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6-5 16:37:08 字数:17263
薛玥同巫云湘带着金大勇几个家丁直奔东凤楼。茂儿在前引路,来到一间厢房门外,只听里面浪声笑语。巫云湘此时此刻心如刀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薛玥道:“茂儿,开门!”茂儿打开厢房门,里面传来薛玮的声音:“茂儿,怎么才来?快给我的心肝宝贝带上美玉。”侍薛玮回头望时,酒醒了一大半,只见薛玥怒目相视,巫云湘在旁啜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干笑道:“你们怎么来了?”薛玥冷冷地道:“身为兄长,我做小妹的都为你感到脸红。你不觉得羞愧吗?姐姐待你不好吗?你居然在外鬼混,你还是人吗?”薛玮陪笑道:“我在外不过逢场作戏而已,你们千万别当真!”那个叫淼儿的女人一听此言,倒竖柳眉,叱道:“姓薛的,原来你所说的甜言蜜语全都是假话呀!”薛玮道:“淼儿,咱们以后再说”薛玥道:“好哇!哥哥呀哥哥,你死不悔改,还想和那狐媚子姘在一起,你难道忘了你签的书契吗?”薛玮拍拍后脑勺,道:“书契?”薛玥道:“金大勇,抓住大少爷的手臂,琼月,展给他看。”金大勇走过来单手钳住薛玮的又手,道:“大少爷,得罪了!”薛玮忙道:“喂!,轻点,痛死我了。”琼月把那书契展在薛玮面前,道:“大少爷,看清楚点!”薛玮逐行看去,果有一行写有:“只要巫云湘一人,不再纳妾,,不再在外养女人,嫖宿,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如违此言,家法处置。”底下有他自已的亲笔书写。
薛玮这才回过神来,当初为何签这份书契,原来对已早已有所防范。薛玥道:“琼月,拿书契过来,金大勇,放了哥哥。”金大勇松手,退到薛玥旁。薛玥冷冷道:“哥哥,你还不走,难道让姐姐在此伤心难过?”薛玮无奈,回头道:“淼儿,你我缘尽于此,保重!”淼儿道:“你真这么绝情?”薛玮喟然道:“我乃有妇之夫,再下去也是枉然,是我愧对你。”淼儿道:“你不是要送我玉佩吗?”薛玥道:“咱家玉佩是不会送给没廉耻的女人,你死心吧!”淼儿惨然道:“好!好!姓薛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她突然发难,从袖中抽出蛾眉刺,抵在薛玮喉间,呵斥道:“你们退后,不然的话,定叫他血溅于此。”巫云湘收住哭声,嘶声道:“别伤害他!薛玥忙道:“你想怎样?”淼儿冷笑道:“想怎样?那要问问这位薄情寡意的负心人。”薛玮勉强笑道:“淼儿,别闹了,你要玉佩吗?我给你,小心刀剑无眼!别伤了和气。”淼儿啐道:“闭上你的狗嘴,当初不是你始乱终弃,我会如此狼狈!”薛玮全身颤抖,道:“你怎么狼狈了?还不是丰衣足食,无忧无虑过日子。”淼儿森然道:“是吧?”随即又道:“你们出来吧!”只见从屏风后同走出四个背负大刀的武士,看上去个个武功不弱。薛玮讶然道:“这……”淼儿仰天长笑道:“你也会傻眼。负心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从现在起,你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扇你一耳光,而且还是狠狠地扇,决不留情!”薛玮道:“淼儿……”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痛得薛玮大叫一声,他半边脸红了一半。巫云湘极为心疼,道:“轻点,不要打了!”淼儿笑道:“看看你夫人这么心疼你,你居然在外勾三搭四,这就是你的报应。”她回头道:“把他绑了。”四个武士上前来个五花大绑,薛玮不停叫喊:“轻点,痛死了。”巫云湘脸已苍白,咬着嘴唇,看着自己丈夫被人折磨而无计可施,心中如千针扎般痛。
薛玥道:“你到底想怎样?”淼儿悠然道:“我想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个能作主的人。”薛玥上前,道:“我可以作主!”淼儿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一个乳臭末干的毛丫头,凭什么能做主?”薛玥昂然道:“我是薛府掌管人,你要开条件,我可以和你谈判”淼儿道:“好!快人快语,你三天后带齐三十万两白银上明月山寨。还有,不许报官,要你亲自送上明月山来,只能带一名随从上山。如果你敢坏了规矩,就给姓薛的买一副棺材吧!”薛玥道:“一言为定!在此之前,不许伤我兄长毫发。”淼儿笑道:“你兄长此刻值三十万两白银,我们怎能伤他,还会好好地待他。咱们走!”
众人看着薛玮被带走,巫云湘急得哭了起来,薛玥拍拍她肩膀,道:“姐姐,别哭,我会毫发无伤带哥哥回来。”巫云湘点头道:“可是你孤身前去,如羊入虎口啊!”金大勇道:“就由小人陪三小姐去一趟,谁敢动三小姐毫发,就让他尝尝我铁拳的威力。”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拳头。薛玥道:“琼月,去把石管家叫来!”琼月拔腿就跑。巫云湘道:“要是婆婆知道了,怎会让你去?”薛玥道:“这就需要姐姐帮忙,你回去只说我和哥哥去了庄上,有些事要处理,三日之后便回。你要很自然地说,不要露出马脚。”巫云湘道:“我知道。”薛玥道:“你们要谨记,不许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众人齐声道:“是!”不久,琼月带着石管家过来。薛玥道:“快去提三十万两白银。”石管家惊问道:“何事要如此多的银子?”薛玥道:“石管家,实不相瞒,大少爷被人绑架,需要三十万两白银赎人,你快去准备好。还有,不许向府上任何人提及此事。”石管家眼见事态严重,忙点头答是。薛玥又道:“琼月,茂儿,你们这三天去城外住几天。”巫云湘道:“不如住在渔船里,不知习惯不?”琼月道:“让小姐一人前往,奴婢不放心,还是让奴婢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薛玥摇头道:“不行,山贼指明只能两人去,岂不害了哥哥性命?在渔船等我们回来。”琼月道:“小姐,一切小心。”
经过大半天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巫云湘握住薛玥的手,道:“当心啊!”薛玥点头道:“府上的事就托付于你了。”薛玥上了马车,金大勇驾车出了城。薛玥在车中抚摸着一箱白银,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能不能救出兄长,平安回来。她掀开车帘,望着渐渐昏暗的天,不禁思潮翻滚。马车辘辘而行,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金大勇跳下马车,掀开车帘,道:“三小姐,天色晚了,我们不如在此歇一晚,明日再赶路。”薛玥抬头一望,已是皓月当空。金大勇拿出干粮,道:“三小姐,吃点吧!”薛玥摇了摇头,金大勇道:“三小姐,不必担心,有我在,一定能救出大少爷。”薛玥叹道:“只愿哥哥能吉人天相”金大勇道:“那此山贼不过是图些银子,没什么好怕的!”薛玥道:“只希望他们别玩把戏就好。”金大勇道:“你在车上躺躺,我来把风。”薛玥放下车帘,躺在车上,辗转反侧。她坐起来,掀开车帘,只见金大勇坐着靠在大树下打盹。薛玥放下车帘,只听金大勇道:“三小姐,有事吗?”薛玥又掀开车帘,道:“你没睡啊?”金大勇道:“我不过是小憩,怎么,睡不着?”薛玥下了马车,道:“太早了,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金大勇道:“好!”薛玥道:“就说你吧!你是何时到咱家的?为何一身好武功却甘心在薛府当家丁?上次渌水遇上水盗,那侠士说什么少林弟子,是不是你啊?少林弟子是干什么的?”薛玥一口气问了数个问题,金大勇笑道:“是不是都问完了?”薛玥想了想,道:“就先说这些。”金大勇道:“第一,我是何时来的呢,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不过若不遇上此事,也许你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别忘了,我不过是个家丁,而你却是尊贵的小姐。”薛玥点头道:“这话有理,说下去!”金大勇道:“第二呢,我有一身武功却屈居薛府当一名家丁,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薛老爷曾有恩于我,我是来报恩的,个中由来,以后问薛老爷就明晓了。”薛玥微笑道:“呵,和我兜圈子,还要让我去问爹,你倒推得一干二净。好了,说下去。”金大勇道:“第三,我确实是少林俗家弟子。第四,至于少林弟子,这就要说说江湖了。”薛玥道:“江湖?”金大勇道:“江湖能人异士无数,上次搭救咱们的剑客,乃一等一的高手。我们少林派乃江湖第一大门派,位居泰山北斗,下面的门派繁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他站起来,仰天道:“江湖乃是非之地,血腥之所,能全身退出江湖的又有几个。三小姐不是江湖中人。可能觉得有趣,其实江湖险恶,随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薛玥拍手道:“这就是你甘愿在咱家当一名家丁的缘故啰。好了,咱们各自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她上了马车,又掀帘道:“谢谢你替我解闷。”
翌日天微晓,两人就踏上路程,行了大半天的时间,直到黄昏才到明月山。几个喽啰上前,道:“你们是薛家派来的?”金大勇道:“是!”几个喽啰道:“银子带来没有?”金大勇道:“在马车里。”说着,他掀开车帘,几个喽啰不觉眼前一亮,里面坐了个风华绝代的佳人。几个喽啰问道:“这个是谁?”金大勇道:“这是咱薛家三小姐。”薛玥下了马车,几个喽啰不禁又多看几眼,随后抬出箱子,道:“跟我来!”
薛玥开始还能跟上,后来有些力不从心,气喘吁吁。几个喽啰回头道:“别磨蹭,快点!”金大勇蹲下来,道:“上来,路不好走。”薛玥只得趴在他背上。这是薛玥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近地接触,心中有些羞涩。那几个喽啰向金大勇投来羡慕的眼光,似乎在说:“为何不是我背佳人?”不久,已看到山寨大门。门口守卫喊道:“何人?”几个喽啰道:“山下取货之人。”守卫道:“进来吧!”走进大寨,薛玥轻声道:“放我下来!”几个喽啰回头道:“这边走!”薛玥边走边瞧,整个大寨有许多喽啰四处走动,看来还颇有声势。很快,薛玥跟着进了一个山洞,没走多久,豁然开朗,原来别有洞天。里面已有许多人在此,那个叫淼儿的姑娘也在。几个喽啰把箱子放在空地上,道:“人和货带来了,请寨主定夺。”正中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大汉,络腮胡须,一脸横肉,看上去决非善类。他身旁站着数人,其中淼儿上前道:“想不到挺准时,还亲自来,有胆量!”薛玥问道:“我兄长呢?”寨中众人只觉声音婉转动听,犹如黄莺在唱歌。淼儿拍拍手掌,只见两个喽啰从后洞带来薛玮,薛玮一见薛玥,道:“三妹妹,救我!”薛玥道:“银子在这儿,放人吧!”淼儿过来,打开箱子,果然一箱白银。淼儿道:“好!放人。”
“且慢!”那寨主站起身来,道:“女的留下才行!”淼儿愕然道:“寨主,既然得了白银,又何必出尔反尔?”那寨主道:“这个妞儿正好当我的压寨夫人。自己送上门的,不要可惜了。”薛玥怒道:“太卑鄙了!”那寨主道:“你可以不答允,我立刻下令砍了你兄长,让你带尸首回去。”薛玥望了一眼薛玮,但见他目光呆滞,全身颤抖。她上前道:“好,我留下!”金大勇在后低声道:“三小姐,千万别做傻事。”薛玥回头惨然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那寨主手一挥,道:“放人!”薛玮踉跄走过来。那寨主道:“美人,还不过来。”薛玥定了定神,吁了口气,缓缓地走去。忽然,金大勇一个箭步挡在薛玥前面,回头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随即,他朗声道:“盗亦有道,做人岂能反复?一个姑娘尚且知道出尔反尔乃羞耻,你身为寨主不感到惭愧么?哪个要留下三小姐,就先过我这关。”
那寨主不怒反笑,道:“就凭你一人?”金大勇晃了晃拳头,道:“还有我的拳头。”那寨主道:“好!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你只要打败我手下七人,任其下山,决不阻拦。”薛玥道:“金大勇,不要枉送性命,以一敌七,必败无疑。”金大勇:“三小姐,不必多说,你退后!”薛玥依言后退到薛玮处。金大勇道:“来吧!”那七人道:“我们一起上的话,似乎胜之不武,不如一个个请教。”薛玥冷笑道:“车轮大战就光明磊落?”七人中先走出一个穿灰长袍的的中年男子,此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癯,他抱拳道:“在下屈秀,请指教。”金大勇也不多话,照面就是一拳。屈秀只觉此拳虎虎生威,大有劈山裂石之力,心知不可撄其锋。他不敢怠慢,略退一步,向左偏头。金大勇手臂横扫,屈秀连忙低头,哪知金大勇手臂横扫乃是诱敌之计,他早已抬起右腿往屈秀胸口踹。这一腿结结实实印在屈秀胸口,把他踢了个筋斗,半天爬不起来。突然,窜出一人,口中喊道“在下武擎,讨教几招。”他边说边拳脚并用,瞬间攻了几招。金大勇马步稳健,双拳时攻时守,两人堪堪打平。武擎见一时奈何不了他,就骈起二指,要点拿其穴道。金大勇连声冷笑,气运丹田,真气布满全身,一双拳上举任他点穴。武擎眼见金大勇拳风减弱,以为时机已到,二指直往金大勇胸口的玄机穴点去,旨在使他晕倒,武擎万没料到,他快,金大勇更快,没等他二指点来,金大勇的拳头过来了,一拳击在面颊,重拳之下,脸颊登时变了形,只听有骨碎之声。武擎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金大勇大吼一声,道:“不怕死的尽管上。”在场之人被他气势所震慑,一时没人敢上前挑战。正在这时,洞外摇摇晃晃进来一个小喽啰,他有气没力地道:“寨主,有人闯进……”话还没说完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在场之人为之一震。
洞外缓缓走进一人。薛玥回头一瞧,暗喜道:“原来是他!”此人正是在渌水救出自已的剑客。他手提长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那寨主怒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吾寨?”那剑客眼望着薛玥,道:“在下楚玄天。”薛玥嘀咕道:“他是说给我听的。”那寨主见楚玄天连说话也不正眼相看,勃然大怒,只是碍于他武功深不可测。须知,明月寨守备森严,而楚玄天能信步而来,如入无人之境,此人必是绝顶高手。楚玄天道:“这几位是在下的朋友,不知寨主能否放他们下山?”那寨主心中颇感为难,自己曾放话留下薛玥,此时别人一句话就放人,自己颜面何存,以后还能不能服众?他咳了咳,道:“这……”楚玄天道:“那就杀无赦”。“赦”字刚落音,楚玄天如狂风般袭来,一剑刺目入那寨主的咽喉。拔出,一股鲜血喷出。从他如飞的步法到拨剑刺入,只是瞬间。那寨主还没反应就倒在血泊中。他的手下被这如闪电般的剑势吓得心胆俱裂,哪还会抵抗,一窝蜂地跑了。剩下淼儿两腿发软,不是不想逃,是走不动。
楚玄天悠然道:“你还不逃?”淼儿两腿一跪,乞求道:“大侠,饶了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薛玥走上前,道:“楚大侠,我看她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不如饶她一命。”楚玄天道:“既是三小姐替她求情,就饶你一命。”淼儿磕头道:“谢楚大侠不杀这恩。”她起身就走,楚玄天道:“你随我们一起下山。”淼儿低头道:“是!”
楚玄天道:“我们先下山再说。”金大勇扛起一箱白银随同下山。天已黑,薛玥放眼望去,整座山寨尸体四处,一片死气沉沉,就连刚从山洞逃出的几人也已被挂在山寨大门口。薛玥暗想道:“原来楚大侠还有帮手。”可是对于楚玄天这种血洗明月寨的行径,薛玥只感到不寒而栗。幸亏是在帮自己,要不然简直是人间的恶魔。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我只救他一次,他却屡屡出手相救?这一连串疑问,久久萦绕在薛玥脑海里。淼儿看到挂在大寨门口的尸体,自时道:“难怪叫我随他下山,不然地话,此处又多挂一具尸体了。”众人借着月色下山,不久,到了山脚下,马车正停在原地。金大勇连忙把箱子放进车内,楚玄天指着淼儿,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快快离开。”淼儿道了万福,道:“奴家告辞。”薛玥见她孤身一人,又是弱质女流,让她夜行于荒山野岭之中,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薛玥本待开口说话,楚玄天摇了摇头,薛玥只好看着淼儿消失在夜幕中。楚玄天道:“你们需连夜赶车回城,以免节外生枝。”金大勇拍胸膛,道:“包在我身上。”薛玮早已上了马车,他巴不得快快离开此地。薛玥道:“楚大侠,你不和我们一起走?”楚玄天笑道:“你们先走,我有同伴随行。我将离开此地,你以后可要保重。”薛玥点头道:“你也要保重!”楚玄天凝视着薛玥一眼,几个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薛玮道:“三妹妹,不要再看了,赶快上车走。”薛玥上了马车,金大勇挥一挥鞭,马车辘辘而行。薛玥望着兀自惊魂不定的薛玮,道:“哥哥,下次可别在外拈花惹草,惹出事端,规规矩矩在家,别辜负姐姐。”薛玮道:“好妹妹,还有下次啊!这次没把我吓死。”薛玥道:“你可别说一套,做一套,下次再有类似事发生,家法处置外,还拉你去官府打五十大板。”薛玮陪笑道:“下次再犯,任凭妹妹处置,决无怨言。”
马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颠得薛家兄妹昏昏欲睡。经过一整夜的跋涉,到了第二天清早,才回到薛府。薛家兄妹下了马车,直往府里走。经过大厅,只见厅内坐满了人,薛夫人赫然坐在里面,琼月眼尖,大喊道:“小姐回来了!”薛夫人霍然站起,道:“在哪?”薛玥奔向大厅,薛夫人一把揽入杯中,满面泪水,哽咽道:“玥儿,我的乖女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薛玥泪花闪烁,当下侍立之人无不垂泪。薛玮笑道:“娘,悲伤什么?咱们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薛夫人收住泪水,啐道:“你这狗东西,还不跪下!”薛玮摸摸后脑勺,道:“娘!怎么无缘无故叫我跪下?”薛夫人厉声道:“还不跪下!是不是打瘸你才跪下不成?”薛玮慌忙跪下。薛夫人指着骂道:“你这畜生,自己闯下祸还不够,连玥儿也跟你受罪。如果玥儿有什么不测,你就是死十次也不能抵罪,你今日就跪在大厅上,不许起来,谁替他求情,我必唾他。”一番话,骂得薛玮狗血淋头。
巫云湘道:“婆婆为了等你们,一夜末合眼呢!”说着,她向薛玥努努嘴,薛玥会意,笑道:“娘,女儿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娘儿俩不说说笑笑,老说些不愉快的事,岂不气坏了您的身子。来,让女儿服待您歇息。”说着,她扶着薛夫人进后院。待薛夫人安心睡着,薛玥返回大厅。只见薛玮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薛玥笑道:“呵!娘一转身,你就起来,不知悔改!”薛玮道:“三妹妹,别耍我了!”薛玥道:“姐姐,娘如何知道了?”巫云湘道:“本来我骗过了婆婆,谁知到了第二天下午,琼月这丫头在府上附近探脑,被二妹妹逮住。”琼月道:“奴婢是担心小姐,看看小姐是否回来。”巫云湘接着道:“二妹妹见琼月言辞闪烁,又知三妹妹不论上哪都会带上琼月,便起了凝心。一再追问下,琼月说了实话。二妹妹急忙向婆婆说了此事,婆婆一听,吓得差点没晕过去。本来是要报官,我说,如果报官,对你们不利。婆婆无计可施,心急如焚,在大厅上坐了一整晚。二妹妹实在熬不住,睡去了。我陪婆婆坐着说说话,替她解忧。幸亏你们及时回来,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怎么虎口脱险的?”薛玥就把上明月寨的经过一说。巫云湘道:“又是那个楚大侠,幸亏当初搭救他,可见好心有好报。”薛玥笑道:“他一直以为是我救他的。”巫云湘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让给你吧!”薛玥笑道:“救人的事可以让的么?”
以后薛玮极少出去,出去必带巫云湘一同前往,小夫妻俩恩爱有加,如胶似漆。一日早上,薛玥带着琼月在后花园闲庭散步。忽然,发现一人在榕树下鬼鬼崇崇。她蹑手蹑脚从那人背后走来,见他正聚精会神盯着一处看,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是薛琪坐在石凳上做针线,青芦在旁轻摇啰扇。薛玥轻咳一声,道:“好哇!光天化日下偷窥女子,该当何罪?”那人被吓了上跳,转过身来,竟是金大勇。只见他满脸通红,连声虚道:“三小姐,不要大声!”薛玥遂从袖中取出扇子来,轻轻摇了摇,微笑道:“不大声也罢,我且问你,你身为领队,不带众家丁四处巡查,却在此偷窥,意欲何为呀?”金大勇双手互搓,支吾道:“这个……”薛玥悠然道:“我想你身为少林高手,却在此甘愿当一家丁,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躲避江湖纷争,而是为了我二姐,从实招来,是不是?”金大勇微微点了点头。他突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竟然跪在薛玥面前,薛玥忙道:“金大勇,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别折煞我了。”金大勇抱拳道:“皇天在上,我金大勇确实钟情二小姐,求三小姐成全!”薛玥惊问道:“你要娶我二姐?”金大勇点头不迭。薛玥道:“金大勇,先起来再说。”金大勇道:“三小姐不答允,我长跪不起,只求可怜我。”薛玥沉吟道:“你与我乃患难之交,别说只是撮合姻缘一事,再难我也义不容辞。也罢,我答允你一定让你心想事成。”金大勇欣喜若狂,道:“如能达成心愿,三小姐对我恩同再造,请先受我的拜。”金大勇拜了拜,站起身来。薛玥道:“我二姐脾气古怪,眼光颇高,心高气傲,不是容易说服,不过不要紧,我会制造机会让你们独处,这样你就有表现的机会了,给她留下好印象。”金大勇道:“全凭三小姐作主。”薛玥道:“你去准备两顶小轿,我们去回雪楼,待会我借故离去,只剩你俩说说话,明白吗?”金大勇点头不迭。薛玥往薛琪处走来,赞道:“好针线!”薛琪道:“找我有事吗?”薛玥笑道:“我最近学会了一种秘制沏茶术,沏的茶芳香扑鼻,喝下去芳唇满香,回味无穷。”薛琪停下手中的针黹,道:“当真?”薛玥道:“不信?到回雪楼尝尝。”薛琪道:“去回雪楼干什么?在这沏一样。”薛玥笑道:“你有所不知,回雪楼有专门沏茶的器具,还磨蹭什么,走吧!”她拉着薛琪往外走。薛家姐妹俩上了轿,直奔回雪楼,拣了一个厢房坐下,就有有泡了两杯茶来。薛琪笑道:“快沏好茶来。”薛玥笑道:“你略坐坐,我去去就来。”薛琪道:“还挺神秘的。”薛玥道:“借你的青芦用一用。”薛琪道:“青芦还不去,愣在这儿干什么?”青芦答应一声,随薛玥出去。薛玥临走时,向站在薛琪身后的金大勇眨眨眼,金大勇略点点头。
薛玥在另一间厢房坐着,吩咐琼月,准备五年前蠲的雨水用来泡茶,还用极品茶具装茶水。过了半个多时辰,薛玥道:“琼月,你瞧瞧动静。”不久,琼月回来道:“里面静悄悄的。”薛玥道:“我们过去。”推门进来,薛琪嚷道:“三妹,怎么这么久,我差点要回去了。”薛玥望了望金大勇,笑道:“让二姐久等,是我不好。来!尝尝我的手艺。”金大勇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琼月捧过绿斗杯,薛琪接来呷了一口,薛玥问道:“如何?”薛琪轻拍桌子,道:“好,入口颇涩,然轻浮无比,极品!”薛玥笑道:“好东西,多喝一点。”姐妹俩谈笑风生,不觉一直饮到下午才回薛府。
回到府里,薛玥唤过金大勇来,问道:“两人谈得如何?”金大勇讪讪道:“真惭愧,当时只剩我俩,我竟然一句话也不敢说,心跳得厉害。”薛玥诧异道:“你就傻傻地站着,竟然一句话也没说?”金大勇点头道:“其实我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不过,能和二小姐这么独处,我也心满意足了。”薛玥叹道:“真乃痴心人啊!”
一日,薛玥坐在大树下乘凉,远远望见巫云湘兴冲冲地跑来,边走边道:“恭喜三妹妹啦!”薛玥轻摇啰扇,道:“何来喜事?”巫云湘拍手道:“刚刚知县大人派了人来说媒,说是要娶三妹妹过门,只等婆婆点头,就送聘礼来。薛玥道:“哪个知县大人?”巫云湘道:“还会有哪个知县大人,就是咱们苗知县啊!”薛玥冷冷地道:“原来是他!”巫云湘道:“三妹妹似乎有不愉之情。”薛玥道:“这个苗知县,毫无仁慈之心,一味阿谀奉承,欺压良善。为了几个钱枉屈好人,甚至将人活活打死,令人发指。”巫云湘问道:“他有这么坏?”薛玥道:“我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那媒婆还在吗?”巫云湘道:“正和婆婆在大厅上说话呢!”薛玥起身道:“我去瞧瞧。”薛玥来到大厅,道:“娘!”薛夫人道:“玥儿,来啦!苗家派人来说媒,你的意思呢?”薛玥还没开口,那媒婆啧啧道:“好个极标致的小姐,知县大人果然眼光独道,真是珠联璧合。”薛玥冷笑道:“你回去说与苗大人,小女子无福消受,让他另择良偶。”那媒婆道:“小姐,你可要三思而行,过门后,你就是知县夫人,身有诰命。全城就只有苗大人是顶尖人物,你不嫁他,岂不后悔一辈子?”薛玥道:“你不必再费唇舌,请回吧!”那媒婆还欲再说,薛玥已背对着她,薛夫人道:“你还是走吧!”那媒婆只得悻悻而去。
薛夫人道:“苗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彬彬有礼,恭谦待人,全城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想嫁入也不能,玥儿,你为何一口拒绝?”薛琪从厅外进来,道:“那是因为三妹妹不屑知县夫人,想当总督夫人罢了。”薛玥道:“我可没想过当什么知县夫人,更没想当总督夫人,我看不是我想,而是你想。”薛琪耸肩道:“想又有什么用,人家又没看中我,不然,我早答应了。”薛玥道:“要不要咱们打发人过去,向苗大人说咱们薛家二小姐想嫁入苗家,请苗大人成全。”薛琪拍手道:“求之不得,快快打发人过去说说。”薛玥啐道:“不害臊,哪有女儿家去求婚的,想当知县夫人想疯了。”薛琪侧头道:“不想当知县夫人的那个人才是疯子。”薛玥援起袖子,道:“看来该治治你这疯病。”说着,就去捏薛琪的双颊,薛琪连忙躲在巫云湘的身后,薛玥笑道:“琼月,替我抓住她。”琼月笑嘻嘻地转身去抓薛琪,薛琪一闪,可巧薛玮从外走进大厅,薛琪又躲在他背后。薛夫人忙道:“别闹了,小心别闪了腰。”薛玮大声道:“天大的新闻,想不想听?”薛玥忙停下,道:“什么大新闻?”薛玮顿了一顿,一本正经道:“苗大人抓了七个天地会反贼,还一举捣毁贼窝,听说连审也没审,明日午时就地正法。”薛夫人闻之色变,问道:“除了抓捕七个,还有没有伤亡?”薛玮道:“听说逃走了两个,不过倒没听说有人毙命。”薛夫人起身道:“我回房歇歇,你们玩吧!”薛玥暗道:“娘刚才还好好的,听到天地会之事,神情大变,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夜幕降临,薛玥也还在思索此事。她独自来到后花园,坐在石凳上,望着满天繁星正入神时,墙角边传来声音。薛玥悄悄地过去,问道:“是谁?”无人回应。薛玥又走近点,道:“是谁在那?再不出声我就喊人了。”终于传来声音:“别喊,我是金大勇。”薛玥惊问道:“金大勇,真的是你吗?”金大勇咳了咳,吃力地道:“是!”薛玥紧走几步,依稀看到金大勇扶着墙边,颤巍巍地站着,似乎身受重伤。
薛玥道:“你怎么了?发生何事?”金大勇道:“我受了内伤,需运功调息,后花园处有间杂房,相信无人打扰,今晚我要在此疗伤。三小姐,今晚之事千万不要告之他人,以后我会向你解释的。”说毕,他扶着墙蹒跚而行。
回到屋里薛玥兀自沉恩,今日之事太令人百思不解。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次日清早,薛玥直奔杂房,只见里面空无一人。薛玥边走边嘀咕道:“看来他伤势无碍了。”正思时间,迎面琼月气喘喘地跑来,道:“小姐,您去哪了?奴婢找得好辛苦。”薛玥道:“找我何事?”琼月道:“不知为何,苗大人带着数十个衙役要来捉什么反贼。”薛玥心中一惊,道:“他们在哪?”琼月道:“在大厅上。”薛玥向大厅飞跑。
来到大厅,薛玥放慢脚步,只听见薛玮道:“咱薛家向来奉公守法,何来反贼?”那知县苗俊逸一身官服,趾高气扬道:“昨晚有几个天地会反贼妄图劫狱,幸亏本官有所防范,击毙数人,可惜逃了一名反贼,我们追捕至此就不见踪影。附近已四处搜查,毫无头绪。本官以为,此反贼已受重伤,不可能逃得很远。现只有你们这没搜查,希望你们合作,也好还你们清白。”见到薛玥进来,苗俊逸的眼神大变,直勾勾地盯着薛玥,恨不得生吞她。薛夫人道:“既然苗大人替咱薛家作主,一切听从苗大人安排。”苗俊逸不似先前飞扬跋扈了,道:“得罪了!”他手一挥,说道:“搜!”众衙役如狼似虎地四处搜查。苗俊逸却坐在椅子上,不时把眼来睃薛玥,一丫鬟斟上茶来。
薛玥心中正忐忑不安,虽说昨晚金大勇没说什么,但肯定此事与他有关,只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良久,众衙役依次回到大厅,躬身道:“禀大人,没有反贼踪影。”苗俊逸站起身来,含笑道:“打扰薛夫人清静了,告辞。”临走时,还望了眼薛玥。薛夫人道:“玮儿,替我送送苗大人。”
薛玥心中大安,不禁又纳闷,金大勇去了哪?一仆人进来,道:“禀夫人,马家的人来了。”薛夫人点了点头,暗时道:“虽说马家乃此地乡绅,但与咱家甚少来往,今儿打发人过来,不知为何事?”不久,一个四十岁的妇人眉开眼笑地进来,一见薛夫人笑呵呵道:“恭喜薛夫人,贺喜薛夫人。”薛夫人道:“喜从何来?”那妇人道:“马家派老身前来说媒,您想想,是不是天大的喜事啊!”薛玥在旁暗道:“又来了一个媒婆。”她心中又犯愁,嘀咕道:“会不会冲我而来?”薛夫人道:“确是喜事。”马家媒婆道:“马家虽比不得府上富甲一方,却也是书香门弟,良田千亩,家仆众多。马家公子正准备上京赶考,说不定中个状元,您家女儿也就成了状元夫人,多荣耀。”薛夫人道:“我有两个女儿,你说的是哪一个?”马家媒婆含笑道:“薛家二小姐。”此话一出,薛玥缓了口气,同时暗自犯愁,自己曾答应金大勇,想方设法替他与薛琪搭桥,可是今日却有人来说媒,而金大勇又不知藏到哪?一时也无良策。连薛夫人问她的意见,薛玥半响才回过神,忙道:“马家好是好,我看此事还是二姐拿主意,毕竟关系她终身幸福。”薛夫人沉吟道:“你先回去,让我考虑一下。”马家媒婆笑道:“老身告辞,静候薛夫人佳音。”马家媒婆走后,薛夫人道:“晚霞,去把二小姐叫来。”晚霞应声而去。不久,薛琪过来,巫云湘上前,笑道:“恭喜二妹妹。”薛琪惊愕道:“为何要恭喜我?”薛夫人道:“马家来说媒,你愿不愿意嫁入马家?”薛琪脸微微一红,轻轻低下头,娇羞道:“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女儿惟命是从。”薛夫人点头道:“马家乃本地望族,琪儿嫁过去,也能安富尊荣。嗯,就这么定了。”薛玥在旁道:“娘,不知爹意下如何?等他回来再商量也不迟啊!”薛夫人微笑道:“玥儿,老爷临走时千叮万嘱,如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来说媒,只要琪儿不反对就由我作主,不必等他回来。你二姐年纪也不小了,都快二十出头了,还不嫁人能不让我焦心吗?”薛玥敛容道:“让娘为咱们操心,做女儿的深感惭愧。”
薛玥暗时道:“二姐这事还很棘手,先找到金大勇,看看有何办法?”她问了问奴仆家丁,但无一人知其下落。金大勇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些天,金大勇依然没有出现,而薛琪嫁入马家的日子正一天一天迫近,薛玥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一日,夜幕降临,薛玥秉烛支颐思索之时,忽有人在外轻敲门窗。薛玥惊问道:“是谁?”门外之人低声道:“三小姐,是我金大勇。”薛玥忙道:“琼月,快开门!”门开处,金大勇一闪而进,琼月忙关上门。薛玥道:“金大勇,这些天你去了哪?伤好了吗?”金大勇道:“让三小姐挂怀,令小人无地自容。小人伤已痊愈,今来是向三小姐辞行的。”薛玥闻言惊诧道:“辞行?你去哪?”金大勇道:“三小姐对小人推心置腹,小人不敢有所隐瞒,其实小人乃天地会之人。”
薛玥惊恐道:“你……你真是天地会的。听说天地会是……反贼。”金大勇微笑道:“三小姐不必害怕,咱们天地会并非打家劫舍,滥杀无辜的,相反,是为了驱除满清鞑子,复我大明天下而前仆后继。咱会中兄弟个个是铁铮铮的热血汉子。‘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我大明收复江山,再与三小姐把酒言欢。告辞!”说罢,金大勇转身就走。薛玥忙道:“且慢!我二姐即将嫁入马家,你难道不做点什么吗?”金大勇喟然道:“只要二小姐能幸福美满,我就心满意足了。三小姐,保重!”说着,他开门而去。薛玥怅然道:“我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先前答应帮他撮合二姐却没有成功,害得他惆怅离去。”琼月劝道:“天意如此,小姐不必自责。”薛玥仰天长叹道:“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薛琪的婚事将近,薛府上上下下洋溢着喜庆,薛琪更是期盼,因为她已打听实,马家财大气粗,还是一脉单传,未来夫君马松雨乃温文尔雅的公子,此时身为举人的他正准备赴京赶考,希冀中个状元,赐个“进士及第”。薛琪每每一想此事,就兴奋不已,逢人总是笑合不拢嘴,就像捡个大元宝似的。不久,薛永慕从江南回来,也颇为赞同此婚事。等到了马家迎亲的日子,薛琪抱着薛夫人痛哭流涕,薛夫人也是老泪纵横,薛玥和巫云湘在旁泪如雨下,尤其薛玥,已与薛琪相处十七年,虽不是远嫁,但已是分隔两处,泪水更多。门外马家的人已在催促了,薛琪依依不舍,罩了红巾,由青芦牵出薛府,上了花轿。随着敲锣打鼓,鞭炮连连,迎亲队伍已渐行渐远。
薛玥顿感怊怅,在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妹,一旦分离,心中一阵悲凉。她默默地回到闺房,倚在床头,回味着与薛琪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越想越悲伤,不禁泪汪汪。琼月用帕替她拭泪,劝道:“小姐,二小姐又不是嫁到远乡,您想见的话,大可派人从马家将她接来相叙呢,何必在此唉声叹气。”薛玥叹道:“我是情不自禁啊!”这一天,薛玥在歔欷嗟叹中度过。到了第二天,薛玥想出去走走,经过薛琪门口,已是紧闭,不由得长叹一声。她又来到巫云湘房门口,只听得内面传来薛玮和巫云湘的嘻笑声,敲门的手缩回,心中顿时郁闷。薛玥道:“琼月,咱们上渌水楼喝酒去。琼月听得薛玥要去喝酒,吓了一跳,说道:“小姐,别去喝酒,不如品茶吧!”薛玥不耐烦道:“你不去,我自去!”琼月哪敢违拗,紧紧随着薛玥出了薛府。薛玥连轿也不想坐,慢慢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踱到渌水楼。上了二楼,主仆俩拣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店小二用抹布拂了拂桌面,笑道:“两位客官要些什么早点?”薛玥道:“来一斤白酒!”店小二咋舌道:“一斤白酒?”薛玥道:“难道我没银子?”店小二哈腰道:“是,是!马上就到。”这时,从楼下走上来两人,一个眉星目朗,一身书生打扮,手拿折扇,慢条斯理地走,他后面紧随一名书僮,两人就坐在薛玥主仆俩旁边的座位上。那书僮大声道:“小二,拿些点心来,”店小二提了一壶白酒过来,道:“两位稍等,就来!”随即,店小二把那壶白酒放在薛玥的桌子上,道:“两位,还要些什么吗?”薛玥摇摇手,道:“琼月,斟满一杯”。那书僮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此地的姑娘竟有饮酒之风,真是奇哉!”琼月斟上酒,向那书僮瞪了一眼,那书僮满不乎,歪着头喝茶。薛玥端起杯子,一口而尽。哪知此酒极为烈性,薛玥又不擅饮酒,喝得又急,她不觉呛得满桌都是酒,琼月忙去拍拍薛玥的背,那书僮似乎看到世上最滑稽的事,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不会喝就别在此卖弄啦!丑态百出了吧!”薛玥闻得嘲笑,不禁伏在桌上抽泣起来。琼月指着那书僮,怒叱道:“你还笑,把咱家小姐气哭了,我不会放过你的。”那书僮不以为然道:“又不是我想笑,是你家小姐…………”那书生站起身来,道:“慧青,住口!”那个叫慧青的书僮马上不再吭声。那书生上前,作揖道:“刚才小僮言语鲁莽,如有得罪姑娘之处,还望海函。”琼月余怒未消,嗔目道:“我家小姐今日心情本来欠佳,才借酒消愁,不料你家狗奴才在一旁说风凉话,弄哭了小姐,实在可恶,你呀!回去好好教训一下,免得以后又在外惹事生非,给你抹黑。”慧青闻言怒火中烧,本想拍桌子大骂,但摄于主人威严,只好把头一撇,来个充耳不闻。那书生又长揖道:“小生晁昊真心诚意向姑娘赔礼道歉。”薛玥用袖指了指眼泪,道:“小二,结帐”,晁昊陪笑道:“酒钱小生拿。”琼月也不多说,扶着薛玥下楼,她临走还狠狠地瞪了慧青一眼。晁昊回座,道:“你呀!口没遮拦,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受得住如此气。”慧青撇嘴道:“谁叫她不会喝酒还要喝,何况她如果是大家闺秀,又如何在外抛头露面,竟在酒楼饮酒,我本想说她是青楼女子呢!”晁昊道:“你还说!快些吃完点心,咱们还要上薛府呢!”
薛玥回到薛府,只见府上奴仆丫环正里里外外打扫,似乎要迎接贵客。巫云湘迎面道:“三妹妹,大清早去哪?”薛玥道:“没去哪,不过是在外走走。”巫云湘道:“今日有远方的客人到呢!”薛玥道:“哪里的客人?”巫云湘道:“不清楚,听说是公公以前的朋友。”薛玥点头道:“我先回房歇歇。”
薛玥半卧床上,刚刚饮酒过急,加之酒性烈,此时感到头略有点晕。到了中饭时候,她叫琼月从厨房弄些吃的到房里。薛夫人打发人来,问为何不去厅上吃,薛玥回说,头略有点胀,躺躺就好了,并无大碍。薛玥吃了中饭,略坐坐,又躺下睡了一觉,直到申时一刻后醒来。琼月在旁服侍,道:“小姐,还头晕吗?”薛玥笑道:“哪有这么弱不禁风,咱们去后花园坐坐。”主仆俩到后花园的石亭里,坐下。不远处,一个身穿青衣之人摇头晃脑向石亭跑来,转眼间,已到石亭前,琼月喝道:“喂!没见咱家小姐在此吗?还不退下!”那人猛一抬头,琼月一惊指着他道:“来是你啊!早上讥笑咱家小姐,这会儿来此干什么?莫非不服气来找碴,来人啊!抓刺客!”那人慌忙摇手,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刺客,我是你家客人。”琼月呼道:“我家有这么不守规矩的客人吗?”那人紫胀着脸,发誓道:“我确是你家客人,不信?我家公子在后面。”说话间,那个叫晁昊的公子爷走来,作揖道:“小僮慧青又给薛姑娘添麻烦,实在抱歉!”慧青急道:“不是的,我看前面有个石亭,想让公子歇歇,没想只顾飞奔,不知两位在此。晁昊笑道:“打扰了,慧青,咱们去其他地方歇歇。”薛玥道:“既来之,则安之,公子如不嫌弃,请坐!”晁昊微笑道:“小生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他坐在薛玥对面的石凳上,慧青侍立一旁,他与琼月目光相接,两人迅速各自撇头。
薛玥道:“家父似乎没有这么后生的朋友吧?”晁昊笑道:“薛姑娘误会了,是小生家父与令尊乃八拜之交,我不过是来凑凑热闹而已,游览此地无限风光。”薛玥道:“咱醴陵乃穷乡僻壤,有何风光可入尊驾法眼?”晁昊含笑道:“此地美景如画,钟灵毓秀,我正要好好地游玩一番。”琼月在旁道:“还是公子有眼光。咱醴陵山清水秀,有不少美景,清悠悠的渌水不必说了,有风景如画的西山,山上有红拂墓,还有会真山、彰仙岭、三狮洞、虬渊洞。如果你要求菩萨,咱这就有云岩寺、长庆寺、靖兴寺、平山寺,像你一介书生,可以去渌江书院,那儿的先生极有文墨。总之,不枉你来此一遭。”晁昊拍手道:“听你这么一说,不去游览一番岂不白来?”他又叹道:“可惜没有人引路,难道像只没头苍蝇乱飞不成?”琼月道:“这容易,只要你求求咱家小姐或许带你游览一备。”薛玥轻笑道:“你这死丫头,拉我下水,是你想出游玩吧?”琼月道:“奴婢不敢,不过奴婢见小姐烦闷,有人相陪散散心也好。”晁昊笑道:“薛姑娘锦衣玉食,难道还有烦恼?”琼月道:“公子有所不知,只因二小姐嫁人,咱小姐心恋不舍才如此。”晁昊道:“薛姑娘姊妹情深,看来一定是重情重义之人!琼月道:“可不是!”晁昊起身,作辑道:“不知薛姑娘能否提携小生游览小城风光?”薛玥忙站起来,施礼道:“愧不敢当!”“原来晁昊贤侄在这!”说话的正是薛永慕,只见他身旁跟着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此人一身灰长衫,精神矍铄,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令人倍感亲切。他一见晁昊,脸色变得有点严肃,道:“昊儿,太没规矩,人家后园是你随便进来的吗?”晁昊立身聆听受教。薛永慕笑道:“晁兄太见外了,贤侄不过四处走走,何况后花园本来是供人游憩的。”那老者点头道:“看在你薛叔叔的面,饶你一次,下次断不能再犯。”晁昊恭敬道:“是!”他又对薛永慕道:“谢薛叔叔宽宏大量。”薛永慕笑道:“傻孩子,道什么谢!”那老者这才注意到薛玥,问道:“这位是你薛老弟的令媛?”薛永慕道:“是我三女儿玥儿。”那老者神色一变,随即微笑道:“哦!长这么大了!”薛永慕笑道:“是啊!玥儿,快来拜见晁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