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不奇。
不奇也走了。
只剩下玉龙和两位公主。
天色大亮,于是他们三人重新上路。于是他们就来到了桥山。
今天是八月十五。
圆圆的月,把桥山照得亮如白昼。留心观看,可以透过苍松,看到枝叉上蹲着的鸟鹰。
向山下看去,城廊可见。万家灯火,共庆月圆。
月月都有月圆时,人间人却总难团。
三个人绕过黄帝庙,很快就看到了万丈深渊下的万柳庄。
“总算到家了,龙哥哥,我们到家了。”三公主激动地说道。
四公主看着茫茫深谷,云雾弥漫,不禁问道:“家在哪儿?”
三公主诡诘地笑道:“问龙哥哥呀。”
玉龙没有回答,因为他无法回答。
她们将玉龙的家,反客为主地称为自己的家,玉龙能说什么呢?
三公主挽住玉龙的手臂,轻轻摇着,娇声道:“龙哥哥,人家在问呢?”
玉龙见四公主低下头,微微一笑,一手抱住一个人的肩,将两位公主搂在身边道:“今天是八月十五,庄上有酒有菜,一定还有老管家从扬州买回的月饼、大枣,还有……”
“还有什么?”
“你们嫂嫂正等你们陪她一同赏月,说不定莲儿她已经设下了香案。”
“好呀,好呀,龙哥哥,咱们快走吧。”
四公主问道:“玉龙哥哥,往年你们是怎样过的中秋节?”
没等玉龙说,三公主说道:“往年呢,只有我和龙嫂嫂、老夫人,还有云娟她们拜月,赏月,吃月饼,扎彩灯,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和好吃的水果。总之我们这一夜是不许睡觉的。”
四公主不解地问道:“那玉龙哥哥做些什么呀?”
三公主笑道:“龙哥哥就惨了,他只有独自关在房中,吃酒、吃饭了。”
“玉龙哥哥,为什么不同你们一道去赏月呢?”
三公主笑道:“这里就不比别处了,这里的男人是不许拜月、赏月的。”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通往万柳庄秘密通道。
刚刚下到谷底,玉龙便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龙哥哥?”三公主问道。
玉龙慢慢蹲下,仿佛在地上寻找针一样,很仔细地观看着地面。
三公主、四公主也随之蹲下。
“玉龙哥,有什么不对吗?”四公主一边看着地面,一边问玉龙。
玉龙用手摸着地上的草,道:“你们看,这本是条路,是出谷的必经之路。可现在却长出了草。”
四公主预感到什么,紧张地问道:“玉龙哥哥,难道这里……”
玉龙道:“不错,只有长时间没人走过的路,才会长出草来。”
三公主忙道:“怎么会呢?云娟、老管家每过两天都会出去到镇上买东西的,怎么会长时间没人走呢?”
“至少有两个来月没人踏过,否刚,不会长出这么高的草来。”四公主很是肯定。
三公主也看明白几分,顿时感到一阵恐惧,可是她更担心庄上的人。她声音颤动地向玉龙道:“龙哥哥,庄上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玉龙面如秋水,心潮翻腾。他想不出庄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因为他确信,除了他的几个知己朋友和可信大师知道这唯一进入万柳庄的通道外,绝不会有外人进入万柳庄。既然没有外人进庄,庄上就不会发生变故,可是这路上的草……
四公主见玉龙铁青着脸,心绪重重,便低声建议道:“玉龙哥哥,咱们还是先进庄看个究竟。如果庄上没事最好,万一……我们只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玉龙慢慢向前走去。
刚刚走到桥上,玉龙便看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里灯光在跳动,渐渐的,灯光暗了下去,最后,终于熄灭了。
“龙哥哥,那灯光……”
玉龙道:“你们二人先留在庄外,待我先进去看看。”
“龙哥哥,小心呀。”
玉龙翻过院墙。
当玉龙的双脚刚刚落在院中,人便如僵石一般立住了,双脚好似生了根一样。
往日洁净的院子里如今长满了荒草,窗棱上、屋檐下都结满了蜘蛛网。
十五的月,圆圆的月,明亮的月。投到院中,射到屋顶,仿佛秋霜。
秋霜寒,玉龙的心更寒。
忽然,他如箭一般穿破那间刚刚熄灭了灯光的房子的窗户。
一股浓烈的油烟,呛得他双眼流出泪,也被呛得咳嗽起来。
浓烟不知闷在屋里多久了。一旦有了出口,满屋的浓烟瞬时间钻出了屋子。
浓烟已散,烟味尤存。
玉龙的八仙桌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去两个多月的和尚,这和尚就是皇帝庙里的那位可信大师。
三个月前,他还拧着不奇的耳朵。
三个月前,他还边清扫庙前的甬路,边哼着那只小曲。
可是现在,他竟然神奇地坐死在玉龙的房中。
玉龙点燃了一只蜡烛。
可信大师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的字是他的字迹。
“玉龙老弟,贫僧不能保护贵庄。当贫僧来到庄上,庄里已空,只有云娟和翠平的尸体。贫僧既然无能,何必苟且偷生?咱们来生再会。”
落款是可信。
万柳庄的确发生了变故。是什么人进入了万柳庄,是谁杀死了云娟和翠平,雪莲、老岳母、两个儿子,还有老管家,他们都在哪里。
玉龙搜遍了整个庄子,除了可信、云娟和翠平,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忽然,玉龙的背后,响起了低低的哭泣声。
玉龙呆呆地站在儿子的房里,呆呆地看着两个儿子每天都睡的床,背后的哭声仿佛没有听见。
“龙哥哥,”三公主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玉龙哥哥的后背,放声痛哭起来,“龙哥哥,嫂嫂、侄儿他们……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呀……龙哥哥……”
月圆本是团圆时,此时却是人去庄上空。月儿虽圆,人却不圆;月儿虽亮,人的心头却笼罩着浓浓的阴影。
茫茫人海,何处寻找爱妻;茫茫大地,到哪去找寻两个爱子。
月光虽明,却照不到妻儿的踪影。
三公主突然跪倒在玉龙面前,她泣不成声。
四公主亦在一旁独自抹着泪水。
三公主嘶哑着嗓子,哭道:“龙哥哥,你杀了我吧,这一切都怪我,是我害了嫂嫂,害了侄儿……”
她的哭叫,唤醒了呆立的玉龙。
玉龙看着悲痛欲绝的义妹,慢慢将她拉起,扳住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龙哥哥不会怪你的。即使我不去送你,也不会整天呆在庄上。只要我离开庄子,这样的事情早晚都会发生的。你说是不是呀?”
三公主扑入玉龙的怀抱:“龙哥哥……”
“好了,不要哭。哭,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走!”
说罢,玉龙拉着三公主,便走。
四公主道:“玉龙哥,咱们到哪去?”
玉龙也拉起她的手,道:“咱们去少林寺。”
少林寺自隋朝以后,逐渐被武林尊为泰山北斗。天下所有的事,都瞒不过少林寺。
乘着夜色,他们骑上马,向登封县城飞驰而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催打坐骑。
渐渐地,大路上、田野里、山岗上,一切都披上了银色,一切都依稀可辩。他们有时能看出几里以外的景致。
他们更看得见前方不远的路中间站着的一个人。
那人背后闪着雪亮的寒光,那是剑光。
月光下,那人仿佛石柱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路中。看情形,他好似这一辈子都不打算移动半步。
月光虽亮,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见他慢慢的抬起了一只手,向背后伸去。
一道寒光,一声龙吟,一道长虹。
剑气、寒气、杀气,充满了面前的路,阻住前方的路。
剑气,已催动了那人的长袍。催动了玉龙的长袍。
四公主忽然“咦”了一声,低声道:“玉龙哥,你看那人的袖子。”
玉龙点了点头。
玉龙发现那人的左边的袖子被自己的剑气催动,已渐渐飘起。飘起的不是手臂,是袖子。因为这人根本就没有左臂。
玉龙认出那人,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西门春柳,是你吗?”
那人仍是一丝没动,只听他阴沉着声音回道:“王玉龙,你还记得我,很好。”
玉龙亦回道:“西门大侠的英名,在下怎敢忘记?”
“王玉龙,你还记得我这条手臂吗?”西门春柳指着左边空荡荡的袖子。
玉龙轻声叹道:“你是来讨回这条断臂吗?”
西门春柳咬牙道:“断臂岂能复生?我今天在此恭候大驾,只是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不该再回中原。”西门春柳的声音充满了惋惜。
“为什么?”
西门春柳道:“因为中原武林再也不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发出的侠客令,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你的九月初九天柱峰武林大会,再也不会有人参加。”
“为什么?”玉龙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波澜起伏。
西门春柳冷笑道:“因为你是杀死四大掌门的凶手。四大掌门在中原武林中,可说是中流砥柱。你背上了杀死他们的罪名,将永无宁日。”
四公主怒道:“你们这帮危害武林的小丑,明明是你们下的毒手,为什么要栽赃给别人!”
西门春柳一抖长剑,随即阴狠地说道:“是突厥王的四公主吗?哈哈!”
四公主怒道:“你笑什么?”
“王玉龙,你艳福果然不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大老婆没了,小老婆立即就能续上,果然是一代大侠风范。哈哈!”西门春柳没有回答四公主的提问,反而把话锋转向了玉龙。
一声龙吟,一股疾风,一道寒光,从玉龙身后跃起,电一般扑向西门春柳。
在四公主的剑距西门春柳还有一丈之地时,西门春柳身形一晃,跃出五丈之外。
“王玉龙,你的死期已经不远。不过,有两位貌似天仙的公主相陪,黄泉路上还有王夫人相候,你一家不会寂寞的。哈哈哈……”
随着笑声,西门春柳渐渐远去。
四公主还要追去,被玉龙叫住。
三公主颤声问道:“龙哥哥,难道龙嫂嫂真的被他们……”
玉龙道:“不会的,你嫂嫂果真是被他们抓去了,他们一时还不敢对她怎样。”
“为什么?”
玉龙十分肯定地道:“因为他们要杀的是我。”
四公主转过身,道:“玉龙哥说得对,如果嫂嫂真的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也只会以嫂嫂来威胁玉龙哥,逼迫玉龙哥就犯,而不会急于对嫂嫂下毒手。”
三公主难过地说道:“那龙嫂嫂要吃苦了。”
玉龙道:“不要难过。现在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你嫂嫂被他们控制。他这样说,只是想搅乱我的注意力,便于乘虚而入。”
四公主道:“不错,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嫂嫂。”
三公主急道:“是呀,咱们快去找呀。”
“好,咱们走。”
月将西落。
中岳嵩山脚下,钵盂峰下。
一座破庙。
破庙里燃起篝火。
玉龙说道:“你们二人先躲在庙里。”说着,不顾二人的疑惑,走到神龛前,双手把住神像的左脚,向右一搬,轰隆一声,神龛下的石台随之渐渐裂开了一个暗门。
玉龙指着暗门道:“里面有一个石轮,如果进到里面,转动石轮,这道暗门便自行关闭。如果要出来,再转动石轮。”
三公主挽住玉龙的手臂,关切地问道:“龙哥哥,你一个人去少林寺吗?”
玉龙轻叹一声,坚定地点点头。、
四公主点燃了一支火把,玉龙接过来,率先钻进了暗道。
刚进暗道,三个人均是弯腰慢慢走。走出十几步,暗道渐渐宽阔,慢慢地可以直起腰来。火把照在洞壁上,但见洞壁是一色的青石。洞壁并不光滑,似被坚硬的利器砍出。
走出三十几步远,忽然面前出现了一道月亮门。进得门里,便是一座宽敞的石室。石室内有石床、石桌、石凳,还有一个陈旧的蒲团。
石床上有草,石桌上有杯盏、碗筷,还有一盏油灯。玉龙点燃了油灯,又将火把插到石壁的灯架上,石室内顿时亮了许多。
三公主用衣袖拂去石凳上的尘埃,道:“龙哥哥,坐!”
四公主忽然“咦”了一声,走到石壁前,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赞道:“稀奇,真稀奇。”
三公主走了过去,见石壁上刻着许多和尚练功的图谱,也不禁称奇。
四公主问道:“玉龙哥,这里是什么地方?从这一幅幅图上看,好似有过一位绝顶高人在这里修炼过。”
玉龙点点头,暗自称赞四公主的慧识,道:“不错。这间暗室便是一百五十多年前少林禅宗二祖慧可正宗普觉大师修炼的所在。四周石壁上的壁画,便是达摩始祖传与二祖的心意拳拳谱。”
四公主惊道:“这就是达摩高僧独创的心意拳拳谱?!”
“正是。”
四公主接道:“我在西域时就听人传言,一百多年前,天竺高僧来到东土少林寺,留给少林寺三件镇寺之宝,第一便是《易筋经》,第二是《洗髓经》,第三便是这套心意拳的拳谱。一百多年前,西域和中原武林曾因这三件武学至宝杀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不知有多少世外高人也为之所动,结果,均都未能如愿,含恨而死。少林寺也因那场浩劫丢失了《洗髓经》和《心意拳拳谱》,只有《易筋经》仍保存在少林寺。想不到,真是想不到,竟能在这里看到拳谱。真是……”
四公主一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由于过分激动,双眼竟满含了泪花。
玉龙起身走了过去,看着石壁上栩栩如生,气势磅礴的练功图,幽幽道:“当年,慧可二祖为拜达摩祖师为师,在风雪中长跪三天三夜,最后自断一臂,以证其诚。达摩始祖终于将慧可二祖收为弟子,并授以心意拳,命其在此室修炼。二祖在此石室中一住便是三年。他每练到一处,便将心得用短剑刻在石壁之上。待他三年练成之后,已将达摩始祖的心意拳推衍得更加深奥莫测。”他指着石壁上的其中一式道,“你看这一式,初看似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然而下山之虎虽为凶猛,却极易闪避,如对方一招闪过,便可从这一式中找出其致命的破锭。”
忽然,四公主道:“玉龙哥,这一式好似不是‘虎’字诀,好似……好似一条昂首欲出的‘蛇’字诀。”
玉龙点点头道:“正是。这就是慧可大师所推衍的精要所在。旨在让人乍看似猛虎下山,待对方头脑蒙在错觉中的一瞬间,已势成以静制动的‘蛇’字诀。对手的武功再高,见识再广,反应再有十倍的机敏,也难逃此式。”
四公主惊叹道:“真是不可思议。有谁能够在这石火电光的一瞬间从‘虎’字诀立即变成‘蛇’字诀呢?我想,我就是再修行十年也难以达到如斯境界。”
玉龙轻轻摇头道:“那也不尽然。只要掌握了修炼要旨,其它便可迎刃而解了。如果你有兴致的话,不妨记住这六句口决。”玉龙想了想,随后说道,“心意拳讲的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即取其形而练其意。”
四公主天生聪慧,玉龙只说了一遍,她已牢记心中。忽然,四公主歉疚地说道:“玉龙哥,我……我还是不可学这套神功。”
玉龙奇道:“为什么不可学了?你要知道,我在少林寺八年都无缘一睹这幅壁画。不知世人有多少人想都不敢想这套神功。你既与这套拳法有缘,不妨记在心中,日后慢慢参详,一定会受益不浅呀。”
四公主脸现为难之色,心里却在想,自己亦非中土之人,更非少林弟子。而这套神功可算是少林武功的精髓,如能练成这套神功,自己定是受益匪浅,武功造诣也将上升一个层次,甚至跻身高手之列。可是一旦在人前出手,必被明眼人认出。到那时,玉龙哥必会引起少林派的不满,甚至因此而遭杀身之祸。玉龙哥固然是位襟怀坦荡的大英雄、大豪杰,可是,一旦让人得知是他将这套神功传授于我,必将有损于他的英名,那我岂不是害了玉龙哥吗?忽然,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禁好奇地问道:“玉龙哥,你方才说,你在少林学艺八年都无缘一睹这套神功,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暗室的呢?”
玉龙见问,不禁轻声叹道:“说来实是惭愧。在十年前,少林寺藏经阁有一知藏僧出家十年,武功平平,谁也不将他放在眼里。忽一日,从天竺国来了一位高僧,说是来东土印证武功。那些日子正赶上五台山大孚灵鹫寺方丈讲法,中土主要寺院的高僧纷纷前去听讲,少林寺也是如此,凡有道高僧都离寺前往五台山,我师父道广大师也不例外。那天竺高僧在寺外喊骂三天,寺内无一人迎战。他便索性冲进寺院,见人便打。仅一天时间,少林寺便有三十多人被打伤。第五天,那天竺高僧遇到了一个小弥沙,一掌便将那小弥沙的脑浆打了出来,那真是惨不忍睹。小弥沙的死,终于激怒了少林寺。达摩堂、罗汉堂率先迎战。打了一天一夜,两堂首座均身受重伤。第六天,那天竺高僧更加狂妄,手执火把,声言要将藏经阁毁于一炬。”
三公主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拉住四公主的手,颤声道:“那……后来呢?”
玉龙接道:“那天竺高僧果真将火把投入了藏经阁。就在他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之时,忽见那支火把夹着劲风,尤如一支火箭一般,被人从藏经阁投了出来。那火把是径直向那天竺高僧飞去,在堪堪到那天竺高僧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又笔直垂落,‘噗’的一声,插入石板,只有火焰露在了石板之上。”
四公主惊道:“这一手当真了得,那天竺高僧见状必被吓退,逃出少林寺。”
玉龙微微笑道:“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可是那天竺高僧见火把被人用极强的内劲送出藏经阁,倒插在他的面前,初时,那一惊也非小可,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极强的对手。如果他此时转身便走,也不会遭来杀身之祸。可是他太过狂妄,以为自己的武功修为达到了至高境界,根本就不信少林寺有谁是他的对手,更不信眼前的事实为内力所致,认为只是偶然。所以,他居然抓住那熊熊燃烧的火头,将火把从石板中拔出,二次投入藏经阁。火把刚刚脱手,他便听到了一声‘阿弥陀佛,头尾相争,必入火坑’。”
三公主不解地问道:“龙哥哥,那‘头尾相争,必入火坑’是什么意思?”
玉龙道:“这句话我还是后来听师父讲的,那是佛经‘大正藏’里的佛教故事,说的是一条蛇,它的头与尾巴都要争做老大,后来蛇头无奈就答应让它的尾巴做老大。尾巴没有眼睛又无鼻子,不知前途有些什么,爬了没多远,便掉进了火坑被烧死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劝告那位天竺高僧,都是佛家弟子,何必要斗个你死我亡,又何必争个高下,最终争的结果就好比那条蛇一样,头尾俱焚。”
解释完佛语,玉龙接道:“随着这句话佛号,声音未尽,那支火把又从藏经阁内飞出。天竺高僧只觉眼前一花,那火把落在他面前再也不动。再睁眼看时,只见一少林僧人,双手托着火把,恭恭敬敬地送到他面前,和声道:‘大师,这是您的火把。大家都是佛门中人,大师又何必苦苦相逼?我们中土有一位先人说的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师,你杀性太重,贫僧劝大师急早回头。’那天竺高僧见眼前之人竟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弥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知藏僧,便劈掌打去。他的招式还未用老,那知藏僧便轻轻一叹,无奈地与他动起手来。此时,少林寺上上下下几百名僧人远远站着,料想,不出两招,知藏僧便会丧命在那天竺僧的掌下。三十几招过去了,知藏僧竟全然无事,而天竺僧已败象毕露,众人无不称奇。少林寺僧均知那弥沙从不练武功,整天只知打扫藏经阁的灰尘,再一细看,他的招式招招奇妙,每招都暗含着少林武功的至高无上的精要。罗汉堂首座也带伤观看。只见三十招内,那知藏僧处处相让,三十招过后,他使了一招‘百鸟朝凤’,其意是告诉那天竺僧这是忍让的最后一招,又是后辈向长辈表示的恭敬之意。此招过后,便是一招‘打虎式’,接着便是一招‘三猿夺月’,又是一招‘鲤鱼吐珠’。一拳击中那高僧的小腹的‘阴交’,二拳击中其前胸的‘璇玑’,三拳击中那高僧的‘印堂’大穴。这三拳尤如幻影,快似闪电一般,那高僧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三拳之后,那高僧呆立在那知藏僧面前,半晌,才指着那知藏僧,万分恐惧地说道:‘你……你怎么会心……心意……’话未说完,便直挺挺地扑倒在那知藏僧的面前。此时,众僧虽都听到了那天竺僧所说的话,可谁也不知其意,就连罗汉堂首座也感到莫名其妙。可是我听恩师说过慧可大师的事,听师父说过经慧可大师推衍的心意拳。可是这套拳法至少林寺‘普’字辈时便已失传,就连我师父的师父那一辈也只是听说而已。我觉得那天竺高僧的话中必有蹊跷,此后,便留心那知藏僧的一举一动。终于有一天晚上,那知藏僧独自越墙出寺,我便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追到这里,才有幸得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后来,在我师父他们临回少林寺前,那个知藏僧便突然失踪了。因此,除了我师父和我之外,少林寺上下再没人知道这个暗室。”玉龙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壁画,叹道,“这是武林至宝,不亚于已经绝世的《洗髓经》。”
玉龙继续说道:“四妹,你不必介意,当今世上除了我师父、我,还有那个不知下落的知藏僧,没人再知道慧可大师的这套拳法。如果你还认为不妥,可以以剑当拳,从这套拳推衍出一套剑法,也算是造福武林,为中原武林再树一帜。”
三公主拍手道:“好啊好啊,余烛姐姐,你若要学会了这套剑法,也会象龙哥哥那样,天下无敌啦!”
玉龙疑惑地问道:“义妹,你叫四公主什么?余烛,你叫她余烛?”
三公主笑道:“是呀,余烛姐姐的突厥名字太长,又不好记,所以起了汉人名字。”
“好名字。那么你呢?”他又笑着问三公主。
四公主抢着说道:“她的汉名叫娃娜。”
玉龙摆摆头,道:“不,不,‘娃娜’,这不是中原汉人的名字。”
三公主听玉龙说这不是中原汉人的名字,神情有点沮丧。
玉龙忙又说道:“不过,‘娃娜’这个名字很好听。”
“真的,龙哥哥你喜欢这个名字吗?”三公主急切地问道。
“我很喜欢。”
四公主道:“是呀,名字只是个代号,只要好听,有人喜欢,这就足够了。”
玉龙又向那壁画看去,最后道:“余烛妹妹,我希望你能创出一套‘心意剑’来。”
玉龙一手扶住余烛,一手扶住娃娜,脸色沉沉地说道:“你们二人在这里等我,如果快的话,我明天一早就能赶回来。”
玉龙又对余烛道:“在我回来之前,希望你把壁画都记下来。至于能否创出一套剑法,也不急在一时。”
两位公主齐声道:“龙哥哥,你要当心。”
“玉龙哥,你要当心。”
四公主余烛补充道:“中原武林发生这么多大事,少林寺也不会平安。”
玉龙点点头道:“我会小心的,你们也该休息了。”说罢,向洞口走去。
“龙哥哥!”
“玉龙哥!”
两们公主齐向玉龙跑去。二人一同扑入玉龙的怀中。
玉龙抚摸着二人的秀发,安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要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样,我……我怎么能安心地去呢?”
三公主娃娜抬起头,含着泪水,恳求道:“龙哥哥,我和余烛姐姐陪你去吧,事事也有个照顾。”
“不,你们去,会妨碍我的。听话,和余烛好好等我,一有你嫂嫂的消息,我就马上下山。”
四公主余烛拉开娃娜,将她娇弱的身体搂得紧紧的,含着晶莹的泪花,保证道:“玉龙哥哥,事事小心,人心险恶,速去速回。我会好好照顾娃娜妹妹的。”
『23』二十三
玉龙走下钵盂峰。
万籁俱寂。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通往少林寺的路上,连一只猴子也没有。
玉龙展开夜行术,轻车熟路,直奔少林寺。
少林寺,终于出现在玉龙的面前。
往日,玉龙回到少林寺,总是在清晨,在师父、师兄弟们用过早饭之后,从山门,一重重地走进去,一路上受到热情而诚挚的问候。而如今,他却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偷偷地进入少林寺,去拜见师父。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玉龙轻巧快捷地翻过寺院的大墙,尤如狸猫一般地越上达摩亭。亭下便是一座大院,院的北侧那座雄伟的大殿便是恩师道广方丈的方丈室。他仿佛看到恩师双手合十,端坐在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三尊佛像下,微闭双目,打坐修行。
就要见到恩师了,他心情激荡。因为他知道,只有师父会知道这半年来中原武林发生的一切,才可能知道自己的妻子雪莲的踪迹,只有师父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玉龙手扶屋脊,正要提气向下跃去。突然,一个黑影快如闪电一般从和尚院飘过,快似流星地直奔大殿。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玉龙暗道:“不好,师父要出事。”
心中的念头刚刚闪过,玉龙的人以更快的速度跃下达摩亭,冲向师父的大殿。
大殿里仍然灯火通明,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殿的佛像下,一个苍劲的老僧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世间一切的一切都不能使他移动半分。玉龙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
“师父,徒儿玉龙拜见师父。”
玉龙每次回到少林,每次见到师父都是这样问候的。然后便会听到师父那沉稳而亲切地回道:“是龙儿吗?坐吧。”
大殿里,空空荡荡,玉龙的声音在久久回荡。
“师父,徒儿玉龙拜见师父。”
那沉稳而亲切的声音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话,永远永远地在他记忆里,玉龙在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可是——
那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玉龙仿佛木人一般,仿佛听到了那声音,却又好像没有听到,他突然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明明感觉到了师父的回答,却又实实在在地没有听到。
突然,一个奇异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那声音是那么清晰,“嗒嗒嗒”,仿佛雨天屋檐滴下的水滴。
是血,是血滴到地上的声音。
“师父!”
玉龙扑到师父面前,只见道广已闭上双目,在他双眉间的“印堂”大穴上,涓涓地涌出鲜血,从鼻翼两旁流下,从下额两侧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双膝上。
“师父,是谁害的你?师父,方才那人是谁?师父,师父……师父你说话呀!”
玉龙拼命地摇晃着师父道广的双臂。
突然,殿外一声呐喊:“有刺客!”
刹那间,整个寺院好似天翻地动一般,鼓声、钟声、叫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支火把,潮涌一般向大殿这边奔来。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殿内的玉龙好似都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他只是紧紧搂着恩师那血污的尸体,失声地呼唤着师父。
是师父把自己从李多祚的屠刀下解救出来,是师父把自己带到少林加以教诲。八年的师徒之情,尤如父子。又是师父把自己平生所学如数传给了自己,使自己成为天下无敌的武林第一人,终于报了杀父之仇,成为中原武林盟主。没有师父,便没有今天的王玉龙。
是谁杀了师父?
是那条鬼魅般的魔影。
“师父,我一定查出杀害你的凶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哐当!”殿门大开,涌进了无数少林寺僧。
玉龙和道广的尸体被团团地围在殿中央。
突然,有人高声道:“是他杀了方丈大师!”
玉龙被这一声高喊惊醒,猛地站了起来,向四周的僧人大声问道:“是谁杀了师父?你们快说,是谁?”
“是你!”
一个和尚从人群中走出,指着玉龙怒道:“王玉龙,你这杀师灭祖的畜牲。你竟然恩将仇报,杀死了你师父,今天你插翅难逃。”
玉龙认出了,他便是戒律堂首座——了空大师。
玉龙低头看看已倒在地上的师父,又看看四周的僧人,头脑突然清醒了。他想到,自己从回纥归来,刚刚进入中原,便有人栽赃陷害,使自己背上了杀死四大掌门的黑锅。如今,自己亲眼看到有人先己一步,杀了师父。可是,除了那凶手和自己,还有死去的师父外,再无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了这么多的和尚?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个阴谋,少林寺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
是谁想将我一步一步逼向死亡呢?这个人不但手眼通天,而且武功高强,绝不在自己之下。否则,怎么会将师父一招毙命?看情形,师父在临死前,居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一步,玉龙不禁为之一震。
玉龙看着面前这些怒不可遏的和尚,暗道:难道就承认是自己杀了恩师,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
不!
想到这里,玉龙轻轻拭去泪水,向了空抱拳施礼道:“大师,因何断定是我杀了师父?大师,各位前辈,各位师兄弟,我王玉龙的身世各位心里都很清楚,恩师待我王玉龙情同骨肉,如再生父母,我怎么能……怎么能下此毒手,干出这欺师灭祖、豺狼不如的勾当?。”
“不错。”
人群中,走出一个和尚,只见他一幅沉如秋水的面孔,紧锁双眉,双手合什,走到玉龙面前,深深一揖,道:“师弟,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玉龙的二师兄、道广的二弟子了尘和尚,现任少林寺达摩堂首座。
玉龙见到了尘,尤如见到亲人一般,上前一把握住了尘的手,闪动着泪光,惭愧地说道:“二师兄,都怪我来晚了一步。”
了尘问道:“师弟,你看到凶手了吗?他是谁?”
玉龙深深一叹道:“当时,我在达摩亭上,只见一条黑影闪进大殿。当我赶到时,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已遭人毒手……”
心禅堂的了禅轻轻的“哼”道:“王施主,凭你的神功,怎么会让那凶手轻而易举地从你眼下溜进大殿?又怎会让他杀死方丈大师呢?”他在话语中已经不经意地把玉龙与少林寺脱去了干系。
的确,普天之下,无论剑术、轻功、暗器,能抵上玉龙十分之一的人,屈指可数,就是玉龙的师父道广高僧恐怕也在自己之下。何况,玉龙在去突厥的路上,又意外地获得了武林至宝《洗髓经》,又无意之中用内功吸了天下奇毒无比的冰蛇,从而又无意之中练成了灵子神功。是呀,谁还会比他王玉龙更快呢?
了禅的话,顿时使玉龙哑口无言。
这时,了空来到道广的尸身旁,观察片刻,然后慢慢站起,一道凶光瞪向玉龙。只见他嘿嘿冷笑道:“王玉龙,你可知道你师父伤在何处?”
玉龙回道:“大师已验过,只有一处致命的创伤,伤在‘印堂’。”
了空追问道:“是何兵器所伤?”
“是暗器。”
“是何暗器?”
玉龙微微皱了皱眉,不禁向师父的尸体看去。
了空高声喝道:“阿弥陀佛,王施主,难道你还不自悟吗?难道你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好,我们少林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成为武林的泰山北斗,你知道那是什么原故吗?除了广博的武功,高深的佛学,最主要的是我们少林最讲一个‘公’字。所谓‘公正无私,以理服人’。”他说得是义正词严。
随即,他向了尘道:“了尘师弟,你过来帮个忙,我要让王施主心服口服。”
了尘莫名其妙地走过去。
了空和了尘把道广的尸体扶起。然后,了空向道广的尸体前恭恭敬敬的一拜,叹道:“阿弥陀佛,方丈大师,您生前普渡众生,侍佛如身,广播善缘,岂料误收奸徒,养虎为患,致使大师遭此劫难。此等奸人不知佛法弘大,杀生无渡。为惩治此等奸徒,以示我佛佛法无边,只有在大师的佛体上做以验证,阿弥陀佛。”
说毕,了空转到道广尸身背后,只见他凝气提掌,轻轻在道广的脑后一按,只听得一声“哧”,一股黑血从道广的“印堂”处伤口射出,接着听到“当”的一声,一枚铜钱落到了地上。那枚铜钱虽已落地,其势不减,在地上飞快地旋转,发出“铮铮”之声。
如在平时,早已有人赞叹了空的内功,可是此时竟无一人出声,几十双眼睛一齐盯向那仍在急速旋转的铜钱。
突然,了禅讶然道:“难道方丈大师亦是为暗送秋波所伤?”
了空一掌探出,轻声道:“起!”只见那转动的铜钱仿佛被一根线栓在了了空的掌上,带着“铮铮”的鸣声,神奇地跳起,稳稳地落在了空的掌中。了空这一手正是少林至高无上的“般若神功”中的“菩提缘空手”。
了空双指夹着那枚铜钱,朗声道:“各位师兄都知道,方丈大师以毕生的心血,独创了‘神龙追魂剑’‘飞身二指禅’和这一举世无双的暗器手法‘暗送秋波’。各位更知道方丈大师只将这三门绝技倾囊授予了王施主,就连身为本寺达摩堂首座的了尘师弟都无缘领受。诸位更知,近一个多月以来,中原武林连续发生了几桩命案,四大掌门,还有白无常以及昆仑、崆峒、华山六位弟子都死在这暗送秋波之下。如今……如今本寺的方丈大师也遭此毒手。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够以这暗送秋波来杀人呢?”他的话让人毋庸置疑。
了禅也是无限悲哀地问道:“阿弥陀佛,王施主,你可知本寺的第二条戒律?”
玉龙随口答道:“第二条戒律是‘尊师重教,戒无尊长,欺师灭祖者天诛地灭,一曰点灯,二曰抽筋碎骨,永不超生’。”
了空冷冷笑道:“很好,亏得施主还记得。”突然,将戒尺向空中一指,威严道,“本院弟子听命!”
了空一言即出,戒律院弟子中立即走出四人,站在了空左右。
了空的戒尺还没有来得及劈下,了尘突然喊道:“慢!”
了尘来到了空面前,恳请道:“师兄,不论怎么讲,玉龙师弟他都是我们的师兄弟。玉龙在少林寺的八年间,各位师兄弟谁不了解他的为人。对玉龙师弟,我可能比诸位师兄弟了解得还深一层。我曾与他为报我二人家仇共赴长安,为了大唐社稷,玉龙他抛却家恨,独入突厥,夺回《中原战略要图》。”
了尘走到玉龙面前,深情地把手扶在玉龙的肩上,向他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神情仿佛在说:师兄相信你,你绝不是杀害师父的凶手。
了尘又转过身,向众人道:“单凭这一点,玉龙师弟他称得上铁铮铮的汉子,堂堂正正的男儿。况且,玉龙师弟他身为中原武林盟主,又岂能不顾中原武林同道的耻笑,而去犯下这大逆不道之事?”
了空阴沉着脸,说道:“了尘师弟,你与这叛逆情同手足,全寺众所周知,难道就凭你这一番辩解,就能为他洗去所有的罪孽吗?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多说无益,只得将这叛逆拿下,细细拷问!”
了空的戒尺向了尘凌空劈下,这一招正是少林绝学“拨开乌云见晴天”,将了尘拨到一旁,然后紧接一招就是少林寺的另一绝学“弥陀点灯手”。这一手本是以手点穴,了空则以尺代手,直打玉龙的“太阳”大穴。
了空的戒尺点出了。在这石火电光的一瞬间,了空明明点中了玉龙。然而,定睛细看,点中的却是了尘,而且只点中了了尘举起相架的手掌,玉龙被他挡在了身后。
了空面现怒色,喝道:“了尘,难道你也要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孽吗?!”
了尘抓住了空的戒尺,没有回答,却看着了空向身后的玉龙说道:“玉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玉龙却抢在了尘面前,正色道:“师兄,师父并非我杀,我为何要背上这黑锅而去?”
了尘一把将他拉向身后,道:“这里已经没有你辩解的余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不走,再也没有机会了。”
玉龙觉得师兄之言有理,也看到几位首座师兄杀气凝重,如若不走,恐怕真是再也没有解释真相和查明真凶的机会了。
想到这,玉龙拍了下了尘:“师兄保重!”背起师父的尸体冲出方丈室。
凭玉龙的轻功,全寺所有的高僧都无人能赶上。虽然因背着师父的尸体,脚力慢下一些,就是如此,也远远地将追杀他的寺僧甩在了身后。
玉龙刚刚翻过山门,双脚刚刚站稳,一声佛号拦住了玉龙的去路。
只听前面一人道:“王施主,你为何伤我恩师?又为何掠走恩师的佛体?听老衲一言,放下恩师佛体,放下屠刀,本寺一定会给王施主一个公平的裁决。”
玉龙尤自背着师父,疑惑地问道:“大师是谁?为何称我的恩师为师?”
那僧人转过身,月光从他的身后照过,玉龙只能看清他那魁梧的身材,光光的头。
那僧道:“阿弥陀佛,绝命峰一别,不过几日,王施主已忘了老纳了。如若从恩师处论起,我还要尊你一声师兄。”
“天竺刀祖!”
天竺刀祖单手一揖,道:“既入佛门,便已了断尘缘,世俗虚荣早已在绝命峰了断。王师兄,你为何不舍弃凡尘,入我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