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长沙府在长沙城修了两座楼阁,长沙知府来请陆小东为阁起名。陆小东想了想,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天心”、“文昌”四个字,并作了一篇《天心文昌记》:
洪武十年,丁巳八月,天心建阁,文昌成楼。依城踞脉,对麓山而临湘江;躬身开眼,承先贤而启后知。三闾大夫高洁,宁投江而远浊世;少陵野老伟崇,甘宿茅而悯寒士。贾谊遭贬,缚翼鹏鸟怜苍生;朱熹致知,岳麓书院论天理。政兴人旺,湖广熟而天下足;水激道行,濂溪播而八荒尊。
既念过往,赞古城之盛隆;且顾当前,恨大道之荒废:儒异经死,八股战战束书生;官贪吏坏,锦衣嚣嚣胜鹰犬。争权夺利,两手只求千钟粟黄金屋美颜如玉;装腔作势,一心哪管窦娥冤冻死骨礼义廉耻!文字获狱叹法虚,肉刑加身呼谁怜?男丧其品,女逐之淫;上下失德,愚智同乱!感时局之腐堕,哀民生之难艰!
垂首观厚土亦流涕,举目问长空亦思寻。庄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孔云:“仁爱不行,大同不至。”地势抑强,天心唯仁。地削岭填壑以抑强,天制权爱民以达仁。抑权则民福,桃源处处;达仁则国昌,大同时时。期制以抑权,而制不敌合谋;思人以达仁,而人难逃利诱。人需修身养性克欲以忽诱,文须载道明理存疑以正人。文昌方可明道正人,人正才能抑权达仁。
风雨晴明尽入眼,流芳遗臭自在心。滕王岳阳,已载文人骚客忧乐志;天心文昌,必挽江山社稷倾颓风。阁楼立百年,仁爱流千古!斯以为记,娄底陆尧农。
陆小东看了一遍,自顾笑道:“嗯,字体端正平和,我怕是再没有少年时的那股戾气了。”
几个官员看完,有些为难,道:“大人,这篇文章写是写得好,不过作为天心、文昌二阁的记恐怕不适宜吧?”这篇文章表达出来的内容太过于激烈,所以他们这么劝陆小东。
陆小东笑道:“这上面写了我的名字,你们怕什么?尽管题上去就是。这几年湖广在农作上领先全国,湖广熟,天下足,在风气上却不敢开天下之先吗?”
几个官员拗不过陆小东,还是把这篇记题了上去。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天心文昌记》迅速流传开来,而天心阁、文昌阁也迅速吸引了大批文人前来,成为和岳阳楼、滕王阁、黄鹤楼、蓬莱阁齐名的名楼。陆小东的其他文章也广泛流传了开去。
三个月后,朱元璋下令禁止陆小东文集的流传,并销毁已经流传出来的部分。但并没有对付陆小东。
陆小东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湖广上,就像教导朱标的那样,他重视农耕,鼓励商贾,整顿治安,禁绝娼妓;他充分相信百姓,让百姓监督手下官吏,让百姓参与政策的制定和官吏的选授;他大力扶持星城书院和长沙的岳麓书院,鼓励人们自由地去思想,鼓励人们去探求仁义的价值、正义的真理、生命的真意。湖广人才济济,名动一时,天心阁也逐渐成为长沙的标志。
数年之后,湖广“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谋闭而不兴,盗窃而不作。人皆知所恶,知从善弃恶,远骄奢淫逸”,和其他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地方依旧贪腐成风,盗贼不息,商家完全丧失了良知,想尽一切办法牟利,男男女女行着苟且之事,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只知争权夺利,无所顾忌的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而朝廷之中,文字狱和冤狱始终没有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