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执着的陆小东（3）
无思是少林寺达摩堂首座，陆小东颇为意外，没有想到他也来到了鄂州，更没有想到在这里碰到他。大船很快开了过来，船夫把小船靠近大船，三人纵身上去，里面的人一起出来迎接。船中的这些人连陆小东看了都吃惊，除了无思之外，他们之中有陆小东早就认识的酒疯子，还有武当派的翠微真人，崆峒派的匡宇，衡山派的贾山和峨嵋派的谷城。这几个都比陆小东大二三十岁，早就退出了江湖。但当年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陆小东也朝众人一一行礼。酒疯子道：“陆老弟，这些人都是我的好友，你也是我的好友，大家都以平辈论交、以兄弟相称，繁文缛节就不要去管了。”此时的酒疯子没有了那种疯劲，反而有的是豪放和洒脱。他的疯，只是一种解脱方式。
谷城笑道：“平辈论交最好，我们虽然虚长几岁，说到本事和见识，却未必比得上陆老弟。”
陆小东大笑道：“谷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要惭愧死我吗？”
谷城摇头道：“哎，陆老弟，我是说真心的呢。你不知道吗，在我们几个人中，以我的耳朵最为灵便。正是陆老弟你说了那几句话，我才敢断定是你的。老和尚不信，非要和我打赌，现在输了不是？哈哈！”
萧江问道：“难道前辈认得出陆大人的声音？”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翠微真人似乎没有听见萧江的问话，只是微笑道：“晴空看鸟飞，流水观鱼跃，识宇宙活泼之机。”
匡宇接道：“霜天闻鹤唳，雪夜听鸡鸣，得乾坤清纯之气。”
无思也道：“镜里鲜花，水中明月，非虚非实，离空离相。”
众人一齐望着陆小东，陆小会意，吟道：“沙间白鹭，天上浮云，自来自去，无古无今。”
酒疯子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我早就说陆老弟不是一般人，现在你们相信了？”
谷城道：“酒疯子，我可是一直都相信的，不然也不敢断定陆老弟就在小船上了！”
众人大笑。贾山道：“陆老弟颇有慧根，又性情清明，处于官场真是可惜了。”
陆小东道：“几位谬赞了。我只是稍微领悟到了一点宇宙之间万物一体的规律，但是这些要放到更为深远的地方，我就未必明白。另外，在人事上，我也一直没有明白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他虽然一个劲的在说“不明白”，但众人都颔首表示认可。贾山道：“不用去想，随缘就是。你们我们几个，有的推崇佛教，有的推崇老庄，有的效仿竹林，但我们都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陆小东苦笑道：“不错，我也知道在这一点上，老庄和释迦都反对过多的思虑，主张自己去体悟，并且强调这些体悟出来的思想不可以说出来，至少不能用常规的方式表达出来。可是，就算我真的可以领悟到，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幸福。我更希望是渡人，而不是只渡自己。”
翠微真人道：“陆老弟，你又何必执着呢？再说了，你希望世间的人都过得好，要怎么样才算好？”
陆小东叹道：“我不知道。如果要说到好，大概归根结底又要探索出人生的意义，才能够最终确定好的标准。就目前而言，我只能够说，让百姓丰衣足食、不受欺压、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公平的参与世间上的一切事务、杜绝朝廷腐败等等，并且确立一个思想道德体系，让他们自己去完善自己的品德，达到精神上的圆满。我只有尽力的去做，希望在做的过程中可以发现那个意义。”
众人都沉默，唯有无思微笑道：“当年地藏菩萨许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陆兄弟的心思不算执着，反而可以说是真佛的境界。可惜世人业障太深，恐怕陆兄弟你得受不少委屈。”
陆小东也笑了：“大师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因为受了书经的指引，才有这样的心思。我最多就是一个儒家的人物，哪里称得上是佛！”
酒疯子大笑道：“老和尚，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还执着于佛不佛的问题，连陆老弟都不在意，你还这么在意？怪不得你一直成不了正果！”
无思一听这话，就仿佛挨了当头一棒一样，猛地震动起来。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摸着肚皮微笑道：“我饿了。”
众人也都微笑。只有萧江、罗才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这么神经兮兮的笑是在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