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关妙手也是个不俗的高手,外加精于机关之学和在江湖中几十年的阅历,前往咸阳,根本不须吕览保护。他早在大年三十当晚就已起程,走的又都是山路,带着干粮,崇山峻岭的翻过雪地。
今日是大年初七,关妙手已在咸阳城别郊的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他不得不佩服吕览的深谋远略。只要他在此住上些时日,再加上吕览的掩饰,他就能轻易混入黑道会,而不会有人怀疑他的立场、身份。到时候,无论去闯皇陵的人是否与黑道会有关,他都将掌握主动。如果这是两批人马,关妙则可轻易挑起这些人的争斗,若是同一批人,那就更加理想了,借着对皇陵中机关的熟悉,他可轻易置人于死地。
甫入三秦之地,看到这里千里无鸣、一派萧条的景象,吕览不禁涌起黍离之悲,当年秦地民兵的浩大强壮已随始皇帝的逝去而成了历史。若不是王离告诉他此处的“念秦楼”就是王离这些年经营的秦地势力,他真不愿再在此逗留,徒惹伤心。
念秦楼既是食馆,又是客栈,共分四座,分立于咸阳、废丘、栎阳、高奴四地。吕览眼前的念秦楼即为咸阳以东的栎阳分座。
吕览收拾心情,踏入这座念秦楼,登上二楼,招呼伙计道:“我看病。”
那伙计个子小巧,人也挺机灵,马上低声问道:“大哥是得了什么病?”
吕览苦笑道:“相思成疾。”
那伙计忙道:“我到您去见老板。”
伙计带着吕览走到柜台后头,拉了拉墙角的一根绳子,不一会儿二楼的天板上裂开一道四方的口子。
吕览飞身而上,见上面只有一个人坐在案牍旁,正拿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此人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与吕览对望,起先看见吕览便略微惊呼,当看到吕览手间的那把无妄刀时,失声道:“吕爷!”
吕览点头微微一笑,那人又道:“不知吕爷亲来,请恕胥厚堂怠慢。”胥厚堂生得眉清目秀,年在三十岁左右,一身儒服,文质彬彬,给人足智多谋的感觉。而事实上他的剑在秦地亦是大大有名。
吕览笑道:“胥老板无须客气,接着忙你的吧。”
胥厚堂将案牍上的竹简略作收拾,请吕览坐下道:“吕爷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胥厚堂显然知道吕览乃为了皇陵之事而来。
吕览不答反问道:“你们察得怎样了?”
胥厚堂惭愧道:“属下无能。这些人行踪隐秘,行动统一,又且武功高强,我的人很难接近他们,不过根据传回来的情报,他们应该是两队不同的人马。”
吕览脑光电闪道:“两队人马?这么说,巴蜀黑帝任黑云肯定有份了。”
胥厚堂同意道:“吕爷要对付黑道会吗?”
吕览摇头道:“这事我另有安排,当务之急是先弄清另一路人马,实力如何,知己知彼,再作行动也不迟啊。”
胥厚堂正要开口说话,忽听窗外人声沸腾起来,原来有一批三十多人的队伍正往念秦楼走来。
吕览见到这群人都是头扎黑巾,心中一动道:“这些是黑道会的人?”
这批人手上都拿有兵器,刀、剑、矛、叉、轮、弓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可谓一应俱全。
胥厚堂点头道:“这些人已在这儿有一个多月,好象是在捕一匹骏马,可惜到现在仍是两手空空。”
吕览笑道:“这黑道会岂不给你送来了很多银子,这么一帮人,有够你赚的了。”
胥厚堂却道:“听说他们追捕的那匹马浑身体毛棕黄,蹄硬如铁,速如雷电。比匈奴的汗血宝马犹有过之,不知吕爷可有兴趣?”
吕览装傻道:“什么兴趣?它有不是美女,再说了,我对动物不感兴趣。”心里却寻思道:我刚才看那批人中不乏好手,皆且这几天天气极冷,马的行动必受影响,这么多人还逮不住它,看来真的不简单。
胥厚堂尴尬一笑。
项羽、虞姬、王离、采柔和另外几名兄弟乘船已到鄱阳糊。一路上,众人并没什么事可做,但又不感到闷得慌,皆因有一个琴艺大师在此弹琴愉心。
最兴奋的要属采柔,她自扶桑岛回来,就随扶桑匆匆赶往桃源谷,以后就再没出来过。这对她一向喜欢热闹的性格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这一日,春光明媚,普照大地。
虞姬犹如往日一般,动情地扣着她的琴弦,南方的天气已经转暖,树上也花花搭搭地长出了些芽,一些鸟儿听到铮铮然的优美琴声,更在大船的上空跳起舞来。
正当众人沉醉于琴声中时,天边忽传来一阵沉雄的马啸,像在回应这琴声一般。乍然听到啸声,项羽、虞姬喜出望外,欣然对视,因为这马啸他们再熟悉不过。
项羽循声望去,果见他的爱马乌骓正从湖岸高山上的一条山道跑来,后面却追着一批人马。
项羽急忙催船手泊岸,身怕有人会伤了他的爱马,而事实上,后面的人马已被乌骓马远远甩在后边。
乌骓马终于奔驰至湖岸,而此时船离湖岸尚有五、六丈的距离。岂料乌骓马竟没刹住马蹄,借着冲势就地腾起,倏忽间落往船头,直往项羽奔去。
王离、采柔等一众船手顿时目瞪口呆,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乌骓马竟神勇至此。
项羽高兴地拍了拍这匹浑身黑色、高大膘肥的宝马,单自来到船首,等待那批追马而来的人。
人群中一名大汉排众而出,翻身下马道:“在下是乌江亭长的手下张阳,护送这匹马交给会稽的桓盟主,这位大哥若肯通融,可否将此马交还在下?”
项羽笑道:“张兄可否知道桓盟主为何要得此马?”
张阳一头雾水道:“我不知道。”
项羽道:“好吧,就让我告诉你,桓楚要此马是为了送人。”
张阳奇道:“阁下如何得知?”
项羽哈哈笑道:“因为我就是他要送的人,你先去告诉桓楚,就说这匹马已找到他的主人了,我亦将亲往拜会他。”
张阳满脸疑问道:“阁下大名。”
项羽正色道:“仁道义。”说完,船已离岸远去。
张阳无从发作,只好带着“仁道义是谁”的疑问,招呼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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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览再与胥厚堂商量了一些事,便继续上路,往咸阳奔去。由于日间对胥厚堂所提起的良马产生极大的兴趣,吕览今夜决定走山路。
山间满是雪地,树上的雪也仍有厚厚的一层,按说只要循着雪地留下的足迹应该可轻易逮到骏马,而黑道会的那班人竟捕不住它,只能说明一点:这匹马的速度快得令人无法望其项背。
吕览自念秦楼出来已翻过三座雪山,却没有见着半匹马的影子,心想总算与马无缘,未能让他碰上。正觉无趣,就地坐了下来,点起一堆柴火,照明取暖。
不知什么时候,黑暗中透出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却无半点儿声响,吕览循光望去,只觉得这双眼睛炯炯有神,高傲中带着一丝孤独。
以吕览的功力,当然看得出这对眼睛的拥有者是匹高大的骏马。
吕览心中一动,轻扬眉头,给了这对眼睛一个自信友善的微笑之后就趟在地上做起他的美梦来。
吕览怎可能真正睡着呢,事实上,他正在施展在这几日领悟回来的“太公垂钓”大法,准备将那对眼睛引出来。吕览眯着睡眼,见那对眼睛仍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大感有趣,岂料突然倦意袭来,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吕览苏醒过来,感觉有一条黏呼呼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与此同时耳旁忽传来劲箭穿风之声,刚猛强大。
吕览猛地跃起,心随法转,刀随意走。
“叮!”
刀尖与箭尖相对。
吕览再提功力注入刀身,劲箭立时化作八JIU段掉落在地。
无妄刀回鞘。
吕览此时方有余暇注意这匹“原者上钩”的宝马,借着微弱的火光,果见此马浑身呈黄棕色,马高约九尺,竟比他吕览还高出半个头来。
吕览正轻抚着这匹马柔顺的体毛,忽听有人道:“想不到这荒郊野岭的竟遇上了真正的高手。不知兄台肯否赏个脸,将这匹飞黄宝马交予在下。”
来人边说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吕览见此人身材高大威猛,长发披肩,腰挂马刀,手提良弓,五官却由于光线太暗不能看得清楚,但那对眼睛神藏而不外露,武功当不可小觑。
吕览却不答他,对着宝马道:“飞黄?你就是传说中的的神马飞黄。”
飞黄马对着吕览,仰头一声长啸,像是在说“老子不是飞黄是谁”。
啸声响遍群山。
那大汉此时如何还不知吕览存心刁难,怒喝道:“兄弟识时务的就快把飞黄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