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黑云、乌禅阳、朴子丹三人坐在营帐之内,人人均是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最后还是乌禅阳忍不住问道:“任会主好像认得刚才那名高手,你们是否见过面?”
任黑云一声轻叹,摇头苦笑道:“我虽未见过他,但我闭上眼亦能猜到他是何人。”
乌禅阳愤恨地追问道:“他到底是谁?”
任黑云伸手按着他的太阳穴摇头不语,却是朴子丹接口道:“若是乌统领早五、六年来中原,必定随处都可听闻他的名号,他就是‘狂帝吕览’。”
朴子丹说得十分平静,乌禅阳却浑身一颤,两眼放光,惊呼道:“狂帝吕览!他就是吕览?”
任黑对乌禅阳的反应大感意外,讶道:“乌统领难道远在匈奴亦曾听说过此人?”
乌禅阳点头慢慢道:“我一辈子都记得吕览这个人。”说完时,乌禅阳微顿片刻,目光仰望,像是在整理思路如何去诉说吕览一般,而听他的语气,仇恨中更带有一丝敬畏。
任黑云、朴子丹知道乌禅阳还有话说,聆听不语。
乌禅阳感触丛生道:“十多年前,赢政派大将蒙恬领三十万大军向我们匈奴进攻,当时我们的头曼单于亦已联合匈奴的东胡、月氏、白羊等八个部族,再加上塞北其他少数民族的支持,我们也拥军二十三万,足以与蒙恬的三十万秦军抗衡,岂料大战前夕,东胡部突然背盟,撤回所有军队,月氏部则提出要‘当时还是太子的冒顿单于’作人质的无理要求。头曼单于若不答应,则月氏部亦会撤军,到时侯塞北联盟必然瓦解,头曼单于遂无奈应允。第二日,联军与秦军会战,正相持不下之际,后方头曼单于的指挥部出现大乱,帅旗更被斩断,前方将士以为中了埋伏,纷纷逃散,再抵不住秦军攻势。兵败如山倒,自此一役,我们匈奴元气大伤,更且对强秦产生了畏惧,短短几年间,我们往北方迁移了近千里。”
朴子丹皱眉道:“乌兄刚才所说到底与狂帝吕览有何关系?”
任黑云亦似乎忘记了先前的不悦,猜测道:“是否吕览亲率大军突袭你们的指挥部,制造乱象?”
乌禅阳点头道:“确实是吕览,但他并非率有大军,制造混乱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以任黑云的镇定功夫,亦变色道:“他竟单枪匹马闯入戒备森严的指挥部?”
乌禅阳摇头叹道:“若是如此,他一个人岂能制造出大乱,事实上,吕览一早已在月氏部人的掩饰之下混了进来,他的突然发难,使很多人都措手不及,更有不少人吓破了胆。大家开始都以为他是来刺杀头曼单于,但实际上他的目的只是制造乱象而已,因为那时侯,他已再没必要杀死头曼单于了。”
任黑云眉头大皱道:“这么说,塞北联军的瓦解亦是他吕览的杰作喽!”
乌禅阳佩服道:“任会主果然厉害,这件事我们亦是在冒顿单于征服北方之后,找上当年的几个酋长才弄清来龙去脉,想不到任会主光凭小乌的几句描述便能料中此事。”
朴子丹却仍有疑问道:“塞北联军共御强敌,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吕览到底凭什么使他们甘愿背上背信弃义的恶名?”
乌祥阳苦笑道:“当年东胡部撤军后,趁我部境内空虚,趁机俘走我们的大量马匹子女,又强占了大块土地,而月氏部有太子冒顿在手,等于手握一张王牌,此为近利;吕览更许诺他们六十年内不再对北方用兵,让他们可安心休养生息,此为远利。如此近忧远虑都帮他们解除,啖以重利,如何不令人心动?呵!在我看来,吕览是役给我们带来的巨大破坏以及对塞北各族的各大酋长造成的心理恐惧,已胜过当年赵国的守疆名将李牧。”
秦汉时民间盛传:“起翦颇牧,用兵最精。宣威沙漠,驰誉丹青。”说的即是白起、王翦、廉颇、李牧四大战国名将,此四人用兵以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而乌禅阳将吕览与李牧相提并论,足见吕览当时留给匈奴人的震撼。
任黑云叹道:“想不到吕览此人不但大智大勇,且深诸合纵连横之术,唉,若我早知他当年有此辉煌的战绩,当不会有今日之失。”忽又岔开话题道:“颛渠阏氏还未回来吗?乌统领可否再去找找他,咱们也好收拾此处的残局。”
乌禅阳听任黑云如此一说,就明白任黑云与朴子丹私下有话要讲,当下知情识趣地走出营帐。
乌禅阳走后,任黑云却又陷入了沉思,其实他对今日郦回天之死抱有很大惭愧,当时若非他一意要等到郦回天完全打开石门后才出手相救,郦回天或不用死,然而震天剑也就无望得手了。千算万算,他仍未算到吕览如此精明厉害,在吕览出手刺杀郦回天的前一刻,他和郦回天等人都仍有十分警惕,预留一手,目的是严防石门后的机关暗箭。吕览的这一招“釜底抽薪”致使他的计划全部瘫痪,确是命中要害之处,他本以为吕览在得知有人闯皇陵的消息后会亲率手下的大批人马前来,如此他将有办法用这五百人将吕览等人一举挫败,甚至令他们全军覆没,然而他始终棋差一着,以致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任黑云良久沉默不语,却听朴子丹叹道:“十多年前,吕览顶多才十四、五岁,想不到他当时已有如此心计和胆识,会主若早一步得知此事,能否想出对付吕览的办法?”
任黑云却是一脸苦恼样儿,避而不答道:“子丹,你真的未能破去皇陵的这些机关吗?”
朴子丹摇头道:“我或许亦能将机关破去,但起码要花上三十年时间。”
任黑云苦笑道:“唉!我今年已有四十九岁,没时间再等三十年了。”
朴子丹关心问道:“会主下一步准备如何?”
任黑云闭目片刻,忽地睁开闪闪虎目,现出胜不骄、败不馁的枭雄气概,坚定道:“撤!我们要撤回所有人手,皇陵之事,只得暂先放下,接下来我要将矛头直指天下,纵使没有震天剑,我亦要凭我的双掌打下一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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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览懒懒地趴在飞黄马马背上,此刻的他如散了架般再没有半点威风,他已相信此刻并非是他在策马飞奔,而是飞黄马驼着他在逃命,他亦开始怀疑,他的手是否还能捏死一只蚂蚁,甚或十只蚂蚁就可将他杀死。昏昏沉沉间,他只觉得飞黄马带着他穿入一个山洞,光线变暗,气温也变得温暖,但耳旁却听到轻柔的流水声。
吕览睁开迷糊的眼睛,但见山洞之内水波粼粼,空旷开朗,更有一口长方均有二丈许的方形潭子,潭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不知潭水是冷是热。
飞黄马回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吕览的耳朵,接着又举起一只前腿往那口潭子点了点儿,吕览立即明白过来,兴奋不已,马上翻身下马,却忘了他此刻仍伤重无此,结果重重跌在地上,登时惨号连连。
飞黄马却是连声怪啸,蹦来跳去,象在嘲笑吕览一般。
吕览任得飞黄马胡闹,辛苦地爬了起来,解去羊毛外衣,一层层抽丝剥萤般,终褪去最后一条内裤,正赤条条地立在那儿,双手环抱,紧了紧直打哆嗦的虎躯。
吕览正提起左脚准备点足潭水试试温度,忽听山洞外传来马碲声,吕览未及反应,已有一人一骑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紧衣武士服,提剑立马,英姿风爽,乍看一副肌肉键壮、骨骼雄奇的男性裸躯,不由一声惊叫,差点儿跌下马来。
吕览更是狼狈,被来人这一惊吓,右脚再不能立稳,整个人“扑通”一声滚入潭水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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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一黑一白服饰的两大高手在人群中巡视良久,却未能发现出声喝止之人,不由相视对望,掩不住惊疑之色,两人正准备再攻向牛居丙,却又见甬道上有十几个人赶了过来,人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其中带头的那个男的功力已在他们那个级数,另一名白衣美人则神藏而不露,令他们更感到她深不可测。
两人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今日当然见好就收,其中拿剑的那名白衣人道:“想不到堂堂的解牛大王也使阴招,想把我二人困死于此,可惜你们尚未够斤两,今日我们兄弟就此别过,他日再来领教高明。”说完,两人掠地三丈,跃过围墙,风一般飘忽不见了。
围观的众人多是牛居丙手下儿郎,听白衣人有此一说,固是大讶,但他们既已离去,也便放下心来。
牛居丙原先也是一脸迷惑之色,但当他回过头来望见虞姬等人时,终于露出惊喜而恍然之色,似乎已不在意他的解牛刀被人挫败之事,也不再理会名声是否受到影响。
牛居丙生得一幅圆脸,眉如阵云,眼大无辅,身材略显肥胖,双手却是老茧丛生,显示他有今日的地位是靠他的双手一步一步挺出来的。
牛居丙充满豪气地一扬左手,手下人立即散去,各就其位去也。
牛庄别苑的解牛堂内。
牛庄由前面的牛庄客栈与后面的牛庄别苑两部分构成。连接客栈与别苑的是两座约五人宽的石砌狮虎拱桥,桥下流水清澈见底,浅浅悦耳。
解牛堂是整座牛庄最为宏伟的建筑物,高敞华丽,宁逸优美。堂外绿竹松柏,流水小桥,堂内则有七八扇画有美丽风景图案的屏风隔着,陈设雍容高雅,反倒令人觉得此宅的主人是出生书香世家。而事实上,牛居丙识字不多,吕览则更称之为“大老粗”,以当年的牛居丙来说,吕览说的倒也贴切,如今当然不再适合了。
牛居丙对着项羽欣然道:“我刚才听到你那一喝声,劲气霸道无比,却又刚中带柔,使人猜不出喝声来源,摸不透发功者的深浅,看来小羽功力又有精进,不然你的‘霸王攻心术’也不会有如此造诣,竟能将那两个怪物唬住。”
项羽却皱眉道:“我虽不能一眼看透那二人功力深浅,但以牛大哥的功力,应付他们应不会变得如此被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居丙却开怀笑道:“我们兄弟才一见面,先不谈如此扫兴的事,我已派人去知会桓楚了,相信他马上就会过来,对了!小览呢,他为何不与你一道同来?没有了他,咱们这台战国四君的大戏可就不能演下去哩!”
项羽不语,望向坐在他左侧的王离,示意他来回答。
王离笑道:“吕爷有些私事须亲往咸阳,不过吕爷说了,牛庄主若要导演一出战国四君的好戏,可暂由我王离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