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是多少天过去。这一天,卢根生来送饭时一脸欣喜,道:“陆大人,好消息!”
陆小东已经没有了一丝表情,淡淡的道:“什么好消息?”
卢根生道:“我听说朱元璋要放你出来了。”
陆小东哦了一声,再没有反应。卢根生道:“陆大人,先恭喜你了。”
陆小东微微点头,道:“谢谢你。愿你一家老少平安。”
卢根生笑道:“谢谢陆大人,我先走了。”
卢根生并没有骗他,不久马鸣扬就陪着一个公公进来,打开了牢门。那公公道:“圣旨到!陆小东,跪下领圣旨!”
陆小东没有动,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公公迟疑的看着马鸣扬,道:“马大人,你看?”
马鸣扬道:“他受刺激过大,已经疯了,请公公见谅。”
公公道:“那这圣旨怎么办?”
马鸣扬道:“我们都看到温公公宣了圣旨了!温公公,这圣旨就交给我吧,改天我再去谢你。”
温公公立即笑道:“马大人客气了,那我就先行告辞!”
马鸣扬道:“公公慢走。”等他走远,对一个锦衣卫道:“你去打开镣铐。”
那锦衣卫听命打开了陆小东的镣铐,陆小东突然就向马鸣扬扑去,众锦衣卫赶紧抱住了他。陆小东想把他们甩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什么气力,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马鸣扬避开陆小东恶狠狠的眼光,道:“这次文字狱牵连过大,很多人都拼死进谏,李善长、胡惟庸、宋濂、刘基、徐达、常遇春、朱文正、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等人都上了奏章。朱元璋感到事态严重,不好收拾,于是下旨大赦天下,你也在赦免之列。朱元璋要我告诉你,你回你的娄底当知府,终此一生,不许再进南京!”
陆小东鄙夷的道:“谁稀罕到这里来不成!”
马鸣扬道:“这一路你多多保重,这里有些衣物和银两,你留着路上用吧。呶,还有霸王枪也还给你。到娄底后,不要再一意孤行、为所欲为了。”
陆小东哼道:“我还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人!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我宁愿一路乞讨回去!”
马鸣扬道:“陆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呢,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你只能够去接受去适应,你改变不了的!”
陆小东怒道:“狗屁!什么叫这个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的,什么叫改变不了!这话都是你们先说来的!你们用卑鄙的手段当官发财了,还要来掠夺我们,还不许我们反对,说到底还不是怕我们知道你们那些卑劣的行径,怕你们手里的高官厚禄保不住!每个人都想着改变不了,只想着去苟且的活着,听从你们的那些无耻之言,当然是改变不了!要我们这么去适应,最后我们又得到了多少?能够大富大贵吗?归志武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这么多的人例子摆在那里,你还叫我们去适应!这种话你居然好意思说!”
马鸣扬道:“陆兄,我不和你作口舌之争。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陆小东道:“我不是你,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像朱元璋一样,不会像你一样!我从小饱读诗书,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懂得怎么去洁身自好。你们都是为了目的可以不计一切的!”
马鸣扬笑道:“陆兄,我们这么做,可全是为了百姓好。”
陆小东哈哈大笑道:“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莫过于此了!什么为百姓好,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不会像你们这样,通过玩弄权术来达到自己的目标,为了一己之私去损害那么多人的利益!你们就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惜啊,历来的事实都证明:最卑鄙无耻的行径都打着最冠冕堂皇的幌子!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都在用不正当的手段,最后都是不顾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标。你和朱元璋都是踏着别人的尸骨上来的!我告诉你,天理昭昭,你们这样迟早会遭天谴的,历史也不会放过你们!”
马鸣扬笑道:“看来你在牢房里久了点,确实已经疯了。你们把他送出南京,把东西给他带上,要不要就是他的事了!”他已经懒得去理睬陆小东。
陆小东并没有急于离开南京,他先去看了自己的房子,房子已经被封,一切的幸福与温存也全部都封死在了里面。他又来到原来的吴王府,想去看看马夫人。吴王府里面空空荡荡的,他这才想起朱元璋已经称帝,马夫人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他叹一口气,缓缓步出了南京城,离开了这个多事之地。
一队锦衣卫一路“保护”着陆小东。直到陆小东出了城门,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第四部 理想 第一章 重回娄底 第一节 张寻(1)
现在已经是十月初,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陆小东把马鸣扬丢给他的包袱丢还了南京城,穿一身囚服、握着霸王枪站站烈烈秋风之中。前面的天地很广阔,,要去哪里?是就此归隐田园、泛舟于河海之中,还是回娄底上任?
时间还早,他选了一条路慢慢往前走。现在他身无分文,又没有明确的目标,只知道先走回去再说。
天地间草木凋零,秋风飒飒,红黄交错,水流激激。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色了,陆小东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清风在流动,浑身上下都舒畅不已。
路上的行人有很多,见了他都纷纷往路旁避开。陆小东笑了笑,他自己身上已经很臭了,更主要的是他还穿着囚服。他没有理会路人的目光,自顾的继续往前走。无论经过了这么多事,都应该学会从容淡定了,何况是他陆小东。
后面却有嗒嗒的马蹄声传来,几匹马绕到他前面挡住了去路。陆小东抬头一看,是几个锦衣卫。一个骑士惊奇的叫了起来:“大人,怎么是你?”
陆小东一看那人是罗才,笑道:“那你以为是谁呢?”
罗才忙下了马,笑道:“刚才有人说路上有个人穿着囚服在走,我就赶过来看看。大人,你怎么是这个样子,马大人没有照顾你吗?”
陆小东道:“我臭骂了他一顿,也没有要他的东西。”
罗才道:“大人,你这样可到不了娄底。你骑我的马走吧,我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请大人收下!”
陆小东也不客气,一一收下,道:“也好。以后你到娄底来,我们再好好喝几杯。”
罗才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陆小东披上,道:“大人,你是准备回娄底上任,还是有别的打算?”
陆小东摇头道:“我既想学老庄,又想学韩苏,心里犹豫,一时还没有决定下来。”韩愈和苏轼二人可以说是文人的典型代表,两人都是以天下为己任,想要重建思想道德观念,虽屡遭贬斥,却始终没有动摇。此时提到两人,更在于韩愈因为上书谏迎佛骨一事被贬至潮州,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两人赴任路上凄风苦雨,异常心酸。陆小东此时的心境和他们两人的心境非常相似。
罗才沉思了一阵,道:“大人,依我的建议,你还是去上任为好。”
他自己解释道:“大明刚刚开国,贪污腐败的现象有增无减,百姓无法安居,道德无处重建,所有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只顾自己的私利,完全不管别人死活。认钱不认人,笑贫不笑娼;正直的人销声匿迹,虎豹豺狼充斥世间。大人,没有几个像你这么有气节的人了,你千万不能够也出世!”
陆小东苦笑道:“我以为朱元璋定儒教为国教,又制定了一些措施,虽然是为了他的控制着想,但多少会对世风有所影响。既然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还是出来吧。”
罗才大喜道:“大人,谢谢你!”
陆小东伸手止住他,道:“当初我看到这么多杀戮,内心还是希望归隐的,所以出狱后连吏部都没有去。现在决定了要赴任,一些程序上的事就还得去吏部、礼部办一下。”
罗才道:“这个没有问题,我会去和他们交涉的。大人,你多保重,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送你了。以后我到娄底再去看你。”
陆小东点头道:“好,你去忙吧。”
罗才朝陆小东挥一挥手,领着众人得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