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祖……”
天竺刀祖将手一摆,道:“贫僧法号‘了缘’。”
“‘了缘’,好个了缘,方才你称我师兄,那好,既然你我能以师兄弟相称,我求你相信一件事。如果你相信,便放开一条路,让我带着恩师佛体而去;如果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了缘当即点头道:“好,你说,我听。”
玉龙道:“你也知道新龙教一事,几个月以来,他们一直追杀我。为了送回纥三公主,我离开中原很长时间了,四大掌门之死与我无关,绝不是我下手干的。因为当时我远在凉州。今晚我来到少林,是想向我师父打听我妻儿的下落,当我看到师父时,师父已被人杀害。所以,我要离开少林,把师父的佛体放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待我查明真凶,再将师父送回寺中,按佛规安葬。”
玉龙的话刚刚说完,了空与了尘、了禅便先后追至山门。
了空抢先一步扑向玉龙,当看到了缘时,便叫道:“了缘,你为什么站着?他是杀死方丈大师的凶手!”
说着,了空手中的戒尺又一次向玉龙打来。
了空的戒尺这次被了缘牢牢握住。
“了缘,你干什么!”
“我答应过他,所以只有在他走出百步之外,你方可再去追杀他。”
说罢,了缘向玉龙道:“保重。看你的运气啦。”
玉龙感激地看了了缘一眼,背起师父,展开绝顶轻功向山下飞奔而去。
了缘松开了空的戒尺。
全寺僧众追了出来。
了尘向了空道:“了空师兄,我看杀师父的凶手另有其人。”
了空追了出去,没有回答了尘,他讲的是行动。
了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
了尘说完,也向山下追去。
了空追了一程,竟连玉龙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他自知功力不如玉龙,便放慢了脚步。刚刚转过一个山坡,忽见山路中,月光下站着一个黑衣蒙面的人。了空猛然停下脚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身形,便放下心来。他向前走了几步,边走边说道:“了……”
“了”便是好,好便是“了”,了空这次真正了却了一切,空空荡荡地离开了人间,因为他的眉心已被一枚铜钱击中。他张开的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双眼在月色中显得是那么迷茫、疑惑,最后,当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道广方丈是被他面前这个人杀死的,所以他无须再去追查,他明了了一切。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少林寺内,无数支火把燃烧着。
当了尘抱着了空的尸体回到寺中时,全寺的寺僧悲愤至极。他们都看到了空眉心那枚铜钱。他们在默默发誓,不将王玉龙碎尸万断,不足以雪少林之耻,不足以重振少林之威。
一夜之间,方丈、戒律堂首座先后仙逝,均被一人所杀,同是一种手法。凶手便是王玉龙。
戒律院的弟子跪在了空的四周,他们虽是铁铮铮的汉子,此时也自是悲愤难当。此时,他们每个人都在想着一个问题:杀王玉龙,为方丈、首座报仇。
突然,几十名戒律院的弟子纷纷跪在了尘面前。掌门大弟子近于哀求道:“师叔,我们戒律院的弟子均知师叔与王玉龙的关系,但他欺师灭祖,又杀我师,此仇此恨,孰人能忍?请师叔能以本寺为重,不要干涉我们去找王玉龙。如果师叔不答应,弟子们便死在师叔面前,也好同师父做个伴。”
了尘一声长叹,将戒律院众弟子一一扶起。他站在火把下,双眼也满含悲哀的泪花。他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哽咽地说道:“我们少林遭此大丧,是我寺百年来少有的劫难。我们少林的方丈大师、我的师兄了空,他们居然……我……我绝不会做损害我们少林威名的事,我马上就会给你们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
说完这番话,他阴沉着脸,沉声道:“为了中原武林,为了四大掌门,为了我们的方丈大师、了空师兄,我要向王玉龙讨回公道。”
此时,他面对全寺僧众,表现出了大义凛然的一代大师的气概。
为了全寺,为了武林,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供选择:“从今天起,我与王玉龙的师门之情就此了断。现在我向你们发出号令:见王玉龙,杀无赦!”
此时,了尘激动万分,俨然就是一代宗师,少林的掌门方丈,一代武林盟主。他此言一出,全寺僧众欢呼雷动。
这时,了禅走到了尘面前,深深一揖,道:“阿弥陀佛,师兄,你能大义灭亲,能站出来为死者主持公道,这是我们少林的福份。如今中原武林,人心所思者一,那就是杀王玉龙,为武林除害。但,说来容易做起难。王玉龙他身怀诸多绝技,就是方丈大师再世,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我们少林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理当能够担当起平静武林、诛灭奸人的重任。但是,俗话说的好,‘鸟无头不飞,’,纵观我们少林,只有我们‘了’字这一辈的人可以担当重任了。依师弟之见,无论从对佛学的造诣,还是德性及武功,全寺上下,唯有师兄你能担此领导群雄的重任。所以,我代表我们全寺僧众,推举师兄代行方丈职责,待我寺奏请万岁之后,由万岁再行册封。”
了尘忙摆手道:“师弟,千万……”
了禅止住了尘的话,又接道:“师兄,明日便可向中原武林宣布师兄代理方丈及中原武林盟主之职。同时我们将对王玉龙的罚责一一列出,我想,中原各路好汉不会有异议的。我们要全力追杀王玉龙,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月光虽已西照,但是仍可看清这里位于一条大河的南岸,距大河几百丈远的地方是一座山。这是一座形状奇特的荒山,山上没有任何生命,除了坚硬的石头,还是石头。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石山,于它的最隐秘处,在乱石叠障中,有一个洞口。在这石洞的最深处,则是一个冰的世界。
玉龙背着师父,手持火把,来到了这晶莹透剔的冰的世界。当他把师父放在一大块冰上后,便默默地跪在师父的尸体旁,泪水渐渐流出。脑海里又一次闪现出十几年前,师父救他,把他领到少林寺的情形。然后又是八年,八年的日日夜夜,师父象慈父一般,不仅传他武功,更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他,爱护他。
这一幕幕,就好似发生在昨天。
泪水模糊了玉龙的双眼。泪水滴在冰上,立即变成了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想起了两位公主妹妹。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决定要走。突然,他又转过身,从怀中掏出手帕,捂在冰上,不大的工夫,手帕湿润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去擦拭掉师父脸上的血迹。
他要把师父暂时安放在这冰的世界里,这样至少在玉龙查出真凶后,师父的尸体不会腐烂,而且这里是全天下玉龙认为最安全、最隐秘的地方。就等一切都真相大白后,再用最隆重的仪式让师兄了尘带领少林弟子们,还要把武林中所有的掌门及黑白两道的要人请来,把师父风风光光地安葬在少林塔林之中。
突然,玉龙的手停了下来,他望着师父的尸体,两眼现出极度的惊异。他看看师父印堂大穴的伤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用力地揉了下双眼,再去看那伤口,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双眼。他的脸一下阴沉下来。他从师父的脸上,从那伤口处开始揭起,已揭下一张师父的面皮。
揭下这张面皮后,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玉龙的面前。这是一张既平和又慈善的面孔。从这张面孔上看,玉龙看出在他死前,没有一点悲哀,有的只是欣慰和快乐。
他究竟是谁?
突然,一声“阿弥陀佛”响起,在这奇异的冰洞中久久地回荡。
听到这声佛号,玉龙一下子从悲哀和疑惑中挣脱出来,大声地道:“师父,是您吗?真的是您吗?”
一声长笑,笑声未落,道广已站在玉龙的面前。
玉龙泪水夺眶而出:“师父,真的是您,我早就应该想到,我怎么能相信师父真的会被害呢?我真蠢,我……”他不停地自责着。
“龙儿……”
道广回头看了看冰上的尸体,然后轻轻推开玉龙,走到尸体旁,他慢慢地跪在冰上,看了那尸身许久,才又慢慢站起,缓缓道:“是他救了为师。”
“师父,他是谁?”
道广道:“起初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三个月前,他来到少林寺,要出家。我见他至诚,便收留下来。三个月来,我的起居饮食都由他一人来料理,我们相处得很好,我也越来越信任他。昨天晚上,我吃完饭,不久觉得肚子不好,折腾了几次,最后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玉龙接言道:“所以,师父就没能到殿上去打坐。”
“正是。午夜,我的肚子就更糟了,醒来后去上毛厕,突然想起应该去打坐。当来到大殿时,我发现了奇迹。”
“师父发现了‘自己’?”
“正是,我正要推门去看个究竟,想去证明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时,我发现另一个人走进了大殿,象小偷一般鬼祟,象猫一样轻捷地来到佛像后,然后便将那个‘我’一钱击中。这个‘我’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要去追那人,脚已抬起,又停了下来。因为我不能去追他,那样会毁了他一生的前途。这时……”
“这时我就追了进来,来到那人身旁,声声呼唤着师父,然后我又被了空他们责问,甚至要把我按寺规处罚。”玉龙停了停,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望着师父的双眼,颤声道,“这一切师父都看到了,可是您老人家为什么不走出来?为什么不当场揭穿那个想要杀你的真凶?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到底是谁?”
道广一声长叹,轻轻推开玉龙,然后坐在那尸体旁,他没有回答玉龙的问题,但能看得出来他在强迫自己抑制住极度的悲哀,过了一会儿,轻声道:“龙儿,不要把这一切向任何人讲起,哪怕是你最亲近的人。”
“师父……”
道广止住玉龙,道:“师父要在这里守护着他,直到你查出那个要将我置于死地的人。玉龙,江湖上再起波澜,你一定要查出真相。记住,那个想陷害为师的人一定不是主谋,他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你。师父相信你,只有你,才能让我安然回到少林寺。你去吧,去吧。”
玉龙还想说什么,道广却闭上双眼,仿佛入定许久。
玉龙带着一团团谜回到了那间密室。
两位公主欢天喜地地迎上前,问这问那,玉龙却只是向她们微微一笑——生硬的一笑,道:“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想想我们该做什么?”然后便躺在石床上,闭上了眼睛。
两位公主你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满腹狐疑地向玉龙看去。
“姐姐,听龙哥哥的,让他好好睡一觉,他够累的。”娃娜止住了还要追问的余烛。
“好吧,你也去睡一觉。”
“你呢,姐姐?”
“我想通了,还是按玉龙哥哥说的去做,我要把这套拳谱记住,把它用在剑上。我相信,一旦这套剑法修炼成功,绝不会输给玉龙哥哥的神龙追魂剑。到那时,我再练给玉龙哥哥,让他再掌握一项绝世神功。那样,世上就更无人能打败他了。”
“姐姐,要是这样太好了,我要是你该多好。”
“别傻了,快去睡吧。”
娃娜向余烛扮个鬼脸,便伏到石桌上睡去了。
『24』二十四
钵盂峰下的小路上,四名少林寺和尚走进了那座破庙,坐到神像前。
“各位师弟,咱们先歇歇脚,吃点干粮再走。”有人说话了。
一个和尚向其问道:“大师兄,你能保准王玉龙那个臭小子会到京城吗?”
大师兄想了想,道:“我想他一定会到京城的。因为他要追查他夫人和孩子的下落,才会在昨晚闯入少林寺的。听了禅师叔说,他一定是想从他师父,也就是咱们的方丈大师那儿打听她们的下落,而方丈大师听说他杀了四大掌门,便不认他,结果他顿起兽心,竟然连自己的恩师也杀了。”
“这个孽种,要是抓住他,我非把他乱剑分身,为方丈大师和了空师父报仇,为武林除害。”
“别打断大师兄。”
大师兄接着道:“你们想,王玉龙除了少林寺,他还能到哪去呢?只有京都洛阳。了尘师叔也是这样讲的。因为在京城他有很多朋友,连当今天下第一公主太平公主都是他的至交。在京城,天下间最隐秘的事,都能在一个茶馆、一张饭桌上打听到,更何况王玉龙要打探的是妻儿的下落呢?所以,我肯定他别无选择,只有到京城这一条路可行。”
他们是了空的弟子,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又走出破庙,向京城方向走去。
玉龙和两位公主走出暗道,望着了空弟子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林中。
玉龙收回目光,看向两位公主,发现她们都在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
眼睛是心灵的天窗,眼神是表达一个人内心活动的明显标志。玉龙看出了她们的心思,知道她们要自己回答什么。他就站在她们二人中间,用一种坚定的目光看着她们。
就这样,六只眼睛,相互地注视着,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虽然没有语言,但她们在他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
“龙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玉龙回道:“了空师兄的弟子说的对,我们只有到洛阳这唯一的一条路了。”
余烛皱着眉头,担心地说道:“那不是太危险了吗?”
娃娜不解地道:“就凭那四个小和尚,能把龙哥哥怎样?”
“凭他们几个,倒也不值得忧虑,可是你想啊,少林寺的了禅、了尘能想到咱们会到京城,那么新龙教的人、四大掌门人的弟子,难道他们就不会想到这一节吗?如今,整个中原武林都知道咱们回到了中原,而且很多人都误以为是玉龙哥哥杀了四大掌门。昨晚道广大师、了空和尚被杀的消息,今天一早也一定传遍整个中原武林。玉龙哥本已担上了杀害四大掌门的罪名,就已百口莫辩,这回又加上了少林寺亲口传遍武林的杀师除兄的恶名,就更没有人相信玉龙哥哥了。背着这天大的黑锅,还有谁会了解他?谁能认为他是被人陷害,被人栽赃的呢?这样一来,只要我们在江湖上一露面,围绕我们的便是挥之不去的刀光剑影,便会有无数的无辜和傻蛋因此而枉送性命。是,凭玉龙哥的绝世神功,无人能敌。可我们都知道,猛虎难抵群狼,况且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玉龙哥也不是铁打的,所以,我们终究要被人杀死的。”余烛把事态的发展与结果全部和盘托出。
听着余烛这一通的分析,娃娜早已被吓得有些颤抖。因为余烛说的千真万确,把事态分析的十分透彻,越是这样,娃娜就越是相信她的话,也就越是担心她龙哥哥的生命安全,颤声问道:“余烛姐姐,那……我们,我们就永远藏在这破庙里吗?”
“不!我们必须去洛阳,但不能这样去。”余烛忽然向玉龙道,“玉龙哥,绣面观音,你还记得她吗?”
玉龙笑了笑,道:“我懂了,你真是个鬼精灵。”
一个时辰后,通往洛阳的古道上,一辆马车,车旁跟着一匹马。车夫赶着马车向前疾驰,车里坐着一对小夫妻,马上一位中年汉子。这汉子俨然是一位管家的打扮。车里的一对小夫妻正窃窃私语,不时地发出低低的笑声,笑得那么开心。那位小丈夫笑过一回之后,仍忍不住笑意,向他的小媳妇道:“娃娜妹妹,你看玉龙哥摇身一变,倒真有点管家的风度。”
娃娜抓住余烛的手,笑道:“要不是看见你这只手,你倒真象个英俊潇洒的小丈夫呀。”
二人的笑声飞出马车,在古道上飞扬,在蓝天白云间飘荡。
玉龙坐在马上,听到两位义妹的笑声,心里的郁闷略略感到一点点缓解。
新龙教的出现,四大掌门之死,自己的妻儿的失踪,恩师道广险些被害……
这一切的一切,最严重、最让他感到压力的还是假师父被害,真正的师父又隐居冰洞。这样一来,他不仅仅背上了杀死四大掌门的罪名,还背上了杀师的大罪。江湖上最痛恨欺师灭祖之人,更何况是杀死抚养自己的授业恩师呢?还有,少林寺戒律院了空大师,在武林中也算得上十分重要的人物,如今他的死也算到了自己头上。
想到这些,玉龙的心头又感到了一阵阵压抑。如今,武林中人对自己是人人得以见而诛之。
是谁操纵了这一桩桩谋杀?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自己吗?难道这一切都是新龙教的人干的吗?又回到了这一堆乱麻之中。玉龙在马上回想着这半年来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要在这一堆乱麻中理个头绪出来。最后,他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新龙教一定有一个极大的阴谋,他们要实现这项阴谋,就要排除障碍,而最大的障碍就是自己。所以他们便开始了一系列的追杀、陷害和栽赃。
这样的结论一经得出,玉龙就不得不承认,新龙教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致使自己落到如今这一步田地——
武林盟主的位置不用任何仪式便已被剥夺;妻子儿子下落不明;自己背上了种种罪名。如今各门派的人无人相信自己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的。而自己只有去冒险,去查找,才有可能使自己的名字重新清白于武林。但这一切太难,真是——险恶江湖,江湖险恶。
想到这,玉龙不禁想起了去凉州的路上那首凄惨、充满杀气的歌,不禁低沉地哼了起来:
边风潇飒惹人惊,
古道茫茫断人行。
西风冽冽催魂魄,
哀声!
怨声!
刀声!
玉龙唱罢,久久地沉浸在歌间的潇杀之气中。他呆呆地坐在马上,感到一阵阵倦乏,亦感到一种无限的悲哀笼罩心头。若不是当年索元礼陷害自己一家,自己又怎么会有今天?又怎么能陷入这无尽的险恶江湖之中?
他厌倦了这种刀头舔血的生涯,可是为了这一切不明了的一切,他又不得不在江湖中进行最后的一搏。他在心里暗暗地下着决心:如果能查出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揭穿新龙教真面目,恢复自己在武林中的名份……到那时,如果自己还活着,便带着妻儿永远隐居,过上那种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直到终年。
想到这,他不禁回过头看看马车,却见义妹娃娜从马车里探出头,正向着自己甜甜地微笑。
玉龙向她点点头,便转过身,又接着自己方才的梦想想下去。他要为两个义妹找个如意郎君,并且带上她们一起去隐居。大家在一起生活,一起耕作,一起去享受大自然所赋予的一切。玉龙正兀自想着,不觉间来到了一处路口。路口处被十几位明刀执杖的人切断了前方的路。
车马停在路口。
车夫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
玉龙跃身下马,向面前的人拱手道:“各位朋友,小的有礼了。”
一位道士左手臂搭着拂尘,右手一揖手,说道:“善哉善哉,这位兄弟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玉龙回道:“回道长,我们自沁州来,到洛阳去。”
道长听罢,闪动一双亮眼,向玉龙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又向那辆马车看去。
玉龙忙又道:“道长,小的是沁州府丝绸庄张志府上的管家。今护送我家公子和少奶奶去京城看望亲戚,路经此地,还望道长及各位英雄行个方便,日后重重酬谢。”
那道士听罢,转过身,同身后的一伙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又向玉龙走来。在他身后跟着走来两人,分左右站在道士身边。那道士说道:“这位兄弟,不是我们不信任你。我们在此等候一个人,一个武林叛逆,他叫王玉龙。看小兄弟的身材与那王玉龙相仿,所以……”那道士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左右的两个人的手均向刀剑把上扶去,很是紧张。
忽然,车里传来了三公主娃娜的喊声:“管家,出什么事啦?是不是有人要打劫呀?”
玉龙回道:“回少奶奶,他们是在等候一个人,不是拦路抢劫财物的盗贼,少奶奶放心。”
那道士左右看了看他的同伙一眼,又是一揖道:“既然是进京看亲戚,那就请吧。”
玉龙赶紧向那道士及他左右那两个人抱拳,谢道:“多谢道长,多谢两位英雄。”
玉龙回过身,把马栓在车后,自己跳上马车,拿起马鞭,一声清脆的鞭哨声响起,催马向前。当马车从那道士身边走过时,玉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甩给他,边走边道:“道长,请各位朋友喝杯水酒,不成敬意。”
两位公主将后车帘拉开一条小缝,见路口处那几个装束各异的人渐渐被甩在了车后,才又拉开前边的帘,探出头,道:“龙哥哥,亏得余烛姐姐的办法,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玉龙回过头:“这些人只是江湖中一些不知名的人物,如果是遇上新龙教或是其它各门派的头面人物,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余烛担心地道:“玉龙哥,我担心我们……”
余烛的话没有说完,玉龙猛地收住马缰绳,低声道:“担心的事就要发生了。余烛,护着娃娜。”
拐弯处,在马车前方十几步远,站着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十几人中,只有一人背对着玉龙马车。其余的人,刀剑出鞘,横在胸前,拦住了去路。
玉龙没有下车,拦路的人们也只是注视着玉龙,没人问话,没人答话,只有驾车的两匹马在不时地打着喷鼻。
日当中天,火辣辣的阳光晒得人们心中发焦,这种沉闷的气氛令人难熬。路两旁的知了似乎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知啦啦”地叫着。一个叫,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同时跟着鸣叫,这叫声瞬时连成了一片又一片。
突然,一阵狂笑。那背对着玉龙的那个黑衣人随着笑声,全身都在颤动,狂笑声甚至压倒了知了的鸣叫。天地间都回荡着那狂笑声。
笑声未绝,那个人猛地转过身,面对着玉龙。他没有蒙面,也无须蒙面,因为他是海万舟。一道亮光在阳光下一闪,海万舟的钢刀便握在手中。他讥笑道:“管家,你送的不是少爷和少奶奶,而是两位姑娘,是吧?”突然,他收住笑容,直接指出,“别再演戏了,王玉龙,你果然了不起,能活着从凉州回来。可你知不知道,你不该再回到中原。你以为你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你吗?那你就错了。你要知道,我们新龙教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王玉龙沉声问道:“海万舟,你想怎样?!”
“我海万舟不敢把你这曾是盟主的人怎样。不过我告诉你,杀你的人不是我们新龙教,更不是我海万舟。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海万舟绝不是你王玉龙的对手,我也不想让我的手下白白送命。杀你的人是少林寺,是你们所谓的各大名门正派。因为你杀了四大掌门,杀了你授业恩师,杀了戒律院了空大师。你还将要杀死了空大师的十几个弟子。你想想,就凭这些命案,中原武林能放过你吗?你还能安生吗?我们新龙教会看到一场你们相互残杀的好戏。哈哈……”海万舟说得甚是得意。
他的笑声没落,从路两旁的山坡上飞下了几具尸体,是几个和尚。玉龙仔细看时,认出正是今早在那破庙里遇到的了空的那几个弟子。
海万舟看了路中间的几具尸体一眼,突然又笑道:“王玉龙,你的暗送秋波果然不同凡响,威震中原内外,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你的小命就要丧在你的暗送秋波之上,可惜呀,可惜。”
说话间,海万舟向路旁飞身跃去,半空中笑道:“老夫回新龙教敬听佳音啦。哈哈!”
路中只剩下几具和尚的尸体。
玉龙呆呆地坐在车上,许久才跳下车,将尸体移到路边,又从树上砍下一些树枝将尸体遮上,从马车里拿出一大块白布,写道:“少林寺僧遇害于此。”写毕,将白布挂在树上。
玉龙跳上马车,说道:“我们还是还回本来面目吧。”
余烛忙道:“慢,玉龙哥,看来新龙教的人一时半时不会与我们正面接触,他们只是想利用你挑起中原武林的风波,这就是你们中原所说的‘借刀杀人’。一旦我们还回本来面目,遇到那些不明真相的门派,他们能放过你吗?你能忍心去杀他们吗?”
玉龙道:“既然新龙教的人能识出我们的真面目,那么别人又岂能看不出破绽呢?即便看不出,那么新龙教的人会轻意放过我们吗?”
娃娜忽然道:“是啊,他们一定会到处散布我们的消息。那样,我们岂不要处处受阻吗?”
玉龙点头道:“义妹说的不错。为今之计,我们只有避开大路,多吃点苦,否则,前方不知要遇到多少麻烦呢。”
“哈哈,王大侠果然高见!”随着一声大笑,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飘然而至。
“泰山老祖!”玉龙惊喜地跳下马车,上前握住了他的双手。
四公主余烛、三公主娃娜也从车上下来,来到老祖面前。
泰山老祖看了看二位公主,笑道:“如果老朽没有说错的话,这位‘公子’一定就是突厥王的四公主,这位‘小娘子’就是回纥国的三公主。”
玉龙点头道:“正是。二位义妹,见过泰山老祖。”
“免……”
二位公主还是向泰山老祖盈盈一拜。
泰山老祖担心地说道:“如今京城里聚集了很多武林中人。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你要到京城。眼下,误解你的人不只四大门派,就连少林、丐帮中的人,以及其它象华山派、衡山派、普陀山、五台山……几乎中原武林所有人都要找你算账。我试图从中化解这场风波,可是陷害你的人,把事情做的太周全,几乎连我都要怀疑你是杀死四大掌门、了空大师和你师父的凶手。我明明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那个新龙教所为,可是……唉,老啦,如今武林新秀辈出,谁还肯听一个老朽的话呢?”
玉龙皱紧双眉,半晌才向泰山老祖请教道:“老祖,你老阅历无边,在中原武林之中,除了我和我师父,谁还会使这暗送秋波?”
老祖想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道:“我真想不出谁还会这招绝技。”
玉龙道:“连老祖您都想不出,我只有在新龙教的人中去查了。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去洛阳?”
“正是,我想,新龙教的总坛一定在京城附近。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样太危险啦。”老祖有些担心。
玉龙坚定地道:“再危险,我也要去闯一闯。再则,我的妻儿也被新龙教控制,为公为私,我都要义不容辞。”
老祖讶然道:“王大侠不是从少林寺来吗?”
“正是。”
“了尘没向你说出两位小公子和夫人的下落?”
玉龙惊异道:“没有呀,难道师兄真的知道她们的下落?”
老祖的眼神现出一种异样的神色,随即暗暗点点头。
玉龙见老祖的神色有异,便问道:“难道老祖知道两个犬子和雪莲的下落?”
老祖见问,一持长须,笑道:“王大侠放心,两位公子现在泰山顶清风观中,由清风道长照料,请王大侠宽心。至于夫人,那天夜里是你的师兄了尘把她带回了少林寺。”
三人听罢,不禁都长长舒了口气。玉龙感激地扑通一下跪在老祖面前:“玉龙谢过老祖。”
三公主娃娜忽然问道:“老祖,老夫人何在?”
老祖道:“老夫人和夫人在一起。”
玉龙喜道:“这就好。有二师兄照顾她们,有清风道长管教两个犬子,玉龙大可放心去查出真凶了。”
老祖道:“韩大侠、高仇、你的师妹、你的弟子贾不奇、罗刚等人都已到了京城,虽说有他们相助,你还是要处处小心。”
玉龙向老祖问道:“不知老祖打算去哪?”
老祖苦笑道:“我在找我那宝贝孙子。”
玉龙惊问道:“他失踪了吗?”
“他整天四处乱闯。刚刚将两位公子送到泰山,只是回来告诉我一声,人就又不见了。”
玉龙问道:“不知他今年……”
老祖笑道:“他今年才十二岁。这么小的年纪就到处乱闯,让我操透了心。”说罢,老祖向玉龙和两位公主一抱拳,“三位多保重。”说罢,人也不知去向了。
四公主余烛问道:“玉龙哥,我们怎么办?”
玉龙仍然看着老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多好的老头。”
玉龙转过身,见两位公主看着自己,才恍然道:“大路我们不能走了,为今之计,只有将车马寄在山那边的一家小店里。”
太阳已落山。
玉龙等三人休息了一下午,又在小店里饱饱一餐,然后带些干粮和酒水,在夜色朦胧中上路了。
洛阳。
已是灯火辉煌。春香院大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在微风中摇动。灯火中,车水马龙。龟奴忙前忙后,一会儿送走富贾,一会儿迎来新客,不时地提高喉咙呼春唤玉。
一位阔少、两个家丁来到大门前。
龟奴满面堆笑,一见这位手摇羽扇的阔少,尖声尖气地呼道:“哟,来大少爷,您可好久没赏光了。今儿个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啦,想必是局子里又赚了大钱啦。”
来阔少满面春风,洋洋得意,一伸手,从随从手里拿过一锭银子,在龟奴面前掂了掂,道:“听说你们春香院近日又来了一个叫什么倩倩的姑娘,能不能给本少爷介绍介绍?听说还是个雏儿,如果本少爷玩的开心……”
龟奴听罢,立即脸现难色,可是看着那银光闪闪的一锭银子,又不甘心让它白白流走,便回道:“不瞒大少爷,这个倩倩姑娘与其她姐妹实不相同,别说是琴棋书画,能歌善舞,单是那一身皮肤就足令公子销魂。那眉眼,那身段,那一双小巧的玉手……我敢说在全京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这龟奴将个倩倩姑娘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听得那来大少垂涎欲滴,他又一转言,“可是有一点,倩倩姑娘不卖身。任你是什么人,都休想摸她一把,别说跟她一醉良宵了。”
来公子听罢,长长的脸“吧嗒”一下沉了下来,手中的扇子狠狠地在手上一敲,怒道:“她奶奶的,我来大少爷想要干的妞,就他妈没有干不上的。走!前边带路!”
“来大少爷……。”
“少他妈啰嗦。”
两个家仆连推带踢,把龟奴赶进了春香院。
“来大少爷……”
春香院里的妓女们十有八九都得到过这位来大少爷的阳光雨露。今日一见,早有十几个妖艳娇粉的姑娘如翩翩蝴蝶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来大少爷没等众姑娘靠近,便没好气地挥着扇子骂道:“滚滚滚,本少爷今儿个没工夫答对你们。”
识相的,半途便停下了脚步,撇撇嘴,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句,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不识相的,仍扭动着腰姿,娇声娇气地往上贴。还没等靠近,早被来大少爷一顿耳光,扇得金星乱灿,滚到了一边。
“哟——,大少爷,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是跟谁赌了气呀。”话音未落,白白胖胖、花枝招展的老鸨迎了上来。
来大少爷见是老鸨,便停住了脚步,嗔怪道:“干娘,来了新姐儿也不通知我一下。”
老鸨一听,立即又春花怒放,连连笑道:“我当是为着什么,原是为了这个,那也不该动这么大的火气呀。”
来大少爷展展眉梢,道:“干娘,如果那位倩倩姑娘不让我满意,我今儿个就把干娘这儿烧了,你信不信呀?”
老鸨上前拉住来大少爷双手,淫笑道:“信,干娘什么都不信,就信你来大少爷的。您就是吐口口水,都是个钉。谁叫您是当朝一品来大人的贵子啦。”
说到这里,老鸨面现难色地赔罪道:“不过,倩倩姑娘来这之前就说好的,只陪客,不卖身。再说,现在她房中已有了客人,不如……”
来大少爷把手一甩,骂道:“不如个屁!今天不干那倩倩姑娘,老子就冲你使劲!然后再放上一把火,把你的这群母猪变成烤猪!”
说罢,他一把抓住老鸨的前襟,恶声道:“我不管那倩倩姑娘陪谁,你立即把她给我叫来,否则……”他从桌上拿起一根蜡烛,奸笑道,“我马上就要烤猪啦。”
老鸨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边作揖,一边哀求道:“大少爷行行好,我这就去叫她,我这就去叫她。”
来大少爷见说,一把将老鸨推出十几步远,扑通一下跌在地上。老鸨连忙爬起,向楼上跑去。
倩倩已站在护栏前。
老鸨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扑到倩倩的面前:“我的儿呀……”
倩倩轻轻摆手,然后向楼下的花厅问道:“是哪位大爷想要见小女子?那就请上来吧。”
倩倩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来大少爷仿佛着了魔法一般,呆呆地注视着那扇门。
老鸨连滚带爬地滚下楼梯,屁踮踮地扭到来大少爷面前,极尽谄媚地拍了拍来大少爷的肩,道:“哟……还是你来大少爷面子大,倩倩姑娘在叫你上去呢。”
来大少爷仿佛从云里雾里刚刚游了一回,经老鸨轻轻一拍,才还过神儿来,他惊喜得都笑不出来了,可还是竭尽全力地笑着:“倩倩……倩倩她……她让我上去?!”他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不相信这是真的。
“是呀,除了你来大少爷,谁还配得上我们倩倩姑娘?”
“嘿……好,好,我这就上去,这就上去……”话没说完,人就向楼上飞也似的跑去,边跑边喊道,“倩倩,我来啦……”
来大少爷推门而入,他口中的“倩倩姑娘”还没有绝口,人又从那扇门飞了出来,越过楼栏,直向他的两个家奴砸来。
两个家奴迅速闪到一旁,因为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乎乎地向自己砸来。所以,来大少爷便实实在在地摔在花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待两个家奴看清是自己的主子被扔了出来,就一下子冲进了倩倩姑娘的闺房,同样,这次只不过是两个活人被扔了出来。两个家奴一先一后,一上一下,先后砸在来大少爷身上。
老鸨及龟奴、姑娘们,都被吓呆了。他们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噩梦醒来时,来大少爷已被抬走。
倩倩姑娘也神奇地消失了。
老鸨呆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楼栏旁,大嚎特嚎起来。
她仿佛预料到大祸降临。
确实,她的哭声还没有收住,一大队官差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两个来大少爷的随从走出人群,向一个都尉指了指倩倩的房门,然后便退到了一边。
那都尉看了看,又看了看左右的人,一摆头,十几个官差挥刀弄棒,冲上楼梯,直奔倩倩的房间。
倩倩的房间根本就没有倩倩。因为此时的“倩倩”和她的丈夫高仇早就骑上马离开了洛阳。
雪娇和高仇是离开了春香院,但是贾不奇却舒舒服服地躺在“倩倩”的床上。他小小的身材,架着二郎腿。当官差们冲到床前时,叼在嘴上的酒杯刚好空了。
当官差们看清不奇之后,不禁愣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情形仿佛在说:怎么会是个孩子?再看不奇的那神态,却又甚觉可笑。
这时,楼下的那都尉叫嚷起来:“喂,抓到没有?!”
有人跑出“倩倩”的房子,回禀道:“大人,里面躺着一个娃娃。”
“没别的人吗?!”
“没有。”
“把那娃娃带下来。”
“是,大人。”
贾不奇下楼了。但不是走下来的,更不是从楼上飞身而下的。而是几位官差把他给抱下来的。
因为他看上去喝了不少的酒。于是,有人建议把他抱下来。于是,贾不奇就借式骑在一个较矮的人的脖子上,又有两个官差在左右,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那情形看起来就好像惯孩子的父亲让儿子骑肩上,耍大马。贾不奇就这样被官差们驮下楼,嘴里还在不停地叫着“好酒”。
除了老鸨,所有的人都被那情形逗乐了。老鸨睁大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大人,不是这孩子,我这儿从没见过这孩子。”
那都尉把脸一沉,怒道:“既然你们没见过他,那就是说根本不认得他了?”
“是呀,一点不错。”老鸨连连点头。
“那他怎么会在那间房里!分明是你的同党,想密谋杀害来大公子。来人!”
有几个官差将老鸨逮住。
那都尉道:“带回‘丽景门’,由来大人亲自审问,不怕他们不说!”
那老鸨一听是被押到“丽景门”,魂儿早已被吓得出了窍。她杀猪般地嚎叫:“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贾不奇在那官差肩上,有气无力地扭动着,嘴里还在喊着:“酒,我要酒,你们为什么不给我酒?”
那都尉看着被不奇骑的那官差,笑道:“老魏,他是你亲爹呀?”
老魏干笑道:“大人说哪……”
都尉的脸突然沉下了,老魏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被都尉的一个耳光打了回去。
“把这小杂种放下,绑啦!”
可是,“小杂种”无论如何也下不来了。他好似在老魏的肩上生了根一般,任凭老魏怎么动也拿不下他。
龟奴抱着一个大包来到那都尉面前,颤颤惊惊地跪下,双手将包袱举过头顶,呈在都尉面前:“大人,我家老板实属冤枉,望大人网开一面,放过我家老板,日后全院上下一定将大人如亲生父母一般孝敬。”
都尉接过包袱,掂了掂,撇了撇嘴,哼了声,道:“好吧,不过,你要给我好好看着老鸨,如果我发现她逃走了,我就操你个满门。”
那龟奴连连磕头:“一定一定。”
老鸨被放开了。
贾不奇却仍在老魏的肩上。那都尉转过身,看了不奇半晌,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便突然凌空飞起,抡起双脚,踏浪般地向不奇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