人,成为千古佳话。这个故事说的就是‘情缘’二字。“
玉龙讲完故事,再看三公主,只见她独自默默地骑在马上,仿佛有很多心思,便放慢了马,与罗刚等人同行。
雪娇见三公主听完了故事,反倒无话,便也觉无趣,抬头见四公主和不奇并马而行,好似也在倾心相谈,更不好去打扰,便也将马放慢。
三公主听完了龙哥哥的故事,心中尤然生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暗暗想道:三年前,自己还是个不懂事的少女,为了帮助父汗,冒冒失失闯入了中原,几经杀身之祸,幸亏遇到龙哥哥。当时为了借助龙哥哥调动大唐将兵,自己便要将一切献给龙哥哥,可是,龙哥哥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不但没有占有我,还认我做了他的义妹,最后又将自己送回凉州。这一切的一切……
想到这,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若是那津吏的女儿该有多好呀。唉,我怎么能有雪莲嫂嫂的贤德,怎么能配得上龙哥哥呢?这一生,我注定只能是龙哥哥的义妹。”想到这里,又是轻轻一叹,可是转念一想,“我这一生一世虽不能与龙哥哥同床共枕,但我这颗心永远属于龙哥哥。对呀,我帮龙哥哥教育好他的两个儿子,不也是为龙哥哥做事吗?只要能在龙哥哥身边,能为他分担些忧愁,就够了。这一生,除了龙哥哥,我谁也不嫁。”有了决定,三公主心里坦然了许多。
她慢慢回过头去,无限深情地看着玉龙,见他同罗刚等人有说有笑,心里不禁一阵甜滋滋的。她暗暗想道:“龙哥哥待我如亲妹妹,是我这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他的。如果有一天,龙哥哥遇到危难,需要我为他献出生命,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只要龙哥哥能幸福,只要龙哥哥能快活,就是为他而死我也心甘。”
一行八人,在茫茫的古道上,迎来一个又一个朝阳,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夕阳。
这一天,他们终于进入了中原的第一个小镇。时近黄昏,灯火如星。
这是一座非常繁华热闹的小镇。来往中原和西域的客商、行脚僧人、喇嘛、跑江湖卖艺的、卜卦算命的等等五行八门中的人,在这小镇是随处可见。亭台楼阁中传出的歌声和琴声同叫买叫卖之声还有铁匠炉的打铁声混杂在一起。
可是,再热闹的场面也吸引不了一行人的目光,匆匆之间,他们投到了镇上最大的客栈——
烟雨楼——
小镇上一家最大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