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凤栖渌水》作者:火线时速【完结】 > 书香门第☆梅妃ヽ★凤栖渌水.txt

第一回 渌水青青

作者:火线时速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51

更新时间2009-6-3 22:51:03 字数:15431

 清乾隆年间,湖南醴陵云岩寺,香火极为旺盛。

五月将至,一行进香人马“嘎”地停在寺庙前,只见一个衣饰鲜明的后生从枣红大马上跳下来,直奔后面的马车。车帘掀开,众丫鬟扶出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后面紧跟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少女。那穿紫衣的少女一下马车,吁了口气,笑道:“坐了半天的车,总算到了。”旁边的丫鬟道:“小姐,您一定坐累了,等下让奴婢替您捏捏,疏通筋骨。”那紫衣少女含笑点了点头。她抬头望了望那寺庙,果然气派不凡,众多香客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这行人马可是本地一大富人家,姓薛,骑马的后生叫薛玮,是那中年妇人薛夫人的儿子,旁边两位小姐是她的两个女儿,穿黄衣的是二小姐,闺名叫薛琪,另一紫衣少女是三小姐,闺名叫薛玥。薛玥的贴身丫鬟叫琼月。薛家当家人薛永慕,今日有事要处理,故没有来。临行时,他反复叮嘱薛玮,要照顾好薛家女眷,让薛玮多带了些家丁,一路上倒还相安无事。

薛玮领头,众丫鬟簇拥着薛家母女三人进了云岩寺。薛玮早已吩咐众家丁四处察看,他自己也带了两个家丁紧随母亲和两位妹妹左右。云岩寺的僧人已安排几间厢房供薛家人歇息。

薛玥到了厢房,琼月就替她捶背捏拿。良久,琼月轻声道:“小姐,舒不舒服?”薛玥合眼道:“很舒服,手艺越来越好了!”琼月嘻笑道:“多谢小姐夸赞。”

“吱”的一声,门开了,只见薛琪走进来,道:“三妹,你好会享受,娘叫咱们过去上香呢!”她随即对旁边的丫鬟嗔道:“你呀!看看人家琼月多会服待主子,你可要好好学学。”那丫鬟忙道:“奴婢问过小姐您了,您没吭声,所以……”薛琪瞪目叱道:“所以什么?哼!没大没小,还敢顶嘴,难道你不想活了?”那丫鬟忙跪下,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薛玥忙站起来,笑道:“二姐,何必和奴才们斤斤计较呢!再说,青芦也算是好的了,是你吹毛求疵罢了。”说着,她携着薛琪的手,道:“走吧!娘在等我们呢!”

姊妹俩手牵手来到观音堂,薛夫人早已跪在蒲团上,很虔诚地拜着观音像。那观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趺坐在莲花台上,一副慈祥的模样。薛琪四下张望,悄声道:“大哥呢?”薛玥摇头叹道:“我看他早把爹的话当做耳旁风,准是到其他地方快活去了,你看,他的小厮一个也不见。”

薛夫人侧头睁眼,道:“你俩快过来,随娘拜拜观音菩萨。”两姊妹应声道:“是!”母女三人正合掌朝拜,突然,从观音像后面跳出一人,只见他全身邋遢,还散发出一股恶臭,疯疯颠颠扑向薛家母女。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薛家主仆都惊惶不已,人人四处躲闪,惟恐被那疯子抓到。那疯子眼见众人惊慌失措,顿觉得好玩,犹如老鹰抓小鸡般到处追赶众人。

薛琪想跑出观音堂,没想到却撞到那疯子怀中,那疯子怪叫一声一把捉住她。薛琪只闻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使她窒息,她尖声大叫“救命!救命!”

薛玥刚开始也是惊恐,但见薛琪受困,她急中生智,拿起桌上的木槌,就往那疯子头上猛击几下,痛得那疯子松开手,捂着头大嚷大叫。薛琪乘机逃到薛夫人身旁,她早已吓得脸上毫无血丝,全身战栗不已。薛玥一招得手,忙丢了木槌,退到薛夫人身旁。

薛玮闻讯赶来,见那疯子兀自捂着头喊着,喝令众家丁把他拖出狠狠地揍个半死。薛玥大声道:“大哥,教训一顿算了,不要闹出人命。”薛琪这时心已稳定下来,闻闻身上,还留有那疯子的臭气。平时极为讲究的她忽然在众人面前失礼,登时已觉得无地自容,扯了扯薛夫人的衣袖,哭道:“娘!”,薛夫人此时早无拜佛之心,忙安慰道:“乖女儿,快别哭了,我们回去!”薛琪道:“可是衣服弄脏了,怎么走啊!”青芦在旁道:“不如换奴婢的。“薛琪道:“那还不快换,难道要臭死我呀!”说着,和青芦去厢房换衣。

薛夫人扶着丫鬟冲着薛玮气呼呼地道:“你去哪了?害得我们差点出事,等回家非让你老子教训你一顿不可!”。

薛永慕很惊讶薛夫人一行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忙问道:“夫人,不是在寺院住一宿明日才回吗?如何……”薛夫人兀自恼怒,铁青着脸坐着,薛琪道:“这可要问问您的宝贝儿子!”薛永慕愕然道:“琪儿,你怎么这么打扮,还有一股……”他捂了捂鼻子。薛琪道:“爹,怎么还有臭味?青芦,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服待我沐浴。”青芦答应了一声,随薛琪走入后堂。这下,薛永慕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薛玥上前道:“爹!是这样的,本来我们在观音堂朝拜,不知何时进来一个疯子,弄得我们惊慌失措,他还抱住了二姐。幸亏大哥及时赶来,才把疯子赶走了。娘经这一闹也没心思留在云岩寺,所以我们就提前回来了。”

薛永慕揪然道:“玮儿,疯子闯进来时你干什么去了?”薛玮此时早已惶恐不安,听得父亲问他,嗫嚅道:“我……我……”薛永慕顿时勃然大怒,猛一拍桌子,桌上的壶杯“哐啷”一响,叱道:“说!哪去了?”薛玮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我只是出去溜达一下。”薛永慕扬手就要扇他的耳光,薛玥眼疾手快,抓住薛永慕扬起的手,劝道:“爹,您请息怒,我们又没什么大碍,大哥也不想这样,就原谅他一次吧!”薛夫人见薛永慕怒气冲天,生怕打坏了她儿子,忙站起来,道:“老爷,玥儿说得是,你就饶玮儿一回。玮儿,还不磕头认错。”薛永慕道:“真是慈母多败儿。”他指着薛玮道:“你这小畜生,临走时我是怎么嘱咐着,你全抛到脑后,今日她们母女安然无恙,要是日后还有一丁点闪失,我非宰了你不可。”薛玮啐道:“孩儿下次不敢了。”薛玥啐道:“还不走,留在这儿惹爹生气呀!”薛玮爬起来,道“是!孩儿告退!”他走到门口,回头向薛玥眨了眨眼,一溜烟地走了。

薛永慕余怒未消,道:“你们总是护着这小畜生,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薛玥笑道:“爹,不是我们护着大哥,是怕您气坏身子,那可不好了。您坐下来,女儿斟茶代大哥赔罪。”薛永慕叹道:“傻丫头,你赔什么罪?如果你大哥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薛夫人道:“老爷,你又来了,玥儿难道不是咱们的女儿。”薛永慕点头道:“是啊!有了你这么孝顺懂事的女儿,我也安慰不少啊!”薛玥拍手笑道:“只要爹娘开心,我就开心。”

薛玥服待父母一番,自回房休息。一丫鬟送来一封请柬来,薛玥打开来瞧了瞧,琼月在旁问道:“小姐,是谁下的请柬?”薛玥放下请柬,道:“是苗蕾邀我明日到她家品茗。”琼月笑道:“苗小姐倒挺有雅兴的。”薛玥微笑道:“我看她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呢!”主仆谈笑一阵才息烛安寝。

翌日,薛玥带着琼月坐轿来到苗府。进了苗府,苗蕾引着薛玥主仆来到自家花园中的一个亭子里,分宾主坐下。旁有丫鬟斟了一小杯茶。苗蕾笑道:“请!”薛玥轻端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苗蕾笑道:“妹妹,觉得这茶如何?”薛玥侧头道:“茶很香,入口有点涩,但令人回味无穷,果然好茶!不知姐姐从何得来此等上好茶叶。”苗蕾嫣然道:“妹妹,我让你猜猜这茶叶从何地而来。”薛玥摇头道:“小妹对品茗不是很在行,实在猜不出此茶产自何地。”苗蕾笑道:“云南。”薛玥笑道:“听说离这儿挺远的。”苗蕾道:“是我大哥的一位同窗好友送来的。你知道,好东西我不会忘记我的好姊妹的,来!再细细品尝。”

薛玥又啜了几口,苗蕾托着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俩上渌江书院,把老师最钟爱的笔墨悄悄拿走,害得那位老先生吹胡子瞪眼,好有趣哟!”薛玥道:“是啊!后来那位老先生还以为是我大哥拿的,居然找上门来。”苗蕾道:“后来呢?”薛玥笑道:“大哥当然不承认啰!可是老先生硬是一口咬定是他干的。结果大哥被爹罚跪了一天呢!”苗蕾哈哈笑道:“有趣!谁叫你大哥平时最调皮。”薛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十岁时,有次我俩闹着玩,竟然把小船划到渌水中心。”苗蕾道:“快别提了,那次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薛玥道:“你还说呢,是你出的馊主意,后来哭得最凶的就是你。”苗蕾喟然道:“是啊!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消逝,现今我还很怀念我们小时候一起嬉戏的日子。”薛玥粲然道:“如果你想像从前那样玩,我陪你啊!”苗蕾摇头道:“不可能了。”薛玥惊诧道:“姐姐,为何不可,发生什么事?”苗蕾道:“你知道我从小的愿望是什么吗?”薛玥想了想,道:“皇后?”苗蕾站了起来,道:“不错!我要成为母仪天下,万人景仰的皇后!”薛玥愕然道:“姐姐,你要进宫选秀?”苗蕾昂然道:“有何不可?”薛玥道:“我听人说,只有旗人才能进宫选秀,我们汉人根本没资格。”苗蕾道:“如果我说我有资格,你会不会相信?”薛玥一时语塞。苗蕾见她一片茫然,道:“其实机遇就在身旁,就看你能不能把握。”薛玥问道:“什么机遇?”苗蕾悄声道:“你是我好姊妹我才告诉的,千万别向外人提起。本来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进宫的希望,谁想碰到这件事,两湖总督荣大人的千金要参加今年的选秀,名字都报上去了,没想到这位总督千金不知为何缘故跟他人私奔,至今沓无音讯,而选秀迫在眉睫,你想想,选秀这么大的事,万一交不出人来,就是欺君之罪,不但乌纱不保,恐怕还会人头落地。这消息被我大哥打听到,回来一商量,我觉得这是我的机遇,连忙让大哥进省城办好此事。不想也还有几家风闻此事,也来争抢,幸亏我大哥带了我的画像,又凭他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荣大人,让我顶替他女儿选秀,明日就动身去总督府呢。”薛玥沉吟道:“我听人说‘一进宫门深似海’,姐姐,你要想清楚。”苗蕾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没进宫门,我会后悔一辈子。”薛玥举起手中的茶杯,道:“那小妹以茶代酒,愿姐姐早日实现愿望。”苗蕾道:“谢谢!”薛玥眨眼道:“他日姐姐衣锦还乡,可别忘记小妹。”苗蕾道:“怎能相忘,为了掩人耳目,我会以远嫁他方为由而离开这儿,你明日会来城外十里亭送我吗?”薛玥点头道:“当然!”

苗蕾拍手道:“我请了咱城里厨艺最好的师傅做了些糕点,不如尝尝。”须臾,丫鬟上了几盘糕点,薛玥笑道:“不必吃,只看看我就流口水了。”说完,她轻捏一块,咬了一小口,不禁赞道:“果然美味。”苗蕾道:“好吃的话,你就多吃些。”薛玥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她连吃两块糕点,顿觉肚子已饱,苗蕾还要拿给她,薛玥摇手道:“吃得我快要打饱嗝了。”琼月已递过茶来,薛玥呷了一口。

这时,一个公子爷打扮的年青人正大摇大摆朝亭子来,此人不是别人,乃苗蕾的大哥苗俊逸,现任醴陵知县。苗俊逸一到亭子,薛玥连忙起身,道了万福,口中说道:“苗大人!”苗俊逸忙道:“此系私室,不必拘礼”。他见薛玥兀自站着,道:“薛妹妹,坐!”薛玥只得坐下。苗蕾笑道:“这么快就办完公事了。”苗俊逸微笑道:“今日公事不多,又听说小妹请了薛家三小姐,故过来看看。”苗蕾佯嗔道:“原来是瞧薛妹妹,那我在这儿是多余了,不如离了你们,免得在此碍手碍脚的。”说完,她假装要走,薛玥忙拽着她,道:“姐姐别走!”苗蕾笑嘻嘻道:“看你急的,我是逗着玩的。”苗俊逸在旁干笑了几声,道:“薛妹妹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吃过午饭再走吧!”薛玥站起来,道:“明天姐姐远行,一定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小妹就此告辞,明日再来送姐姐。”苗蕾道:“妹妹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强留了,好歹明日来相送,莫忘。”薛玥点了点头。

出了苗府,薛玥长吁一口气。琼月在旁道:“小姐,不是说了到苗家吃午饭,为何改变主意,呢?”薛玥道:“和苗姐姐一起吃饭倒还可以,要我和苗知县吃饭呀,还是算了吧!”琼月惑然道:“苗大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一表人才,又对小姐您毕恭毕敬,丝毫没有知县的架子,您为何对他冷冷淡淡呢?”薛玥竖起食中两指,道:“我最不喜欢和官场上的人来往,尤其那苗知县,用两个字可以形容他。”琼月问道:“哪两个字?”薛玥道:“虚伪”。琼月猛然一拍额头,惊声道:“糟了!”薛玥问道:“何事如此惊慌?”琼月道:“奴婢本以为会在苗府吃午饭,故吩咐轿夫下午来接,不想这么早就走,难道让小姐走回去不成。还是让奴婢去雇辆马车来较为妥当。”薛玥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样。‘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不如在城中逛逛,再回去也不迟啊!”琼月支吾道:“好是好,不过……”薛玥道:“不过什么,为何吞吞吐吐,有话不妨直说。”琼月摸摸后脑勺,道:“小姐,您是吃了糕点,可奴婢肚子已是咕噜直响了。”薛玥拍手微笑道:“呀!我倒忘了我们琼大小姐肚子饿了,该打!”琼月急忙摇手道:“小姐,快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薛玥道:“好!我们就上城里最好的酒楼吃去。”琼月道:“奴婢没带这么多银子啊,不如买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就行了。”薛玥摇手,道:“那怎么成,这顿我请。”琼月道:“可是……”薛玥道:“不用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走吧!”

主仆两人来到醴陵城最有名气的酒楼——渌水楼。这座酒楼乃前朝所开,声名远播。它临靠着青悠悠的渌水河,登上二楼,不仅可以品尝美味佳肴,还能凭栏欣赏渌水河的美景,真可谓怡然自得,快哉!快哉!

琼月道:“果然是第一酒楼,还没到午饭时辰,已是宾客盈门。”主仆两人上了二楼,店小二哈腰道:“两位客官,这儿只有一张靠窗的小桌了,不知两位意下如何?”薛玥道:“甚好!”琼月扶着薛玥坐下,店小二道:“不知两位点些什么菜?”琼月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啊?”店小二道:“我们这有水煮活鱼,是刚刚从渌水河捞来的,肉美味鲜,包两位吃了回味无穷,还有爆炒腰花、糖醋排骨、苦瓜炒仔鸭、小炒鸡肉、虎皮扣肉……”琼月道:“好了,就来水煮活鱼,再加一个黄菜。”店小二道:“要几斤的活鱼?”琼月随口道:“就两斤吧!”店小二道:“还要不要其他的。”琼月道:“不用了,快点就行了。”店小二道:“马上就到。”

薛玥又手支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潺潺而流的河水。忽然,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穿长衫,手拿折扇的青年公子飞步上楼,他来到一张桌前坐下,大声道:“发生了惊天大事。”同桌的几人问道:“何事?”那青年公子摇了摇折扇,道:“你们可知道,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在省城被人刺杀了,现今总督大人荣梓兴派人四处追捕刺客。”那几人道:“可不得了了,连钦差大臣也敢刺杀,真是吃了豹子胆,不知是否捉到刺客?”那青年公子道:“还没有。”那几人道:“钦差大臣身边不少护卫,而能刺死他还能全身而退,此人的武功可真高啊!”那青年公子呷了口茶,道:“我看还不止这些。”那几个人问道:“你有何高见?”那青公子道:“你们想想,钦差大臣那可是代表皇上啊!杀钦差大臣就是造反,而当今又有谁敢在老虎嘴上拨牙?”那几个人互望了一眼,不禁大声道:“天地会!”那青年公子忙“嘘”了一声,低声道:“不要叫这么大声,小心官差。”那几人忙道:“是!是!咱们说别的。”

琼月听完那桌人的高谈阔论,便道:“小姐,您听说过天地会吗?薛玥摇头道:“还是头一遭听过。”她又望着窗外的渌水河,道:“我们待会吃完钣,不如去河边走走,顺便拾些贝壳回去玩。”琼月道:“不好,万一在河边遇上坏人又或者掉到河里怎么办?奴婢担待不起,不如哪天叫上大少爷,带几个家丁才稳妥。”薛玥笑道:“朗朗乾坤,哪来这么多坏人。我们只在河边走走,又不去很远,你这丫头担心什么。”

琼月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去河边也要出城啊!城外是非太多,少去为妙。”她随后低声道:“小姐,您忘了,刚才那几人所说的天地会?您想想,他们连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也杀,还会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小姐,您要有个万一,奴婢恐怕也活不成了,还是小心为上。”薛玥想了想,道:“我有一个折中的法子。我们不如雇辆马车,这样岂不多一人照应,来回也方便,你看如何?”琼月见薛玥大有非去不可之意,也不好再加阻拦,便道:“咱们可约法三章,在城外只能逗留一个时辰,还有,只能在河边走走。”薛玥笑着推他,道:“好了,死丫头。”

主仆俩正说笑时,店小二已端来一大碗水煮活鱼放在桌上。琼月惊呼道:“这么一大碗,怎么吃得了?”薛玥笑道:“你看,上天都安排好了,让我们吃饱好去河边散步,吃吧。”琼月道:“小姐,您可要帮我吃点。”薛玥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吃点。”尽管主仆俩放肆吃,碗里还是剩下许多鱼肉没吃完。琼月叹道:“可惜了,早知如此,叫一斤算了。”

结算饭钱,主仆俩雇了一辆骡车,驾车的是一位五十开外的老汉,他驾着骡车直出城门。不久,到了渌水河畔,琼月扶着薛玥下了骡车,回头对那老汉道:“您老在这等着,我们不来您老不许走,回城一并算您的钱。”那老汉笑道:“不会走,你们放心去吧。”

薛玥踏着柔软的细沙漫步在河水边,而不远处的岸边停靠着几只渔船,一阵凉风迎面刮来,琼月不禁紧了紧衣裳,道:“小姐,河边还挺凉的。”薛玥道:“你想想,城里人气旺嘛!河边自然冷冷清清”。忽然,停靠在岸边的一只有搭篷的船上跳下一个渔女,只见她朝薛玥小跑过来,很快到了跟前,薛玥悄悄地打量她一番,但见她头带斗笠,一身粗衣,但面上肤色白嫩,水汪汪的一双大眼,尽管一身渔女的打扮,却掩盖不住她绝美的体形。薛玥不禁啧啧暗道:“好个天生丽质的渔女。”那渔女一见到薛玥,说道:“姑娘,请你帮个帮。”声音清脆动听,薛玥问道:“帮什么忙?”那渔女道:“我船上有一个受重伤之人,我想去城里请大夫来诊治,现又无人照看他,不知姑娘可否相助,替我暂时顾看一下?”琼月忙接口道:“实在很抱歉,我们马上就要回城,还望姑娘谅解。”那渔女一听,满脸失望之情。薛玥道:“照看一下也无妨,请姑娘带路。”琼月急道:“小姐……”薛玥摇手道:“琼月,不必多言。”那渔女听得薛玥肯仗义相助,脸露微笑,道:“跟我来。”

薛玥躬身走进狭小的船篷,只见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人,他一身紧身黑衣,脸色苍白,紧闭双眼,右手紧握宝剑,年纪大约三十左右。薛玥问道:“就是他吗?”那渔女“嗯”了一声,薛玥皱眉道:“看来他伤得很重。”那渔女道:“确实伤得重,我在河边发现他时,就已昏迷不醒,我把他挪到船上。”琼月道:“是你一个人把他挪到船上的?”那渔女点头道:“是!”琼月咋舌道:“这汉子少说也有百多斤,你一个瘦弱女子竟然能挪到船上去,真看不出。”那渔女笑道:“哪里!”她随即又道:“姑娘,事不宜迟,救人要紧,我去请大夫,很快就回。”薛玥道:“去吧!”那渔女跳下渔船,拔腿就奔。

渔船虽然不大,但也还能容纳四五人坐着。主朴俩并排坐着,望着躺在脚下的受伤男子,两人一时默默无语。良久,琼月把头伸出船外四下张望,道:“这么久还没回?”薛玥道:“急什么,天还早得很。这儿离城还蛮远的,何况她一个女儿家。”随即好叹道:“想不到一个女儿家竟有如此仗义心肠,难得之至!”薛玥内心却想:“能与她结交,那该多好。”她正思考间,猛地,躺在脚下的汉子突然睁开双眼,霍然坐起,一脸茫然道:“我怎么在这?这是哪?”薛玥主仆俩被那汉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慌失措。那汉子直视薛玥,道:“姑娘,是你救了在下?”薛玥好容易镇静下来,道:“壮士有礼,小女子只不过替……”那汉子似乎急着要走,不顾伤重,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左手捂着胸,右手提着剑,道:“大恩永不敢忘,告辞!”他趔趄着走下船,一步一步向前走,薛玥也下了船,大声道:“壮士,请留步!你伤势太重,我们已从城里请了大夫,治好再走也不晚啊!”那汉子充耳不闻,渐渐地远离了她们。

薛玥兀自焦急道:“那汉子身受重伤,不知会怎样?偏偏我是女子,又不能阻止他。”琼月在旁道:“小姐,怎能怪你,是他自己走的。”薛玥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琼月道:“小姐,人都走了,不如我们回城,免得老爷、夫人担心。”薛玥摇头道:“不行,做人要有始有终,人虽然走了,但我也要交待一下。”琼月道:“小姐执意如此,那也不要站在风地里,还是到船上坐着,免得着凉。”

主仆俩又上了渔船不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琼月欢喜道:“回来了!”她跳下船,果见渔女在前,大夫提着药箱在后跟着。那渔女一见琼月,问道:“他怎么样了?醒了吗?”琼月道:“醒是醒了,不过他走了。”那渔女惊讶道:“走了?”薛玥也下了船,道:“是啊!都是我们没能拦住,望姑娘宽谅。”那渔女道:“哪里!他能走就表示无碍,姑娘不必自责,我还没谢你帮忙呢!”她回头道:“大夫,让您白跑了,伤者走了。”那大夫气喘吁吁,道:“累死我了,唉!做了赔本生意。”那渔女闻言,从腰间取下小布袋,数出几个铜钱,笑道:“害您白跑,还望恕罪,这有几个钱,不成敬意,还请笑纳。”那大夫连忙接了铜钱,堆笑道:“太客气了,告辞!”说完,他转身走了,那渔女道:“慢走!”琼月道:“小姐,我们也走吧!”薛玥点了点头,扶着琼月向前走了数步,忽然回头道:“不知姑娘可否告之芳名?”那渔女道:“什么芳名不芳名的,我叫巫云湘,你呢?”薛玥道:“薛玥。”巫云湘道:“薛姑娘,今日辛苦你了。”薛玥笑道:“巫姑娘不必客气,告辞!”巫云湘笑道:“那就恕不远送了。”

骡车还停在原地,薛主仆俩上了骡车直奔城里去到了薛府门前,结算了车钱,主仆俩趋步进了薛府。迎面一个丫鬟见薛玥,拍手笑道:“刚才老爷夫人还惦记着三小姐,可巧回来了。”薛玥听得爹娘挂念,三步并两步,直奔后堂,果见薛夫人里坐着,薛永慕来回走动。薛琪大声道:“三妹回来了!”薛永慕夫妇同声道:“女儿去哪儿了?想煞爹娘了。”薛玥施礼道:“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薛夫人道:“下午派人去苗府接你回来,苗家的人却说你连中饭没吃就出来了。女儿啊!这么晚回你究竟去哪?”薛永慕咳了一声,道:“女儿都回来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来人,把饭菜端来。”薛玥道:“大哥呢?”薛琪冷笑道:“他有几天在家吃饭,他一定又跟些猪朋狗友在外花天酒地,看来要替他娶一房妻室,也好拴住他的心。”薛玥闻言,心中一动。忽然,外面有人叫道:“谁说我天天在外逛,这不回来了么?”说话之人正是薛玮,他一进来,道:“爹娘好!两位妹妹好!”随即坐下。薛琪冷冷地道:“今儿改性了,这么听话回来吃饭?”薛玮拍手道:“你们知道城里发生一件惊天大事么?”薛琪道:“城里风平浪静,哪有什么大事。”薛玮叹道:“可惜啊!咱醴陵少了一代佳人了。”薛琪道:“你说话着三不着两,有话就说呗,叹啥气。”薛玮摇头晃脑道:“咱醴陵第一美人,当然除了两位妹妹不算。”薛玥微微摇头,薛琪嘟着嘴道:“那还差不多!”薛玮继续道:“苗家的大小姐,苗蕾出阁了,她要远嫁他乡,可惜!”薛琪道:“这事早就传开了,你才知道呀!人家出阁关你何事,你可惜什么?”薛玮道:“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一位绝色佳人去了他乡,你说怎能不惋惜?要是能娶到她,此生无憾了。”薛琪冷笑道:“你想都别想,人家在这可是官宦之家,又岂能看中你这个游手好闲之人。”薛玥笑道:“也不啊!大哥一表人才,正好与苗姐姐配对,要是大哥早提起此事,说不定我会帮大哥牵红线,又岂会在此作‘司马牛之叹’”。薛玮笑道:“还是三妹妹了解我,真是我的知音人。”薛夫人催促道:“说了半天,菜都凉了,快些吃吧!”

薛玥夹了菜递给双亲,道:“爹娘多吃些。”薛夫人道:“还是玥儿最孝顺!”薛琪也不示弱,夹菜过去,薛永慕连忙道:“够了,够了,碗快装不下了,你们都孝顺。”吃罢饭,丫鬟端上茶来。薛夫道:“刚才琪儿说给玮儿娶妻一事我琢磨着,玮儿也大了,也该谈婚论嫁了。”薛永慕捋须道:“老夫想也该让玮儿成家立室,只不过一时不好上哪找。”薛琪冲着薛玮做鬼脸,薛夫人道:“不如找个媒婆去瞧瞧!”薛玮摇手道:“我还不急,哪能这么快!”薛琪笑道:“不是你急不急的问题,是爹娘想抱孙子啦!”旁边侍立的丫鬟忍不住偷笑。薛玥道:“女儿认为大哥的婚事不可太仓促了,这毕竟关系大哥的终身幸福,挑得好是家里的福,挑得不好是家里的祸,依我看,还是慢慢寻觅,从长计议。”薛永慕点头道:“玥儿说得有道理,还是从长计议。”薛玮眉开笑道:“还是三妹好!”他冲着薛琪伸了伸舌头,薛琪把脸别过一边,视而不见。

各自回房后,薛玥坐在梳妆台前,支颐思索,琼月在旁笑道:“小姐,在想什么?”薛玥道:“你觉得巫云湘如何?”琼月侧头想了想,道:“虽然只是刚刚认识,但她心地善良,要不然也不会救一位陌生人,还替他进城请大夫医治。”薛玥道:“这么说你对她的印象很好?”琼月道:“当然!要比娇俏温柔,咱城里的千金大小姐有些还不如呢!”薛玥道:“如果让她当咱们大少奶奶,你看如何?”琼月摇头道:“我看不成。”薛玥问道:“有什么问题?”琼月道:“小姐,您想想,她只是个打渔的,身份地位跟咱们家相差甚远,我看咱们大少爷又岂会看上打渔女,老爷夫人也万万不会答应。要是她进了咱们这样的大富之家,岂不成为他人的笑柄,我看此事比登天还难。”薛玥道:“你这话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会试试。”

次日清晨,薛玥跟随薛永慕夫妇,带着琼月坐上马车去城外十里亭送苗蕾出嫁。苗家乃本地官宦之家,苗俊逸更是本县县令,许多缙绅富贵之人前来相送,场面颇为热闹。苗蕾坐在轿内免不了暗自垂泪,她从轿帘伸出手,紧握着薛玥的手,薛玥哽咽道:“姐姐,保重啊!”苗蕾微微点了点头。一阵鞭炮声,前面敲锣打鼓,薛玥只得松手,目送送亲队渐渐远离,薛玥一时歔欷不已,人群开始慢慢散离。

薛夫人喊道:“玥儿,走了!”薛玥随薛夫人坐上马车,薛永慕骑马带着家丁护着回城。到了薛府,车马停下,薛玥笑道:“娘,我想去渌水边走走。”薛夫人心知薛玥陡然失去一个知心姊妹,心情极为伤感,去渌水边走走,也好散散心,遂答应了她。薛永慕却不放心,派了两个家丁跟随左右。到了渌水边,下了马车,薛玥走在柔软泥土细砂上,不禁感慨万分,昔日的玩伴已远走他方,看来今生今世不能再见一面,今日这别竟成永诀,不知不觉走到渔船旁,薛玥自忖:“不知巫云湘在否,如能和她说说话,也好驱散心中的郁闷。”想罢,她冲着渔船喊道:“巫云湘,巫云湘!”只听有一老妪的声音答道:“谁呀?”从船仓里走出一个大约五十上下的老妇人,她满脸皱纹,瘦小身材,一身补丁衣服。她见薛玥遍体绫啰绸缎,心中纳闷,问道:“是你找巫云湘吗?”薛玥笑道:“婆婆好,请问巫云湘在吗?”那老妪道:“我是她娘,今早她进城送鱼去了,你找她啥事?”薛玥微笑道:“原来是伯母呀!失敬,失敬,我是巫云湘的朋友,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来找她说说话。”那老妪半信半疑道:“你是云湘的朋友?”显然,她不敢相信自己女儿能结交富家小姐。薛玥道:“既然她不在,我就不打扰伯母了,告辞!”那老妪点头道:“慢走!”

薛玥折而回走。刚到马车旁,准备离去,琼月眼尖,伸手指道:“小姐,巫姑娘来了。”薛玥望去,果见巫云湘戴着斗笠推着一辆木轮车过来。薛玥点头道:“巫姑娘。”巫云湘也已瞧见薛玥,连忙推车过来。到了马车旁,巫云湘笑问道:“薛姑娘怎么来了?”琼月在旁道:“特地来看巫姑娘的,还和令堂打了招呼呢!”巫云湘笑道:“太难为薛姑娘了,老远跑到这来看望我,令我惭愧!”薛玥笑道:“哪里的话,城里离河边又不远,坐马车一会儿就到了,巫姑娘一个人进城送鱼?”巫云湘爽朗地一笑,道:“别再姑娘前姑娘后,我可是个粗人,如不嫌弃,咱们姐妹称呼?”薛玥拍手道:“求之不得!”巫云湘道:“我今年二十一了。”薛玥道:“看来我要叫你一声姐姐了,小妹虚度十七岁。”巫云湘笑道:“那我不客气地叫你一声妹妹啰!”薛玥施礼道:“姐姐,请受小妹一拜!”巫云湘慌忙拉着薛玥,道:“使不得!”薛玥道:“姐姐,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如何?”巫云湘道:“妹妹在此等等,待我向娘说一声,即刻就来!”薛玥道:“好!”她吩咐家丁替巫云湘推木轮车。不久,就见巫云湘同家丁快步而来。

薛玥摆手道:“姐姐,请上车!”巫云湘此刻已摘下斗笠,她闻了闻身上,道:“妹妹,你坐吧!我走路就是了。”薛玥道:“那怎么行呢,快上车吧!”巫云湘道:“姐姐一身鱼腥味,怕熏坏妹妹。”薛玥道:“妹妹要是嫌弃,早就不和姐姐交朋友了,姐姐不要顾虑,上车就是了。”巫云湘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进了城,来到渌水楼。薛玥吩咐家丁,道:“这儿不用你们伺候,回去告诉老爷夫人,我在渌水楼招待朋友,中午不回去吃饭,叫他们不要等,我下午回家。”那两个家丁答应而去。

薛玥拣了个靠窗的桌子,早有店小二过来,他一见巫云湘,便道:“咦,你怎么来了?”琼月道:“你们认识?”店小二道:“我们酒楼的鱼都是他们父女俩送的。”琼月点头道:“原来如此!”薛玥道:“小二,不要啰嗦,今日尽管上你们最拿手的好菜来,我要招待最好的朋友。”店小二哈腰道:“马上到!不知三位姑娘来不来点酒?”薛玥道:“所谓‘美酒佳肴’,你这有什么好酒?”店小二道:“咱们这有上好的女儿红,竹叶青……”薛玥道:“就来女儿红。”琼月道:“小姐,您不会喝酒呀!”薛玥道:“今日高兴嘛!姐姐,是吗?”巫云湘点头道:“对!”琼月连忙起身,对那店小二嘀咕道:“小二,来一小壶酒就行了。”店小二应声而去。不久,一桌美味上齐,琼月斟上两杯酒,薛玥举杯道:“姐姐,你我一见如故,今日可要倾心相谈,不醉不归!”巫云湘道:“难得妹妹青眼有加,来!一醉方休!”两人端杯一饮而尽。薛玥生平第一次喝酒,尽管是一小杯,但入口如刀割一般呛人,她不禁咳了咳,两颊顷刻红晕起来。琼月忙端上菜,薛玥接过喝下,歉然道:“小妹不胜酒力,让姐姐见笑了。”巫云湘道:“我也只能喝少许,这样,咱们不如以茶代酒,免得酒后失态,岂不惹人笑话!”薛玥笑道:“甚好!”巫云湘拿着筷子,笑道:“妹妹点了这么多可口菜,真使我一时不知先吃什么好。”薛玥摸着红扑扑的脸,道:“姐姐,快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巫云湘夹了菜送入口中咀嚼,道:“好吃!”薛玥忙夹些好菜送到巫云湘碗中,道:“尽管吃,不够咱们还点。”巫云湘忙道:“够了!够了!妹妹不要光顾着我,你也吃些。”薛玥笑道:“说句不怕姐姐恼的话,这些菜我平时也吃得到,反倒是姐姐你难以吃到,应该多吃点!”巫云湘点头道:“是啊,我家太穷了,就算是过年也难吃到如此美肴。”薛玥道:“不过从现在起,姐姐也能天天吃到这些好菜。”巫云湘微笑道:“妹妹说笑了!”薛玥道:“姐姐家中有兄弟姐妹没?”巫云湘摇头道:“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家靠打渔为生,没想到只生我一人,还是女儿身,爹娘年纪大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迈的爹娘劳累,现在我也能一力承担,替爹娘分忧。”薛玥道:“我和姐姐相比,吃的苦太少了,不知姐姐是否许配人家?”巫云湘叹道:“我不过是个打鱼的,身上整天鱼腥味,又有谁能肯娶我,转眼间我已二十一岁了,看来今生难以嫁人啰!”

薛玥和琼月对望一眼,道:“姐姐勤劳又有孝心,一定会找到如意郎君。”巫云湘喟然道:“但愿如此。”薛玥道:“我有父母,一个大哥,一个姐姐,家道殷实,生活无忧无虑。不过今天最高兴就是能与姐姐你结交,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欢谈,那该多好!”巫云湘蔼然道:“当然可以。”薛玥拍手道:“太好了!”两人越谈越投机,真是相逢恨晚。吃罢,巫云湘望着满桌剩菜,道:“真可惜,还有这么多没吃完的菜,不如带回去晚餐还能吃一顿。”薛玥忙道:“使不得,怎能让姐姐一家吃剩菜?不如再点些新鲜菜带回家,让伯父伯母也吃些好菜。”巫云湘道:“妹妹一番好意,姐姐心领了,就算妹妹有钱,也要节俭啊!何况这菜好好的,有些还没动呢!”薛玥道:“姐姐说的是,我会谨记教诲。”巫云湘笑道:“我不过是太穷了,可惜东西啊!”两人相视一笑。

巫云湘借了一个大碗,装了几样菜,薛玥道:“姐姐明日能否到我家走走。”巫云湘道:“可以。”薛玥道:“知道我家的路吗?”巫云湘笑道:“醴陵又不大,打听得到,何况你家乃大富之家,一定容易找。”薛玥道:“记住,明日见!”巫云湘道:“我先走一步,明日见!”

琼月结了帐,扶着薛玥到了马车前,薛玥以手拍额,道:“我怎么忘了用马车送送姐姐呢?她端着一大碗菜不方便走路。”琼月道:“小姐,巫小姐人都不见了,您就别操心了。咱们赶紧坐车回府,免得老爷夫人担心。”薛玥笑道:“好了,小管家!”回到薛府后院,迎面撞见薛琪,只见她瞪大双眼,左右瞧着薛玥的脸。薛玥用手摸摸脸颊,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薛琪拍手道:“咱们薛家三小姐破天荒地喝了酒,真是天下奇闻。”薛玥道:“只喝了一小杯而已,二姐,不要嚷,让爹娘知道可不好。”薛琪凑过来,道:“好吧!不过下次去饮酒记得带我去,否则,我就去告密”。薛玥额首道:“下次一定记得。”

回到房里,薛玥照照镜子,两颊还是绯红,不禁暗叹道:“这酒真厉害!以后还是少饮为好。”

次日清晨,薛玥梳洗一番,她省视父母后,自回房内。琼月道:“小姐,您不是约了巫姑娘吗?”薛玥道:“我记得,这在此等啊。”琼月道:“小姐平日何其聪明,今日为何糊涂了?您想想,巫姑娘乃一介渔女,门外家丁又岂能让她进来?”薛玥拍手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琼月,你快去府外瞧瞧姐姐来否?”琼月笑道:“小姐您是贵人多忘事。”薛玥啐道:“不要在此磨牙了,去吧!”琼月笑应而去。她刚出府门,就见巫云湘被家丁吆喝着,琼月暗道:“幸好来得及时。”她赶紧上前道:“不得无礼,巫姑娘是三小姐的朋友,快让她进来。”众家丁听是三小姐的朋友,纷纷赔笑道:“得罪了,请进!”琼月笑道:“奴才们无礼,还望巫姑娘海涵!”巫云湘笑道:“哪里话,他们也是尽忠职守罢了。”

琼月领着巫云湘步入后堂。巫云湘第一次走进深宅大院,但见里面富丽堂皇,仆人丫鬟来来往往,井然有序。迎面走来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琼月迎上道:“二小姐!”此人正是薛琪,她摆了摆手,忽用手帕捂着俏鼻,道:“怎么有一股鱼腥味?”她瞧见到巫云湘,指道:“卖鱼的怎么进来的,快给我轰出去。”琼月忙赔笑道:“二小姐,这是三小姐的朋友,请您高抬贵手。”薛琪冷笑道:“什么?三妹是不是脑袋烧坏了,和这种贱人交朋友,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也丢了咱们家的脸。”琼月道:“千真万确!”薛琪嗔道:“住嘴!主子说话有你们这些奴才插嘴的份,还不把这贱人赶出去,真是的,臭死了!”

巫云湘听得薛琪左一句“贱人”右一句“贱人”来羞辱她,心中不禁一阵悲苦,泪水在眼眶直打转,她努力压抑自己,千万不要示弱掉眼泪。正在这时,传来薛玥的声音,“姐姐来啦,我正等着你呢!”琼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听她主子的声音,不禁吁了口气。薛玥走过来,挽着巫云湘的手臂,道:“姐姐,咱们进屋再说。”巫云湘本待离开,见薛玥笑吟吟相迎,不忍拂其意,只得随着薛玥走。薛琪在后面道:“三妹妹可要顾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和市井之徒混为一谈。”薛玥不答。进了闺房,薛玥道:“琼月,去倒茶。”巫云湘提起两条鱼,道:“妹妹,我带了两条最鲜活的鱼,一点点心意,还望收下。”薛玥笑道:“姐姐太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琼月接过,拿到厨房去。薛玥道:“姐姐坐啊!”巫云湘坐下,打量了薛玥的闺房,只觉很素雅。薛玥笑道:“房里太简陋了,让姐姐见笑了。”巫云湘笑道:“比起我的船屋,那可好多了。”薛玥道:“我二姐口没遮拦,得罪了姐姐,我代她向你赔罪,姐姐宽洪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见谅。”巫云湘道:“妹妹折煞我了,快别说了,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门外有人喊道:“夫人来了!”薛玥忙起身迎上去,果见薛夫人扶着丫鬟走进来。薛玥道:“娘,您怎么来了?”薛夫人笑道:“听说你来了朋友,让娘看看!”巫云湘早已站起身来,施礼道:“薛夫人!”薛夫人道:“原来是个漂亮姑娘。”巫云湘低头道:“让薛夫人见笑了。”薛夫人笑道:“既然来了,好歹吃了饭去,你们说话吧,我不妨碍你们了。”

薛玥把薛夫人送出门外,返回屋中,拍手笑道:“看来姐姐是有福之人,我娘很少会留人吃饭。”巫云湘笑道:“那是薛夫人爱屋及乌罢了。”两人正相互打趣,琼月端了一盘点心进来,道:“这是夫人赏给巫姑娘吃的。”薛玥笑嘻嘻道:“薛夫人果然太客气啦!”琼月不禁抿嘴而笑。巫云湘嗔道:“只管笑,我吃我的。”说着,她拿起点心往嘴里送,还啧啧道:“好吃啊!”薛玥道:“很好吃吗?我尝尝。”巫云湘端起盘子,佯怒道:“这是薛夫人单独赏给我的,没你的份。”薛玥娇声道:“姐姐,让我尝尝吧!下次我有也让你尝。”巫云湘侧头道:“那等下次再说罢!”薛玥含笑道:“软的不行,只好硬抢了。”巫云湘扬了扬手中的点心,道:“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抢到!”薛玥摩拳擦掌,道:“小心,我来了!”两人正互逐打闹,门外闯进一人,巫云湘不及躲闪,与那人撞在一块,她抬头一瞧,是个年青公子,不禁面红耳赤,连忙退开。薛玥趁机上前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点心出来,放在嘴里。那年青公子笑道:“三妹,怎么玩也不叫大哥啊?”此人正是薛玮。薛玥嘴里塞着点心,不能开口说话,唯有点头。薛玮一屁股坐下,道:“琼月,倒茶!”琼月答道:“是,大少爷!”薛玥好不容易把点心吞下,道:“你来干什么?”薛玮笑道:“明天和几位好友上省城逛逛,想问问,三妹需要点什么?大哥替你带回来。”薛玥喝了口茶水道:“又白白花银子干什么?何况我也没有要买的,你倒去问问二姐,她可能会有。”薛玮呷了口茶,道:“好,我去二妹那边问问。”他看着巫云湘,问道:“这位是……”薛玥道:“这是我刚结识的朋友。”薛玮站起身,道:“好美的小娘子,不知芳名……”

薛玥道:“好了,她叫巫云湘,没你什么事,走吧,我们还要说话呢!”他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望巫云湘,笑眯眯点头离开。

薛玥笑道:“姐姐休要拘束,我大哥走了。”说着,拉着巫云湘坐下。琼月接过盘子放在桌上。薛玥道:“姐姐只不过穿了件粗布衣就已楚楚动人,要是换上鲜艳的衣裳,那还不光彩照人,我这儿有几件还没穿的衣裳,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送姐姐。”巫云湘忙道:“这怎使得。”薛玥道:“姐姐休要推辞,琼月,去拿来。”琼月应声而去。很快,琼月手捧几件衣裳。薛玥起身接过衣裳,道:“姐姐,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相扮’,我要把你打扮成全城第一大美人,让人刮目相看再也不让人瞧不起。”巫云湘起身道:“承蒙妹妹错爱,可是我要这些好衣裳有何用,岂不被我糟蹋?”薛玥道:“我想姐姐此时穿上。”巫云湘愕然道:“此时?”薛玥道:“是!琼月,替姐姐沐浴更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