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自家兄弟,你这是……”海万舟假意谦让道,“老弟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贪婪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大氅一毫。
“护法大人,这件大氅若是穿在小弟身上,非要折我几年寿,只有大人穿上,才算得上‘骏马金鞍’。”马驭风的马屁功夫也甚是了得。
海万舟的手下替其接过,捧在手中。
“大人再看。”马驭风的手,把海万舟的双眼引到了另一个箱中。满满一箱的金银珠宝——
金光灿灿,珠光宝气。
“大人,这点散碎银两,是兄弟们孝敬的。带回去为夫人和孩子们换几件衣服。”
海万舟看着满箱的珠宝,暗想:仅那件大氅,就够自己享用两辈子了;这箱珠宝虽比不上那件大氅,但这辈子也是用不完的用。
他看看马驭风,又看看他的侍卫,心里不禁琢磨着:这偏僻的不毛之地竟有这么丰富的宝物,真是怪事。转念一想:哦,对了,这座边城乃是通往西域、甘、凉、突厥等地的要镇,来往的豪商大贾,不留下买路的钱,岂能从他马驭风手下通过?他既然是黑道进来的,我就来他个‘通吃’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宽,闪着贪婪之光的双眼不禁向那小盒子看去。
马驭风忙笑道:“大人,小弟没什么孝敬教主的,这里有一颗珠子,烦大人代小弟面呈教主,小弟自当感激。”
“啊?啊!好说,好说。兄弟尽管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海万舟的心里凉了一半,显得十分尴尬。为了掩饰自己,忙又笑道:“不知老弟孝敬教主的珠子成色怎样?”
马驭风早已看出海万舟的心思。暗想到:这贼好贪。若是不让他看,虽然我送给他一件火狐大氅、一箱珠宝,他也必不怀恨于我;若是让他看了……
马驭风已然后悔,但还是不露声色,微笑着,亲自为海万舟打开那精致的小盒。
这是一颗夜明珠。
这是一颗世上绝无仅有的夜明珠。虽然是白天,却仍自然生出万道霞光。道道光芒,将众人的双眼刺得眯起一道缝,惊愕得张开的嘴,半天也合不拢。
海万舟连连惊呼:“果然是奇宝,果然是奇宝!”说罢,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
霞光慢慢消失了,马驭风不动声色地慢慢将宝盒合上,双手捧给海万舟,仍然恭声道:“请大人转呈教主,就说我马驭风遥祝教主福与天齐,寿比南山。”
海万舟接过来,见马驭风那副不卑不亢的神色,心中便有几分不自在。暗道:“单从此人送的这三件礼物上看,便已胜过我一筹。将来……”
他没来得及再想下去,因为一低头时看到了手中的宝盒。他心中突然生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闪之时就被自己采纳,并将要付诸实践。
他面上恢复了常态,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得十足的豪爽,十足的亲近。他一拍马驭风的肩头,道:“老弟,真有你的,你放心,我一定将这颗珠子代老弟亲自面呈教主。”
“多谢大人。大人,这道圣谕……”不想再在这颗珠子上多费唇舌,马驭风立刻转移了话题。
“自家兄弟,你自己看看便知。”
“实不相瞒,小弟只是个草莽武夫,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还是请老兄口传圣谕。”
“哈哈……兄弟不大识字,已然如此旷达精明,若是兄弟胸墨如海……啊……哈……”海万舟又豪爽地笑起来,笑罢,道,“好,我就将圣谕的大概意思说给老弟。”
二人分左右坐下,海万舟端着兰花盖碗,边品着茶,边说道:“老弟一定知道我们圣教要追杀的第一号人物。他和回纥国的三公主,还有贾不奇正向边城奔来。他们要将三公主送回凉州,并要助回纥王夺回被突厥王占领的领地。眼下离这儿大概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马驭风喝了口茶,小心地说道:“这人果然十分了得,连天竺刀祖都败在他的剑下。可是,他帮回纥打突厥,对我们圣教来说应是极有利益的事,我们何不来个坐收渔人之利呢?”
他没有提及五大护法惨败绝命峰之事,给海万舟留足了面子。然而海万舟听了,更感到不是滋味。
海万舟淡淡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老弟差矣。”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接道,“教主已与突厥王联盟。我们要借助突厥王的余力将亲近天朝的小国一个个收拾,待我们完成大事,再……”他的手短而狠的做了个杀的手势。
“教主真乃深谋远虑。好!我立即将道上的兄弟派出去,做好准备,将他们消灭在这边城!”
“好!”
茫茫古道上。
那辆毯车箭一般地飞奔着,后面紧跟着一匹白马、一头毛驴。
“师父,边城在哪?还有多远?”不奇在不停地催打着拉车的马匹。
“不奇,放慢些吧。我们中午一定能在边城吃上饭,姑姑领你去城里最好的一座酒楼。”
“谢谢公主姑姑。”
边城。
马车渐渐接近了边城。
玉龙忽然皱起了眉头。三公主注视着他,讶然道:“龙哥哥,你怎么了?”
“我好象听到了一阵歌声,很萧杀,很血腥。”
“什么歌,怎样的歌声?”
“很压抑,很悲壮。你听……”玉龙仿佛受了感染,声音变得低沉。
三公主侧耳细听,听了半晌,轻轻摇头道:“听不到呀。”
“我听到了,唱给你听。”
“边风萧飒惹人惊,
古道茫茫断人行。
西风咧咧催魂魄,
哀声,
怨声,
刀声。”
“是谁唱的?为什么要唱这样的歌?”
“不知道,仿佛有人在冥冥之中提醒咱们,边城正在闪着刀光,或是将要响起刀声。会是谁的刀声?”他们无需多想,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
边城中,早无人走动。
边城中,埋伏下了无数的刀斧手。
马驭风的金乌刀在铮铮作响。刀已透出杀气,很浓。
海万舟的金刚刀也从刀鞘中脱出,就放在他的盖碗边。
海万舟喝着水,看着刀,心里在筹划着,他在心里说道:宝刀呀,宝刀,你第一刀要砍向王玉龙,第二刀要砍向……他没有想下去,怕自己的心中所想,会溢于表情。
他放下盖碗,用食指轻轻一弹刀刃,“铮”的一阵龙吟,在酒楼上回荡。
一辆马车、一匹白马、一头毛驴进入了边城,进入了这空空荡荡却又充满杀气的边城。
酒楼密室中,一个教徒正在向马驭风禀报:“一辆毯车进入边城,车后是一匹白马和一头毛驴。”
“正是他们。”
“还有什么情况?”看到报信的教徒好似还有话要说,马驭风开口问道。
“酒楼上突然来了三个外地人。他们头戴斗笠,身披斗篷,正在喝酒。看样子,好像有些来历。”
“我们该出去了。不过,不要去碰那三人。只要他们不参与此事,随便他们怎样。”海万舟吩咐道。
“好,大人请。”马驭风撩开门帘。
酒楼上只有十几个喝酒吃菜的人。
“人呢?”
教徒挨个桌子看了一遍,疑惑道:“刚才还在,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他奔到窗边,向楼下看去,忽然道:“大人,他们在那儿,好像向城外走去了。”
果然是三个人。他们正向城外走去,与玉龙三人擦肩而过。
毯车停在了酒楼前。
边风飒飒,吹卷起街上的纸片。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闻不到一声犬吠。就连酒楼的老板,也不象其它地方那样殷勤地将你恭迎入店,甚至这家酒楼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出来。
这里仿佛一座空城。
这里更似一座坟墓。
因为这里是边城,是战乱连年的边城。
马匹不合时宜地打了一声响鼻,却好似刮起了一阵飓风,在一潭死水的面上掀起了波澜,可是瞬间,寂静的边城,又死一般地静了下来。
“龙哥哥,我感到冷,很冷。我担心这里……”
玉龙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不要怕,有龙哥哥,还有不奇。”她点了点头。
“师父,这个地方好怪。难道这里的人黑白不分,把白天当夜晚过?”
玉龙点了点头,道:“是很怪。我觉得,仿佛在这个城的上空,有一只巨大的魔掌在控制着这里的‘黑白’。”
“龙哥哥,我们还是随便吃点东西,赶快离开这儿吧。我……我好怕。”
店老板终于从高高的柜台里慢慢地探出了头,因为他听到了客人的说话声。
店老板看看玉龙他们,又看看那张靠窗边桌上的三个人正在打瞌睡,惋惜地摇了摇头,突然大声叫道:“小顺子!来客人了!”接着,“啪!”的一声,将柜台拍的山响,那三个人闻声而起。
三公主的心一惊,偷眼看了下店老板,忙又转过头,向玉龙看去。玉龙向她微微一笑,那神情仿佛在说“不要怕”。
酒肉摆上了桌子。三个人刚刚喝了一杯酒,吃了些肉。
店老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三人旁边,忽然嘿嘿一笑,道:“酒,还好吗?肉,还香吗?”
玉龙转向他,刚要开口,店老板却把脸一沉,怪声道:“王玉龙,你看看窗外,你还能吃得下,喝得下吗?”
三人齐向楼下望去。
大街上,对面的房上,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到处都是手执兵器的人。
玉龙转过头,向那老板一笑,问他:“你认识我?”
店老板摇摇头,道:“不认识。”
“你知道我的名字。”
店老板抽动了一下他那胖胖的脸上的肉,笑道:“是听他们说的。他们说,一会儿有三个人要到我这酒楼。那三个人当然是你们三位。”
“他们,他们是谁?”
“你马上就会知道。”他停了停,道,“你没听到马蹄声吗?”
“我听到了,是从你酒楼后面传来的。”
玉龙的话音刚落,忽听大街上有人高声叫道:“御使大人驾到!”停了下,又叫道:“护法大人驾到!”
来的两骑快马上坐的当然是马驭风和海万舟,他们鬼魂般地离开酒楼,又神秘兮兮地骑着快马折回。未等离鞍下马,满街上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恭迎边城中这两位最厉害最令人胆寒的大人物。
“师父,”不奇惊叫道,“那不是海万舟吗?他怎么像个鬼魂一样,总是缠着我们。”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师父,在绝命峰他不是坠下山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不奇,记住,这个世上,好人不会轻易死去,坏人也不会轻易死去。”玉龙认真地说道,“更何况能够在新龙教担任重要职位的人,怎么能轻易地就死掉呢?”
“那西门春柳、沙风敌怎么没来?他身边的那个大汉是谁?”
“是那个拿刀的大个子吗?他叫马驭风,是这边城的一尊神。他简直可以说是这边城的皇帝。”
这是店老板在说话。他说得很得意,就好似在向人们夸耀他的先人在朝廷里当过什么大官似的。
“他就是‘神刀无情’马驭风?”玉龙淡淡地问道。
店老板眉飞色舞地点头道:“正是在江湖上响当当的‘神刀无情’马大侠。”他忙喝了口水,津津有味、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想当年,马驭风凭着一口弯刀,连宰突厥大兵二十三人,还同突厥大将军元珍大战三百回合,没分胜负,他……”
三个人谁也没有听他说话。三公主虽然心中惊恐,但是看到玉龙若无其事喝酒的样子,心中顿时感到踏实许多。
楼梯上响起了“咚咚”的声音。
马驭风背着一口鬼头大刀出现在楼梯口。他向玉龙三人走来,径直来到桌前,面对着玉龙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独自喝下,然后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就是王玉龙?”
“我就是王玉龙。”
“好。来,我敬你一碗。”他又喝下一碗酒。
玉龙也端起碗一口喝干,道:“谢谢。”
“我叫马驭风。”
“知道。”
“我是新龙教的十大御使中的蓝龙使。我听过江湖中关于你的传闻,敬佩你是个英雄,是个真正的剑侠。现在我们可以做个朋友,过一会儿,我们俩便是敌人了。”
“你我走的路不同。”
“是。所以,一会儿你要使出你的真才实学。否则,过后我会不认你这个朋友的。来……”他又斟了一碗酒,也给玉龙倒了一碗,接道,“如果我死在你的剑下,你要亲自为我收尸。如果你死在我的刀下,我会用上等的楠木棺材为你安葬的。”
“我们能不能避免刀剑相见?”
“不能。二人交战,各为其主。请吧。”他一口气将酒喝光,然后盯着玉龙。
当玉龙的酒喝干,放下碗。马驭风已起身:“我在楼下等你。”说罢,从窗口飞身而下。
玉龙道:“好好护住你公主姑姑。”
“龙哥哥……”
“放心。”
玉龙没有从窗口下去。他从楼梯口走了下去,站在酒楼外面的台阶上。
玉龙向海万舟微微一笑,道:“海大侠,你来得好快。”
“我是来为你收尸的,怎敢怠慢?”海万舟回答的倒是干脆。
玉龙笑了笑,道:“你有把握吗?”然后摇了摇头,替他答道,“你没有。如果有,你也不会追到今天。”
海万舟道:“今天,你插翅难飞。”说罢,他向街道两边的几百名弓箭手看去,接道,“顷刻间,你会变成‘刺猬’的。”
玉龙仍然笑了笑,道:“你们二人一起来吧。”
“上!”海万舟大喝一声。
他们身后的十几个教徒挥刀舞枪齐向玉龙杀了过来。
玉龙轻轻一纵身,从来人头顶越过,站到了马驭风和海万舟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宝剑。
海万舟看了一眼马驭风,狠狠地说道:“上!”刀便直接取向玉龙的前胸。然而,马驭风的刀比海万舟的刀来得更快、更狠、更阴沉、更霸道,直接劈向玉龙的左肩,他要将玉龙斜肩带胯一劈而下。
一上一中,两个江湖中一流的刀手,两把江湖中一流的刀,封住了玉龙的退路。
『10』十
酒楼上。
不奇还在慢慢地喝酒。他喝的虽少,却将酒味品得很足。他喝酒的样子,就好似茶圣在品茶,细细地,认真地品着其中的味道。
突然,他将手中残留着一半酒的碗向空中抛去。
“啊!”
一声惨叫,从头顶上传来。三公主抬头看去,但见房顶已被人弄了个洞,露了天。一个急装劲服的人,大头朝下坠了下来,直直地向桌上砸下,脸上还淌着未干的酒。
“不奇……”
三公主的惊叫声未落,不奇头也不抬,突出双掌,“砰”的一声,不偏不倚,击在那人的头顶,又“嗖”的一下将那人击出楼外。
“杀!”一声喊杀,又一人从房顶头下脚上,急出双剑,向不奇的头顶刺下。
不奇双掌将桌子轻轻一推,桌子顺势又快、又平稳地滑向一边,随即提起三公主,二人腾空而起,迅速地离开了座椅。他们刚刚离开,便听到身后“噗”的一声,来人的双剑刺入座椅。
虽然剑刺空了,人却又凭空而起,随着一声怪叫,双剑闪着寒光,箭一般奔向三公主。
三公主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奇的手中一下子多了一把普通的小刀。
刀光一闪,转瞬消失;一道血光,喷射而出。那双剑连同它的主人从半空中陡然摔落,“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三公主脚下。
他发髻中露出了小刀的刀柄。
三公主看到脚下的一滩蔓延开来的鲜血,颤抖着躲在不奇的身后。
不奇将三公主扶到另一张桌旁,站在她的身后,紧紧地守护着她。
刀声、剑声、喊杀声,一阵阵从楼下传来。
“不奇,你师父……”
“公主姑姑,师父没事的。凭他们两人还不配和我师父过招,他们只是仗着人多而已。不过……”
“不过怎样?”
“就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奇担心地看了看窗口。
三公主皱着眉,焦心地扳着手指,急急道:“不奇,你去帮你师父呀,打退了他们,我们好赶路。”
“可是,姑姑你……”
“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吧。”
“师父让我好好护着姑姑,我若是离开你,师父会怪我的。”
三公主跺着脚,急道:“不奇呀,你怎么学的婆婆妈妈的,我会替你说话的。”
“可是……”
“可是什么,快去呀!”
不奇无奈地向窗口走去。忽然,房顶上又飞下三个人——三个手执鬼头刀的凶汉,他们的目标是三公主。三公主面前的桌子被劈成了两半,还有两个人的刀正刺向三公主。面对着寒光烁烁的刀,三公主吓成了一团,她闭上了双眼,惊叫着,仿佛临死前的哀鸣。
叫声仍回荡在酒楼中。“铛铛……”一阵钢刀坠落的声音覆盖了三公主的惊叫。惊慌中,她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双臂,于是拼命挣扎着,叫喊着,紧闭的双眼始终不肯睁开。
“姑姑,姑姑,是我,不奇呀。”
她惊魂未定,怯生生地睁开了眼睛,就见不奇那张小猴子般的脸正在向她微笑。她又看了看脚下,三具尸体脸朝下,直挺挺地躺着,每个人的背上都深深地插入了一根竹筷子。
三个彪形大汉,没能抵住三根竹筷子。人,竟这样脆弱。
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阵歌声。那歌声来得甚远,可又仿佛又来得很近。但听那歌者唱道:
边风萧飒惹人惊,
古道茫茫断人行。
西风咧咧催魂魄,
哀声,
怨声,
刀声!
“姑姑,听到了吗?我们在荒原上听到的仿佛就是这首歌。”
“不错。唱歌的这个女孩子,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侠女——”三公主推断着。
“侠女?……噢,对了,我想起来,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是谁?!”
不奇抑制着兴奋,扶着三公主的双臂,道:“姑姑,您还记得我的师姑吗?”
“你是说雪娇姑娘?!”
“一定是她!”不奇很是肯定,“这下好了,有师姑,就有高叔叔。”
“咱们到窗口看看。”
“好!”
街上。
玉龙犹如一条游龙,在马驭风和海万舟的刀光中盘旋。他们不知打了多少回合。马驭风仍然精神饱满,手中的刀虎虎生风。而海万舟的头上已沁出了汗珠。
忽然,一阵阵惨叫声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爆开。一具具尸体像爆开了的爆米花一般从屋顶上滚落到街上,又砸在他们同伙的头上。
一会儿,三个人影流星般落到街心。
不奇惊叫道:“原来是我们在城门处遇到的那三人。他们……”
众教徒已然大乱。酒楼下正在沸腾。一场混战,满城血光。那三人,两把长剑,一杆银枪,从外围杀到核心,他们好像不是在杀人,倒像仅仅是在砍倒一棵棵玉米杆。
“是罗叔叔!是师姑!是高叔叔!是他们!”
不奇的喊声,罗刚听到了,他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手中的枪一摆,“噗”的一声,又刺入了一个人的腹中,然后腾出手,向不奇打了个招呼。
“姑姑,咱们下去吧。”
“好。”
当他们来到楼梯口,看到的是玉龙、罗刚、高仇和雪娇他们四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海万舟`马驭风及他们的喽罗早已消失。
雪娇走了过来,握住三公主的手,笑道:“三公主,还认得我吗?”
“龙哥哥的师妹,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们不是回到大漠去了吗?”
“我们又回来了。”她看了眼不奇,忽然惊道,“哎呀,这不是小不奇吗?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简直像个大小伙子了。”
不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师姑,我本来就是个大小伙子了嘛。”
雪娇拍了拍不奇的肩膀,点点头,道:“嘿,够结实,够威风,师姑在大漠就听到你的威名。你和你师父的大名是江湖中最响的。”
“不奇,拜见你罗叔叔、高叔叔。”玉龙向不奇招呼道。
“是!”
不奇来到高仇和罗刚二人面前,大礼参拜:“见过高叔叔、见过罗叔叔。”
扶起不奇,罗刚笑道:“不奇,你没有辜负你师父,罗叔叔好高兴。每当听到江湖中人称赞你和你师父,我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罗叔叔,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说来话长,咱们上楼边喝酒,边说话。”罗刚拉着不奇进了店门,玉龙等人随后上了酒楼。
酒换成了最好的,菜也换成了新做的。
玉龙向罗刚问道:“三年前,在混战中丢了不奇,你去找他,可是这一去音信皆无。不知这几年在哪里闯荡?”
罗刚微微一笑,道:“那日在渑池的血战中丢了不奇,我便发誓不找到不奇永不见你,后来,才知道不奇被道广大师救了下来。待我赶到少林寺,大师和不奇已经离寺。听罗汉堂副座说,道广大师带着不奇向岭南赶去,说是,周兴被发配到岭南充军。我猜想你们也必会随后追杀他,便星夜赶路,向岭南追去。当我来到一座古城,在雪地上发现了杂乱的脚印和马蹄印,就顺着足迹寻去,找到了一座神秘的密道。在密道里,我发现了周兴、灵子魔等人的尸体。我知道,一定是你们干的,便无牵无挂地在江湖中开始了游荡。”
“罗叔叔,那您怎么会同师姑和高叔叔遇到一起?”不奇好奇地问道,边问边为师父等人斟酒。
这句话,也是玉龙和三公主想要知道的。
罗刚道:“我在岭南圆通寺接到王大侠发出的侠客令,便急匆匆赶到了万柳庄。到了庄上,听王夫人说你们已经护送三公主赶往凉州,便一路追来。在听雨轩,我找到了逍遥客,又在闻芭芳的山外楼遇见了高兄和雪娇姑娘。”
雪娇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罗贤弟呀,再也别叫我什么‘姑娘’了。你的侄子已经两岁了,再叫‘姑娘’只怕要到下辈子了。”
玉龙喜道:“师妹有儿子了,真是大喜事,恭喜高兄,恭喜师妹。”略一沉吟,“师妹,贤侄安置在哪儿了?你们夫妇二人怎么抛下儿子,匆匆地赶到中原?”
雪娇笑道:“师兄的侠客令,武林中人谁不响应。当我们接到令牌后,说心里话,真舍不得抛下儿子。可是别忘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更何况是师兄的大令呢?我们二人也去了万柳庄,后来又到少林寺。见到爹爹后,他老人家让我们追你们来,助师兄一臂之力,把咱们的公主妹妹安安全全地送回凉州。”她说着说着,不自觉拉起了三公主的手。
三公主感激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握住雪娇的手,道:“你们真好,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们。”
不奇忙接道:“公主姑姑,大丈夫行侠仗义,焉敢言什么报答?”
“还是你这小猴子说的对。”雪娇依然笑着。
高仇等众人说完,才问道:“王兄侠客令上所说的新龙教一事,这一路我们也有所耳闻。听说,这个教门笼络了不少武林高手,设了‘十大御使’、‘四大天神’、‘五大护法’,就连韦箫声、戈秋风、冉雨淋、马驭风、海万舟这些江湖中的一流高手都被收入教中,那么,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玉龙沉吟道:“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这个教主绝不是武林中的人物。我猜想,他一定是朝中的一个重要而阴险的人物。”
罗刚接道:“听说周兴的兄弟周无险混入宫中,当上了太监,并且也加入了这个神秘的新龙教。”
“正是。”
玉龙停了停,接着向罗刚、高仇二人问道:“你们打算与我一起去凉州吗?”
二人点点头。
玉龙心中大喜,笑道:“那太好了,咱们赶路吧,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九月初九的天柱峰英雄大会。有你们相助,我就更不用担心了。”
三公主同雪娇坐在车里。玉龙同高仇、罗刚骑着马跟在车后。不奇的鞭子不时地“啪啪”响着,在林间、在山谷、在崎岖的山路上回荡。
“王兄,就要进入凉州境内,我们也得换换坐骑了。”
“罗兄说的是,马上就要进入甘凉古道了。可是,我们在这荒山之中,到哪去找骆驼呢?”
“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在山那边。他可是这边陲上响当当的绿林大盗。不过你放心,我这朋友专劫不义之财。”罗刚怕玉龙有所顾忌,马上解释道。
“好,一切由罗兄安排。”
夕阳从广垠的大地上渐渐坠落。余辉中,透过山腰慢慢升起的薄薄烟雾,可以看到山脚下有一片灯光。显然,那里是一个繁华的小镇。从山上看下去,小镇就好似用一块块积木摆成的模型,那房舍、那横平竖直的街道、那围成一个方型的围墙,依稀在目。
走进小镇,不奇问道:“师姑,真奇怪,刚刚在山上看这小镇,是那么小,就好似我小时摆的‘围城’。可是一进城,却又奇迹般的变得这样大。真是妙不可言。”
“是呀,你看到的,和你亲身感触到的,就是有差距嘛。否则,怎么有古人的那句“设身处地才是真”呢?”
一声洪钟般的大笑打断了不奇和雪娇。这时,二人才发现到了一座大宅之前,朱门已经大开。
一个鹤发童颜、身材魁梧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迎出了房门,他一边穿行在花廊上,一边大声笑道:“罗贤弟,是哪阵风把你吹到了我这穷乡僻壤?哈哈……”
罗刚加快几步,迎了上去。
二人还有五步之距,突然都停住了脚步,相互打量着对方。最后,那老人用手一点罗刚,笑道:“还是那么潇洒,那么英俊,你小子一点也没变。”
罗刚也噗嗤一声笑着回道:“你这老东西还是那么硬朗,看来,阎王爷一时半时还不敢奈何于你。”
“哈……”
“哈……”
老友相见,足以令人开心,像这二人这种见面,更令人感到豪爽,感到豁达。
那老人看到玉龙等人,双眉一挺,大声向罗刚道:“小子,快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呀。”
王玉龙、贾不奇、高仇、雪娇、回纥国三公主,罗刚每介绍到一个人,那老人都是一惊。最后他握住玉龙的手,连连颤声道:“王老弟的大名如月当空,江湖中哪个不知。能识大侠尊容,死亦足矣!”他又开心地大笑起来,笑罢,大声叫道:“老婆子,老婆子,快出来迎接贵客!”
经罗刚介绍,玉龙等人才知道,这位老人便是江湖中人称“神枪震三山”的霍达,其夫人也是江湖望族公孙家族的女儿,单名槿。霍达的祖上曾跟随罗成一起投到了隋末义军“瓦岗寨”。大唐统一天下后,霍达的祖上便带着一家老小,隐居在这边陲小镇。罗成的父亲罗艺反叛李唐后,在幽州为部下所杀,罗家从此四处逃散,其亲朋好友也相继遭到了通缉与追杀,霍家也难免此劫。于是,霍家便又落草,继承祖业干起了绿林勾当。随着唐室基业的不断巩固,这些旧事渐渐被朝廷遗忘,霍家才又渐渐地安稳下来。到了霍达这辈上威名更盛,家业也越做越大。在这边关一带,他就是响马和武林道上的魁首,就是这里无冕的皇帝,。
玉龙他们在霍达和霍夫人的热情邀请下,来到了客堂。按宾主之分坐定后,家人上了香茗,刹那间,香飘满堂。
霍达捋了把银白的长须,笑道:“罗老弟,你们此时来我这蛮荒之地,大概只是路过,然后再到凉州,是吧?”
“老兄所言极是。既然路过你老兄的家门,岂有不来拜见尊兄之理?”
霍达点了点头,然后向玉龙问道:“王大侠,你是中原武林盟主,你的侠客令愚兄也已收到。不知盟主所言新龙教一事,和九月初九的天柱峰武林大会是不是一回事?”
玉龙便将近几个月江湖中的事简略向霍达说了一遍,最后道:“据小弟看来,这新龙教的声势这么大,又极其神秘,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会危害我中原武林。所以小弟才发出侠客令,同天下武林同道共同商议对策。”
霍达微微皱着眉头,沉吟道:“此去凉州,虽说路途已不算太远,可是前途却是越走越艰难。恐怕你们在九月初九很难如期赶到天柱峰。”
罗刚忙道:“所以呀,小弟才特来向老兄借几匹骆驼,好速去速归。”
霍达展颜一笑道:“脚程好的骆驼,愚兄有的是。只是在深山峡谷中,多有响马好汉相难。这样吧,愚兄这把匕首你们带上,如遇阻拦,你们不妨拿出来给他们看看,也许就不会再为难你们了。”
说着,霍老爷子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罗刚忙上前接过,但见此匕首除了刀锋之外,完全是纯金打造。再看那锋刃,隐隐透出一股寒气,不禁赞道:“好一把匕首,真是传世之宝。”
霍达得意地笑道:“这把匕首是在十几年前,一位天竺高僧送给我的。”
“有了老兄这把匕首,这一路我们就会畅通无阻了。”玉龙很是感激,真心道谢。
“不过,如果你们遇上了突厥兵,我这把匕首就不管用了。到那时,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霍达笑得甚是豁达。
第二天一早,玉龙等人与霍达夫妇相别。
“罗兄弟、王大侠、高兄弟,你们有要事在身,老兄我也不多留你们。你们的马匹我已派人送到训马场,一路上所需要的东西也均已备齐。山高路险,你们要好自为之。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喝上三百杯。”
语罢,庄园外响起了炮声。五声炮后,又响起了鼓乐之声。
霍达笑道:“诸位请吧,我的臣民正在镇上欢送佳宾。”
二十头骆驼披红挂彩,抖擞着精神站在石板路上,还有十几头骆驼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皮袋子、木箱子跟在后面。
再看街道两侧,男男女女数百人欢呼着,敲打着锣鼓。
霍达同玉龙、罗刚并驾齐驱,
他们在欢送的人群中穿过。
长亭处,早有人备齐了美酒。
霍达举杯敬道:“老兄便送到此处。愿你们此去顺利,早早归来。”又转向三公主,“三公主把我的祝福带给您的父王。愿我们回汉两家永结友好,更希望你们有更多的商队来我这边城小镇经商贸易。”
“我一定会转告我的父王,转告我国的臣民,让他们经常光顾这里。”
“好!祝你们一路平安。”
玉龙握住霍达的双手,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希望九月初九能再次见到你您老人家”
“王大侠的盛情,老朽怎敢推却?”
“好,一言为定。”
“干!”
一行驼队,又踏上了茫茫荒原,他们翻过了一座座葱郁的高山,涉过了一条条湍急的河流,沿着当年的丝绸之路,一路向西北缓缓而去。“叮叮咚咚”的驼铃声在山谷中、在荒原上、在旷野中回荡。六个人,披星辰,赶日月,晓行夜宿,很是辛苦,好在霍达为他们准备的应用之物周到而齐全,既不用担心忍饥挨饿,更不愁没有住处。
他们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皮囊中的水和米酒,住的是牛皮帐篷。虽人在旅途,却也感到十分惬意。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驼铃依在山间回荡。当他们刚刚翻过一座山口,前面便是一道长长的大峡谷。众人正在着凝视这大峡谷,感受着它的空旷、幽深与宁静。突然,阵阵杂乱的声音由远而近,“叮叮咚咚”的驼铃声、喊杀声、惨叫声、不时的马嘶声沿着大峡谷传入了玉龙等人的耳朵。
但见百余骑快马在一只庞大的商队中横冲直撞,乱砍乱杀,将其赶入峡谷。又有几百名箭手将商队团团围在当中,但听得一声高喊“放箭”,商队中的几百人转眼间便惨死在峡谷中。
“龙哥哥,那是突厥兵在杀我的同胞呀!你快去救救他们,龙哥哥……”三公主的声音都变了调。
玉龙深深一声长叹,道:“我们离得太远了。就是赶到了,那些突厥人也已跑光了。”
空旷的大峡谷,又恢复了宁静。天空中盘旋着无数的乌鸦和秃鹫,在“嘎嘎”地叫着。
几百具尸体横躺竖卧,惨不忍睹。财物和活着的骆驼全部被洗劫一空。三公主流着泪,查看着每具尸体,她希望有人活下来。
“师父,快来呀!”
不奇的喊声将众人的目光一下拉了过去,但见不奇正从一堆死人里扶起一位老者。
他果然还活着,身上的回纥服装已经撕破,躬身驼背,老态龙钟。他看到玉龙等人,惊恐万状,突然大吼一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呀!我给你们……我什么都给你们……不要杀我呀!”喊罢,抱着头往死人堆里乱爬乱钻。
不奇和三公主费了好大劲,才将那老者扶起,给他喝了点水,安慰了片刻,他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颤抖着,惊魂未定地问道:“你们……你们是中原人?”
不奇忙道:“老伯,我们是中原人。老伯是从凉州来的?”
那老者深深地点点头,然后向不奇和三公主看了会儿,又看看站在他面前的玉龙、罗刚、高仇、雪娇。最后把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上,问道:“姑娘,你是我们回纥人吗?”
“是呀,老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凉州的情况怎么样?”
那老者看了看身边的尸体,道:“我们商队是到洛阳去的。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给突厥人报了信。当我们刚刚进入大峡谷,便遇到了突厥兵的伏击——多惨啊,二百多人转眼间便成了刀下鬼。”
他停了片刻,接道:“姑娘问起凉州,我们凉州如今在吐迷度的带领下,自强不息,囤积粮草,养兵蓄锐,只等三公主从天朝搬来援兵,便可同突厥人决一死战。”
“老伯眼下要到哪里去呀?”
“姑娘,我的本钱全都压在我的货上了。如今被突厥抢劫一空,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凉州呢。我……”老人说不下去了。
三公主为老人的遭遇而感到伤心,含泪说道:“老伯,不要难过。只要保住了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是到凉州去的,您老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罗刚、雪娇、不奇纷纷劝说那老人,那老人终于点点头。
驼铃又在山谷中回荡。
玉龙他们刚刚离开,盘旋在半空中的乌鸦便落到了尸体上,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竟成了这些禽鸟的美食,令人不忍回视。那凄切的、摄人魂魄的哀叫声,在大峡谷中久久回荡,撕揪着每个活着的人的心。
终于,他们在日落前走出了大峡谷。前面,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
夕阳在绿海中跳落。
篝火映着晚霞的余辉,肉香伴随着绿茵的芬芳,沁入了人们的心肺。
罗刚等人围着那老者,吃着肉,喝着酒,听那老人讲述着大峡谷的始末。
玉龙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篝火,独自一人来到了一汪水边。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从那水中映出,血红血红。玉龙坐在草地上,遥望着凉州的方向。他在想象着凉州的情形,忽然感到了一种不安。他暗道:“新龙教神通广大,无孔不入。此时他们会不会也赶到了凉州,在那里等待着我们?”
他思绪万千,不禁又站起,向中原的方向望去。千山万水,背井离乡,他想念他的妻子,他想念他的岳母,想念万柳庄上所有的人,最想念还是自己的儿子。
他还想……
他不能再去想了。那个老人正微笑着,躬着身向他走来。
“年轻人,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是不是想念你的美貌妻子,想念你的儿子们了?”
玉龙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一笑,道:“是啊。从中原出来这么久,怎么能不想念他们呢?”
“走吧,咱们一块喝上几杯。古人说的好,‘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虽无杜康,我却有一葫芦上好的状元红。一醉解千愁,我老头子都看的如此开,更何况你们年轻人呢?”
“老伯所说极是,我一定要尝尝你的状元红,一醉方休!”
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夜空中闪烁着点点星光。
那老人神奇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火红的大酒葫芦。
状元红斟满了所有人的碗。老人举起酒碗,向众人道:“我这一辈子最好的是酒,最得意的便是这状元红。我这一生挣扎拼搏换来的家业,多半被我倒进了这只葫芦。不瞒你们说,这次出门我一共带了一百多斤状元红。唉,可惜我的状元红都让那些该杀的突厥人抢去了,只剩下这一葫芦。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以为报,就拿这状元红表达一下我老头子对你们的感激之情吧。来,大家一起干!”
“慢!”
玉龙将手一摆,止住了众人。他笑了笑,道:“老伯如此盛情,将他的状元红作为酬谢。我们就这样喝下去,也觉得对不起老人家的深情厚意。”
“龙哥哥,那依你怎样呢?”
“依我看,这酒咱这么喝。我出问题,谁答对了,谁喝酒。怎么样?”
三公主拍手叫好:“有趣,真有趣。我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