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6-12 19:30:32 字数:16901
不知过了多久,薛玥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桌上点着半截蜡烛,一个老妪走来,道:“姑娘,你醒了!”薛玥感觉口渴,道:“水,给我水喝!”那老妪道:“行,我立刻去倒水。”说着,她倒了一小碗水,薛玥一口气喝下,那老妪问道:“姑娘,还要不要?”薛玥道:“够了,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儿?”那老妪道:“是姑娘不小心掉进陷阱里,幸亏我儿子和其他猎手及时发现。”薛玥道:“谢谢大娘救命之恩。”那老妪道:“哪儿的话,姑娘住哪?”薛玥道:“我是薛家的人。”那老妪道:“原来是城里首富薛家的小姐,让您睡破床真是委屈你了。”薛玥道:“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呢,求大娘送我回薛府,好吗?”那老妪道:“薛姑娘暂且住一宿,明日我叫儿子往薛府送个信,叫府上的人来接。”薛玥点了点头,那老妪道:“薛姑娘肚子饿不饿?我这有馒头。”薛玥一摸肚子,道:“大娘不说,我还真饿了。”那老妪笑道:“你等等,我去拿。”
薛玥吃了两个馒头,稍解饥饿。那老妪道:“薛姑娘歇息,我出去了。”薛玥躺在床上,回想起刚刚从死神手中逃生,只觉恍如隔世。她看着墙外的弯月,暗想:“不知晁大哥他们是否还在找我?真希望早点告之他们我已脱险。她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一夜又未合眼。天已黎明,薛玥下了床,那老妪端了一盆水,道:“薛姑娘,你洗洗脸。”薛玥道:“大娘,我自己来。”那老妪道:“我儿子天还没亮就进城了,估计薛家的人快到了。”
门外传来马嘶声,接着一阵脚步声,有人喊道:“小姐,小姐,在哪?”声音悲喜交集。薛玥道:“是琼月吗?”琼月已经进来,一见薛玥,喜极而泣。薛玥乍见贴身丫环,也不觉泪如雨下。薛玮和巫云湘也跟着进来,道:“三妹妹,急死我了。”薛玥擦泪道:“我也是,想死你们了。”巫云湘搂了搂薛玥的肩,道:“走,回去!”薛玥道:“这位大娘一家对我有救命之恩,哥哥打赏些。”薛玮道:“这是当然。”他摸出一张银票,道:“大娘,这是一百两银票,你收下。”那老妪摇手道:“一百两呀!太多了,这怎么行?”薛玥硬塞在她手里,道:“大娘,我走了,改天来看你们。”薛府上上下下欢欢喜喜地把薛玥迎回家。薛永慕及夫人见宝贝女儿无恙而回,已是老泪纵横,薛玥更是伏在薛夫人怀中哭了一阵,侍立之人无不垂泪。
薛玥回到房中,琼月道:“小姐,我去打水。”薛玥坐在水桶中,把这一身的污垢洗得干干净净。她穿上崭新的衣服,觉得舒服之极。薛玥问道:“晁大哥呢?”琼月道:“他呀!自从您生死未卜,他失魂落魄,这两天两夜都未合眼,在外疯狂寻找,只没把整个西山给翻过来找。”薛玥忙道:“快派人告之他,免得他在外瞎找。”琼月道:“大少爷已派人去了。”
忽然,门开处,一人奔进来,一把抱住薛玥,哽咽道:“玥儿,找得你好苦啊!我生怕你有不测,我会愧疚一辈子。”薛玥开始还吓了一跳,见是晁昊真情流露,不禁悲喜交加。虽然他一身臭汗,却也无所谓。慧青向琼月招手,示意她出来,整个屋子只剩晁昊和薛玥两人。相拥良久,薛玥柔声道:“晁大哥,你瘦了。”晁昊道:“只要你平安归来,再瘦再累也心甘。你知道吗?这两天我都是在恐惧和担优中度过的。幸好皇天有眼,玥儿你能度过大难。以后我不许你离开我半步。”薛玥含羞道:“你这不是要成……成亲吗?”晁昊点头道:“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做你的保护神,一辈子为你遮风挡雨。玥儿,我这就向薛叔叔提亲,早日娶你过门。”薛玥羞答答道:“你不是要等你爹回来作主吗?”晁昊道:“我相信爹一定不会反对的,何况江湖中人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薛玥轻声道:“一切由晁大哥作主。”
晁昊牵着薛玥的手,道:“为表我诚意,玥儿,咱们一起去。我要当着你的面向薛叔叔提亲。”薛玥顿感脸上火辣辣的,忸怩道:“晁大哥,你去就行了。”晁昊紧紧握着薛玥的手不放,道:“别怕,有我呢!”门开处,只见众人在外偷笑,薛玥羞得无地自容,忙低着头。薛琪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是来请你们今日中午吃饭,为我相公饯行。”晁昊放了手,抱拳道:“那请各位一起作个见证。”众人笑道:“有何不可。”薛玥双手捂着脸,道:“羞死人了!”巫云湘走到薛玥眼前道:“三妹妹,今日为何害羞呀!当初我进薛家也没这么害羞。快走吧!”薛琪也过来,道:“你还等什么?难得有情郎,快啊!”薛玥娇嗔道:“我被你们两人气死了。”众人推推闹闹地把薛玥和晁昊带到大厅,早有人把薛氏夫妇请出来了。
薛琪推了推身旁的相公马松雨,马松雨上前笑道:“今日是请岳父岳母来寒舍喝酒畅饮,小婿明日要进京赶考,望岳父岳母光临。小婿不胜荣幸。”薛永慕笑道:“好!”薛琪道:“还有一件喜事。”说着,她向晁昊眨眨眼,晁昊道:“薛叔叔,我正式向您提亲,愿娶玥儿为妻,望薛叔叔成全。”薛氏夫妇不由对望一眼,众人都屏息倾听,看看薛永慕怎么回答。薛永慕望着众人,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岂会不答应。”众人大喜,纷纷向薛玥和晁昊道喜。晁昊道:“今天我太高兴了,在府上这么久还没请大家,中饭我请。”众人又拍手叫好。薛琪道:“干脆咱两家合并摆几桌酒,如何?”晁昊道:“甚好!”
薛府和马府两家到了东凤楼,开了几桌酒席。一时间,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薛玥坐在晁昊一旁,看着他被人一杯杯灌酒。不久,他已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扶回薛府,一直到黄昏才醒酒。晁昊一边飞鸽传书给晁万基,一边已备下聘礼,薛永慕也已收下,日子也定在下月十六。自从与晁昊定下婚姻,薛玥反而见了晁昊有点羞涩,不那么自然,她生怕被人耻笑。晁昊并不在意,还是一如既往与薛玥相处。正巧,渌江书院请来当世大儒来此开讲,晁昊也颇读圣贤书,遂带着薛玥前去听讲。哪知此时的渌江书院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薛玥道:“晁大哥,人多天气又热,我感觉不舒服,回去吧!”晁昊道:“也罢!到渌水河畔走走,如何?”薛玥道:“不如去河畔的凉亭坐坐!”晁昊道:“凭栏赏河,好提议。”
薛玥坐在凉亭里,波光闪闪的河水刺人双眼,琼月扇着扇子,道:“小姐,今天好热啊!”慧青道:“可不是,你看,才走几步就一身汗水。”琼月道:“问你了吗?你插什么嘴?”慧青笑了笑。晁昊道:“玥儿,上次在西山你被人掳走,是怎么逃回的?”薛玥就把上次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她道:“那怪人临死还说玉女峰什么的。”晁昊沉吟道:“据你所说,那怪人一定是华山派的。想不到堂堂一位满清王爷竟也是华山弟子。这么说,昔日华山派的一场大瘟疫是假的,其幕后凶手就是弘瞻。我看弘瞻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必不会久居人下,一定会有所行动。”慧青道:“公子,您是说弘瞻会谋权篡位!”晁昊点头道:“很有可能。不然,他笼络江湖势力干什么!”慧青拍手道:“妙极!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人之利。”
突然,有人叫道:“有人跳河了,快来呀!”只见河中心有个人影沉沉浮浮。晁昊道:“慧青,救人。”慧青来不及脱衫,几个跨步就往河里一跳,慧青使劲地游,很快到了溺水之人身旁,他不暇细想,一把抱住那人就往岸边游。渐渐地靠了岸,慧青喊道:“公子,是个女的。”晁昊等人闻言离了凉亭,到了岸边,果然是个女子,她全身湿淋淋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晁昊蹲下身子,用手在她鼻子探了探,道:“还有气息,琼月,去摇摇她,把她叫醒。”琼月边摇边叫道:“喂!醒醒!”不久,那女子“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河水来。她醒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人,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极为悲戚,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薛玥蹲下身子,问道:“姑娘,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要跳河自尽呢?”那女人啜泣道:“有人逼我进窑子,我不从,他们就打我,我趁机逃出来,只觉天地虽大,竟无容身之所,干脆一死百了。”慧青跺跺脚道:“逼良为娼,说,是谁,让我打断他的狗腿。”那女子似乎不敢说,只在一旁垂泪,薛玥道:“你住哪?我们送你回去。”那女子呜咽道:“我住在城西一带,不知爹娘怎么样了?”薛玥道:“别慌,我们现在就送你去见爹娘,免得他们担心。”那女子跪下磕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薛玥扶起她,道:“快快起来。”琼月道:“幸好离那不远,我雇车去。”慧青道:“我和你一起去。”
薛玥道:“能走吗?”那女子道:“能!”三人离了岸边,来到路边。不久,一辆马车驶来,车里跳下慧青和琼月,慧青道:“姑娘,上车!”那女子先进了马车,薛玥也进了马车,见琼月站在原地不动,掀帘道:“琼月,怎么不上车?”琼月望了一眼慧青,道:“小姐,反正路不远,您和晁公子去就行了,奴婢去了也是多余。”薛玥道:“你怎么会是多余?”猛地想起晁昊,脸不觉微微一红。慧青一把拉着琼月就跑,还回头道:“公子,放我们一天假。”两人一会儿就不见人影。薛玥笑骂道:“这死丫头跑得还挺快。”晁昊笑道:“算了,让他们去玩。”他也上了马车,道:“车夫,可以走了。”
马车辘辘而行。车内一片寂静,众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薛玥一直望着车外的景色,马车很快到了城西一带,顺着那女子所指的方向,马车来到一处靠山而扎的几间柴屋前。那女子下了马车,道:“请到我家里坐坐。”薛玥见那几间柴屋正建在山脚下,屋后面是高大的岩石,左右尽是树木。他们进了柴屋,里面空无一人。那女子高喊道:“爹!娘!”并无一人回应。那女子急忙道:“你们坐坐,我去田间找找他们。”说着,飞跑出去了。
晁昊见那女子走得如此匆忙,登时觉得事有蹊跷,便道:“玥儿,咱们赶快离开此地。”薛玥道:“晁大哥,发生什么事?”晁昊道:“我感觉不对劲,先离开再说。”他俩正准备离开柴屋,外面传来声音:“里面的人乖乖出来,不然的话,一把火烧死你们。”晁昊站在门旁向外看,只见一大队人马,个个劲装结束,背悬箭壶,手拿长弓。当中一人正神气十足摇扇站着。晁昊见了此人,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殷瓖。晁昊凝重道:“玥儿,你快进去躲躲,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可离开柴屋半步。”薛玥道:“外面这么多人,你一个人能应付吗?”晁昊道:“只要你安然无恙,就算我死也值得。”薛玥忙用手捂住晁昊的嘴,柔声道:“不许说‘死’字,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不要出去了,外面很危险。”晁昊本来抱着一决生死之心,听得薛玥柔情似水的话语,心软了下来,他握住薛玥的手,激动道:“对,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两人凝视对方,外面众多人马也视若无睹。站在外面的殷瓖似乎不耐烦了。咆哮道:“烧死他们!烧死他们!”众弓箭手纷纷射出火箭,柴屋片刻间就烧了起来。
薛玥已感到火的炽热,晁昊道:“玥儿,怕不怕?”薛玥摇头道:“只要晁大哥在玥儿身边,玥儿什么也不怕。”晁昊抱紧她,轻声道:“晁大哥永远不离开玥儿。”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柴屋已是熊熊大火。薛玥此时已无生还之意,心下坦然,能够与心爱之人化为灰烬,今生足矣。
天空一声霹雳,瞬间乌云密布,“哗”的一阵暴雨从天而降,柴屋的大火顷刻被浇灭了。两人也淋湿全身,薛玥本抱着必死之心,没想到一场大雨救了他们的性命。殷瓖气得咬牙切齿,手一挥,道:“男的杀了,女的活捉。”晁昊已燃求生欲望,他想起了降龙伏虎功最后一招‘虎啸龙吟’集全身所有之内力,发挥极至,天崩地裂地最后一击。晁昊望了望薛玥。深情的道:“玥儿,晁大哥与你生死与共。”他双手握拳,仰天长吼一声,震得周围树叶纷纷落下。
殷瓖手下见晁昊气势磅薄,纷纷提刀杀向他。晁昊心下明白,自己这一击成功与否不仅关系自身性命,还有薛玥的性命,这一击一定要成功。他全身内力集于右拳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殷瓖,只有以气贯长虹之势杀了殷瓖,其余之人必被这种气势所震慑,何况首领一死,如树倒猢孙散。晁昊如猛虎般冲向殷瓖,众打手纷纷被拳风扫落,瞬间倒了一大片。殷瓖见众打手挡不住,慌忙逃跑,晁昊人已跃在半空中,右拳如乘风的破浪之势重重击在殷瓖背脊,这一拳势道何其凌厉霸气,那殷瓖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天下至刚一击,他连叫也没叫一声,身子就被拳击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四处都是他的皮肉。众打手哪见过这般霸气的武功,个个吓得面色苍白,见殷瓖一死,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也吓昏过去。
雨渐渐小了。周围到处都是血水。薛玥跑过来,见晁昊脸色苍白,忙扶着他,道:“晁大哥!”晁昊道:“我没事,先离开此地再说。”虽然晁昊嘴上说没事,但薛玥心下明白,他为了救自己,已经是精疲力竭。薛玥只觉他越来越重,整个人都似乎靠过来了。薛玥咬紧牙关,几乎是背着他走,晁昊道:“玥儿,在前面那块大石头上歇歇。”
晁昊双腿盘膝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运功疗伤。薛玥气喘吁吁地坐在他身旁。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晁昊睁眼道:“玥儿,我们走。”薛玥瞧他脸色好些,不似刚才那么苍白。尽管晁昊还要人扶,薛玥感觉不似先前那么重。两人蹒跚而行。不久,两人均感肚子饥饿,正巧路旁有间茶寮,喝了些茶,吃了些点心,总算填饱肚皮,略歇歇,两人见茶寮来了一辆牛车,赶车的老汉讨了一碗茶水喝。薛玥忙上前问道:“老人家,您这是上哪?”那老汉见是个妙龄女郎相问,便道:“我赶着进城。”薛玥大喜道:“能否载我们一程?”那老汉道:“你们也要进城?”薛玥点头道:“是!还望老人家行个方便。”那老汉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行,上车吧!”薛玥扶着晁昊上了车。牛车缓缓而行,晁昊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薛玥虽然经过生死一线,但却找到一位可以寄托终身之人,她心情格外高兴,不禁哼起小调。她望着晁昊英俊的脸庞,暗忖道:“就算以后和晁大哥浪迹天涯,我也很开心。”牛车不知不觉进了城,薛玥向那老汉道了谢,扶着晁昊下了车。晁昊道:“玥儿,吃了晚饭回去。”薛玥道:“好!”两人去了一家酒楼,点了菜。晁昊还要了一小瓶酒,薛玥劝道:“晁大哥,你受了伤,不宜喝酒。”晁昊笑道:“喝少许酒,我内伤好得更快。”薛玥道:“既然如此,只许喝一瓶。”晁昊笑道:“就来管我了。”薛玥脸一红,连忙埋头吃饭。晁昊笑呵呵道:“今儿是我最难忘的一日,将来我会对咱们的儿女提及此事……”薛玥啐道:“谁会和你生儿女,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晁昊又是开怀大笑,天已傍晚,两人才回到薛府。慧青正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见两人回来,高兴迎接。
自此以后,薛玥见到晁昊不再忸怩,两人还时时一同出去游玩,俨然一对少年夫妇。佳期越来越近,薛府已有喜庆的气氛。
一日,薛玥带着琼月上街买一些胭脂水粉,以备大喜之用。琼月道:“小姐,府内府外的人都说,今年是咱薛家最喜庆的一年。”薛玥道:“怎么说?”琼月道:“开始是大少爷成亲,接着是二小姐出嫁,现在又轮到小姐您出阁了。”薛玥笑道:“别慌,你也快了。”琼月脸一红,嗔道:“小姐,别消遣奴婢了。”薛玥微笑道:“我哪敢消遣咱们琼月大小姐呀!为了情郎竟然连我也不顾。”琼月摇手道:“小姐快别说了,折煞奴婢。”主仆俩有说有笑,买了一堆胭脂水粉而回。进了闺房,薛玥正准备休息,门外有人敲门,琼月问道:“谁呀?”门外之人低沉道:“是我,晁昊。”琼月忙开了门,薛玥忙站起来,晁昊一进来,面有悲哀之色,薛玥问道:“晁大哥,为何不开心?”晁昊悲怆道:“玥儿,我要离开一段日子。”薛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晁昊怆然泪下,道:“我爹已命丧鞑子之手,我……”他已泣不成声,薛玥平静道:“晁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要太悲伤了,去吧,我等你!”晁昊点头,薛玥也不觉眼圈微红,两人相对默默。良久,慧青走过来,道:“公子,薛老爷在等,咱们起程吧!”薛玥哽咽道:“我送你。”
薛玥默默地送他们出了薛府,晁昊道:“玥儿,别送了。”薛玥柔声道:“晁大哥,保重!”晁昊戚然道:“玥儿,保重!”薛玥又走到薛永慕身旁,道:“爹,替我照顾好晁大哥,一切小心!”薛永慕道:“乖女儿,回去吧!”看着他们渐远的身影,薛玥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晁昊说走就走了,让她顿感空虚和无奈。她恹恹地回到房间,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暗自想:“晁大哥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孤零零一人在此,这日子不知如何过啊!”薛玥一边皱眉一边叹气,琼月怕薛玥闷出病来,忙道:“小姐,不如去后花园走走。”薛玥道:“不想去。”琼月道:“不如找大少奶奶玩或者去二小姐家里玩。”薛玥把身子侧向里间,道:“我什么地方也不想去,让我静静。”琼月道:“是!小姐就好生歇息。”薛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难以静下来,她索性下床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外面传来琼月和一个丫环的声音,只听琼月问道:“慌慌张张去哪?”那丫环道:“外面有个乞丐在咱家门口,赶他也不走,只在那疯疯颠颠,我去禀告大少爷。”薛玥听得仔细,自己开门出来,那丫环见薛玥出来,忙过来问安。琼月道:“小姐,为何不多歇歇?”薛玥道:“真有乞丐在外喧哗,带我去看看。”那丫环忙在前面引路。来到大门口,见众家丁大声嚷道:“再不走,打断你的狗腿。”那乞丐嘻笑自若,毫不在意,只顾在府门外蹦跳,还时不时伸劲向府内张望。众家丁拿棍棒打他,他一会儿就跑得远远的,等家丁不再追他,他又跑回原地,神情极为惫赖。众家丁正拿他没辙,见薛玥出来,忙垂手侍立。那乞丐一见薛玥出来,拍手笑道:“小美人出来啰,有饭吃啰!”众家丁喝叱道:“大胆狗贼,见了咱家三小姐还大呼小叫,找死啊!”薛玥见那乞丐衣衫褴褛不说,还满脸污垢,看上去年纪似乎不大。那乞丐又道:“小美人,还不跟我走!”众家丁叱骂道:“打死他,打死他!”薛玥上前道:“我为何要跟你走?”那乞丐道:“因为我肚子很饿,希望你能请我去酒楼吃顿丰盛的饭菜,还要陪我喝几杯酒。”众家丁又高声大骂,似乎这乞丐简直在痴人说梦话,不然就是个疯子。薛玥道:“何必去酒楼,我家就有好吃的。”那乞丐指手道:“是不是怕了,不敢跟我走啊?”说着,他又蹦又跳地大声道:“小美人,胆小如鼠,怎能配豪杰?”薛玥心中一动,道:“好,你带路!”那乞丐道:“跟我来!”琼月道:“小姐,这家伙来路不明,小心中圈套。”薛玥道:“我自有分寸。”
那乞丐带着薛玥主仆二人来到渌水楼,那酒家的店小二哪容乞丐进入,把手一拦,喝道:“还不滚,这里是你能来的吗?”那乞丐笑嘻嘻站着,薛玥走过来,道:“他是我的朋友,请你让开!”那店小二一愣,没想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富家小姐竟然有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朋友。那乞丐得意洋洋道:“听到了吧!还不滚到一边,好狗不挡路。”说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拣到一个好座位,旁若无人地坐下,他大声喊道:“小二,先拿一壶酒来。”那店小二犹豫不决,那乞丐正大拍桌子,道:“快呀!难道不会付钱吗?”薛玥也已坐下,道:“去拿一壶上好的佳酿!“那店小二摇摇头地去拿酒。那乞丐东张西望,似乎坐在这儿不甚荣耀。那店小二拿来一壶酒,那乞丐道:“你这有什么下酒的好菜,只顾上来。”那店小二道:“客官要来几两银子一桌的?”那乞丐道:“就来二十两银子一桌的吧!”琼月惊讶道:“二十两一桌的,你吃得了吗?”那乞丐不屑道:“吃不了可以去喂狗啊!”琼月讥笑道:“你倒挺阔绰的,可惜是个身无分文的臭乞丐。”那乞丐翻白眼道:“你管得着吗?”薛玥道:“小二,就按他的意思,来二十两一桌的饭菜。”那乞丐忙道:“多拿些上好的美酒。”琼月撅嘴道:“酒鬼!”不久,上了一桌极丰盛的酒菜,来酒楼吃饭的人都惊讶地望着薛玥三人,不敢相信三人能吃下这么一大桌菜,何况一个极邋遢的乞丐竟然和一个衣着鲜艳,娇美如玉的富家小姐同桌吃饭。琼月只觉众人指指点点,她已感背脊凉凉的,似乎把自己当成怪物来看。那乞丐可不客气,美酒佳肴任他狂吃狂喝。很快,那乞丐已吃得饱嗝连连,琼月道:“喂!酒也喝够了,饭也吃饱了,叫咱们来这儿有何企图?”那乞丐摸摸肚皮道:“想不想学武功?”此言一出,薛玥和琼月失声道:“学武功?”那乞丐道:“是,想不想啊?”琼月忽然笑道:“你会武功?我说你只会骗吃骗喝罢了。”那乞丐道:“又不是让你学,叽叽喳喳干什么?”薛玥道:“我学了武功干什么?”那乞丐道:“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要你学武功的确没有多大的用,这样吧,教你一套逃跑的功夫,以后遇到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薛玥道:“逃跑的功夫?”她猛然想起,晁昊乃天地会的人,以后跟他结为夫妇,说不定会有危险,自己有一手逃命的功夫,也不至于成为他的包袱。想到此节,薛玥半信半疑道:“你真的会教我吗?”那乞丐道:“当然!”薛玥道:“你为何无缘无故教我功夫?”那乞丐懒洋洋地道:“不为什么,就是想教你功夫。”
酒楼门外来了许多村民,一见那乞丐,其中一个村民喊道:“就是他,在村子里偷鸡摸狗。”其他村民齐声道:“抓他去衙门。”众村民一齐而上,那乞丐叫道:“不妙。”他一蹦一跳,东倒西歪地出了酒楼,众村民见他身手灵活,又一齐扑向酒楼外。那乞丐又几个纵身回到薛玥身旁,道:“明日清晨我在渌水河畔等你,不见不散,”他说完又左扭右拐地跑出酒楼。琼月叫道:“渌水河畔那么大。”哪还有乞丐的人影,琼月又道:“小姐,明日去不去见他?”薛玥道:“我看他并无恶意,去瞧瞧也罢。”琼月本来想劝薛玥不要去,但转急又一想,晁昊刚走,薛玥已是郁闷不已,此事正好分散她思念之心。
次日清晨,薛玥主仆俩来到渌水河畔,琼月骂道:“这个死乞丐,臭乞丐,还不出来。”迎面来了几个无赖之人,他们一见薛玥俏生生站在河边,裙带迎风飘场,显得绰约多姿,一个一个不禁吹起口哨,似有调戏之意。琼月瞪了几个无赖一眼,那些无赖越发来劲,把薛玥围起来,戏笑道:“美人,是不是在这等咱们啊?”薛玥道:“琼月,咱们走!”那些无赖把手一拦,道:“去哪?不如留下来陪咱们乐乐,包你欲仙欲死的。”说着,他们放声大笑。“谁敢欺负我的小美人,还不滚?”众无赖回头一瞧,不禁哈哈大笑。琼月道:“臭乞丐,怎么才来啊?”那乞丐道:“刚刚拉了屎,所以来晚了。”琼月啐道:“满口臭气。”众无赖道:“小乞丐,不关你的事,去拉你的屎。”那乞丐道:“什么?说我是小乞丐,告诉你们,我都快五十了,你们这群小无赖应该叫我一声爷爷啦!”众无赖骂道:“狗东西,竟敢占咱们的便宜,揍死他!”那乞丐摇手道:“慢着!我们打个赌,如果你们能在一个时辰内捉到我,这位小美人就让给你们,否则,就夹着尾巴滚。”琼月道:“我们可没答应。”那乞丐道:“由不得你们。”众无赖道:“好!一言为定。”那乞丐
一个闪身避开众无赖。众无赖形成一个圈子,要包围住他。哪知那乞丐脚步灵活,竟然被他逃掉,众无赖暗道:“这小子还真灵活。”他们又扑上来,那乞丐几个纵身跳到了几丈远的地方,还向他们招手。众无赖恼羞成怒,大步去追他。那乞丐又几个纵身去了几丈远的地方。不管众无赖怎么努力去捉,却连那乞丐衣角也抓不到,还弄得他们跑得气喘吁吁,个个坐在地上。那乞丐气定神闲地站着,道:“你们输了,还不滚!”众无赖已领教到他并不好惹,个个灰溜溜地逃了。
琼月拍手道:“臭乞丐,身手敏捷,一点也看不出你快五十岁的样子。”那乞丐道:“那是当然,小美人,想不想学啊?”薛玥此时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忙道:“请前辈指点。”那乞丐笑道:“好!咱们就从头学起,你过来。”薛玥依言走过来,那乞丐道:“你注意瞧我的步法!”说着,他东一纵身,西一纵身,左一拐,右一闪,动作迅捷,看得薛玥眼花缭乱。一会儿,那乞丐一溜烟地跑得无影无踪,很快,那乞丐又跑回来。只见他面不改色,气不喘,犹如闲庭信步。薛玥半晌道:“前辈,太快了。”那乞丐笑道:“你虽不是个练武的料,但这手逃命的功夫想来对你不是很难,等下我传你口决,你每天按照口决而练,假以时日能像我这般挥洒自如。”薛玥道:“谢前辈。”那乞丐背了一段口诀,薛玥谨记于心。那乞丐道:“你多练习,三十日后,我在西山顶上等你。”薛玥道:“是,前辈,”那乞丐大笑一声,几个纵身跑得无影无踪。
薛玥回到薛府,每天默念口诀,白天在后花园东蹦西跳,晚上呼吸吐纳,修炼内力。薛府上下见一向颇为文静的三小姐此时又蹦又跳,不觉纳闷。却不知薛玥已沉浸其中,那步法神奇奥妙,练习起来,使人产生一种想飞的感觉,欲罢不能。过了三十日,薛玥对琼月道:“你去渌水楼准备丰盛的午餐。”琼月应声而去。薛玥独自出了薛府,开始在街上她还是小步而走,出了城,她撒腿就跑,直奔西山山顶。如果平时薛玥这样奔跑,早已累得瘫软在地,现在她越奔越有精神。从山脚到山顶,她一口气跑上去。
山顶上全无一人,薛玥暗道:“他是不是又……”只见上次在河畔调戏自己的几个无赖上山来,他们一见薛玥,欢天喜地道:“果然在这。”薛玥道:“你们来……”众无赖笑道:“是你约我们上山一聚啊!”薛玥惊愕道:“我约你们?”众无赖诞脸道:“你还装什么正经。这儿没人,别慌,我们会好好服侍你的。”薛玥后退数步,道:“你们别乱来。”众无赖道:“我们会很温柔的。”说着,他们如饿狼般扑过来。薛玥大惊失色,连忙闪躲,不知不觉踏上那乞丐所授步法。刚开始,薛玥还有些惊展慌失措,生怕被众无赖捉住,后来她在躲闪之间发现自己竟能从容躲避无赖,信心陡增,暗忖道:“不如试试,看看这些日子自己所练的成果。”她这么一想,脚步如浮云般飘走,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弄得众无赖疲奔波,个个汗流浃背,喘气如牛。薛玥越奔越精神,眼见众无赖个个躺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她不由得眉飞色舞。
“不错!练得很好!”只觉人影一晃,那乞丐已站在薛玥身旁。薛玥施礼道:“谢前辈!”那乞丐道:“谢什么?这是你勤练所致。”薛玥道:“没有前辈指点,我也学不会神奇步法。”那乞丐道:“对付这些小角色已经绰绰有余,如果遇上武林高手可就不行啊!所以还需勤练,不可荒废。”薛玥道:“是!”那乞丐道:“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告辞了!”薛玥忙道:“前辈,且慢,!”那乞丐道:“还有什么事?”薛玥道:“感谢前辈传授武艺,我在渌水楼已备一桌酒菜,以表谢意。”那乞丐想了想,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俩一同下山,看看谁先到渌水楼。”薛玥道:“是!”那乞丐又道:“我让你先走。”薛玥笑了笑,拨腿往山下跑。蹦跳之际已下了山,进了城,小跑到渌水楼,只见那乞丐已高座上席,边喝边吃,琼月在旁斟酒。那乞丐道:“我早到一步,没等你来我就先吃了,抱歉。”薛玥笑道:“前辈先吃无妨。”那乞丐转眼间吃了几个鸡腿,又喝了一壶酒。薛玥端起酒杯道:“前辈,我敬你一杯!”那乞丐道:“岂敢!”薛玥颇觉纳闷,那乞丐谈吐不俗,比之先前可就判若两人。薛玥道:“前辈,您所教的步法可有名字吗?”那乞丐道:“这套步法名叫‘霓裳云步’。”薛玥赞道:“好名子!”那乞丐笑道:“这套步法如果使到极致,就如一佳丽在白云之端翩翩起舞,可惜我是个乞丐,没有这种婀娜多姿的身形,不过,你一定会把霓裳云步发挥得淋漓尽致。”琼月笑道:“那是当然,咱家小姐是天下第一美女。”薛玥啐道:“还不给前辈斟酒,只顾胡言乱语。”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颇为高兴。
那乞丐拍拍肚皮道:“吃饱了,喝足了,咱们后会有期。”薛玥起身道:“前辈,慢走!”那乞丐悠悠忽忽地走了。琼月端了一碗饭吃了起来,抬头见到苗俊逸带了几个清客走进来,忙低声道:“小姐,莫回头,苗大人进来了。”那苗俊逸眼尖,见薛玥在此,忙走过来,笑道:“薛姑娘今日为何有雅兴在此?”薛玥起身微笑道:“兴之所至罢了。”苗俊逸见这么一大桌菜,便笑道:“薛姑娘不知招呼什么朋友,可否为在下引见?”薛玥道:“我的朋友岂能入苗大人的法眼。”苗俊逸道:“薛姑娘凤凰般的人物,所交之人一定非富则贵,是在下高攀了。听说薛姑娘佳期将至,不知哪位有福之人能得薛姑娘青眼,真是羡煞旁人!”琼月在旁道:“小姐,奴婢吃完了,咱们回家吧!”薛玥道:“苗大人,告辞了。”苗俊逸道:“这桌酒席我请!”薛玥道:“这怎么行。”主仆俩出了酒楼,薛玥吁了口气,道:“跟这种人打交道,我都不知说什么好,只想敷衍了事,快点离开。幸好你够机警,要不然我会憋死去。”琼月道:“奴婢当然知道小姐不屑与这种人打交道,所以随便扒了两口饭,替小姐早点脱身。”薛玥笑道:“对!你最善解人意了,不然我早就闷死了。”琼月道:“小姐,过奖了。咱们是不是回去?”薛玥道:“我们到其他饭馆吃点东西。”琼月道:“小姐,您还没吃饱吗?”薛玥道:“我哪吃饱了,本来以为前辈走了我能慢慢吃,谁知苗俊逸来了,害得我连饭没吃完就跑了。”琼月道:“奴婢知道有一家面馆的面很好吃。”薛玥道:“你吃过吗?”琼月道:“吃过,很好吃!”薛玥含笑道:“是和谁吃啊!老实交待。”琼月道:“是和慧青一起吃啦!”薛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琼月脸一红,道:“小姐,我们没什么,不过是朋友而已。”薛玥笑吟吟道:“那你为何脸红啊!心中一定有鬼。”琼月道:“小姐,到了。”薛玥笑道:“别岔开话题。”
那面馆不过是一个路边摊,坐在这吃面,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快,店老板送来两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面。薛玥尝了一口,道:“不错,你这丫头,为何不早带我来吃?”琼月抿嘴笑道:“这种路边摊怎能让咱们尊贵的薛家三小姐来呀,岂不有失身份?实在是罪过,罪过!”薛玥笑道:“好哇,敢嘲笑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她捋袖作势要去捏琼月的嘴,琼月叫道:“二姑爷!”薛玥笑道:“老爷都救不了你,还二姑爷哩!”琼月道:“不是,奴婢看见二姑爷了。“薛玥见琼月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问道:“在哪?”琼月道:“他进了对面的春眉楼。”薛玥道:“听人说春眉楼是青楼,只有那些无耻之人才会到这种地方,琼月,你没看花眼罢?”琼月道:“千真万确!”薛玥嘀咕道:“二姐不是说她相公进京赶考吗?怎么会在这?”琼月道:“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二小姐?”薛玥道:“我要进去瞧瞧,看看这无耻之人干些什么。”琼月忙道:“小姐,您一个女儿家如何去得这种地方?”薛玥道:“我自有办法,你在这坐着,等我来!”
薛玥飞奔回家,来到薛玮房间,敲门道:“大哥!”门开处,巫云湘道:“三妹妹,相公正在睡午觉呢!”薛玥道:“睡着了吗?”巫云湘道:“有事吗?我去叫他出来。”巫云湘推着薛玮出来,薛玮还边揉眼睛边说道:“什么事这么急?”薛玥道:“边走边说。”拉着薛玮就走,薛玮在后叫道:“三妹妹,慢点。”
两人来到面馆,琼月正盯着春眉楼的门口看,薛玥道:“出来没?”琼月道:“还没有出来,大少爷,您也来了。”薛玥道:“哥哥,二姐夫竟然在春眉楼出现,我要进去证实一下,所以叫你来一起进去。”薛玮道:“岂有此理,让我进去就行了,你一个大家闺秀如何能进这种地方?在外等我。”薛玥道:“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不许多待,我们在回雪楼等你。”薛玮道:“知道。”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薛玥在回雪楼喝了一杯茶的功夫,薛玮进来了。薛玥问道:“怎么样?”薛玮坐下,道:“琼月,去沏一杯龙井茶来。”薛玥道:“你还没说呢,只顾喝茶!”薛玮道:“三妹妹,上吊也要喘口气嘛!没错,是马松雨那臭小子。”薛玥道:“他不是赴京赶考吗?”薛玮道:“谁知道。这小子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想不到竟然如此龌龊,他居然是春眉楼的常客,还把春眉楼的花魁给包下了。你看看,十足的败家子,二妹可得惨啰!”薛玥道:“毕竟咱们是亲兄妹,帮帮二姐。”薛玮道:“怎么帮?难道叫二妹妹休了她的丈夫不成?”薛玥道:“如果非要休的话,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薛玮接过琼月泡来的龙井茶,呷了一口,道:“除非是马家的人休了咱二妹妹,否则,比登天还难。”薛玥道:“让我想想,不能让二姐与豺狼相处。”
门外有人叫道:“相公!”琼月忙开了门,只见巫云湘走进来,薛玮道:“娘子怎么来了?”巫云湘笑道:“我想你们平时爱上这来,就过来看看,果然在这。”薛玮道:“有事吗?”巫云湘道:“老爷回来了!”薛玥欣喜道:“爹回来了,”又道:“我先回府。”说完,她步履如飞地走。薛玥边走边想,晁大哥也应该回来了,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很快,她进了薛府,小跑到了大厅,果见薛永慕在喝茶,薛夫人在旁陪着,除此之外,晁昊并不在,她放慢脚步。薛永慕瞧见她,道:“玥儿,过来让爹瞧瞧。”薛玥快步上前,道:“爹,一路辛苦了。”薛永慕笑道:“虽然辛苦,总算把大事办了,玮儿呢?”“爹,我在这!”薛玮携着巫云湘快步而来。薛永慕道:“这是福建有名的木偶人,可有趣,送给你们玩,还有福州的蜜饯很好吃的。”薛玥、薛玮、巫云湘齐声道:“谢谢爹。”薛永慕道:“我累了,歇息一下。你们去玩吧!”
薛玥回到房间,本来想问晁昊的音讯,可是碍于众人的面,她不便提及。等吃完晚饭,薛玥端了一杯茶走到书房,轻敲门窗,道:“爹!”里面传来薛永慕的声音:“进来!”薛玥推门而进,见薛永慕正端坐椅上看书。薛玥上前道:“爹,这是上等铁观音,您尝尝。”薛永慕放下书,笑道:“我知道你会来,是不是想打听晁昊的事啊?”薛玥含羞道:“爹,女儿是专程端茶给您喝。”薛永慕道:“好,爹知道我女儿孝顺。”薛玥道:“爹,事情还顺利吧!”薛永慕道:“咱们进密室再说!”说着,父女两进了密室。
薛永慕道:“那天得知总舵主在京城被狗皇帝杀了,天地会顿时群龙无首。我们先赶回天地会总舵,此是各堂香主也闻讯赶来,目的只有一个,尽快选出天会会总舵主,以免被鞑子打乱阵脚。少舵主本来很悲伤,一心一意要北上京城把老舵主的尸首夺回来。我劝他先以大局为重,做了总舵主,再带领兄弟们抢回尸首也是一样。少舵主反复思考后才同意接任总舵主一位,原本以为少舵主会顺利接位,没想到青木堂香主瞿太显率领几房香主反对少舵主接任总舵主一位,说他年轻,不能服众,应该由一名德高望众之人来接任总舵主一位。结果形成两派,双方已陷入僵局,最后只好比武选总舵主。瞿太显居心叵测,在天地会里除了老舵主外,就数他的武功最高。凭武功高低当总舵主,他的赢面最大。开始我还替少舵主担心,因为对方是瞿太显,不易对付,没想到少舵主居然打赢了瞿太显,不过他的招式刚劲浑厚,似乎出自少林。等少舵主当了总舵主,他率领天地会精英上京夺尸首,本来我是要去的,总舵主却叫我回来,不过是让你安心,等他大事一了就来迎亲。”薛永慕说到“迎亲”一词,薛玥羞涩地低下头,心头却甜丝丝的。薛永慕郑重地道:“玥儿,今后无论发生何事,你是不是永远站在总舵主这边?”薛玥抬起头,点头道:“嗯!晁大哥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我决不离开他。”薛永慕道:“可是天地会是跟朝廷作对,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你不后悔吗?”薛玥摇头道:“能和晁大哥在一起,决不后悔。”薛永慕道“你要记住今天你所说的话,你俩面对困难时,一定要守望相助,反清复明的重担就要落到你们这些后辈肩上了。”薛玥笑道:“爹,难道您老了吗?”薛永慕道:“你们都大了,爹难道不老吗?”薛玥道:“爹,还有一事,请您作主。”薛永慕道:“什么事?”薛玥道:“是关于二姐的事,今儿我看到马松雨进了青楼,后来叫大哥去打探,原来马松雨是那里的常客了,还包下了花魁,您瞧,马松雨可恨吗?背着二姐去风流快活,还说什么去赴京赶考,这种伪君子岂不害了二姐一生吗?”薛永慕道:“这是马家的事,如果冒然插手,恐怕会令两家难堪。”薛玥道:“可那是您的女儿,我的亲姐姐啊!总之,为了二姐一生的幸福,不要说两家难堪,就算翻脸也所不惜。”薛永慕沉吟道:“玥儿,你有何良策?”薛玥道:“先要让二姐看清他的真面目,只有二姐死心,才好办。我看马松雨也不是真心真意待二姐,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令他知难而退,自然能达到目的。”薛永慕道:“可是琪儿再嫁人就困难了,难道让她孤独老去?”薛玥道:“爹大可放心,二姐的终身幸福我会安排的。”薛永慕见其胸有成竹的样子,知其聪慧有远见,便道:“好!爹总是站在你们这边。”薛朋微笑道:“我替二姐先行谢谢爹了。”
薛玥心中已开始盘算计划,她决定去找春眉楼的花魁。薛玥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花魁手中,她已泡好茶在回雪楼等。琼月问道:“小姐,那花魁会来吗?”薛玥道:“她一定会来。”外面传来窸窣之声,琼月道:“她来了。”门开处,一位佳丽款款走了进来,只见她一身浅绿绸缎,高挑的身材,面容姣好,眉目间一段天然风骚,令人不胜暇想,再与她所带的丫环相比,简直是仙女下凡。薛玥暗道:“果然不愧为花魁,难怪马松雨为她神魂颠倒。”她边想边站起身来,笑道:“请坐。”那花魁春风满面地点了点头。琼月斟上龙井茶,那花魁坐下,道:“不知薛三小姐叫小女子来有何指教?薛玥道”“不知姑娘芳名?”那花魁你身道:“小女子佩红,卑贱之人,以辱三小姐身份。”薛玥道:“你我都是女子,又何必妄自菲薄。今日来是和你商量一件事。”佩红道:“你是说想要为我赎身,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这么做?”薛玥道:“你只要帮我一件事,我就有替你赎身的理由。”佩红道:“什么事,你说吧!”薛玥道:“我希望你演一场戏,明天午时在东凤楼,我会安排好,你和马松雨像平时一样……”佩红打断道:“要我出卖松雨,绝计办不到。”薛玥笑道:“好个有情人,如果是对马松雨和你有利呢?”佩红道:“对我们有利?我不明白。”薛玥道:“马松雨是我二姐的丈夫,不过他既然心思在你那,我二姐岂不独守空房,对她不公平。我要你在我二姐面前演一场戏,只是让她看清马松雨的真面目,让我二姐对马松雨彻底死心,这样,他两人婚姻破裂,我再替你赎身,将来说不定你就能当上马夫人,岂不遂了你和马松雨的心?”佩红道:“其实你不必这样做,松雨对他妻子已无情义,松雨迟早会休了她。何况我和松雨已经山盟海誓,非君不嫁,非君不娶,只是碍于薛家财雄势大,才没这么做,既然薛家也有此心,那就好办了。”薛玥惊讶道:“你是说马松雨迟早会休了我二姐,而你迟早会成为马夫人?”佩红道:“你不信?”薛玥道:“信,我就替你赎身。”佩红道:“不必了,本来我们还担心不能比翼双飞,如今拨云见日,我感谢还来不及,怎能用你们一分一毫?”薛玥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原本的计划一无所施,她道:“还要我们做点什么吗?”佩红道:“什么也不必做,不过,你家二姐可能会很悲伤,你多劝劝她就是了。”薛玥道:“一定。”佩红道:“我先走了,过几天你家二姐自会回家。很感谢你的茶。”薛玥忽问道:“我大胆问一句,你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凭什么这么自信满满?马家的人会接纳你吗?”佩红嫣然一笑,道:“我怀了马家的骨肉。”薛玥点头道:“我明白了,琼月,替我送佩红姑娘下楼。”佩红道:“告辞!”薛玥叹道:“二姐除了身份比她高贵,其他的一概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