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生中,心肠最柔软的时刻了罢?
四、佳人
人一路前行,只因时日甚早,便一路游山玩水,碧莲性情柔顺,一丝也不违拂陆允淳的心愿,是以一直行了十余日,才算堪堪进入江浙境内。便见结群成队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好在陆允淳甫出江湖,认识的人也不多,加上两人又都无心惹事,是以一直未被人看破行藏,这样一路行一路玩,又走了七日,才进入金陵境内。
金陵是著名古都,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践在雨花台下筑城史称 “越城” 。公元229年,三国东吴迁都于此,始创建业城,而后,东晋、宋、齐、梁、陈、五代南唐先后在此定都。六朝都会也是六朝金粉之地。吴宫花草、晋代衣冠留下了历朝历代的众多遗迹,记载着许多惊心动魄的史话,传颂过多少可歌可泣的伟绩。
是以两人进得城来,却也不忙露出身份,只日日在各处游玩。这日便来到金陵东北的玄武湖,江南之地,水土温软,虽临寒冬,湖中也并不结冰。兼之湖水三面环山,湖光山色,十分迷人。
两人泛舟其中,看着舟外的江山如画,均觉此乐极是无穷。陆允淳虽也只是第一次来金陵,但在书中的典故历史却知道得不少,正自向碧莲娓娓道来,忽听得一阵萧声传来,箫声悠扬中却隐隐藏有杀伐之气,不禁微微一怔,向舟外眺去:只见一只画舫正追着一叶轻舟向东而行,那轻舟上只站了一个绝艳女子,手中持了一管玉箫,显然萧声便由她吹奏而出,只见她站在舟上,一袭宽大的银色长袍在风中飞舞,她身上并无其它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根五彩斑斓的腰带,袍袖宽大腰肢却纤细不盈一握,也不知她这长袍是何等材质制成,在寒风中翻卷飞舞说不出曼妙轻盈,显得她更是飘飘欲仙,超尘脱俗。画舫中几人却是手持利刃早已出鞘,看起来杀气腾腾。
陆允淳看得怔住,这才醒起,那叶轻舟上只那女子一人,却舟行甚速,显然那女子是个内家高手,正以箫声驱动轻舟前进,但看她的模样似乎好整待暇,全然瞧不出一丝被人追杀的焦急窘迫。
只听那箫声袅袅,散入云天,一曲终了,那轻舟也越来越慢,索性停了下来任其在湖心慢慢打转,那女子持着玉箫在手中把玩转动,一面笑吟吟的看着那只画舫,一面不忘向陆允淳二人瞥来,待见到碧莲,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诧,但随即又回复笑靥。
那画舫停下,五个汉子跃到舱头,其中一个样貌粗豪的男子怒道:“你这个妖女,引老子来湖中做作什么?”
只听那女子娇滴滴如银铃般的声音悠悠道:“啊哟,是我引你们来的么?我一直都当是几只狗子跟着我,正想着这金陵的狗也真不同凡响,还懂得欣赏箫声附庸风雅,当真是了不起!”
陆允淳听她说得刻薄,不禁微笑起来,随即又想道:这女子说话如此尖刻,打扮又这般古怪,定然不是名门正派的女子,我还是少惹事生非的为好。
但这么一笑,已经被那粗豪男子看见,一指陆允淳怒道:“你笑什么?你是这妖女找来的帮手的么?”
陆允淳听他说话无礼,心中不悦,心道:就算你们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也不必这么盛气凌人。当下也不理会,向船家说道:“咱们离得远些!”这船家也知近来金陵城中武林人士出没,他更加不愿惹事,当下调转舟头离去。
只听那粗豪男子叫道:“不许走!哼,想逃么,可没有这么容易,给老子停下!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这么一口一个老子,任陆允淳再好的脾气也不由得动气,当下冷冷哼了一声,心道:我不愿惹事你还当我怕了你?我父亲也是你能辱没的?正想教训他一下,碧莲却走了出来,低声道:“公子,咱们走罢!”
他只道碧莲不愿惹事,也没留意她看见那女子时的异样神色,心中也不愿叫她受了惊吓,当下点了点头叫船家开船,那粗豪男子见他毫不理会自己的话,他是在南京称霸惯了的,不禁怒极,叫道:“妖男妖女不许走!”
陆允淳听他骂碧莲妖女,那可比自己被骂还要恼怒,怒道:“嘴里放干净些!”转眼瞥见那女子笑吟吟的站着,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又勉强捺下怒火,心道:别教她看了笑话!
那粗豪男子见他不理,索性挥舞着大刀跃将过来,他这么一跃陆允淳便看出他轻功不佳,怕他这么猛地落在舟上只怕要把舟弄翻,自己固然不惧,但此刻天气寒冷若教碧莲落入水中却不免受了惊吓,他出来没带长剑,当下顺手抄起船家的长篙,向那粗豪男子胸口中庭穴点去,那男子只觉气力一时间全泄,“嗵”的一声便落往水中,溅起老高的水花。
画舫上的其余几人纷纷惊叫援救,一时乱成一团,那女子却瞧得格格娇笑,有如鲜花怒放。陆允淳怒道:“你惹得麻烦自己解决好不好?”
那女子格格一笑,说道:“君有所命,敢不听从?”笑声未了,已如燕子般飞到那艘画舫之上,只见她手持玉箫指南打北,长袖飘飘几如仙女起舞,几招间便将五人尽数点倒,这才又轻飘飘的飞回轻舟,瞧着陆允淳巧颜微笑道:“公子称心了么?”
陆允淳见她数招间便将几人点翻,武功实是极为高明,心中更加不愿招惹,当下手中长篙一点,小舟顿时划出数丈,不消数下,便近岸边,听那女子遥遥呼道:“公子贵姓可否告知么?”他也不加理会,近得岸边,携了碧莲便即上岸,只听萧声又起,那叶轻舟飘飘荡荡便没入湖心深处。忽听碧莲说道:“那姑娘生得很美貌呀,是不是?”
当下不禁微微一笑,想起那女子的风姿笑靥,确是叫人销魂,但自己只如路边看花,却丝毫也没别的念头。又听碧莲又追问道:“是不是?公子?”
他深知女子心理,当下答道:“也未见得如何美貌了,妖妖娆娆的不似正派女子。”
过了一会,忽听碧莲幽幽道:“唉,什么是正派女子?她的箫吹得很好听呀!”不觉心中纳罕,向她望去却不似吃醋的模样,不觉一怔。碧莲瞧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道:“呀,我是想起了我娘,她以前也爱吹箫!”
陆允淳知道她每次提起往事,都要暗自伤心许久,当下也不敢追问,只用许多别的话岔开,讨她欢心。
※ ※ ※
这天入夜,陆允淳正自朦朦胧胧入睡,忽听得窗外箫声隐隐传来,箫声幽怨呜咽,似乎蕴含得有无限悲苦,在这清冷的夜中听来真有叫人凄然泪下之感。
陆允淳心知有异,正待起身,忽见窗子被人以劈空掌的掌力击开,月色洒入房内,抬眼一看,客栈远处的高树枯枝上,坐了一个女子,正持箫而吹。箫色幽怨,她却显得神采飞扬,一袭银色长袍飘飘,正是湖中所见那女子。见到窗户敞开,她抬眼微微一笑,当真有倾国之魔魅。
陆允淳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被她缠上了,却不知她用意如何,正自踌躇,忽听得箫声忽变,幽怨之声却又化作挑逗缠绵之音,正是一曲《凤求凰》,当年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奏的便是此曲。
陆允淳见她吹奏间向自己眉目传情,似乎轻佻之极,但又似乎并不尽然,心中一阵迷惑,又觉好奇,当下自窗中跃出,几个起落已到她所坐的树下,只见她拿下唇边的玉箫,微微笑道:“陆公子好俊的轻身功夫!”
陆允淳皱眉道:“你知我是谁?”
那女子嫣然笑道:“小女子今日湖中得睹公子风采,心生好生仰慕,忍不住一路跟随,这才得知原来是崆峒高足!”
陆允淳问道:“这又如何?”
那女子盈盈一笑,一按树枝,如一朵云彩般轻轻飘落,正立在陆允淳身前,笑道:“你仗义出手,小女子感激得很,可是怕你因此惹了麻烦,想来告知,谁知公子竟是崆峒弟子,那么是金陵五虎惹不起你,竟是小妹多担心了。”
陆允淳吃了一惊,道:“那五人便是金陵五虎?”
那女子笑道:“可不就是么?唉,武林中人往往浪得虚名,原来如此,大名鼎鼎的金陵五虎其实不堪一击,比五只野狗都自不如。”
陆允淳道:“你是如何同他们结下怨仇?”
那女子格格笑道:“这五只老虎是金陵王家养的看门狗,我打伤了他们的少主子,他们便一跟追着我来啦!”
陆允淳又吃了一惊,江南有著名的四大公子,其中之一便是金陵王家的公子,据说此人风流自赏武功亦自不凡,怎地却会被这女子打伤?
那女子又道:“江南四公子,武功却也稀松平常得很,我瞧他们全及不上公子一片衣角,难道江湖中人传言,崆峒派出了位不世出的少年高手,模样又生得俊,原来却不是虚言!”
陆允淳说道:“不敢当!”心中却自猜疑不定,已然觉出老大一个迷团。
那女子说道:“武林中所谓的少年英雄呀,我也瞧得多了,嘿!”她摇摇头,一副不屑的表情。
陆允淳心中念转,问道:“请教姑娘贵姓?”
那女子嫣然道:“我姓阮,名字叫做芳芷!你喜欢的话就叫我阿阮罢!”
陆允淳摇头道:“在下不敢如此莽撞,姑娘,你召在下来究竟是何用意?”
那女子道:“我瞧你是个知音,特意来吹箫给你听,我吹得好听么?”
陆允淳见她说话虽然娇笑盈盈,但料知也问不出什么,便不愿同她纠缠,当下道:“你慢慢吹罢,我要回去睡觉啦,什么好不好听,我也不懂这许多!”
那女子没料到他这么便要走,怔了一怔,忽又笑道:“别走罢,呀,瞧你的同伴也来啦!”
陆允淳怔了一怔,转身去看却哪里有碧莲的身影,只觉颈边劲风袭来,猛然醒觉侧身避过,正暗骂自己粗心,却见那女子阮芳芷一手持玉箫,一手捏了剑诀,已如行云流水般的向自己攻来。
陆允淳白日见过她的武功,知道她走的是快捷凌厉一路,招式却是从所未见,当下心中也不敢轻敌,凝神应战,脸上却若无其事的问道:“阮姑娘好俊的武功,只是不知在下如何冒犯了?”
阮芳芷原已占了先机,但此刻连攻十几招却占不得上风,也知遇上了难惹的角色,当下不露声色,玉萧一挥,又退开几步,笑道:“你没冒犯我呀,我不过试试你的武功罢了。”说着又是一指后面,道:“呀,这次你的同伴真的来了。”
这次陆允淳却不肯上当了,微笑道:“这招式用过一次便不灵啦!”
阮芳芷笑道:“你不信么?那我可要对她动手啦!”说着横箫唇边,轻轻一吹射出三枚银针,陆允淳只当她使诈,便不肯再回头,只微笑看着她,却听身后碧莲轻轻叫了一声,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急忙回头,却见碧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后几丈处,左手扶了右手腕,显是被暗器打中了,当下抢回身扶住她怒视阮芳芷。
谁知阮芳芷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奇道:“你不会武功的么?”
五、中毒
陆允淳怒道:“她本来就不会武功,你怎地下此毒手?”他深恐针上有毒,急忙掀起卓碧莲的手腕衣袖,只见腕上插了三根银针,月色下泛着蓝光,显然是淬有剧毒,中针处原本雪白的肌肤已经乌黑了,不禁又惊又怒,急忙点了她臂上穴道阻止毒气上涌,叫道:“喂,解药呢?”
阮芳芷啐道:“我没名字的么?喂呀喂的!”
陆允淳见她装傻,心中怒气勃发,冷冷道:“你不拿解药出来别怪我不客气啦!”
阮芳芷道:“她是你什么人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别怕,这毒一时半刻死不了人的。”
陆允淳心中怒极,将碧莲扶到树边,冷冷道:“你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你不拿出解药的话,哼,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便不忍下手!”
阮芳芷见他神情凶恶,与一贯俊雅的模样大相径庭,不似说谎,不禁怔了一怔,心里突然就有些酸溜溜的,道:“我没带解药出来,你这么凶干什么?她是你什么人?我听她叫公子,不过一个下人罢了,纵然生得俏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允淳也知跟她多说无用,一掌便击了过去,只盼尽快将她擒下,逼她拿出解药,但阮芳芷临敌经验十分丰富,手中又多了兵刃,虽然落了下风,但要将她生擒,却非数招间可以办到之事,瞥眼又见碧莲倚在树连,白玉般的颊连隐现黑气,心中更是焦急,喝道:“你究间要怎么样才肯拿出解药?”
阮芳芷等的便是他这句话,笑吟吟的道:“要我拿出解药却也不难呀,你好言好语的跟我说,别这么凶巴巴的,她心里担心你,只怕这毒发作得更快。”
陆允淳猛的顿住双掌,强忍怒气道:“好,阮姑娘,请你赐下解药!”
阮芳芷撇撇嘴道:“瞧你那么紧张的样子?她究竟是你什么人呀?”说着已走到碧莲身边,陆允淳急忙挡住,喝道:“你又要怎么样?”
阮芳芷停住身子,淡淡道:“我不瞧瞧她的伤口,怎么给她疗伤?”
陆允淳半信半疑,但还是侧过身子,口中却道:“你若敢碰她一根毫毛,哼哼!”
阮芳芷道:“我已经碰过啦,这又怎么样?谁知道她不会武功呀,我只道……唉,你别凶巴巴的看着我,我要下毒手也不是此刻,而且我也犯不着杀她,你当我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么?”说话间手中已多出一柄银刀,将银针挑出后又在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手指轻轻一捏,黑血便即溅出,过不多时,黑血流尽又转鲜红。
陆允淳道:“这……这便可以了么?”
阮芳芷横他一眼,道:“你当是毒老鼠的药么?这么容易除尽?我跟你说了没带解药,眼下只是放出毒血阻止毒性发作,十二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又会转成黑血。”
陆允淳道:“那我同你去拿解药!”
阮芳芷啐道:“哪有半夜到姑娘家去的?小心我爹爹哥哥拿了棍子打你出来,明儿一早,你在玄武湖等我!”
陆允淳道:“不成,谁知道你会不会来?”
阮芳芷道:“不成也只有这个办法,我明白跟你说罢,这解药在我哥哥手里,我要先回去找他要了才能给你,否则呀你杀了我了是没有,说了给你就会给你,男子汉大丈夫小肚鸡肠的做什么?”说着,她微微一笑道:“而且呀,陆公子,你还不明白么?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呢!记着,明儿一早,玄武湖相见!”话音刚落,她曼妙的身子一转,长袍飘飘,便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陆允淳急道:“碧莲,你先回客栈等我,我去追她!”正要起步,衣角却被碧莲牢牢抓住,不禁奇道:“怎么了?”
碧莲脸色苍白,只觉心里说不出的恐惧,说道:“不,不,公子,你别去!”
陆允淳心中焦急,但见她满面急容,也不敢就这么抛下她就去,道:“怎么呢?我不跟着她,被她走脱了怎么办?如果,如果她明早不去玄武湖,天下之大,咱们如何找她?”
碧莲摇头道:“走了就走了,公子,不要追了,这位姑娘,唉,这位姑娘,谁知道她是不是另有阴谋鬼计?”
陆允淳道:“这如何使得?你的毒伤还需她的解药……”
碧莲心中焦急,她已经猜出了那女子的身份,偏偏又不能明言,只得说道:“我不要她的解药了,公子,你没听她说她也找你的么?这姑娘来历不明,古怪得很,只怕是另有所图。”
这么一耽搁,陆允淳看看夜色沧茫,料知已经追赶不上,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咱们先回客栈罢,盼望她明早会守约而来罢!”
碧莲身子一震,叫道:“不,不,公子,你答允我,明早也不要去见她啦!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啦!”
陆允淳只道她受了惊吓,心中好生怜惜,温言道:“我明天独自去见她,你放心,我一定拿回解药,别担心,我不会再让她伤害你的,呀,碧莲,你怎么会出来呢?”
碧莲垂下头道:“我在夜里听到箫声,便猜到是这位姑娘,我去敲你的房门,发现你不在便追出来了。”
陆允淳道:“原来是这样,可是碧莲,你不会武功,追出来做什么?”
碧莲讷讷道:“我放心不下,公子,你答允了我罢,别跟她拿什么解药啦,我不要什么解药。”
陆允淳笑道:“真是孩子话,你中了毒,当是开玩笑的么?如果拿不到她的独门解药,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碧莲顿了一会,忽轻轻说道:“夫人说过毒蛇反噬壮士断腕,你砍了我的右臂罢,可是我不要你去冒险。”
陆允淳微微一震,没料到她会说这样一番话来,半响说不出话了,良久才故做平静的道:“傻话,你只有两条手臂,砍掉一只不知会有多难看?我也不是去冒险,她不是我的对手,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碧莲轻轻道:“谁知她会不会其它的阴谋诡计?或帮手?夫人说过,江湖险恶,防不甚防,我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丫环,多一只手少一只手又有什么关系了?”
陆允淳怒气上涌,勉强忍住,道:“胡说八道什么?咱们回去罢!”
碧莲抬起眼眸看着他,声音十分清楚坚定,说道:“不,公子,除非你答允我明天不去见她,否则呀,即便你拿到解药我也不吃!”
陆允淳不禁怔住,他素来习惯了碧莲的温婉和顺,没想她竟说出这般斩钉截铁话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做答,只怔怔看着她,只见她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象两颗星子似的,脸上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但惨淡的容颜之中却流露出一种叫人不得不信的坚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允淳才喃喃道:“真希奇呀,碧莲,你今晚可真够古怪的!”他这句话才说完,就意外的看到碧莲原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几乎是惨白了,她的眼神似乎有着某种东西在闪动,仿佛象是恐惧仿佛又象是悲哀,这让她的眼眸看起来那么深,那么深,深的几乎看不见底,而那渊底的池水似乎正被某种东西不安的搅动着。
又过了一会,碧莲轻轻的说道:“公子,你答应了我罢,爹爹死的时候,我原已经当自己死了,谁知道,这以后的日子都是老天对我怜悯,如果你因我而受人威胁算计,我宁肯自己早早的死了……”
陆允淳心弦震动,颤声道:“别瞎说!”
碧莲微微一笑,这笑容在月光却显得有些凄清,轻声道:“我原就没想会活到今天的,算命的曾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妈妈弃我而去,爹爹也死了,我把自己当货物卖了,原也没打算拿自己当人看待的……”
陆允淳再了忍耐不住,截断她道:“别说了,碧莲,我不管你以前曾经怎么想过,我现在却不会教你有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有一口气在,我便要全力争取,你放心,咱们都会活下去的!”
碧莲看着他坚毅的神色,知道一切终于不可以挽回了,她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幽幽想道:公子呀,你可知道,那样的活着,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如果你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你会怎么样呢?我,又能怎么样呢?如果失去一只手臂能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这对反而是莫大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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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求药
清晨的玄武湖薄雾迷蒙,那山岭城墙在雾中都显得隐隐绰绰,显出一种神秘但又清新的美丽。
可此刻的陆允淳却丝毫也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深恐那女子不来,又深恐她来了与自己错过,于是摸黑至此,在湖中转来转去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便在他心急如焚之时,却听到箫声缕缕传来,薄雾中飘出一叶小舟,舟上倚蓬而立的弄萧女子正是阮芳芷。
只见她今晨却换了一种装束,一袭湖水蓝的宫装长裙,云鬓高挽,珠钗斜插,一颗小指般大的明珠随着小舟的晃动而晃动,在这薄雾中看来艳丽不可方物,真令人疑为是湘君洛妃一流。陆允淳却注意到她虽然换了装束,但腰间那条五彩斑斓的腰带却不曾更换,不觉心中一动,想道:武林中有哪个帮派是用腰带来区别身份么?正自想间,却见她启颜向自己一笑,足尖轻点,身子已经飘飘飞起,落在自己舟上,瞧着自己笑道:“公子瞧我今天的装束还过得去么?”
陆允淳没拿到解药,不愿得罪她,当下点点头道:“丽色无双。”不过这句话确是出自衷心,他并非铁石心肠的男子,美丑自然分得出来,这个女子容颜美艳,确是世间罕有,真是他平生仅见。
阮芳芷却依然甚是喜悦,微笑道:“那么比你那俏丫环如何呢?”
陆允淳道:“一个美艳,一个清丽,正是各擅胜场,难以比较!”
阮芳芷眼中异色一闪,面上却不露声色,浅浅笑道:“她叫做碧莲么?公子有所不知,这美艳清丽都靠得是打扮,象她那样清秀的姑娘若是用心打扮起来才越发叫人惊艳呢!”
陆允淳点头道:“也许姑娘所言甚是,还请姑娘赐下解药。”
阮芳芷微微一笑道:“什么叫也许所言甚是?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我既然来了,自然要将解药给你,可不是现在!”
陆允淳点点头,道:“姑娘也不必绕圈子了,直说罢,看看在下是不是能够办到!”
阮芳芷没料到他如此开门见山,眼睛一转,笑道:“公子喜欢直接的,这样也好,那么我也便坦白告诉公子,我没有解药可以给你,但我可以告诉如何可以寻到解药!”
陆允淳拂然不悦道:“你戏弄再三,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不是假话?”
阮芳芷微笑道:“反正公子如果要救她的话,也只有相信我的话。”
陆允淳叹道:“你究竟要怎么样?”
阮芳芷嫣然道:“这也只怪公子武功太过高明,阿阮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引公子到别处,解药便在那人手!当然那里自然有许多的机关陷井,还有高人埋伏,就不知道公子敢不敢去了?”
陆允淳听她说的坦白,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微笑道:“你料我会去么?”
阮芳芷眼波转动,道:“我料,我料公子还是会去的罢,这一个人待另一个人怎么样,阿阮总是瞧得出的罢?”
陆允淳心中一凛,心道:这便是我以后的教训,纵然对一个人好,也不就被别人看出来。但眼下自然已经无可挽回,只能镇定应对。当下也自微笑道:“阮姑娘料事如神,在下也无话可说,是姑娘给在下带路么?”
阮芳芷这次居然叹了口气,道:“我给公子指明道路,公子自去罢,一则我不想见那里的人;二则,我与公子总算相识一场,也不忍见公子当场丧命,更加不喜欢看着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英雄为一个小丫头拼命。”
陆允淳哈哈一笑,胸中豪气陡生,忽想起一事,问道:“阮姑娘,既然我也要死了,可心里却有一事不明,盼姑娘赐教叫我死得明白。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为何姑娘却要害我呢?”
阮芳芷一双秋水般的妙目停在陆允淳面上,眼中竟然罕见的微微露出伤感之色,过了一会,她才轻轻道:“谁叫你这样出色,这样受人瞩目呢?这一届的英雄会,我们的少主人也会参赛,我们不过要奉命为他铲除前进路上的阻碍,陆公子,谁教你站在路中央呢?”她摇摇头,惋惜说道:“你向西上岸,直行两里,便可以看到玄武山庄,解药与敌人俱在山庄,公子珍重,阿阮可以对你说的只有这样了。”
陆允淳揖了一礼,道:“多谢指教!”阮芳芷足尖又是一点,返回自已的轻舟,轻舟在湖中轻轻转动却不曾驶走。陆允淳也知将逢强敌,心中反而豪气干云,荡舟向西而去,朗声吟道: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
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
蛟胎皮老蒺藜刺,(辟鸟)鹈淬花白鹇尾。
直是荆轲一片心,莫教照见春坊字。
(扌妥)丝团金悬簏敕,神光欲截蓝田玉。
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歌声随人渐行渐远,终于没于雾中,阮芳芷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缩小终至不见,只剩余音袅袅,在耳际缠绕不绝,突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取出玉箫放在唇边,不料出声便是悲音,她只得放下玉箫,荡舟返岸,心头却是一片迷茫。
小舟甫近岸边,便看见岸边柳树下倚着一人,目光凄离,正是碧莲,不禁微微一怔,笑容随即回到脸上,笑道:“你家公子却是向西而去呢!”
谁知碧莲并不惊讶,淡淡道:“阮姑娘,我原是来寻你的。”
阮芳芷勉强笑道:“你来寻我做什么?我并没有解药可以给你!”却见碧莲沉默了一会,忽一字字的说道:“解语花,美人草,最毒最美世无双。可是你的针毒怎么比得上你的人毒?”
阮芳芷脸色微变,随即释然,微笑道:“果然是大小姐!我本来昨日就有些疑惑,谁知你宁肯为我毒针所伤也不愿暴露了身份,我才不敢确定,只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堂堂百草教的大小姐怎么甘心屈尊为奴呢?”
碧莲道:“我不是百草教的什么大小姐,百草教跟我什么关系也没有,阮姑娘,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现在只是服侍陆家公子的丫环,如果陆公子有丝毫损伤,我……我不会对你们谁客气的!”
阮芳芷轻笑道:“大小姐此言差矣,陆家公子是为着你去拿解药,关我们什么事?”
碧莲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忽然纤手扬起,也不见她如何做势,岸连的小舟却似受到巨力挤压,碎得四分五裂。冷冷说道:“阮姑娘,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同你开玩笑,你也莫要以为我身上没有流着母亲的血!”
阮芳芷心中一震,想起教主的铁石心肠,驭驾属下的种种心狠手辣之处,眼前这少女虽然看起来清秀文雅,但只须有她的一分狠辣之处,便非自己可以抵挡,再看她劈空掌力竟然能在几丈外击碎水中小舟,力量之猛劲道之巧几可同教主一争短长,不禁想起教主对这位亲生女儿的评价:“这孩子学武天赋极好,又身兼武当百草两门之长,若不是性情软弱了些,只怕谁也及不上她!她弟弟终是离开父亲时太早太小了,武当派的许多精妙武学终是没有学到。”但这性情软弱处,她自己也是女子,自然知道一个女子若是为了心爱的男子,那是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是什么样的力量与决心都不能比拟的。当下勉强笑道:“大小姐,你应当知道我所做一切不过奉命行事,你又何必将我难为?你若告诉陆公子你的真实身份,他何必还去涉险?”
碧莲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说道:“我暂时还不能对他说出我的身份,阮姑娘,我求你一件事。”
阮芳芷吃了一惊,道:“什么?”
碧莲说道:“你别告诉母亲见到我的事,但你可以告诉我弟弟,叫他命人把解药给陆公子,并让陆公子安然离开。记着,都别说出我的事!好么?”
阮芳芷怔了一怔,讪讪道:“这,大小姐,这中间有个难处,你道教主为何令我等对来此的少年英豪下手?因为二公子也要参加本届的英雄会,教主却是要他夺冠的,我与陆公子交过手,他称得上此次英雄会二公子唯一的劲敌。你是知道教主脾气的,如果预定的计划有任何的闪失,那么即便是二公子,也会受到教主责罚的。”
碧莲不禁微微迟疑,谓然叹道:“用这等卑鄙手段,纵然致胜又有什么光彩?你对二公子说罢,愿不愿意由他自己做主,我做姐姐的不能偏心。午时三刻,我如果在客栈等不到公子回来,便自己来玄武山庄要人!”
七、重逢
许多原来不明白的事,陆允淳此刻都已明白了大概,何以这个女子要打伤江南四公子,原来不过是要为主人排除敌手,那么自己想必也是在目标之列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只是究竟会如何对付自己?那女子究竟是何门派手下,却是难以猜出,一路想着,已到了玄武山庄。
这山庄瞧起来屋宇甚是雄伟,围墙甚至也瞧不见里面如何,高高的汉白玉台阶通向的朱门却是紧闭。陆允淳已知今天必有一番苦战,也不再客气,足尖一点拨地而起,手掌在墙边一按已经轻轻落入院内。只见院中天井鲜花如锦,自己便正正踏在一株开得正鲜的无名小花之上,其中十余株寒梅倚栏而植,传出幽香阵阵。心中正自奇道:此际明明已是冬天,怎地还有这许多鲜花开放?檐上挂着的鹦鹉已经尖声叫道:“客来,客来!”一瞬间,陆允淳倒有些尴尬,心道:别是阮芳芷胡乱指了一个地方戏耍于我!这样翻墙而入,若是正派人家,真是要斯文扫地了。
但这大宅院中却是空无一人,任是鹦鹉聒躁,也不见有人出迎,陆允淳心中又起疑心,终又释然,若是正派人家的宅院,如何会是这般情状!他也知人家既然引自己到此,但自然已有势在必得的布置,是以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敢莽撞,当下握剑在手,小心翼翼的沿廊而入,但说了奇怪,他这么一路行来,已经走进第五进院落,却依然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只是每个院落中俱各植了奇花异卉盛放甚美,假山怪石布置得十分雅致精美,显见主人颇具匠心。
这院落越是安静,他心里也便越是不安,知道往往杀机便隐伏在这宁静之后,但这危险究竟在何处,却是难已预知,他一路反省自己的行为,想找出破绽所在,隐隐觉出自己似乎有个较大的遗漏之错,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问题所在!待再走进第七进院落,猛然看见居中所植的一株巨大昙花,鲜艳夺目正自慢慢凋萎,心中猛然一惊,顿时明白过来:这里是百草教!即知所在,心中凉意顿升,百草教擅于用毒,每逢杀人时都为对方种下一株昙花,昙花是世间最容易也是最快凋谢的花儿,用来比拟百草教杀人的手段,在他们眼中,人命就如昙花一般,他们想在什么时候让其开放便让其开放,什么时候想让其凋谢面能够让其凋谢。那么这一株昙花自然是为自己所植下的了,花儿将谢那么意味着自己的命亦不久矣,可是他们中却并无一人与自己动过手呀,心中突然恍然:百草教长于用毒,他们所植花木自然蕴有奇毒,自己这么一路行来,不知已经吸入了多少毒气?一时间心灰意懒,竟懒得运功相试,突然间想起自己命丧于此,碧莲却正在客栈痴痴等待自己归来,心中便是一阵凄然:拿不到解药,她便也要象花一样凋谢了。一念及此,勇气又生,心道:拿不到解药,我也回去同她死在一道,但我曾经说过,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要全力争取。
他听说过百草教行事的规矩,知道昙花既然种在此处,那么敌人自然了便等在了这一进院落,他心中抱了置之死地的念头,反而坦然,当下朗声说道:“佳客来访,可有主人相迎?”
轩窗“呀”的一声推开,一个他熟悉的娇滴滴的声音笑道:“好个翻墙擅入的佳客,世间竟有这等佳客么?”窗子开启处露出个乌发高堆的倩影,不是阮芳芷又是哪个?
陆允淳见到是她,不知怎地竟觉出一些喜悦,笑道:“主人闭门不纳,佳客只好自入,阮姑娘,你回来得倒快!”
阮芳芷撇撇嘴道:“还不是为了你?接着解药。”说着纤手一扬抛出一个玉瓶,陆允淳微一犹豫还是接住,只听阮芳芷笑吟吟的道:“我求了哥哥啦,他说女生外向,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便给了你解药去救那个俏丫头罢!”
陆允淳没料到天下有这等掉馅饼的美事,不禁又惊又喜半信半疑愣在当地,阮芳芷说了刚才的话后,脸颊也自微晕,这句话确是刚才二公子笑着所言,不过指的却是姐姐碧莲。她也没料到跟公子一说,公子竟然是十分爽快的答允了,想到陆允淳无须送命,心里不禁十分畅快喜悦。
陆允淳觉得自己有种暴富得难以相信的感觉,遂问道:“阮姑娘,你给我的不是假药罢?”
阮芳芷啐了一口,微嗔道:“呸,谁有心思专门做了假药给你的小丫环?你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希罕她么?”
陆允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道:“那,那你家主人……”
阮芳芷截断他道:“哼,量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是我家主人的对手,三日后武林大会,他自然会亲手料理你。”
陆允淳哈哈大笑,料想此言不假,心情大是畅快,笑道:“欢迎之至!阮姑娘,这可多谢啦,在下告辞啦!”
阮芳芷撇撇嘴道:“走吧走吧,瞧你那喜不自禁的傻样,我可瞧不顺眼!”说着纤手一抬,便将轩窗关了。
陆允淳拿到解药,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她所说什么,转身便即疾奔而去。
※ ※ ※
碧莲独在房间倚在床上思绪万千,俗话说知女莫知母,反过来却也一样,她同样深悉母亲的性情,知道这次虽然拿到了解药,不过是因为解药在弟弟手中。但事情却决无如此轻易解决之理,若教母亲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身份,断断不能善罢干休,她会怎么样呢?别说自己,便是陆家与弟弟都要受到牵连。即便母亲现在不知,但三日后,英雄台上比武,一个是自己的嫡亲弟弟,一个却是于自己有恩的公子,谁能夺冠?谁可以夺冠?若教弟弟胜了,那也还罢了,公子不过失望一阵;可若是公子胜了,那便是给自己与陆家惹下了无穷无尽的祸殃。可事情偏又这样为难,公子对情况一无所知,何况便是知道了,以他的脾性只怕也不肯示弱,更惶论是向邪教低头了,可是他的武功偏偏比弟弟为高!如若公平竞争,决无败理,可这胜却要比败更麻烦,自己又不能出手相助,一旦破露身份,同样是天大的祸事。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竟拿不出一个妥当的主意。
正自柔肠百结难以排解之际,忽听窗棂被石子打中之声,不禁心中一动,急忙打开窗子看去,月色下只见一个少年傲立墙头,衣袂飘飘,风神如玉,熟悉的面孔正自朝着自己微笑,一时间惊喜莫名,再也顾不得其它,匆匆奔出客栈。
才刚到墙下,那少年早已跃下墙头,喜道:“姐姐!”
碧莲心中悲喜交集,揽住弟弟的肩头,看着弟弟稚气犹自未脱的俊美面庞,想起六年来分别苦楚,不觉流下泪来,哭道:“弟弟!”
卓冠豪眼中也自有泪,却勉强忍住了,问道:“姐姐,你性子还是这么爱哭。这六年来,我日日都挂念你和爹爹。姐姐,你怎么会同那位陆公子在一起?阿阮可什么都没说清楚,你是来看我和母亲的么?爹爹了一道来了么?”
碧莲心中凄然,看着喜气洋洋的弟弟,一时间竟是不忍说出恶耗,低声道:“你都长得这般高了,越来越象父亲……”
卓冠豪笑道:“母亲也说我活脱脱似年轻时的父亲,父亲也来了么?陆公子是我未来的姐夫么?你不带我去拜见么?”
碧莲再也忍受不住,哭道:“爹爹,可怜的弟弟,你却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卓冠豪身子一震,似是没有听懂她的话,又问道:“你说什么?姐姐?
碧莲掩面良久,才轻声道:“今年春时,长安城中瘟疫流行,爹爹不幸染上……”
卓冠豪大叫一声,叫道:“不,不会的,爹爹那样高明的武功,谁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碧莲凄然道:“这是真的……”
卓冠豪怒道:“这样大的事,你怎地也不告诉母亲与我?”
碧莲摇头道:“也许对你而言,她还是你的母亲,可是对我而言,当她六年前带着你离开的时候,她便不再是我的母亲了。”
卓冠豪震惊道:“你,姐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碧莲轻轻道:“你难道不知道爹爹是因何而逝么?不,我永远不会原谅她,是她夺走了我的所有,弟弟,我只承认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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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淳是在无意间推开窗子的,也是在无意间看见碧莲在月下被一个男子按住了肩膀,他们的脸上都有泪水,都有悲愤的神色,但这一切否认不了他们的亲密,在这一刻,他的心仿佛变成了纷飞的碎片,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楼下去的,他只听到这样的对话:那男子说道:“以前的事不能当它已经逝去吗?随我重新回去罢,我日日夜夜的思念你……”
碧莲道:“我却永远也不能当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当你们离开的时候,便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那男子把碧莲拥在怀里,天地间只剩下碧莲的哭泣声,那男子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陆允淳心腔裂开的声音,他再也忍受不下去,转身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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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卓冠豪终于缓缓放开碧莲,轻轻道:“也许我是早就知道的,姐姐。好啦,别尽顾着伤心,我们说些别的,你是来参加这场武林英雄会的么?”
碧莲点点头,卓冠豪又道:“你说,我和你那位陆公子,谁会获胜?”
碧莲含泪微笑,道:“弟弟,我宁肯最后获胜的是你!”
卓冠豪却不会明白姐姐心中曲曲折折的心事,他握着姐姐的手,觉得自己又象回到了幼时那个依恋长姐的时候,轻轻道:“我也希望你看到我站在台上受到别人的欢呼拥戴,母亲说,我会胜利的,我必须胜利,为了百草教,也为了父亲,也为着母亲,还为着你,我盼望你们都会以我为荣!我是卓家唯一的男子,我永远永远都记得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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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淳不知道自己一直奔了多久,他并不是怪责碧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她,为什么?为什么连她也有欺骗自己隐瞒自己的地方,他的心中一遍遍的重复着他们的对话:你跟我重新回去罢,我日日夜夜的思念你……
日日夜夜么?那么为什么要让她流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
可是碧莲终于还是拒绝了他,陆允淳停住脚步,不管如何,她不愿再回去了,虽然象她说的一样,谁也不可能当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但是,陆允淳有些酸楚的想:那么让我来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罢!
他并没有留意,碧莲说的是:当你们离开的时候!
八、盛会
三日之期,转瞬便逝。
金陵栖霞山凤翔峰。
未过辰时,峰上峰下已经站满了上万的群豪。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盛会的开始,有谁会预先知道,对其中的一些人,这是悲剧的真正开始。
陆允淳站在崆崆掌门关云飞身后,在群豪的围绕中,但绕是如此,他的眼睛还是在人群中搜寻到了碧莲的身影,她特意换上了醒目的红色,并且在脸上蒙了厚厚的纱巾。
参赛的群豪分成两个区,各在伏虎峰、卧龙峰捉对厮杀,两区的最后胜者则在栖霞山的最高峰凤翔峰决出谁是当今天下武林的佼佼者。
三天的战斗是艰苦的,不知多少豪杰染血在这栖霞山头,只为的不过虚名的称赞与掌声,最后的胜者不算全然出乎预料:伏虎峰的胜者是陆允淳,但卧龙峰的胜者却是一个没没无闻,谁也不曾见过的陌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