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晚上来得特别早。铅色的云在天上慢慢的聚集起来,寒风已经悄悄跟随云团袭了过来。娄底,快进入寒冬了。
陆小东在书房踱来踱去,脸上的皱纹又多了许多。白天和百姓的交谈并不使他愉快。很多百姓家缺少粮食和衣服,对这个冬天忧心忡忡。再不行动,只怕这个冬天要死很多人。
有人敲门,声音不太响亮。
陆小东打开门,外面站着衣衫单薄的伶伶。
陆小东赶紧把伶伶拉进门,又取下衣服给她拥上。
伶伶兴高采烈的道:“我知道你急着用钱,所以连夜把银票给你送来了!你猜猜,一共是多少?”
陆小东道:“我猜不出。”
伶伶调皮的道:“告诉你吧,是两万五千两!你是不是要奖赏我才行啊?”
陆小东心里大喜过望,却故意板起脸来,道:“还奖赏你,要处罚你才行!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不要自己的身体啦?”
伶伶半真半假的道:“我要是病了,那可全是你害的,你要负责照顾我!”
陆小东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接过银票,半晌才道:“我心里总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似乎是亏欠了谁什么东西一样。所以……”
伶伶道:“你觉得对归姑娘不住?”
陆小东摇摇头道:“不是。我跟她,终究有缘无分,我已经看开了。”
伶伶追问道:“那到底是亏欠谁呢?”
陆小东道:“我也不知道。”
伶伶有些伤感的道:“你不喜欢我风尘出身,又何必找这样的借口呢?”
陆小东还没有开口,伶伶便接着道:“当年我在应天时,听说陆大人你被人强行拉着去妓院,结果在妓院里被妓女吓到,跳窗落荒而逃。几乎所有的人都笑你傻,我却不那么认为。那个时候的我刚刚流落风尘,仰慕的正是大人你这样的英雄。只是我也知道,我们两个,再也不可能了。”
陆小东反而笑了,道:“你不知道,我这半生都很失败,半生蹉跎,功业无成,形单影只。我喜欢别人的时候,别人不喜欢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过得去的,以为就这么过完一生了,没想到渐渐不支持我,最后还发现她只是一个细作,奉命监视我而已。我心高气傲,谁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你告诉我,一直都在爱慕我,叫我怎么不欣喜若狂!我和人交往,并不看重他的身份,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是草莽,马鸣扬和朱文正是花花公子,刘基是文人,我和他们都是朋友兄弟。你也是我喜欢的类型。可上天真的喜欢捉弄别人,我心里那种亏欠的感觉,过得越久就越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并不是找借口。”他说的是真心话,自从他入狱之后,就总觉得亏欠了谁什么东西一样。等回到娄底,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也让他越发的孤独。
伶伶也叹道:“上天确实喜欢捉弄人。我和大人明明在一个地方几年,却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等再见面时,好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做主的了!”
她深情的望了陆小东许久,脱下陆小东给她披上的衣服,黯然离去。
陆小东一个人唏嘘一阵,忽然后悔起来: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不答应她!以后哪里还有机会再次遇上呢?陆小东啊陆小东,你就是患得患失,你太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