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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子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22

四大护法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公主走到玉龙身旁,问道:“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难道非要杀了他们吗?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从来不想树敌过多,即使是他们把我看作敌人。若是不到非要杀人的时候,我绝不乱开杀戒。”

“哈哈,王玉龙,你以为你是一位正人君子吗?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天下间就没有人能杀得了你吗?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就错了。”大公主柳眉倒竖,指着玉龙怒道,“你能夺得中原武林盟主,全凭有人暗中助你一掌之力;你能在风雪潭盗出地图,全怪父王疏于防范;你能打败我的二妹和五妹,全凭你的运气。可是你要知道,运气也是公平的,运气不会永远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人有失手,马有露蹄,这是千古至理。”玉龙附声道。

“你说‘你不到非要杀人的时候,绝不乱开杀戒’,可是你是否意识到,其实你早就在乱开杀戒,你的剑已经在滴血,吐迷度的铁蹄已经踏向了我们突厥百姓。”大公主缓了口气,又道,“你知道吐迷度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世界上最残暴的人。若是你们中原派出大兵去帮助吐迷度,那么在这场战争中最悲惨的便是我们突厥百姓。”

“我既然答应了义妹,就要忠于诺言。至于百姓的痛苦,我们汉人百姓所受的苦难,难道比你们突厥人少吗?你们突厥大兵又何时停息过屠杀我们边陲百姓?至于别人怎样看我,我王玉龙从不计较。所以你必须把三公主交还于我,我与你们的恩怨,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难道你一定要重蹈你两个妹妹的复辙吗?”

四公主见玉龙和大姐都是怒不可遏,没有丝毫办法劝住这两个愤怒至极的人。她的内心在剧烈地翻腾着,她必须做出选择——她已做出了选择——她的剑抵住了玉龙的“魂门”大穴,这是一手无声无息的剑。手又顺势扣住了他的“肩井”。她声音颤抖着说道:“请你理解我,我实在没有别的选择。我只求你不要再插手回纥的事。你要是答应了,这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我都在所不惜。”

玉龙动弹不得,只有苦笑。

“你笑什么?快说话呀。”

玉龙笑道:“你可以马上杀了我,但不能改变我的初衷。如果一个人,遇到一点危险,就改变一次做人的原则,那么他活在世上还有意义吗?”

“四妹,杀了他!”

“你快说呀,不再插手回纥的事。”四公主急出了泪水。她不是在强迫玉龙做出选择,而是在哀求。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玉龙下不了杀手。当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心便异样的跳动,那是少女青春的萌动。更何况在石屋里,他还不顾一切地救了自己。从那时起,她就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她要跟随玉龙,哪怕他根本看不起自己,她也要追随在他的左右,一辈子。

“四妹,你下不了手,是吗?那好,你快闪开!”

大公主的话音未落,袖中突然射出一物,直向玉龙飞去。四公主惊叫了一声“不要”,手中的剑便应声落地,而身体挡在了玉龙身前。接着,她又是一声惨叫,身体就直挺挺地倒在了玉龙的怀中。

“四妹!”大公主冲到了玉龙身前,手中的长剑直刺他的“命府”。玉龙一侧身,她马上一手提起四公主,几个起落,飞身闪进了凤巢。

凤巢中有一暗道,直通女人山顶。这一机关只有大公主和善良大嫂两人知道。

大公主在进入暗道前,将两丸解药拍进了四公主口中。当善良大嫂背着她走出暗道时,四公主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大公主,眼中流出了泪水,喃喃地叫了声“姐姐……”,便又昏迷过去。

还是那座石屋。

大公主将四公主放到床上,双膝盘坐,双手抵住其“百劳”、“风门”两处大穴。

两个时辰后,四公主终于转醒,只觉五脏六腑倒海翻江一般的滚动,按捺不住,突然张口,一口口腥臭的黑血从腹中反出。。

大公主无力地从四公主的背上撤回双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到椅子上,慢慢地调息内气。

“四妹,你这是何苦呢?难道你爱上他吗?难道你真会爱上我们的仇敌吗?”大公主心痛地问道,“这事如果让父王知道,他能饶恕你吗?不,你绝不能对他动情。你要时刻记着他是我们的仇敌。我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原,是为二妹和五妹报仇而来,是为父王雪耻而来。如果你忘记了这些,别怪姐姐不会念姐妹之情。”说罢,她站起身,向外走去,没有再看塌上的四公主一眼。

深夜。

黑龙潭顶。王玉龙端坐在一块石板上,回想着几天来所发生的一切。脑海里出现最多的是“新龙教”三个字。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新龙教要干什么,为什么将自己列入追杀的榜首,可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萦绕心头。

他还在想着义妹三公主。他知道,那晚她被假冒“马姑娘”的大公主掠走,一定就在这女人山上,还有不奇也是。可是,他们被大公主藏到了什么地方呢,他说不清楚。

最后,突然想起了白天时大公主所说的那句话,“你的剑已经在滴血,吐迷度的铁蹄已经踏向了我们突厥百姓。”他感到了一阵阵不安。他在问自己:难道我真的不该插手回纥的事吗?可是,义妹……

他的思绪已断,剑已然出鞘。他听到了一阵怪叫,这怪叫声正飞快地向自己逼来。他也知道是谁在自己的背后,剑极快地向身后的一个方位刺去。但听“吱——”的一声,剑尖上已多了一物。这是一只只有在雪山上才能偶然找到的、周身任何一处都含有比毒蛇还毒上百倍的银兔。

银兔死了。血一滴滴地滴落到石板上。石板马上“哧哧”地泛着一股股毒烟。看着一股股升腾的毒烟,玉龙的心头掠过一阵寒意,突然为四公主担起心来。他知道,白天时四公主为了保护自己,正是被这银兔咬伤。

“你的四妹她怎样了?”

“她很好。”

玉龙终于放下心来,随即叹息道:“大公主,我劝你一句,用毒是杀不死我的。难道你和你的四妹不知道我在风雪潭中用《洗髓经》的功法将灵子魔的冰蛇吸入体内了吗?!世上还有什么毒能毒过冰蛇呢?‘知彼知己’这个普通的道理你都没有掌握,怎么和我斗呢?”

“王玉龙,你真的以为我杀不了你吗?看剑!”

剑身合一。黑暗中,大公主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背向着自己的王玉龙。

王玉龙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剑气,他的剑却还在鞘中,人仍然端坐在那块石板上,只是,稍稍将身体向旁一闪,但听“呼”的一声,大公主的剑刺空了,整个身体如同一根标杆一般从玉龙的左肩飞过,一头扎向那深不可测的、咆哮的黑龙潭。

一阵拼命的惊呼划破夜空,玉龙顿生恻忍之心。心到,神到,意到,身体立刻腾起,向那坠深潭的一点白影闪电般地扑去。

玉龙的手几乎抓到了大公主的衣襟。突然,半空中寒光一闪,大公主的剑不知怎样竟刺向了玉龙的面门。他急使千斤坠,躲过这一剑,身体却坠向潭中。

夜空中传来了大公主的一阵狂笑。这笑声不是在潭底,而是在玉龙方才端坐的石板上。她奇迹般地返回到了潭顶。

这狂笑声,玉龙刚刚听到了短短的一声,便坠入了万丈深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座山洞里响起了一阵呻吟——一阵在梦呓中挣扎着的痛苦的呻吟。山洞隐藏在深谷中的树丛之中,须从树丛中穿过之后,方能看到。走进山洞转过“z”字形的弯后,洞中亮着油灯,在洞壁上闪着光。油灯下,一块石板上铺着厚厚的茅草,上面躺着的王玉龙正在不停地呻吟着。

王玉龙没有死,虽然他确确实实地坠入了翻着白沫的深潭之中。在落入深潭的一刹那,他就意识到自己“此命休矣”。但是,他确实没有死,而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此时正在梦呓中痛苦地呻吟着。

很快,他在一阵阵剧痛中惊醒,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慢慢地,他看清了洞中的一切。他确信自己又一次脱离了死亡。他想撑起身子,如果情况还好一点,甚至想迈下草铺。但是,他失败了。因为他的双臂已经骨折,左腿也摔断了。他只是想了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忽然,一阵歌声从洞外传来。这歌声仿佛小溪在淙淙流淌,又似鸟儿在啾啾歌唱。伴着歌声,还有一阵扑鼻的香气钻入他的肺腑。

他在草铺上狠狠地吸吸鼻子。突然,腹中传出“咕咕”的响声,同时又感到口干舌燥。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他想下草铺,却身不由己;他只好看着那油灯,猜测着洞外唱歌的人——

是自己的爱妻?她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这儿遇难的。他甚至想象不出她此时在哪里?哎,真糊涂,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她不是在万柳庄吗?

是……是俞青梅?不,她已经同雷康远走天涯。他们是一对至情至爱的情侣,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那么是自己的义妹,是三公主?……更不可能,她现在仍在突厥大公主的手上。她是那样软弱而温顺,怎么能逃出大公主的魔掌?——

那么是谁呢?

他已经不用再猜了。因为那歌声已经在洞口响了起来,随着一阵愉快的脚步声飘到了面前。她捧着一束野花,笑脸就好似手中的花儿一样,向着玉龙开放。她缓缓坐在他身边,抿着嘴问道:“你感到好些了吗?你看到我很奇怪吗?其实,若不是我随身带着我们突厥的‘复骨还魂丹’,恐怕你就再也没有奇迹了。”

玉龙想起身。可是一阵奇痛骤起,仿佛被人一棒打在头上一般,刚刚欠起身便又痛苦倒下,头上沁出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他忍住剧痛,颤抖着双手,伸向她,道:“是你,你又救了我一次。”终于,握住了她纤细温柔的手,“四公主,你这是为了什么呢?我……我可是你们突厥,特别是你们王族的仇敌,难道你……”

四公主慢慢撤回手,甜甜一笑,从怀中掏出香帕,轻轻地拭去玉龙额上的汗珠,柔声道:“说心里话,当接到二姐和五妹死在中原的消息后,我和大姐是抱着与你同归于尽的念头离开突厥的。特别是我,我与五妹最为要好,听说她死在你的手下,我的心在流血。当时我就打定主意,不为五妹报仇雪恨,誓不生还。”说到这,她苦涩地笑了笑,接道,“可是,来到中原后,听到的和看到的都证明你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我的心开始动摇了。特别是见到你之后,更增加了我对你的好感。当你从万分危机之中救我脱险,我……我开始敬重你,仰慕你,同时也……也在心里悄悄地爱上了你。”

听着四公主讲叙着,玉龙惊异万分。

“我知道你已有了妻室,可是从那天晚上开始,还是决心跟随你一辈子。你们中原女子也许注重名份、地位,可是这些我不在乎。只要你心里能给我留下一点点位置,我就心满意足了。”四公主笑着说道。

玉龙心中大急,忙道:“可是……”

四公主却极快、极温柔地掩住他的嘴,笑道:“不要再说了,该吃药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瓷瓶,小心地倒出三粒,边倒酒,边说道:“这是父王命人采集冰山上的雪莲、白虎虎骨、土鳖、朱砂、麝香等名贵稀有的东西研制而成,然后放入丹炉中,炼上七七四十九天,取出丹药,最后放入一大的瓷坛中,封好,埋在雪山之巅,经过三年才可使用,奇效无比。”看到玉龙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又道,“这药有个特点,如用烈酒送服,药效更佳。”

玉龙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对四公主的深情厚意,只好任其自然,象个孩子一样听从她的吩咐。

三天过去了。玉龙每天躺在草铺上,除了吃饭、吃药、喝水,便听四公主讲她的家乡、她的姐妹、她的父王骨咄禄。

第四天的傍晚。四公主料理好了一切,临走前说道:“今晚,回到女人山后,一有机会我就将你的义妹和徒弟救出来。”

带着歌声,带着微笑,迎着夕阳,她走出了山洞。

经过四公主的悉心照料,加上复骨还魂丹的神奇药效,玉龙的身体渐渐康复了。待其走后,玉龙便试着坐了起来,将双腿慢慢放好,然后运使起《洗髓经》。顿时,四肢百胲生起一股热流,迅速涌遍全身,但听周身骨节“咯咯”做响。三个时辰过去后,已经基本达到了意、气、神三而合一。

慢慢睁开眼睛,他走出了山洞。夜已深沉,山谷中,微风阵阵,可以隐约听到远处溪流的淙淙流淌之声。

一轮明月早已高高升到头顶。

玉龙深深吸了口气,立刻感到五脏六腑中的一股浊气随之泄去,周身更加轻松自如,心旷神怡。

玉龙坐在一块石板上,不禁想起了三公主和不奇。暗想到,四公主答应今晚营救他们,不知结果如何。想了一会儿,从洞中取出宝剑,慢慢地舞起了神龙追魂剑。三套剑法刚刚舞完第一套,便觉后背潮湿。

收住剑势,复坐在石板上,又练起了《洗髓经》。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玉龙被一阵惊呼声惊醒。他慢慢睁开双眼,发现天已大亮,不奇正从不远处的山坡上气喘嘘嘘地跑过来。一阵惊喜,他忙从石板上跳下来,迎上问道:“不奇,你公主姑姑呢?”

终于又见到了师父,不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双腿一软,扑倒在玉龙的怀中。

洞中,借着灯光,玉龙看到不奇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身体在不停地抽动,嘴中还不停地叫着“马姑娘……”。

玉龙流下了热泪。他自己刚刚经过了一次巨痛的折磨,从没落下过一滴泪水。可是看到心爱徒儿在心灵和肉体上受到如此巨创,却再也忍受不住了——不奇还是个孩子呀,尽管他已经一十有八岁,但是在玉龙眼里,他还是当年在洛河相遇时的小不奇。不论从身材和性情上,他都象孩子一般——对不奇这样的孩子,大公主竟能下此毒手,真是禽兽不如。

玉龙给不奇敷上了创伤药,便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玉龙自然而然想到了大公主和四公主。虽然这二人同出一母,性情却大相径庭。一个温柔善良,多愁善感;一个刁钻阴毒,心如蛇蝎。一个愿以身相许,终生相随;一个要将自己置于死地而后快。

天地间千差万别,奇异百出,令人说不尽,辨不明。就好比天空,谁能说准哪块云彩底下有雨呢?正所谓:森罗万象,梦幻无穷。谁又能悟出人生的真谛呢?

玉龙正自无边无际地遐想,猛听洞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的敲击声。接着听到洞外大公主恶狠狠的喊叫声:“王玉龙,你在劫难逃。识相的话,将自己绑着出来见本公主,或许还能活上几个时辰,还能见上你义妹一面。否则的话,你就葬身在这山洞之中吧。”

玉龙拿起宝剑,将昏迷中的不奇绑在了自己的背上。他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八成,有十成把握冲出山洞。

无数支火把被扔进山洞。火把,当然不是普通的火把,上面浇注了剧毒,毒气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山洞。虽然玉龙百毒不侵,但是背上的不奇不行。他忙回手将其气脉闭住,然后,心随意念,身随心动,背着不奇,脚下生风,飞出山洞。

洞口排满了大公主的弟子。当她们发现一团人影飞出山洞,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暗器打出时,玉龙已经从她们头顶掠过。但是,玉龙的剑还是发出一阵“叮叮”的声音,无数根牛毛毒针被如封似闭的剑格飞。

玉龙站在了大公主等人的背后,知道她们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可他仍然背对着她们。剑已入鞘,他向着对面的山峰深深地叹道:“难道天竺刀祖也来了吗?”

“哈哈”一声长笑,一个披着袈裟、须眉皆白的西域和尚从上飞奔而下,边下边赞道:“好一个王玉龙,不愧为中原武林盟主,老夫已来多时了。王玉龙,我的两名高徒能败在你的剑下,也算不冤。老夫特从西域赶来,欲一睹王大侠的风姿,更想见识一下神龙追魂剑。”话音刚落,人已站在了王玉龙面前。

“刀祖,您过于抬爱晚辈了。我的弟子现有性命之危,咱们改日再说,如何?”

“刀祖,和他讲什么道义呢?弟子们,上!”大公主一声令下,二十几名女弟子纷纷冲向玉龙。

玉龙慢慢转身,摆手止住众女子,沉声道:“刀祖、大公主,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之间的恩怨自会有个了断,为什么要连累这些无辜的人呢?我希望这件事只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了断,不要牵碍旁人。”

大公主阴冷地笑道:“王玉龙,就凭你几句话就能动摇我的心吗?俗言道:世上最毒女人心,你与我结下了怨仇,算你的运气不好。三公主已站在阎王殿的门口,她还在等待,是我让她等待。你猜一猜她在等什么?”

玉龙苦笑一下,没有回答他。

大公主得意地笑道:“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猜得到的。不过,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让你与她见上一面的。”说罢,将手一挥,二十几个女弟子蜂拥而上。刀光剑影之中,陡然闪过一道乌黑的刀光。是天竺刀祖的刀。他的刀也出鞘了,后发而先至,抢先向玉龙的头上劈下。

虽然吃了四公主的复骨还魂丹,玉龙的筋骨恢复得较快,但是功力还是仅恢复了八成。凭着这八成的功力,与大公主和她的女弟子们周旋,还能勉强应付过去,可突然间来了一位西域第一刀,便只有招架的余地,更何况背上还背着个贾不奇呢?

局势不利,战必败。

玉龙清醒地意识到面前局势的危险。

天竺刀祖的刀,号称西域第一刀。这“第一刀”的称号绝不是捡来的,也绝非某人随意妄加的。他的钢刀和他的刀法可都实打实地称得上“第一”二字。

刀如闪电,势如霹雳。玉龙被刀祖的刀气逼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人也被刀祖的刀气罩住了。他几乎没有抽剑的机会。大公主看到刀祖的刀就要将玉龙劈为两半,不由得脱口喊出了“好刀法!”

“刀法”是好刀法,是前无古人的一流刀法,而人呢?人的身法更好。就在刀祖挥刀劈下的一瞬间,玉龙却背着不奇如鬼魅般地跃出十丈开外。

大公主惊异地看着玉龙,又看了看天竺刀祖。刀祖如木人般地站在一群女孩子面前,满头白发、垂胸的银髯随着山谷涌起的风而飘动。玉龙习惯地慢慢地转过身子,很是中肯地赞道:“‘西域第一刀’果然天下无双,我王玉龙若不是曾经练过《洗髓经》,今日便做了刀祖的刀下鬼。”说罢,向刀祖一揖,道,“后会有期!”

大公主还要说什么,而玉龙已没了踪影。

天竺刀祖仍然站在那里,许久才默然道:“难道是我老了?”

大公主忙说道“刀祖说哪里话,您不过是……”。

刀祖摆手止住了大公主的话,沉声道:“你放心,我是绝不会放过王玉龙的。”

玉龙背着不奇在山谷中飞快而去。突然半空中一声怪响,他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抓住了一个纸团,纸团透出一股异香。不用看,玉龙就知道了这纸团的主人——四公主,只有四公主的体香,才与这纸团透出的香气一般。

玉龙停住脚步,向四周看去。四周除了山林,还是山林,根本没有四公主的影子。他小心打开纸团,一条白纸,九个妙字:“今晚黑松林接三公主。”

见到纸条,玉龙的心安稳片刻。仅仅安稳片刻而已,因天竺刀祖和大公主绝不是白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四公主放走了贾不奇,又让她放走三公主的。他们放掉不奇,也许是在利用他找到自己,但决不会再轻易地放出三公主了。今晚还会有怎样的危险呢?

他想象不出,也不愿再想。

中午,阳光明媚。

中午,正是农夫们挂锄歇晌的好时光。然而,一片密林里,一条小河边,却有两个人将面临着一场将要到来的危险——他们今晚将要去山那边的黑松林。

贾不奇已经好了许多。他就坐在河边,两只脚伸进水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水面,看起来已经成熟了许多。经过前几日的那场磨难,他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坚强。除了天生猴性子外,他知道了怎样思考问题,怎样去应付将要发生的一切。此时他的双眉微微皱着,显得心事重重。

玉龙在林间不停地走动着,不时地看看四公主给他的纸条。

突然,玉龙停下脚步,微微笑道:“不知是哪位朋友驾到,请现身吧。”

随着一阵笑声,从树后走出一男两女三个人。男的风流倜傥,女的娇美绝伦。那男人当然是逍遥客,那女人当然是他的两个美妾。

玉龙将纸条塞进袖中,笑道:“逍遥兄是来与我切磋武功的,还是来告诉我新龙教教主不再为难我了?”

逍遥客就是逍遥客,人逍遥,性情更逍遥。他微笑着摇摇头,向玉龙一指,笑道:“王大侠还在记恨我吗?”

“那么一定有好消息啰。”玉龙回以一笑。

“我是特来陪你喝上几杯的。”指着身旁的两位美人说道,“我还带来了你这两位嫂夫人,今天咱们俩可要好好喝上几杯。”

“既然逍遥兄有酒就一定是好酒,更何况有两位美貌如斯的嫂夫人相伴呢?一定要喝个痛快。”

玉龙与逍遥客对坐在草地上。以地为桌,摆上了几道扬州精致小菜,还有两壶散着异香的美酒。两位美女好似两只受腻爱的小猫,依偎在逍遥客的两侧。贾不奇则站到了玉龙的身后。

“绣面观音已来到中原。”逍遥客喝完第一杯酒后,说了第一句话。

玉龙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该来的总会要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也喝了第一杯酒,接道,“不过,麻烦事来的早了点。”

“绣面观音的确比天竺刀祖更麻烦些。”

“逍遥兄忽然赶来,就是要告诉小弟这件事?”

逍遥客道:“难道你还指望我明目张胆地帮你杀他们吗?大公主、天竺刀祖、绣面观音,还有新龙教,他们个个都是你的强敌,任何一个都想将你置于死地。我逍遥客即使不做李复唐,要做逍遥客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说着,顿了一下,接道,“何况我现在靠着新龙教的势力,早已成为你一半的敌人。但我逍遥客就是逍遥客,我既不想亲手杀你,也不希望你死得那么快,更不希望你死在外帮人手中。我只做我的逍遥客。”说罢,拉着两位妇人站起,道:“我只想向你说一句:好自为之。”

玉龙笑道:“下雨花犹落。”

逍遥客接道:“无风絮自飞。想不到你此时还有这番雅兴。”

玉龙又道:“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照潭底水无痕。你做你的逍遥客,我做我的忙碌人。但愿还能与你一起喝酒。”

逍遥客无可奈何地摆了摆头,向他的两位美妾笑道:“我说过吧,王玉龙就是王玉龙,就好比我逍遥客就是逍遥客一样。咱们走吧。”说罢,拥着两个美妾头也不回地走进森林。

不奇向师父问道:“师父,他真的很逍遥吗?”

“不。”

“那他为什么要自称为逍遥客?”

“正是因为他很不逍遥,所以才自称为逍遥客。正好似‘无相实相’一般。”

不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月如钩。

黑松林中,冷森森,风凄凄。玉龙与不奇来到了黑松林。

突然,一支火把在距他们不到三十步远的地方燃起。火光中,从一参天古松后转出两个人,面对着玉龙和不奇——

一个是四公主,一个是他的义妹三公主。

不奇惊喜地叫道:“公主姑姑!”

三公主也看到了玉龙和不奇,张开双臂,叫了声“玉龙哥哥”,便扑向玉龙。

玉龙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三公主亦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突然僵住了,从其后背透出了半截剑,剑尖在一滴一滴地流着血。她的手中也握着一把短剑,剑尖已刺透了玉龙的衣服,触到了玉龙的肌肤,只差一点的力道,这把剑就会象玉龙的剑一样,刺入玉龙的心脏。

玉龙从她脸上撕掉了一副面具。只见她的双手握着玉龙的剑刃,双眼突出,脸上现出了悔恨。她在悔恨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玉龙慢慢将她放倒在地上,拿下了她手上那把淬了剧毒的短剑,回过身,向着那仍然站在古松下的女人道:“你也撕下你的面具吧,大公主。”

那女人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三公主?难道那张脸皮不像三公主吗?”

“非常像。更何况在这黑暗的林中,仅凭着你手中的火把,她又背着火光,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她是不是我的义妹。”

“那你是怎样看出破绽的?”

“三公主从不叫我‘玉龙哥哥’,况且她的声音与三公主有点不同,仅仅那么一点只有我才能分辨出来的不同。这两点也是在她的短剑刺破了我的衣服时的那一瞬间,我才醒悟到的。大公主,难道这次你又利用了你的四妹吗?”

大公主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道:“王玉龙,你果然厉害。可是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哈哈——”

『6』六

大公主的笑声未落,四周“呼啦啦”燃起了无数支火把。她撕下了脸上的面具,脸上已气得没了血色。她向头顶上一指,冷冷喝道:“王玉龙,你看看上面是谁?”

玉龙已经看到了古树上吊着的两个少女:一个是自己的义妹三公主,另一个正是四公主。她们二人被倒吊在高高的古松上。树下方圆十几丈的地上插满了短剑,剑尖向上,只要吊着的绳索一断,二人必会万剑穿身。

玉龙的心中不禁一寒,突然想起了大公主说过的一句话:“世上最毒女人心”,大公主对四公主都能下此毒手,那么这个女人还有什么狠毒的事做不出来呢?

玉龙无话可说。他只是看着大公主,却没有办法救下吊在树上的两个人。

大公主得意地问道:“王玉龙,你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无话可说。既然你都不顾姐妹之情,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么说,你是认命了。很好,那么你自行了断吧!”

“不,我还有希望。”

“你根本没有希望!”

“我还想与你和天竺刀祖最后公平一战。”

“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

“你不会,但是天竺刀祖会答应的。”

“你就这么自信吗?”

玉龙笑道:“因为他是‘西域第一刀’,若不与我最后一战,他这一生都不会平静的。”

“哈哈”,一阵笑声,一条快似流星的白影从那株古老的松树上飘落,落在距玉龙不到十丈远的地方。笑声戛然而止,天竺刀祖的脸上现出了敬佩的神色。他朗声说道:“不愧为中原武林盟主,连老夫的心理都已被你猜中,佩服,佩服。只可惜你是我们的敌人,否则,我真该与你结个忘年之交。”

玉龙依然平静地回道:“难道不可能吗?”

“你马上就会死在我的刀下,我们是不可能结下这个交情的。”天竺刀祖说得甚是自信。

玉龙笑了笑,道:“你的刀法,几年前我已从扎木基那里领教过了,所以你还是不要过于自信才好。”

“好!你出剑吧!”

“剑已在。”

“在哪?”

玉龙仍然平静地回道:“在我的心里。”说罢,玉龙向不奇看了一眼,然后又向三公主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集中在天竺刀祖那乌黑的刀上。

火光猎猎,晚风凄凄。

刀已抬起,刀祖的银髯亦已飘起。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公主身旁多了四个人——新龙教的四大护法——“金钢刀”海万舟、“冷面杀手”西门春柳、“梅花剑”沙风敌、“双锤太岁”皇甫天一。

海万舟将手中的钢刀一抖,站在刀祖身后,恭敬地说道:“刀祖,杀鸡焉用牛刀,由我们五大护法收拾他吧。”

天竺刀祖并没有转身,他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足可令海万舟等人无地自容的话。他“哼”了声道:“你们也配同王玉龙交手吗?”

海万舟必定是海万舟,一个非常识相的老江湖。所以即便如此受辱,仍然还是恭敬地向天竺刀祖的后背一揖,道:“那好,刀祖宝刀不老,我们弟兄站在一旁,随时照料着。”

刀祖的一句讥言,海万舟的一句熊话,早已激怒了“双锤太岁”皇甫天一。他将双锤一磕,“铮铮铮”三响,吼道:“‘西域第一刀’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在中原你也能称得上‘第一刀’吗?不识好歹的老……”

“东西”没有说出口,人已被刀祖的反掌击中,“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十丈之外。沙风敌和大公主忙来到其身旁,只见他已被刀祖一掌击昏,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两名女弟子架着皇甫天一迅速离去。

刀祖又转过身,沉声道:“老夫仅用了一成的功力,真是没用的东西。”刀又抬起,“王玉龙,出剑吧,你我决一胜负。你若胜了老夫的刀,两位公主便由你领走。”

“若是晚辈败在你的刀下呢?”

“你是个聪明人。”

王玉龙微微一笑道:“今晚我不能答应前辈。”

“为什么?!”刀祖把刀抡了半圈,刀风呼呼作响,刮起了他的须眉。

“因为不论是我胜与败,我都只能是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或是死,或是双手空空而归,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将二位公主安然带走。”顿了一下,玉龙又道,“但是有一点前辈要知道,你我之间的公平比武迟早都会来到的。不妨再迟上几天,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刀祖怒道:“既然是迟早的事,我看今晚便比上一比!”说罢,刀又抡起。

玉龙双眉一竖,喝道:“既然如此,晚辈便得罪了。”

他的手向不奇一拍,不奇借着力道飞身而起,手中捏出了两把极普通的飞刀。

不奇的刀,百发百中、例不虚发的飞刀。

两道波浪式的刀光,从众人头上划过。两把飞刀,齐向吊着两位公主的绳索刺去。

两道波浪式的刀光已快不可言,而两条人影更疾更快。

一个是王玉龙,一个是贾不奇。

天竺刀祖已被玉龙师徒的神奇的轻功所慑住。变化太快,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只能令众人“望速兴叹”。

三公主、四公主从绳索上脱落,一声惊呼,头下脚上,坠向寒光闪烁的无数把倒插在地上的短剑。

王玉龙毕竟是王玉龙。他后起而先至,可就在他的手抓住四公主的同时,余光中突然发现一条更快更急的白影赶在了不奇的前面,几乎与自己同时,抓住了坠落之中的三公主。那白影提起三公主,一跃上树,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看着一瞬间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众人包括天竺刀祖在内都惊呆了。人们既惊讶于玉龙师徒在如此紧要的生死关头还能有如此天衣无缝的配合,更惊讶的是林中居然还藏了一位如此高人,竟能瞒得过如此众多的武林高手。

正在众人有着如此多的惊讶与不解之际,玉龙已提起四公主向那掠走三公主的白影追去,贾不奇随后赶上。

可是,黑松林外,茫茫黑夜,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呢?黑松林中的喧哗声已经听不见了,想来大公主必是气急败坏地带着众人离开了。可是,是谁劫走了三公主?又该向何方追赶?谁也理不出个所以然。

玉龙三人在一间茅屋中稍事休息了一下,天亮后,又开始了漫无边际地去寻找。可是,莽莽崇山,哪一座山峰,亦或哪一个洞穴藏着三公主呢?这么大的一座山,别说藏一个人,就是藏一百个人,不想让你找到,你能找到吗?难道就这样象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崇山峻岭之间乱撞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玉龙暗暗告诫自己。几个时辰的瞎撞已使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三妹只是一个饵。”他心里终于想清楚了。既然掠人之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么,就先弄清楚一些别的事情吧。

夜色慢慢降临了,四公主向不奇讲述那晚解救玉龙的经过:那晚她象所有有了心上人的姑娘一样,她梦见了玉龙向她笑着走来。。。。。突然大姐拔剑刺向了玉龙,那剑尖还在滴着血……她拼命摇动着玉龙,她喊叫玉龙的名字……她一下惊醒过来。她定了定神起身下床,刚刚来到庭院,就看见厅堂里灯火通明,里面的人好像正在讨论着什么事情。她悄悄来到窗外,听里面有人说道:

“花护法果真把王玉龙逼下了黑龙潭?”这是海万舟的声音。

“怎么,难道海护法还有什么怀疑吗?”花无艳冷冷问道,“如果海护法不信的话,天亮了,我们可以一起到那里去看看。”

“黑龙潭深不见底,据说那潭底有一条黑龙在把守,不论你有多么好的水性,掉到了黑龙潭也只有死路一条。现在,王玉龙掉到了那里头,恐怕早已成了黑龙的腹中之物了。哈哈……”没等海万舟回答,皇甫天一已经迫不及待地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了。

“恭喜花护法完成教主的追杀密令。”海万舟说罢,狠狠地瞪了皇甫天一一眼。

“不必客气。只希望海护法如实禀告教主,愿教主早日兑现承诺。”

听着几个人的对话,四公主早已是泪流满面,可是不敢哭出声音。她咬紧牙关,悄悄退出庭院,一提气,飞出院墙。她要去见一见玉龙,那怕他真的象他们说的那样已是黑龙的腹中美餐,她也要去看一看那吞噬了她心上那个人的黑龙潭。

四公主在树林间飞奔着,夜风吹起了她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霓裳,使她看起来像一只翩跹的白蝴蝶,在夜色中孤独地飞舞着,舞得那样的美,却又那般的凄凉——她就这样凄美地飞舞着,泪水恣意地在脸上流淌。平日里那般短的路程,今日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终于来到了黑龙潭,四公主却不敢迈步了。潭边一例是黑色的石头,阴森森的,仿佛是猛兽厉鬼,张牙舞爪,随时准备扑将过来。而那黑龙潭水此时却出奇的平静,发着幽幽的光,好像美餐后的怪兽在打盹儿。栖息在树上的鸟雀们被惊醒,扑楞楞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不时地凄厉地叫着。

“雀儿们,难道你们也在为玉龙哭泣吗?”四公主抬头问着半空中的鸟儿。

鸟雀无言,只是叫声更加凄厉。收起泪水,四公主在潭边仔细地寻找。她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玉龙的名字,她多么渴望能够听到一声回答,哪怕是一声呻吟也好,即使自己心里清楚这该是一个多么大的奢望。

终于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了,他正湿漉漉地躺在自己面前的一片碎石上,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四公主心里百感交集,想扑过去,可是双脚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不听使唤;她想哭——放声地哭,可是眼里却像一片荒凉的沙漠,只有风干后那种涩涩的痛;她只能站在那里,呆呆的,灵魂早已飘出体外,在荒野中独自奔跑着,只剩下这副躯壳在夜风中孤独地僵立着——时光就这样流驶着。不知过了多久,那游离的魂灵终于回归原处,四公主才缓缓地俯下身,轻轻地托起了玉龙。他虽然没象大护法们期待的那样销声匿迹,却也是血肉模糊。她的泪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玉龙的脸上,血痂被化开了,化成一片殷红,扩散开去,像雨后风中飘落的片片桃花。四公主拿出丝帕为他擦拭,一下一下,仿佛夏日深夜静悄悄开放的睡莲,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柔,唯恐惊醒了怀中睡熟的人儿……

忽然,四公主的手停了下来,震惊、喜悦、怀疑亦或别的什么感觉一齐涌上心头,“当时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我简直不敢相信。”四公主回忆时如是说。于是,她又把手伸向玉龙的鼻下,确实,那里有呼吸——虽然是气若游丝,“可是你还活着。”四公主情不自禁地搂紧了玉龙,可能是力量过大,怀中的人儿轻轻呻吟了一声。

这呻吟声提醒了喜出望外的四公主,也许是天不绝王玉龙,让他坠落深潭后又被卷到边上的碎石上,让王玉龙到现在为止还活着。可是,除了那丝微弱的呼吸外,他几乎是个死人——全身全是伤口,有的已结成血痂,呆滞地贴在皮肤上;有的被水浸泡之后,苍白无力地向外翻着。更严重的是,他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断了,而且五脏六腑也受了严重的内伤——要救活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四公主管不了这许多,“我把你背到山洞,给你服下‘复骨还魂丹’,然后运功为你疗伤。每日三次。三天后你开始有了知觉,呻吟声大了起来。我知道你终于从鬼门关转了回来。”因为是和心上人单独相处,她似乎忘却了当时的焦虑与痛苦,心里只剩下甜蜜,所以在回忆时,脸上始终带着甜美的笑,眼里充满了柔情,“七天后,你苏醒过来。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四公主悠悠的讲述了自己救醒玉龙的经过。

“那你是怎样营救不奇的呢?你大姐肯定是防范森严呀。”玉龙问道。

“是呀。”四公主回答道。接着讲起了她营救不奇的经过:

“四妹,这几天都没见你人影儿,你跑哪儿去了?”大公主冷冷地询问四公主。

四公主仰着头,没有回答她,只是倔强地看着自己的大姐。

大公主还沉浸在除掉王玉龙的喜悦之中,以为四妹是因为刚刚失去心上人,心里难过,所以没有多问,任由她去了。当天晚上住云亭又是大排筵宴,只是这次的座上客变成扎木基的授业恩师——闻名西域、享誉武林的“天下第一刀”天竺刀祖。他是专门为王玉龙而来,一是为了心爱徒儿的大仇,同时也欲与之一较高下。听说王玉龙已经成为潭中之鬼,心中未免有些遗憾,但是既然已经成为事实,也就只能作罢了。

席间依旧是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四公主心不在焉地坐陪了一会儿,佯装不胜酒力,便起身告辞。

从席间出来,四公主迅速回到房间,开始准备救人。

月光如霜,夜色凄凉,地牢门口,大公主正疾声厉色地命令守卫:“去,把那一男一女给我带出来。今天我要送他们上路。”守卫一溜烟似的跑去执行了。

山风乍起,虫儿们似乎也着了寒意,叫声变得有气无力而时断时续。崎岖的山路上,大公主面无表情地走着,不时回头催促;后面的贾不奇依旧是神智不清,看着前面的大公主,不时兴奋地叫着“马姑娘”;三公主则是怯弱地扶着贾不奇,跌跌撞撞,心里在想大公主今晚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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