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奇点点头,随即又问道,“师父,新龙教真那么危险吗?”
玉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道:“在你说起这新龙教之前,我已分别接到中原其他九路豪杰的密报,他们说的情形与你说的都大致相同。由此可见,这个新龙教已在各地都展开了行动,他们的图谋一定非同小可。”停了一会,他又道:“不奇,你先去办吧。回头我找你公主姑姑,让她准备一下,咱们后天启程。”
“后天?!”不奇没有想到时间这么紧迫。
“是,越快越好。”
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不奇也紧张起来,二话不说,转身而去。
玉龙独自坐在椅子上,又陷入了沉思。
第三天清晨。
一辆三套马棚车、一匹白马、一头毛驴驶出了桥山。棚车里坐着回纥国三公主和马秋萍,坐在玉兔马上的是王玉龙,而把小毛驴当坐骑的自然是贾不奇贾少侠了。一行人出了桥山,一路向西北方向疾奔而去。
时近中午,一行人进得一座小城。别看城小,却是进入西北的重镇,叫做凤翔府。这凤翔府内自是一番繁华。街市上,卖小吃和布匹居多。
一行人在街市上缓缓而行。忽然,不奇停至路旁,向路边的一个手拄拐杖、挎着竹篮的丑婆婆高声喊道:“丑婆婆,您怎么也到了凤翔府?您的肉包子可真香呀。”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之情。
这位丑婆婆可真是名副其实的丑陋:她的脸扭曲着,全是疤痕;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大的一只眼睛,只有眼眶,没有眼皮,乍看上去,那眼珠好像一晃就能从眼眶里滚落到地上;嘴巴不仅斜向一边,还有两颗又黄又尖又长的门牙支出那厚厚的嘴唇;一头头发蓬松零乱,已尽数花白。听到不奇的喊声,她便“嘿嘿”地笑了起来。这一笑使她更加丑陋:那只小一点的眼睛已经看不到眼珠,而那只大些的眼睛却又大得几乎将眼珠瞪了出来;尤其是随着她那阴森森的怪笑,还有一口口水流出了嘴角。
尽管如此丑陋,可她仍然笑着向不奇说道:“你不是那个奇怪的小孩儿吗?”
“是呀,丑婆婆。”
“这就好,这就好。”她连连说道,“来,婆婆还给你肉包子吃。”
玉龙也停了下来,车夫亦将棚车靠到了路边。三公主撩开车帘,问道:“龙哥哥,怎么停下了?”
玉龙正看着那丑婆婆,忽听到三公主的询问,正要回话,却见那卖肉包子的丑婆婆睁抬起小眼睛的眼皮,一大一小两只眼睛齐向三公主看去。在望出去的一瞬间,眼中竟闪出了一道奇光。这眼神一闪即逝,她又把目光收回,看向玉龙,忽然又嘿嘿一笑,说道:“我是丑大娘。你们过来吃包子吧,很香的。”
“婆婆就是那个专给人以幸运的丑大娘?”玉龙微微一笑道。
“是呀,吃一个吧,你们会幸运的。奇怪的小孩,拿一个给那个美人儿。”说着,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不奇。
“丑婆婆,再给一个吧,里面还有一个美人呢。”不奇恳求道。
“好。”丑大娘果然又递给不奇一个。
当不奇拿着肉包子给三公主她们送去时,玉龙看见丑大娘的脸上露出了异样的神色,心中一凛,一股寒意袭上脊背。他刚要止住三公主她们接包子。突然马受惊了,前蹄扬起。他低头一看,一只黄狗正从他身边窜出,直扑三公主。三公主一惊,手中的包子掉在地上,那只黄狗叼起包子,边跑边吃。
三公主惊魂未定,突然指着远处惊叫道:“龙哥哥,那狗……那狗……”
玉龙顺着三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那只黄狗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四条腿蹬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包子里有毒。”玉龙已然明白。可待他转身看时,那个丑大娘早已没了踪影。玉龙纵马来到那黄狗跟前,但见那黄狗口流血水,早已死去。玉龙心中暗道:“这包子中的毒药着实霸道,莫非这包子中的毒药是……”
“师父,不好了!”不奇的一声惊叫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围住了马车。
玉龙心中一惊,拨马来到人群外,跳下马,分开人群,来到车前,但见三公主和马秋萍都昏倒在了车里。二人的手指泛起了黑色,那黑色正渐渐向上扩散。
玉龙二话不说,抱起三公主就向路边的一家客栈跑去。不奇也抱起马秋萍随着师父跑进了客栈。二人把两个女子放到床上,玉龙向不奇道:“快用你师娘传你的‘九阴玄女真经’为马姑娘逼毒。”说罢,玉龙将双掌抵住三公主后背的“心俞”和“气海”,催动真气,渐渐逼入三公主体内。贾不奇与师父一般,为马姑娘逼毒。
终于,三公主吐出一口黑血,接着又连连大吐三口,神智方渐渐清醒。玉龙慢慢收气,撤回双掌,三公主一软,倒在玉龙的怀中。玉龙缓缓把她扶起,平放在床上。
贾不奇也逼出了马姑娘体内的剧毒,将她扶到三公主身边。
虽然三公主和马姑娘体内的剧毒被逼了出来,但人仍在昏迷之中。不奇暗暗想到一行四人刚出桥山,便因自己一时疏怠而险些害了三公主和马姑娘,不仅暗暗恨起‘丑婆婆’,更有些自责。
玉龙轻轻拍了下不奇的肩膀,安慰他道:“这事不能全怪你,也是我一时疏忽。”停了停,,又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那妖婆?”
不奇便把在长安城中怎样见到“丑大娘”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良久,玉龙皱着眉缓缓道:“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师父说的是新龙教的人?丑婆婆是新龙教的人?”不奇惊道。
玉龙点点头,道:“新龙教,这是一个怎样的门派?他们对义妹下手又有何企图?他们到底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义妹呢?或许都是。”他自言自语地推断道,“看来,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师父,说不定他们是冲马姑娘来的。”
玉龙摇摇头,看着不奇想说些什么,可是瞟了一眼马姑娘,又止住了。
两个时辰之后,三公主和马姑娘先后苏醒过来。四个人简单地用了些饭菜,便直奔庆州而去。
一行人刚刚翻过一道山梁,猛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狂乱的马蹄声。蹄声杂沓隆隆,应该是一支马队从后面赶了上来。玉龙忙命车夫将马车靠向路边。不大的工
两个时辰之后,三公主和马姑娘先后苏醒过来。四个人简单地用了些饭菜,便直奔庆州而去。
一行人刚刚翻过一道山梁,猛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狂乱的马蹄声。蹄声杂沓隆隆,应该是一支马队从后面赶了上来。玉龙忙命车夫将马车靠向路边。不大的工夫,但见梁上尘土飞扬,十多骑快马直冲下来,转眼便冲至面前。玉龙一眼便认出这些人原来是皇宫中的羽林军。刚刚转过脸去,十二匹快马便呼啸着从身边掠过,向着前面的一座丛林奔驰而去。
不奇看着远去的马队留下的一团团尘雾,甚是惊异,说道:“师父,这不是羽林军大将军李多祚的亲兵吗?这样没命地赶路,他们一定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玉龙点头,正要说些什么,这时,三公主探出头来,向他甜甜一笑,柔声道:“龙哥哥,马姑娘才说,到了庆州,如果找到了梁公子,一定要让龙哥哥为她主婚,让不奇给梁公子做伴郎。你说好不好?”
玉龙看着义妹那天真如花的笑脸,微笑着点了点头。三公主见他答应了,笑得更加妩媚动人。马姑娘则羞红了双颊,眼光流动,万分感激地轻声谢道:“有王大侠为小女子做主,平生足矣。”
贾不奇听到此言,向其看去,喃喃道:“马姑娘,你——”
下面的话没有说完,马姑娘已将目光转向了他,笑道:“这次多蒙贾少侠相救,小女子才有今日,日后定忘不了贾少侠的大恩大德。”说罢,将头缩了回去,不再言语。
三公主见不奇脸色有异,以为他是舍不得马姑娘离开,便笑着说道:“不奇呀,如果你怕马姑娘一人留在庆州孤单,那么等她完婚之后,咱们把梁公子也一起带上,一同回凉州去,不是更好吗?”
三公主只说出了不奇心中的一半心思——带上马姑娘,可是她不会知道不奇多么不想见到那个梁公子。不过对于三公主来说,她也只能说出这一半。因为她太天真、太纯洁,于这男女间深奥而又微妙的情感只当是好朋友一般。然而只是这几句天真无邪的至诚之言,就已经让贾不奇无地自容了,瘦削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慌忙低下头去,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些笑容,向一脸疑惑的三公主回道:“好呀。可是——公主姑姑,你父王手下有多少兵马?他们打仗时是骑在马上还骑在驴子身上?”怕其继续追问,他马上转移了话题。
三公主咯咯笑道:“骑在驴子身上打仗的,恐怕全天下就只有你这小猴头啦。”
“这么说,他们都骑马啦?”
“是呀,我们回纥人,不管男女老幼,人人都会骑马。除了睡觉、吃饭,一年四季从不离马背。”说着说着,三公主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自己先咯咯地笑了一阵,才说道:“不奇呀,你看姑姑长得漂亮吗?”
“依不奇看呢,全天下就属我公主姑姑长得最漂亮啦。就是太平公主也不及公主姑姑一分。”不奇不加思索地回道。
“真的吗?”
“不奇从不说谎的。”
“唉。”三公主忽然叹了口气,把下额伏在手背上,喃喃道,“在我们回纥国的女儿中,比我漂亮十倍百倍的姑娘多的是,和她们相比,我就好比……好比那个丑妖婆一般。”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比较,三公主又提起了那个丑大娘,这让不奇的心更加不自在,脸上也更尴尬,就想去追师父。可是三公主没想到这一层,依然笑着问道:“不奇呀,你想不想找个媳妇呀?公主姑姑保证给你在我们回纥找个最漂亮的姑娘,愿不愿意呀?”
不奇没有回答,而是透过三公主的肩处向车里看了一眼,但见马姑娘低着头,好似根本没听他们说话一样,顿时一股酸兮兮的感觉涌上心头,呆立了半刻,独自喃喃道:“漂亮姑娘谁肯嫁给我这瘦猴子。”
恰好马姑娘此时抬起头来,看向车外,目光与不奇相遇,顿时显出紧张、迷茫、徘徨、乞求、盼望。
四目相对,不奇也感一阵慌乱。他忽然想起,跟师父在突厥风雪潭顶被困之时,干娘俞青梅和雷康叔叔两人相望时那如醉如痴的目光。当时,他不懂这男女之情,还误以为是雷叔叔因不慎失手伤了干娘而惶恐不安。现在想来,此时彼时,竟相似如斯。顿时,一百二十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突然,车夫的一声长喝惊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贾不奇,勒住小毛驴,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走进了早已看见的那座丛林。再仔细一看,更是大吃一惊,只见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看那服饰,应该正是刚刚过去的那十二名羽林军。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具。
玉龙在看了看四周,又听了听后,才走到一具尸体前。只见这死者的手臂、面庞,凡是露到外面的肌肤全是又黑又紫,但周身不见伤口。将尸体翻将过去,突见其玉枕穴处的头发上叮咬了数只蚂蚁。拨开去,便现出指甲宽的伤口。从其形状可以看出是剑伤,而且杀人者定是在剑上淬了剧毒。看那毒性,与先前三公主和马姑娘所中之毒极为相似。
玉龙又查看了其余十一具尸体,发现这十二人所受的致命一击完全相同,而且凶手出剑的方位和力道、死者伤口的穴位和大小几乎完全一样。由此可以断定,这十二人系被一人所杀。
是谁能有如此霸道的毒药,下手又这样狠毒呢?玉龙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突然,他“啊”了一声,“原来是他。”他暗暗说道。
正在玉龙暗自回想时,不奇忽然大声叫道:“师父快看!”
玉龙顺着不奇的手指向地上看去,只见那十二具尸体正由伤口处开始融化,渐渐扩散开去,眨眼的工夫,便化为乌有,只剩下十二套装束还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此时,玉龙更加肯定毒王崔妙手再现江湖。除了他的百命消魂散,举世恐怕再也找不出这样歹毒而令人胆寒的毒药。想当年,从突厥回到中原,在那山野小店里,除了自己百毒不侵之外,高仇、雪娇和夫人雪莲等人都误中了毒王崔妙手的剧毒而危在旦夕。后来,多亏其弟子韩子庚及时赶到,众人才免去了一场杀身之祸。此时想来,还令人有些后怕。
看着这骇人的变化,不奇颤声问道:“他们……他们是中了什么毒?师父,是恶魔附身吗?”语气中透着无限的惊恐。
“就是恶魔也不及他万分之一。这些人在被他一剑刺中要害的同时,也中了他的百命消魂散。”
“是毒王?”不奇更加震惊。
“对,毒王崔妙手!”玉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魔鬼般的名字。“唉!”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渑池一战中,你从罗叔叔背上脱掉。当你失踪后,我们便来到了一家山野小店……”接着,他把当时高仇等人中毒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原来他当年也是‘罗织徒’,怪不得出手这样阴毒。”不奇愤然道,“可是他在江湖上已经消失很久了。师父,这次他重出江湖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他该不是也加入了那个什么新龙教吧?”他满脸忧虑。
“这个问题还不好说,但很快就会有答案。”玉龙肯定道,“走吧,咱们还得赶到前边的小镇,莫错过了宿头。”
一行人又开始赶路。
可是,刚刚走出丛林,一行人又止住了脚步。但见前方二十丈开外的地方,一个驼背人在夕阳余辉之下背对着众人站立,像是一尊雕像,好似在这条路上等候很久很久……
玉龙见状,心中已猜测到几分。但依然提马向前,抱拳当胸,对着此人的后背深深一揖,恭声道:“烦请前面的朋友移动尊驾,兄弟等人有要事赶路。”
相持了片刻,那人仍不相让。玉龙正要再开口,忽听那人朗朗诵道:“垂暮里,夕阳下。血色黄昏,妙音流指下。何人共相雅,魂散飞天涯。”声沉如钟,铿锵有力。
玉龙听罢,心中一惊,“果然是他。”随即微微笑道:“佛曰:出门是荆棘,万里无寸草。崔老前辈,一别三年,仍不失当年雅兴。而且此番相遇,更胜当年。依在下看来,老前辈不仅无愧这‘毒王’二字,恐怕应该加上‘神剑’二字才够份量,。”
玉龙正在说着,忽听那人猛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暮巢里的鸟儿扑棱棱飞起,震得路旁的树叶刷啦啦飘落。听此笑声,玉龙知道,崔妙手不仅仅是毒剑双绝,而且是内气充沛,如滚滚波涛,雄厚无比。
忽然,崔妙手止住了笑声,一字一字地说道:“好,不愧为当今武林盟主。王玉龙就是王玉龙,有胆识,有气度,果然具有一代盟主的风范。”
听了崔妙手的赞誉,玉龙笑了笑,仍以对待武林前辈的口吻说道:“前辈,晚辈有要事向前辈借一条路,日后必登门拜谢。”
崔妙手“嘿嘿”一阵冷笑,道:“近年来,老夫听人传言,说‘不与玉龙一试剑,踏平江湖也憾然’。老夫不才,愿与王大侠试剑。”
“前辈过奖了。那些传言是信不得的。晚辈的这几手皮毛功夫与前辈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的。”
“信得也好,不信得也好,不是你说了算的。今日一试,便可分晓。”说着,陡然转过身子,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一柄雪亮的剑。
玉龙骑在马上,平静地注视着崔妙手。他知道,今日试剑是在所难免了。
“你出剑吧。”毒王的眼睛已经射出毒光。
玉龙仍骑在马上。
崔妙手的衣袍猎猎生风,明显是在运功调息内气。他绝不敢小视玉龙,虽然玉龙把他抬得比天还高。因为他深知眼前的年轻人是何等之人,这可是独闯突厥、身怀绝技、誉满中原的一代武林盟主。同时,他也知道这个人百毒不侵。所以,此时他手中握的只是一把剑。他不会用对付那十二个羽林军的手法对付王玉龙,他还没愚蠢到这个地步。他要用手中的剑战胜王玉龙,虽然这个人被传得神乎其神。可是他仍然选择“试剑”,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剑法,就如相信自己用毒一样,没人能逃得过去。
崔妙手将剑鞘丢到了地上,手中的剑开始微微颤动。
玉龙知道那颤动是内力所致,心中大大赞扬了一番,仍是那么平静地注视着他。
崔妙手的剑慢慢抬到了胸前,他就要先发制人。忽然,玉龙抬手一摆,说道:“前辈,动手之前,晚辈有些事相问,不知肯否赐教。”
“讲!”剑却仍停在胸前。
“前辈是不是也加入了新龙教?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教主是谁?他要干什么?”玉龙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崔妙手却只从牙缝中挤出两句话:“逐鹿中原,一统江山。”
“那为什么要对我的义妹下毒?是不是因我而起?”
“你很聪明。”崔妙手肯定道,“老夫实言相告,你是我教第一个追杀之人。”
“那第二个、第三个人呢?”
“你的问题太多了。”崔妙手双眼一横,恶声道,“你自己已经是性命难保,还顾及旁人,真是可笑。”说着就要动招。
玉龙又一摆手,诚恳地说道:“前辈,也许往日我们之间有过恩怨,但那都已过去。我王玉龙早已忘记,相信您老人家也不会记着。同样,我也没有得罪过贵教。可以说,我既与您无怨,又与贵教无恨,我们今日何必非要结这个仇呢?你走你的路,我办我的事,咱们两不相扰,岂不更好?即便要试剑,也不急于一时,日后晚辈一定登门请教。”
“此时,彼时,一时也,何必非等日后。看剑!”话音未落,人已跃升半空,手中的剑直刺玉龙。
玉龙身形一晃,人已经从崔妙手的头顶越过,站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手中空空无物。而崔妙手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头顶一阵轻风刮过,知道自己一击必空。所以,变换身形,足尖在玉龙的马背上一点,借力反跃,人剑合一,一股巨大的力道向玉龙直冲而来。
两人的变化均在一瞬间完成。这边王玉龙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转身,那边崔妙手的剑已堪堪刺到。三公主不由得惊呼道:“龙哥哥小……”
她的“心”字还未出口,玉龙已经神奇地转到一旁,躲过崔妙手看似快要刺入胸膛的剑,手中却仍是空空无物。
两次出剑,均在看似成功的一刹那落空,崔妙手站定了身形。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以前只是听人传说王玉龙的剑是如何的传奇,自己却未真正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比一般的剑客高明些罢了。而今日一试,他才真正地明白王玉龙的神龙追魂剑之所以传奇,并不在剑法,而是在于身法。作为一个老江湖,崔妙手知道,普天之下,就剑术而言,虽在招数上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而最成名的剑客的可贵之处都在于他们的身法。玉龙的身法,他是见所未见。他在心里问自己:“王玉龙是剑客吗?”
“不,他不是剑客。他是剑神,是剑仙。”他又在心里给了自己答案。“可即使你王玉龙是剑仙,我也要逼你出剑一试。”心中正暗自想着,手中的剑已抬到胸前,又开始了震动。崔妙手的人与剑,又已扑向了玉龙。
这次,玉龙的手上也握了一柄剑——一柄名剑。他懂得江湖上的规矩,江湖上最讲的是公平决斗。如果自己再不出剑,那将是对崔妙手的最大侮辱。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不会让在江湖中已有四十多年威名的崔妙手怨恨自己。他知道崔妙手即使败,也想败在自己的剑下。所以,在让过他两剑之后,这第三剑王玉龙以剑相迎,既是让崔妙手输得甘心,又显示自己对他的尊敬,尽管他是敌人。
崔妙手这次使出了十成功力,劲力所至,催动了草木,卷起了尘埃,在其身后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只见他身形如箭,更似一条出海的狂龙,对准了玉龙的一个空门比前两次更快更猛地冲将过去。剑气催动了玉龙的鬓发,崔妙手觉得自己这次一击必中,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剑尖已经触到了玉龙的衣衫。
崔妙手还是失败了。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只见剑尖处寒光一闪,周身的力道便像融进了无边的大海,瞬间泄得无影无踪。
『3』三
崔妙手又开始疯狂了。他认为王玉龙虽然手中握剑,但是仍未真正出剑——这简直是对自己的漠视。就是拼上老命,他也要教训一下这个狂傲自大的年轻人。剑又一次猛然抬起,带着盛怒再次催动。但见玉龙把背在身后的剑慢慢转到身前,剑尖上赫然多了一物。那东西怎么那么像自己的腰带呢?崔妙手急低头看去,原来自己的衣带确实不见了。他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剑颓然落下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到王玉龙出剑,更不知道那剑是如何刺向自己的。
三公主颤声地叫了一声“龙哥哥”,扑进了玉龙的怀中。心仍在“嘭嘭”地跳个不停,一双小手凉得浸出了冷汗。她把周围的一切抛向了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她的龙哥哥。
不奇看着三公主,心里想着:如果换作是我,不知马姑娘会如何。想着,不禁回头偷偷地看了一眼马秋萍。但见她也正看着自己,满脸的疑惑,那神情仿佛在问:你师父是怎样战胜崔妙手的?不奇觉得自己的心疼了一下……
崔妙手走了,躬着他那弯曲的背,拖着沉重的步履。一时间,他突然苍老了许多。他怎么也没悟明白,玉龙的剑是怎样刺出的。
掌灯时分,一马、一驴、一辆棚车进入了小镇。一行人走在街上,引得路人不住地惊异地打量他们。
一匹高头骏马,一头矮小毛驴,本已不甚般配,再加上马上主人潇洒英俊,驴上之人同驴子一样难登大雅之堂,就足以引人注目了。更何况还有一辆极华贵的西域毯车呢?如果你认为这些都还不够,那么再多两个貌若天仙的美女呢?尤其是她们不时地探出头来打量着小镇,那付神态、那股柔情,怎会不令这镇上驻足欣赏呢?恐怕这镇上今夜会有“归来相怨对,但坐观罗敷”的景致了。
一座普通的小楼,一家普通的客栈。店家极是殷勤,招呼得无微不致。牲畜喂上草料,人也被让到了楼下的饭堂。
饭堂内共四张桌子。其中一张上已有三人喝酒,桌子上杯盘狼藉;另外一张桌子上只有一个人,背着房门而坐。玉龙见他那魁梧的身形、那举杯的姿态,不禁想起了一个人。记得在三年前,也是在一家野店,这个人也是这样喝酒。那时,他没有认他王玉龙;这一次,他同样没有认他王玉龙。他肯定有他的道理,就象三年前一样。
贾不奇也认出了这个人,偷偷地向师父暗示。玉龙向他点点头,一行人做到最靠边的桌子旁。
酒菜刚刚上齐,但听得那边有人喊道:“老板,结帐。”
待回头看时,那三个人已经拿起桌子上的剑,推门离去。
再看那一人也停住了酒杯,将一块银子扔到桌上,提着剑跟了出去。
四个人先后出门,谁都没看玉龙他们一眼。
极安静的一夜,悄悄而过。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用过早饭,继续向西北赶去。
中午刚过,便到了庆州城下。只见城门口站着两排官兵,正在逐个检查出城之人。忽然,这些官兵都向着一个腰挎鬼头刀的壮汉围拢过去,不由分说,双方竟动起手来。那壮汉将手中的刀抡得“呼呼”作响,众官兵一时也奈何他不得。这样,城门被塞,出入城之人越聚越多,将个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不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玉龙吩咐道。
不奇跳下驴子,走到人群边上,想看个究竟。怎奈他身材瘦小,即使翘起脚来,也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见玉龙正向他微笑,便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向上一提,轻飘飘地跃过众人头顶,又轻轻地落在了人群当中。
忽然跳进一个小孩子,众官兵和那壮汉先是一惊,见不奇貌似猿猴,后背插着一把不足二尺的短剑,又感十分可笑。
“小娃娃,这儿要出人命了,到别的地方玩去。”领班的守城官兵好心地劝不奇道。
那执刀的壮汉亦向不奇的肩一拍,险些将他按趴下:“小兄弟,看你这架式倒也象个练家。不过看在你是个小孩子份上,我霍大刀也不问你是谁派你来抓我的,你出去吧。”说罢,拎起不奇,“呼”地一声,向人群外扔去。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一来赞叹这壮汉的神力,二来为这小娃娃担心。众人均想:这孩子八成要被摔死了。可是,惊呼声未止,忽见不奇又神奇地站在那壮汉面前。
那壮汉根本就不知道不奇是如何回到自己面前的,心中暗惊,把刀一摆,冷冷笑道:“小兄弟,今天非要与我霍大刀过不去吗?”
不奇“嘿嘿”一笑道:“兄弟一不知老兄的大名,二与老兄无怨无恨,三不知老兄犯的是什么事。试想,有这么多的‘不知’,又怎能与老兄过不去?我只想知道这些官爷为什么要与老兄过不去。”
“小兄弟,你要知道这件事,最好去问问这些官爷。我霍大刀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霍大刀哈哈大笑。
不奇一听,甚觉可笑,转身向那守城班头一揖,笑着问道:“这位官爷,我和师父打算进城,能不能等我们进了城,官爷再拿这位老兄?”
“小娃娃,本官见你也有些本事,便实话告诉你。昨天夜里庆州城出了一桩天大的人命案——梁知府满门上下全部遇害。我们见这汉子行迹可疑,便要拿他问个明白。”班头见不奇甚是有趣,也据实回答了他。说罢,他将宝剑一抖,又道:“小娃娃,快出去吧。”
不奇一听“梁知府”三个字,心中一惊,暗道:“怎么,梁知府一家被人杀了?那马姑娘她……”
想到马姑娘,不奇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暗道:“梁家一家被杀,那么梁公子也必难逃劫数,看来是老天有意安排。”想到这一节,心中一宽,看了看霍大刀,故作惊呀地问道:“霍老兄,真是你杀了梁知府一家?”
“放屁!”
“我看也是放屁。就凭这位老兄的这把刀也能将梁府满门杀尽,不但小弟我不信,就是众位大爷、大婶、大哥、大姐都不信。”不奇一付看不起霍大刀的神情。
班头问道:“你怎知不是他犯的案?”
“这位霍老兄连我都打过,怎能去闯知府大人的官邸呢?”
一言既出,引起了满城楼人的轰笑,不奇亦跟着傻笑。
突然,不奇的脸上失去了笑意,因为他来不及再笑,霍大刀的鬼头刀从半空中向他的头顶劈下。众人只觉一道寒光闪过,便听得闷雷般的一声“啊”,然后再无动静。
待众人回过神来,贾不奇已经站在了霍大刀的身后,又展开了笑脸。而霍大刀的刀却掉在地上,人张着大嘴,身体僵硬地站着,却不见动弹。
谁也没看清不奇是用什么招法将霍大刀的刀打落在地,更不知道霍大刀为什么突然站着不动了,但都知道了那壮汉确实不是这小娃娃的对手。
“他能杀梁府的人吗?”不奇笑着问道。
那班头呆呆地看看霍大刀,过了半晌,才道:“不能,不能。”
“既然他不是杀人的凶手,是不是该放过他,把城门让开呀?”
“是,是,大侠,是。”
那班头的确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不再叫不奇“娃娃”,而改称为“大侠”。因为他从没见过不奇这样的武功,知道就是守城的官兵一齐上也未必是这个娃娃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有个师父在附近呢?班头很快将城门疏通了,手下的人也去查看别的出城之人。
霍大刀拾起了刀,知道是这个小兄弟帮他免了一场官司。
玉龙一行人进了城,直奔知府。
梁府,依是高墙朱门,大门却上了封条。玉龙让不奇看护车马,自己跃墙而进。雕栏画栋,亭台楼阁,昨日还是欢声笑语,今日却如空旷深谷。门窗破碎,遍地血迹,满目疮痍。是谁杀了这满府的人?是仇家,还是不满官府的绿林好汉?梁府的人没了,那么马姑娘怎么办?……
玉龙从梁府出来,回到马车旁。车帘一直撩着,马姑娘含泪等待着玉龙说话。三公主握着她的手,亦含着泪颤声问道:“龙哥哥,府里的人……”
玉龙摇了摇头。
马姑娘一直强忍着的泪水随着玉龙摇动的头落下。她一把抱住三公主,失声痛哭起来。不奇从怀中掏出手下帕,递给她。她颤抖着手,接过手下帕,一双泪眼悲哀地看着不奇。突然叫了声“不奇”,就一头扑入了他的怀中。不奇的脸红了。
怀着悲伤,一行人离开了梁府。不奇跟在车后,脸上还是火辣辣的。他伸手轻轻地在脸上摸了一下,手指上便粘了一滴泪水,是马姑娘的泪。他将手指放到舌尖上。啊,本应很咸的泪水滴在舌尖上却是甜的——好甜好甜。这滴甜蜜的泪水让不奇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马姑娘从此无依无靠,那么她还能去靠谁呢?唯有我这“驴老子”贾不奇。
除了这一点,不奇想得很多很多。他想:他要好好待马姑娘,要尽力去讨她欢心,让她高兴,让她幸福;他和她要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享受人生的欢乐;他们还要生儿育女,要她教孩子们识字,而自己教他们习武。男孩要让他们去考状元,去当大将军。若是女儿,就让她们在家里帮妈妈料理生活。他要让自己有七男八女,最好是十男十女。不过,那样太难为他们的妈妈了,她不是成了老母……贾不奇越想越开心,禁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连师父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可当他同公主姑姑扶着马姑娘走入客房时,这些开心的遐想早已烟消云散。马姑娘早已哭成了泪人,一双杏眼也成了水桃。她的泪牵动着不奇的心,他开始骂自己是个混蛋。马姑娘为了梁家伤心到如此地步,而自己却在背地里兴灾乐祸,这算什么大丈夫所为,算什么王大侠的弟子,算什么他妈的“驴老子”。想到这里,“啪”的一声,不奇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三公主和马姑娘一惊。三公主抚摸着不奇的脸,惊异地问道:“不奇,怎么打自己呀?”
不奇正不知如何回答,马姑娘却抽抽泣泣地道:“不奇一定是……一定是看到梁府……”
不奇顿时脸现怒色,也有了回答公主姑姑的话,骂道:“是什么人这样心狠手辣、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狗胆包天、敢做敢当、行侠仗义……”
三公主越听越不对味,忙拉了下他的手,道:“不奇,你胡说什么呢?”
不奇眨了眨眼,自知后几句说走了嘴,不禁低下了头。
三公主见他这副神色,以为是在为马姑娘打抱不平。也是呀,人家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从关外来到中原,原以为能与梁公子结为百年之好,却不料父母因此而丧命,而梁家一家大小又被尽数杀光——这是多么悲惨的命运。三公主想到这,便劝道:“光气愤也是没有用,等查出真凶,你和你师父一起,为马姑娘报仇雪恨就是了。”
“对,等查出那杀死梁知府和梁公子凶手后,我贾不奇非要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掏出他的心,给梁家一家报仇。不过……”不奇话锋一转,“公主姑姑,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时能查得出来的。这样吧,等我和师父把姑姑送回凉州以后再说,反正那些凶手一时半晌也死不了。”说到这,不奇暗自想到:先送公主姑姑,师父就得把马姑娘带上,这样一来……
这时,玉龙从外进来,不奇忙迎上去,把师父的披风接了过去。
三公主也扶着马姑娘来到玉龙面前,但见玉龙脸色沉重,就轻声问道:“龙哥哥,查到线索了吗?”
玉龙轻轻摇摇头,抚摸着三公主的双肩,叹道:“义妹,你只知道关心别人,心肠太好了。放心吧,好心肠的人,必会有好报。”
风萧萧,月如钩。
四更刚过,玉龙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翻身而起。不奇见师父推门而出,也跟了出去。刚刚走出房门,但听三公主和马姑娘的房间里传来“咯噔”一声,玉龙箭一般地冲了进去。
人已去,房已空。后窗已开,玉龙闪身跃出。不奇也随后跟了出去,可脚刚刚落地,就见师父与一人打在了一起,刚想上去帮忙,忽然眼睛一亮,低声道:“师父,不要打了,是韩叔叔。”
果然是中原第一游侠韩无奈。
三人回到房中,玉龙问道:“无奈,梁府的案子想必你已知道是何人所为。”
韩无奈微微一笑道:“玉龙兄果然厉害,昨日在酒楼中遇到的那三人便是凶手。”
“你不是一直跟着他们吗?”
韩无奈内疚地叹道:“是我一时疏忽。我本想,他们来庆州是冲着江湖豪客逍遥客的,没想到他们却在这里住上了店。半夜里,等我跟着他们去到梁府时,全府人已经被杀光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呢?”
“新龙教的人。”
“你怎知他们是新龙教的人?”
“抓住了一个活口。”
“走,领我去看看那人。”
三人来到一个极隐蔽的地方——一间破败的草房。草房里果然有一个人。不奇点亮了火把,但见那人一身急装劲服,通身黑装,双手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可当转到那人正面时,三人大惊——
他的胸前插入了一把短剑,已经命丧多时。
不奇向师父道:“公主姑姑和马姑娘也必是被新龙教的人掠走了。”
韩无奈摇了摇头,满脸疑惑地说道:“好像不是。我刚刚来到客栈时,见一条白影翻墙而过,好似背着一人。而新龙教的人,据这人说,他们出来办事一律身穿黑服。”
玉龙点点头,抬起头问道:“无奈,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新龙教的事?”
韩无奈微微一笑道:“其实,关于新龙教的事,还是我接到了你的侠客令之后才知道的。不过有一个人或许能知道更多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三公主和马姑娘的下落。”
“是谁,韩叔叔?”不奇不仅关心三公主,更关心他的马姑娘。
“逍遥客,他就在凤翔东湖的春雨轩。”
“逍遥客?他怎么会在那里?”
韩无奈笑道:“玉龙兄,你忘了‘何方最逍遥,便有逍遥客’?凤翔东湖可是依山傍水,景致幽雅,不亚于西湖呀。”
玉龙眼睛一亮,道:“好,我这去春雨轩。无奈,你速去京城找太平公主,请她立即奏请皇上发兵凉州。”
韩无奈立即站起,向玉龙一揖:“凉州见!”
曲径通幽,拐过曲曲折折的羊肠小路,又翻过一座不高的小山,踏阶而下,但见几座很是别致的草屋隐藏在茂盛的花木之中。
一带竹栏,一座草亭,靠在泛着万点银光的水旁。一阵阵琴声从那亭中幽幽传出,荡漾山谷。
细听那琴声,却是一曲《幽谷迎宾》。
在这人间仙境,在这世外幽谷,佳境如斯,琴声如斯。逍遥客确够逍遥。
春雨轩,无春雨,唯有水声、琴声。但见一雅士一袭布衣,极白、极洁,背对着二人,看其背影,仿佛一绝代佳人;身体随着双手的滑动、曲调的变化而优美地摇动着;膝前横着一把带穗的宝剑;左面站着一端庄的美妇人,右侧坐着一妙龄少女;那少女的一双玉手端着一个银制的茶盘,盘中是一尊银壶、两只银杯,杯中袅袅升腾着两缕热气。
琴声回荡幽谷,湖中银光万点。玉龙和不奇就这样站在草亭的栏杆外,静静地听着。那两个女子明明已发现栏外多了两人,却视而不见,全身心地沉溺在那美妙的琴曲之中。和着琴声,但听雅士唱道:
“风雨淅淅,鸾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萧萧,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廖?
风雨如晦,雀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曲终琴止,抚琴之人朗声长笑。玉龙亦微微一笑,拍手称道。
“逍遥客够逍遥。人逍遥,琴艺亦逍遥。正可谓‘清厉而静,和润而远’,‘不躁不佞,君子之道’。妙极,妙极。”玉龙笑道。
逍遥客站起来了,从右侧那少女手中接过茶杯,慢慢转过身。一妇、一女亦转身,随着逍遥客走出了春雨轩。逍遥客英俊倜傥,相貌堂堂,不但性情逍遥,风度亦够逍遥。他一手拿着一只银杯,满面春风地向玉龙迎来,边走边吟道:“逍遥客任逍遥”,
“来无影去无踪,”玉龙接道。
“松间路,”
“长河漂。”
“如相问,”
“扮渔樵。”
“虽是方外人,”
“双肩江湖道。”
二人一对一答,吟毕,各执一只银杯,相碰对饮。饮毕,相对而笑。
春雨轩中摆上了酒菜。酒,当然是世间最美的酒;菜,当然是典型的清淡鲜美的扬州小菜;人,当然是温文而雅、飘飘若仙的美女。逍遥客平生所追求的,唯此三美。
逍遥客端起银盏,双手向玉龙敬道:“良辰、美景、琼浆、淡菜,与豪侠对酌,平生足矣。”
举杯对饮。一妇一女又分别为二人酌满。
玉龙端起酒,向那一妇一女,恭声道:“小弟敬二位嫂夫人一杯。”
逍遥客忙道:“老弟,你怎知春桃也是你嫂夫人?”言外之意,春桃刚刚被自己娶为第六房,玉龙却如何知道。
玉龙笑道:“如果小弟未猜错的话,这位嫂子该叫‘六嫂’吧?”
两位女子相对一笑,春桃向玉龙盈盈一拜,柔声道:“王大侠果然聪慧无比,世上没有王大侠不知道的事。来,六嫂敬王大侠一杯。”
玉龙听罢,幽然一声长叹。春桃见玉龙面有难色,忙问道:“王大侠难道也有难事困扰吗?”
“嫂夫人方才说小弟世上的事无所不知,实在是愧不敢当。”说罢,玉龙转向逍遥客,道:“老兄,可知我义妹三公主?”
逍遥客在等候玉龙的下文。
“她昨晚突然被人劫走。”于是,玉龙将昨晚发生的事向逍遥客叙述一番,最后道:“中原第一游侠韩无奈向我提起你逍遥兄,小弟便连夜起来,请老兄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