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相知且按剑》作者:江湖子【完结】 > 书香门第☆梅妃ヽ★相知且按剑(整本TXT).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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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子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22

客栈虽大,却再无房间可住。他们走遍了全镇,家家客栈均是爆满。于是,他们八人又回到烟雨楼。于是,四公主便同小二口角起来。于是,四公主突然出手打了小二一顿。于是,客栈的老板便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一副忠厚的神态,红脸膛,厚嘴唇,说话时声如洪钟。

他是老板,却不象老板,最起码他看起来没有买卖人的那种精明。当看到玉龙时,他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仿佛是猎鹰见了猎物一般。眼光闪过,他笑了,笑得那么诚恳,诚恳中还露出了诚挚的歉意。

“各位,实在对不起,小店今日不知怎么啦,连看马的棚子都已住满,实在没地方可住了。”老板如是说,说得不能不令人相信。

玉龙一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睡在街上啦。多多打扰,实在过意不去。”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递给小二,道:“小二哥,我妹妹的脾气不好,这点银子小二哥拿去看看郎中。”

“慢,客官请留步。”众人都已打算离开,老板忽然开口留客。

玉龙转过身,道:“老板,还有何指教?”

老板仍是那副诚恳的样子,道:“客官,您看这样好不好,离这不远就是小老儿的寒舍。虽说寒酸一点,总算可以将就混一夜。再说,那房子虽多年不住人,但倒也十分宽敞。如果诸位不嫌弃,小老儿就带各位去看看,看看是否可以将就一晚。至于房钱吗,明儿一早再算。如果住的还算舒服,就凭客官们赏了;如果不称意,房钱也就做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玉龙忙向那老板一抱拳,道:“多谢老板好意。如果能将就歇息一宿,我们这就去看看。至于店钱,我们还是照付的。”

于是,一行人随那老板来到了一座老宅。

老宅里的陈设古香古色,虽然久未有人居住,倒也非常洁净,别有一番古朴恬静。

看到这样又宽敞又安静又舒适的一座宅院,谁的脚都不愿再走一步,四公主的怒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笑了,满怀歉意地说道:“掌柜的,你怎么不早说出来,如果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住处,小女子也不会……”。

老板忙摆手笑道:“哎,姑娘不必介怀,这叫不打不相识。别看我是买卖人,可是最愿结交象你们这样的江湖好汉,更何况姑娘是位女中丈夫呢?”

这时,家人把茶水端了上来。

老板忙礼请道:“各位先喝点粗茶,待会儿,小老儿叫厨子们把酒菜奉上,各位也好早早歇息。”

罗刚问道:“老人家,这么大的一座宅子,怎么只有些家人?难道老人家……”

老板笑道:“不瞒这位公子说,自从小老儿开了那间客栈,就无心再经营这座老宅了。家里的妻儿老小,都到客栈中去经营,这里也就空下了,便留着时常招待些象诸位这样的豪客。一般人,老朽是不会把他们领到这儿来的。”

众人听罢,均对这位老板产生了感激之心。

沉吟片刻,玉龙问道:“请教老人家,这镇上,怎么有这么多的江湖中人?难道这个镇子每天都是如此吗?”

老板摆摆手,笑道:“往常这个小镇上最多的是在西域和中原来往的客商。可是,从三天前开始,小镇上突然来了些挎刀背剑的江湖中人,而且越集越多。听他们讲,大概都是为了办同一件事情。”

“老爷子,他们来这里都要办什么事儿呢?”不奇好奇地追问道。

店老板想了想,道:“好像是来这里等一个他们要杀的人。”

不奇一听说这么多江湖好汉来这里,只是为了杀一个人,兴致顿然大增,忙又问道:“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店老板挠了挠头,想了想,然后不太肯定地道:“好似要杀一个叫什么龙……对了,是叫王玉龙的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玉龙先是一惊,随即问道:“老人家,他们为什么要杀他呢?”

店老板反问道:“不知各位可知道大力劈山掌的创始人、崆峒派掌门人萧道威吗?”

玉龙笑道:“萧老英雄的英名如皓月当空,江湖中人,人人皆知。”

店老板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丐帮帮主崔少侠,昆仑派四大长老之首严道长,华山派掌门人、人称‘神弹夺魂’的王九龄,这几位鼎鼎大名的掌门人,各位就更知道了?”

众人知道店老板话中有话,都急于知道他的下文,所以再没有人接言。

店老板接着神秘地道:“这四位掌门,可说是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可是上月,他们都相继遭到了毒手。”

“什么?!”

众人被惊得从座位上一下子都弹了起来。

崔少侠是新任不到三年的丐帮帮主,可以说是玉龙的生死之交。他们曾经共同战胜了突厥二公主和五公主设下的一个又一个阴谋。

昆仑派四大长老之首严道长,若不是他当年的一掌击倒擂杆,助了玉龙一臂之力,玉龙早已丧生在大莫之王扎木基的‘毛牛毒针’和他的大刀之下。

特别是萧道威,那是玉龙恩师道广高僧的挚友。

王九龄,满誉江湖五十年,为人豁达大度,行侠仗义,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老一辈。

怎么一月之间,这四位居然都被人杀害了?——

玉龙的双眼好似在冒火,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好不容易抑制住感情,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们遭到了谁的毒手?”

老板不语,但每个人心中都知道答案。

不奇见师父呆呆出神,便轻声叫了声:“师父,师父。”

玉龙看了看不奇,向他点点头,然后异常镇静地问那老板,道:“老人家,按你的说法,这四大掌门是被王玉龙所杀啦?!”

店老板想了想,道:“听他们说,从四位掌门人被害的特征上看,认定是王玉龙杀的。”

玉龙追问道:“什么特征?”

店老板想了想,可是想了半天,好似费了好大劲,也没有想起来。玉龙看了一眼不奇,不奇忙将茶水端了过来,道:“老人家别急,先喝点水,慢慢想想。”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吊铜钱,送到店老板手中。

店老板看到铜钱,突然大声道:“对了,是铜钱,是用铜钱打死的四大掌门人。因为普天之下,除了王玉龙的师父会用铜钱当暗器外,便只剩下这王玉龙了。听说王玉龙用铜钱打人的技艺比他师父还高出一筹,所以他们便认准是王玉龙杀了那四大掌门人。”

众人均向玉龙看去,特别是三公主,急得要哭出来。

玉龙反而异常的镇定,微笑着向店老板问道:“老人家,你方才说,这件事是上个月先后发生的,是吗?”

店老板极其肯定地道:“没错,我亲耳听到崆峒派的弟子们说的。唉,这个王玉龙,身为中原武林盟主,怎么能干这不仁不义的事?为什么杀这么多人呢?造孽呀。这下,江湖上又要闹事,又要大乱了。”

玉龙道:“多有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啦。老人家,就请和我们一起随便吃点吧。”

店老板忙推辞道:“多谢美意。客栈上一刻也离不开老朽,老朽也不多打扰各位了。各位吃好、住好,老朽就心满意足了。好,咱们明天见。”说罢,向众人一拱手,转身而去。

店老板刚刚离开,三公主便扑到玉龙面前,流着泪道:“龙哥哥没有杀人,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明天我就去告诉那些人,龙哥哥没有杀人。”

玉龙笑了笑,扳起三公主的脸,问道:“傻妹妹,那些人谁肯听象你这样一个软弱女子的话呢?他们有时是不问青红皂白的,只要有发泄的对象,他们便不顾一切,宁肯错杀无辜,也要行侠仗义的。江湖中最讲的是主持公道,如果人人都能接受象你这样一个姑娘的劝告,江湖就不称其为江湖了。”

韩无奈和高仇一直不动声色地坐着。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是,错不了;不是,对不了’。他们认定这事与玉龙无关,这就够了,也无须再去浪费口舌。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踏入中原,查出真凶。

雪娇和四公主同是焦急地看着玉龙。

罗刚,则善于心计。遇到紧急时刻,更多地是想一想,想通了,才能付诸行动。

不奇则为师父背上莫虚有的罪名而忿恨,握着拳头,肯定地说道:“师父,一定是新龙教搞的鬼。他们一路上没把师父怎么样,就故意杀人,栽赃陷害师父。他们这是借刀杀人。”

罗刚点头道:“不奇说的有一定道理。咱们这一路所遇的事,没有一件不是新龙教的人有关。他们明的斗不过,便采用这招毒辣的手段,真是杀人不见血。”

玉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听店家说,四大掌门的确是死于暗送秋波。可是当今武林能使这种暗器的只有恩师和在下。”

“师兄是说,四大掌门是我父亲杀的了?”雪娇忙问道。

玉龙忙摆手,道:“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江湖中,还有谁能将暗送秋波学得如此到家,竟瞒过了那么多人。师父整天在少林寺修行,又有那么多高僧、前辈为他老人家作证,是不可能被人怀疑的。这样做,明显是要借武林同道的手来杀我。”

“师兄,难道父亲再没把暗送秋波传给第二个人吗?”雪娇继续追问。

玉龙极其肯定地道:“绝没有。就是师父真的再传授于人,我也应该知道。再说,要将暗送秋波练到我这个火候,至少也要五到六年的时光。否则,绝不会在一招之内,将四大掌门先后击毙的。”

是谁在短短的时间内,精通了武林中第一高深的暗器,并杀死了四大掌门?

谁也想不出,谁也不可能想得出。

突然,三公主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静。她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龙哥哥,他们既然敢在一路上不停地加害于你,现在又利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陷害你,他们难道会放过万柳庄吗?龙嫂嫂、两个小侄儿,还有老夫人,他们……”

玉龙摆手止住三公主,脸色深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切我都想过了。不过,咱们还是先顾一顾眼前。”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王兄,难道眼前要有意外发生吗?”高仇问道。

玉龙推开了窗子,向外喊道:“各位朋友,请进来说吧。”

这时,听得屋顶有人说道:“朋友们,既然王大侠请我们进去,我们就不必蹲在外面喝西北风了。”

话音刚落,只见两条白影从屋顶坠落,刚刚触到地面便如蜻蜓点水一般,从院子“嗖嗖”两声,极轻极快地从窗外飞入屋中,不偏不倚,稳稳地坐在两把椅子上,看那情形,他们二人好似早已坐在了那里。

但见这二人长得眉清目秀,机警灵活,一见便知是打暗器的高手。

这二人向诸位一一拱手,也不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地呷了一口。

玉龙敬佩地向二人点点头。

这时,突然“咔叭”一声,接着便是“轰隆”一阵巨响,但见破碎的房门里并排挤进两个人来。这二人头大如斗,胸阔体大,踩着碎木片,挤过房门,然后二人四掌相击,但听“嘭嘭”两声巨响,比方才那房门的破裂声还要响过几十倍,真好似两声晴天霹雳,震得老宅四壁落尘,二人却目空一切地向另两把椅子坐去。

玉龙向二人点点头,微微一笑。

忽然,又听得房外两声呼号“无量天尊”,一胖一瘦、一前一后走进两个道士。这二人背插宝剑,手搭拂尘,竟也直奔椅子而去,坐到座位后,双膝打坐,单掌当胸,微闭双目。

玉龙向屋内扫了眼,但见屋内的椅子坐满了,便向三公主一招手,说道:“义妹,过来,外面还有一位贵客,可是没了座位,辛苦你,同龙哥哥站一会儿吧。”

玉龙的话音刚落,就听得屋外一个非常阴沉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天外,更准确地说来自地狱,这声音道:“有座也罢,无座也罢,到头来,有也是无,无也是无,何必计较有与无?”

众人被这阴沉的声音所摄,不约而同都紧盯着窗口,却没留意三公主的座椅上已经坐上了一个人。

“多谢三公主赏座。”那人说完了这句话,就再也不做声,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

众人再见这人,只见他长发披面,瘦骨嶙峋,一身黑衣,腰系白带,仿佛吊孝一般。

韩无奈坐在罗刚和高仇的背后,微闭双眼,好似在甜睡。

罗刚和高仇则自顾自地饮着杯中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雪娇、四公主站在韩无奈的背后,一手扶着剑柄,一手叉着腰,随时准备应战。

『21』二十一

贾不奇则双手拄腮,一双小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仿佛在看戏耍。

三公主的心里则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拉住玉龙的手臂,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如同鬼魂一般的人。她越是看他,心中越是发毛,拉着玉龙手臂的双手有些微微抖动。

玉龙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不要害怕,有龙哥哥。”

三公主招起头,强作笑容地回道:“我不怕,有龙哥哥,我什么都不会怕的。”说罢,像是想让玉龙安心似的,松开了紧拽着玉龙的双手,迟疑地站到一旁。

玉龙向七人一抱拳,道:“如果在下没有猜猎的话,六位分别是华山派、崆峒派和昆仑派的人。”玉龙是按他们六人进来的先后顺序说的。

那六位从座上而起,均抱拳向玉龙一揖道:“华山派弟子拜见盟主。”

“昆仑派弟子拜见盟主。”

“崆峒派弟子拜见盟主。”

玉龙还礼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那鬼魂般的黑衣人慢慢抬起头。尽管他抬起头,可是谁也无法看到他的脸面,更看不到他说话的嘴。只听得他阴沉道:“盟主,那么在下呢?”

玉龙道:“酆都城的黑无常、白无常,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阁下必是名满江湖的黑无常。”

黑无常冷冷地、阴森地声音低沉地笑道:“不错。黑无常、白无常,无常殿中有无常,一朝若有无常至,剑树刀山不放你。”

“既有黑无常,便有白无常,不知白无常何在?”玉龙笑着问道。

黑无常轻声叹道:“八月初五,白无常却遇到了‘王无常’,从那以后,我便成了‘独无常’。”

玉龙听到“王无常”,便觉心中一震,随即问道:“阁下所说的‘王无常’是指的在下吗?”

黑无常仍然那么阴冷地笑道:“盟主,我们黑白无常门与你江湖黑白两道从无恩怨,更不干涉盟主的事,却不知因何事冲撞了盟主?即使盟主要杀掉四大掌门,我们无常两门也没插手干预过。可是,盟主,你不该引火,引不好火反而要烧身的。”

这时,华山、昆仑、崆峒三派六位弟子拍桌而起,怒道:“王玉龙,我们敬你是中原的英雄豪杰、爱国义士,尊你为武林盟主,听你号令。你却不知自尊,妄想做武林皇帝。你做盟主也罢,做皇帝也罢,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将我们的师尊杀害。王玉龙,现在中原武林已经不尊你为盟主,从今往后,只要你活一日,江湖便无一日安宁。现如今,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诛之。纵然你武功盖世,但是绝不能杀尽武林所有的人。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绝不会放过你。”

这时,不奇见众人指着师父痛骂,顿时怒火中烧,拍桌而起,骂道:“你们个个都是混蛋!谁说你们的师尊是我师父杀的?你们知道我们八月初五在哪里?无凭无据,陷害好人,你们也配做武林中人!呸!你们谁再敢对我师父无理,我就对他不客气。”

寒光一闪,不奇的双手抽出了六把极普通的飞刀。

黑无常冷笑道:“贾少侠,八月初五你们就在酆都城,难道还会在万柳庄吗?”

贾不奇立即冷冷回道:“可惜的是八月初五我们既不在万柳庄,也不在酆都城。那时,我们刚刚从凉州城出来,怎么会在那个鬼城呢?不信,你们可以去凉州问吐迷度可汗,问崔敦礼那个奸人,还可以去问霍达霍老前辈。”

华山派两位弟子问道:“七月二十你们在哪儿?”

昆仑弟子问道:“七月二十五,你们在哪?!”

崆峒派弟子问道:“八月初一你们在哪?!”

贾不奇大喊道:“我们都在凉州!”

三公主怯生生地补充道:“不奇说的不错呀,嗯……七月二十我们从霍老前辈的镇子出来,走了五天,二十五日那天,我们刚好遇到中原的毒王崔妙手;七月二十六我们就到了凉州城;八月初五……唉,八月初五我们被迫逃出了凉州城。各位,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一定要信我呀。”说到最后,语气中充满了诚挚的请求之意。

“小姑娘,你是谁?我们凭什么要信你?”黑无常的语气冷得像冰。

三公主低声道:“因为……因为我是回纥国的三公主,我一直都跟龙哥哥他们在一起。”

黑无常抬起头,从他那遮面的散发中射出两道阴冷的目光,直逼三公主,然后又慢慢低下头,接着阴沉道:“好,三公主,我就当你是回纥国的三公主,我可以信任你!”

三公主听罢,心中一阵感激,壮着胆子向黑无常看去,道:“你真的肯信我吗?我……我真的感激你呀。龙哥哥真的没有杀他们,是有人想陷害他呀。”她幽幽地说出实情。

黑无常点点头,向三公主一揖,说道:“三公主,应该是我感激你才对。”

三公主惊讶地问道:“为……为什么?”

黑无常道:“因为你那双真诚无欺的双眼。它们告诉我,白无常绝非盟主所杀,我会另找真凶的。”

说罢,他站起身,向玉龙、三公主一揖,道:“后会有期。”然后向门口走去。

三派弟子见黑无常去了,相互看了看。

昆仑的那位瘦弟子低声道:“‘勾魂鬼’的话不知可不可信,他说……”

突然,屋外响起了铁链声,接着听到几声极细的异声,“噗噗”,三门六位弟子便“乒乒乓乓”全从椅子上翻倒了。

六节铁链,六个人每人口中一节,血已从他们嘴角流出,但仅仅是流出一点口血而已。

六个人纷纷跳起,从口中拔出铁链,大骂黑无常。

玉龙看着他们六个人,不禁笑道:“六位,你们应该感激无常前辈才是。”

六个人异口同声,怒道:“为什么?”

玉龙微笑道:“因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不仅封住了你们的嘴,更重要的是救了你们的命。”

华山派弟子惊问道:“救了我们一命?无稽之谈。”

贾不奇指着华山派两名弟子,笑着说道:“亏得你们二位是王老前辈的得意门徒、暗器高手,却不知人家暗箭杀人。”

说话时,不奇转到六人背后。六个人亦转过身来。这一转身,惊得六人目瞪口呆。

六人的背后的木板墙上,不知何时钉满了闪着碧绿光芒的银针。每人的背后均是三枚。看那方位,每三枚若是打在他们身上,都必中“印堂”和左右“上明”三处大穴。

六个人软瘫在椅子上。

不奇的手上包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拔下银针,然后连同手帕一起送到玉龙面前。

高仇慢慢站起,道:“六位,还有必要坐下去吗?”

逐客令已下,况且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六人起身,向玉龙一揖,道:“盟主,无常前辈所说极是,我们也要另找真凶。”

玉龙还礼,道:“有劳各位了。有用得着玉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六个人走出房门。

当玉龙刚刚收回目光,再看手中的毒针时,院中,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六个人还没有倒下,他们每个人的“印堂”、左右“上明”三处大穴上都嵌入了一枚铜钱。他们手指玉龙,疑惑、恐惧、怔恨地看着他,然后又如木桩一般,直挺挺地仰面倒下,眼睛均瞪得溜圆。

铜钱。

又是暗送秋波。

茫茫夜色中,只能听到远处的更鼓声,蟋蟀振翅的鸣叫。

风,渐渐刮起。

古宅中,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

突然,一阵大风吹破窗子,“呼”的一声,穿堂而过。

屋内所有的灯被吹灭了。

古宅立即陷入了死亡般的深渊。

“龙哥哥!”

三公主一声惊叫,扑到玉龙的怀中。

玉龙感到三公主的周身在发抖。

“龙哥哥,我……我好害怕。”

“不可怕,有龙哥哥、小不奇,有韩大侠他们,我们什么也不怕。”

三公主突然又是一声大叫:“龙哥哥,快看窗外。”

众人在黑暗中齐向窗外的院中看去。

一弯残月下的院中,六个被暗送秋波毙命的武林高手们正慢慢站起,眼中闪着一道道蓝光。他们每个人都慢慢地抬起手臂,操着他们各自的刀剑。

六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王玉龙,还我师父命来,还我命来。”

那声音是那么幽怨,恰似哀鸣,语调极慢极慢。

古宅中,顿时又加重了一层地狱般的恐怖。

还有一触即发的血光、杀气。

“龙哥哥,他们……他们不是……”。

玉龙“哼”了声,道:“义妹,这叫‘借尸还魂’。看来,今天我要大开杀戒了。你站到后面去。”

“好。”

三年了,每当他们遇到敌人时,每当玉龙要杀该杀之人时,她虽然已是战战兢兢,却都能捏紧粉拳,站到玉龙的身后。这样既不拖累玉龙,便于他施展手脚,又能让玉龙更有效地保护自己。

三公主见到过的杀人之事,已经很多了。但是象她这样的一个纯真少女,每次遇到时还是感到心惊肉跳,胆颤心寒。她曾被人追杀过,也见过杀人。可是每次杀人的场面都使她感到惊恐、感到悲哀。

她不愿看到杀人,可是往往有许多杀人场面都会有意无意地让她碰到。每当看到方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血性男儿,转眼间便成了死人,她都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自己。

若是有一天,自己被人杀了,会不会也象他们一样地瞬间消失,带走一切的痛苦和哀怨?

人,为什么总是相互残杀,相互作践?

因为人,就是人,是比任何动物都残忍的动物。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了你。

这是个你死我活的世界。杀人,总比被杀感到快慰。

黑暗中,六个死去的人好似黑夜的精灵,对玉龙等人所占据的方位捏拿得非常准确。

突然,一阵寒光,如流萤一般射向那六具尸体。

寒光一闪即逝。

贾不奇例不虚发的飞刀,这时也显得没有一点作用,仿佛水滴投进了无尽的大海。

玉龙本已准备出手的暗送秋波没有出手。因为不奇的刀在先,没有奏效,即便是自己再出手,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六具尸体飞过的太快,快得连韩无奈、罗刚、高仇这样的高手都没有出手的机会,没有抽剑的机会。

六具尸体,一片哀鸣,传出古宅,直达夜空。

扑空了,六具尸体猛然转身,重新袭来。当他们再次追回时,玉龙等人鬼魅般地消失了,地中间只剩下三公主。

三公主就坐在玉龙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突然,灯光复明。

不奇手执火把,快速地点燃了屋内所有的灯盏。

立刻,尸体说话了:“快走!”

话音未落,尸体未走,一阵“噗噗”之声,六具尸体凭空坠落。

六具尸体,只有一具尸体之上的方才还是活人的人身上插着一杆银枪,其余五具均是中了一剑。

一剑穿透二心。

十二具尸体纷纷坠落在屋中。

玉龙等人也从房梁上跳下。

搬开三派六位弟子的尸体,地上仍然留着六具黑衣劲服的尸体。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是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精工雕刻着一条青龙。

“新龙教”。

新龙教的人又出现了。

玉龙看着地上的六具尸体,沉声说道“看来,这里已是是非之地,我们要尽快离……”

玉龙的话只说完了一半。

他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因为古宅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有人放起大火,要将玉龙等人连同这座古宅一起,化为灰烬。

整个古宅仿佛一座巨大的火炉,轰轰烈烈地燃烧着,火光冲向九霄,方圆几十里都能透过沉沉夜幕,看到这熊熊烈火。

古宅的主人站在墙外,看着冲天的大火,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他的左右站着十几个黑衣劲装之人,随着他的笑声,同时大笑起来。

“御使大人,教主发出的第一道追杀大令,终于由大人完成了。大人真是洪福齐天,教主一定会重重赏赐我们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御使大人收住笑声,道:“现在,虽然王玉龙他们已经化成了灰烬,可是我们这样回去禀报,空口无凭,教主是不会相信的。”

“御使大人的意思是……”

“火势已退,你们统统进去,凡是他们遗留下来的、没被火烧毁的东西,一件也不能丢下,都给我找出来。”

“大人明鉴!”

工夫不大,十几个人满面黑灰地跑了出来。

“报大人,宅中只有十二具烧焦的尸体。”

“什么?!不会,绝对不会,应该是十九具尸体,再去查!”

“不必了,甘露水,甘大侠,我在你背后。”

甘露水惊问道:“谁……你是谁?!”

“你为什么不回过头来看看呢?”

甘露水惊道:“王玉龙?”

“不错。”

“你……你是人,还是鬼?!”

玉龙笑道:“我还没那么短命。”

“你想怎样?”甘露水颤声问道。

“想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

“哪两个问题?”

“四大掌门是谁杀的?”

“第二个问题?”

“你在新龙教担任什么角色?你们的教主是谁?”

“我只是新龙教的青龙御使,至于其它……”

突然,甘露水的身体如闪电一般,双掌快如流星,“乒乒”一阵重掌,将他手下十几个弟子尽数毙命。

甘露水仍然背对着玉龙,面对着他的古宅,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至于四大掌门之死,我们的教主是谁,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死人是不会说出一切的。

所以,甘露水将他的所有弟子顷刻间全部杀掉。

面对古宅,他突然狂妄地大笑起来,笑得是那样凄惨,那样哀伤。

突然,他的笑声停止了,永久地停止了。

三公主轻声问道:“龙哥哥,你说,甘露水为什么要自杀呀?他就是不回答你的问题,你也不会杀了他,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呀?”

夜色凄凉,四处寂静,马蹄声碎。

玉龙看着夜空中将满的圆月,不禁轻轻一叹道:“他只有自己一死,才能保住妻儿老小的命。否则,灭门之灾很快会降临在他家人的头上。”

三公主好似明白了什么,静静地骑在马上,同玉龙并肩走去。

玉龙忽然问道:“罗兄,今天是八月初几?”

罗刚想了想,道:“今天好像是八月初十。”

“是八月十一了。离八月十五还有四天。”不奇肯定道。

“距九月初九的泰山天柱峰英雄大会不到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内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于今后,谁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不奇接道:“是呀,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既要查出杀死四大掌门的真凶,还要揭穿新龙教的真面目。一个月的时间可真够紧张的。”

一直一言不发的韩无奈忽然道:“王兄,前面是三叉路口,我该离开你们了。”

“你回洛阳吗?”玉龙问道。

“是。”

“那好,我们后会有期。”

韩无奈向众人一拱手,道:“后会有期。”说罢,独自打马,向前奔去。

罗刚见韩无奈渐渐远去,也回身说道:“王兄,我走中间的路,天柱峰见。”

玉龙只是点点头。

玉龙见罗刚远去,便转过身向高仇和雪娇看去。

高仇向玉龙点点头,道:“是,我和娇儿也要走中间的路。天柱峰见。”

雪娇道:“师兄,保重。代我向嫂嫂、侄儿,还有老夫人问好。”又向不奇、四公主、三公主道:“代我好好照顾师兄。”

三公主看看雪娇,恋恋不舍地说了声:“雪娇姐姐,保重。”

两匹马并行投入沉沉夜幕。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天地间一阵宁静。

“咱们走吧。”玉龙拨转马头,向前走去。

“师父,咱们是回桥山吗?”不奇赶上师父,问道。

玉龙长叹一声,道:“出来三个多月了,不知你师母她们怎样了。这几天,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公主道:“龙哥哥是想嫂子想的。”

四公主接道:“是呀,人是个很怪很怪的东西。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会想到那个人过得很好,往往要生出一些怪念头,生怕那个人出现意外。可是当他们一旦相见了,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三公主道:“所以呀,龙哥哥就有这样那样的念头了。”说罢,不禁一声长叹。

四公主问道:“三公主,你也在想念一个人吗?”

三公主听罢,又是深深一叹,然后好似自言自语地喃喃地道:“龙嫂嫂好幸福呀,我若是龙嫂嫂该有多好呀。”

四公主也感慨一叹,道:“是呀,人家是够福气的,有人天天想她,可我们就惨了,就是被野狗吃了,也不会有人看一看被狗啃剩下的骨头。”

玉龙走在前面,对她们二人一说一搭的,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只顾自己向前走去。

一个小小的镇子,没有城门。

有间客栈,客栈里只有老板和小二。

不奇只得亲自动手把师父和两位公主的马牵进马棚,喂上草料,又把自己的“驴儿子”单独栓在马棚外的柱子上,还特别加了草料和水。

客栈里有酒,有肉。

酒是普通的酒,肉都是又烂又香。

酒足饭饱,各自安歇。

三公主同四公主合住在一间较大的客房,这间客房本是特为夫妻两个人准备的。客房里的床很大,很古朴,很清洁,躺上去很舒适。

玉龙和不奇二人分别住在两侧,把她们的客房夹在了中间。

夜已深,灯已熄。

天地一片宁静。

两个公主却没有一点睡意。她们合睡在一张床上,各想各的心事。她们一同翻身,一同暗暗轻叹。

“你睡不着吗?”四公主侧过身,只见三公主的一双大眼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更加大而清澈。

三公主轻轻“嗯”了声,然后反问道:“你也不想睡吗?”

“我很想,却睡不着。”

“你在想你的家乡吗?”

四公主转过身,双手放在头下,双眼看着黑蒙蒙的天棚,轻轻摇摇头,道:“我在想,我本是来杀玉龙的,也是来杀你的。”

“可你没那么做。”

“是,现在我们还睡在了一张床上。”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是什么使你改变了你的初衷呢?”三公主仍然侧着身,看着四公主。

四公主想了想,一下子坐了起来,三公主也随着坐了起来。

“哎,人们都叫你三公主,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四公主没有回答三公主的问题,转而问道。

三公主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回道:“我叫娃娜,你呢?”

“我叫余烛。”

“余烛,好好听的名字。既好听,又好怪。姐姐,你为什么叫余烛呀。”

四公主笑了笑,道:“不为什么呀,就好象冬天下的是雪,夏天下的是雨。雪就是雪,雨就是雨。”

“就这么简单吗?”

“是啊。”

三公主笑道:“那么好吧,以后我就叫你余烛姐姐。”

“好呀,我就叫你娃娜妹妹。”

“好呀。”三公主忽然又道,“余烛姐姐,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四公主余烛想了想,反问道:“娃娜妹妹,你说玉龙哥他什么地方最能吸引人,就是说,他什么地方能吸引住龙嫂嫂。”

三公主不假思索地答道:“第一呢,龙哥哥很知道疼人,是一个非常称职的丈夫,又是一个好父亲。第二,龙哥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敢做敢当,行侠仗义,不畏强暴;对朋友忠诚、讲义气,一诺千金。第三呢,他的武功天下无敌,人品更是堪称典范,就连他的敌人对他的人品也同对他的武功一样,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呢?”

三公主想了想,道:“还有……啊,他人既英俊又潇洒,办事果断而沉稳。”

说了这些之后,三公主娃娜忽然又问道:“可是,这些又与我问你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四公主看着窗外宁静的月光,深深叹道:“象他这样一个男人,有哪个女人能下了手去杀他呢?就是我妹妹的师父绣面观音那样杀人无算的女魔头,都不忍心去杀你、杀龙哥哥,何况我呢?”

三公主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道:“是啊,象龙哥哥这样的好人,有一点恻忍之心的人都不会下毒手去害他的。可是,仅这些,我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龙哥哥毕竟曾是你族人的死对头。他曾破坏了你父王进攻中原的计划,你的二姐、五妹也是因他而死,你的姐夫扎木基也是死在他的剑下。他又帮我们回纥国调来了援兵,去攻打你们突厥人,还有,你们的国师也是死在他的剑下。这些,对你们突厥任何一个人来讲,都不会原谅他的。可是你……你为什么还要背叛你的民族,跟随龙哥哥呢?这些,我实在想不通。

四公主双眼望着窗外的月亮,听完三公主的话,收回眼光,轻轻握住了三公主的手。

三公主吃惊地问道:“你有病了吗?手为什么这样热?”

四公主摇摇头,道:“我……我太激动了。人若是过分激动,浑身岂不要发热吗?”

“你是为了什么?”

四公主毫不隐讳地说道:“玉龙哥哥。”

三公主反手握住她的手,这次轮到她惊讶、激动了:“难道你……”

四公主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她一字一句地道:“是,我是为了玉龙哥哥。否则,我绝不会在深潭中救起他,也绝不会三番五次地阻止我的姐姐,破坏她一次又一次为玉龙哥哥设下的陷阱,更绝不会迢迢千里,背祖忘情来找他。”

三公主急道:“可是……可是龙哥哥已有了妻室,有了儿子呀?”

四公主抬起头,笑了笑,道:“这些我都不会理会的。因为从我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已经将我的一切暗暗地交给了他。”

三公主道:“天下的男人那么多,象龙哥哥那样的豪杰也是有的,你为什么单单选中龙哥哥呢?”

“因为他是我唯一值得信赖的人,值得我托心的人,值得我爱的人。”

三公主仿佛木人一般,呆呆地坐在床上,泪水大滴地滚落,好似落入万丈深渊。

“娃娜妹妹,你怎么了?”四公主见三公主突然木然地、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忽然,一滴滴晶莹的泪在三公主的面颊上滚动,她忽然完全明白了她,理解了她。

“娃娜,娃娜,难道,你也这样想吗?”

三公主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因为我,你才这样伤心的吗?”

三公主又是点了点头。

四公主忽然笑着把三公主搂在怀里,道:“傻妹妹,你又何必伤心呢?我们,还有龙嫂嫂,可以一同服侍玉龙哥哥,岂不更好吗?”

三公主眼含着泪花,疑惑地问道:“这样能行吗?”

四公主坚定地点点头,道:“行,一定能行的。龙嫂嫂也不会怪我们的。”

“真的吗?”

“嗯。”

“姐姐,你也流泪了,你是不高兴吗?”

四公主点头道:“傻妹妹,我能有你这样的好妹妹,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也高兴。可是我们怎么向龙哥哥表白呢?”

四公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当初,在渊明谷时,你怎么能向玉龙哥哥表白呢?现在……”

突然,四公主抱着三公主猛然向后翻去,二人一起滚落到床下。

三公主惊道:“姐姐,你怎么啦?”

四公主跃身而起,手中已多了一柄剑,人也电一般冲出客房。

『22』二十二

夜,黑沉沉,静悄悄。

天上有云,有星,有月。

地上有树,有房,却没有人影。

当四公主重新回到客房,三公主已经点燃了灯。

“姐姐,出了什么事?”

四公主抬起左手,但见手里拿着一个纸团。

二人坐到灯前,展开纸团,两行工工整整的蝇头小字:二位公主姑姑,我衷心希望有一天你们能让我叫上一声‘师母’。我走了,要独自去查明陷害师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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