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战火已息,却再也找不回原先的宁寂,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除了几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一些失去主人的兵器外,就只剩下数不清的凄凉。
夜风吹来,战马啼鸣。此时早过半夜,将近黎明。
呼衍卓、颛渠英、乌禅阳还有另一个持矛的美人兰雅站成一排,在黯淡的月光下,看着手下的人在刚才与鄂千秋激战的战场上找寻着自己牺牲的伙伴。
兰雅即是被天地三玄所杀的兰明之女,此女子年在二十左右,无论武功智计均与颛渠英所差无几,亦是个难缠的厉害角色。
只听兰雅俏脸带煞道:“该死的鄂千秋,不好好呆在他的函谷关,却带着人马到这儿来捣乱,真是气死人了。”
只有胡衍卓明白兰雅这句话的意思,事实上,在他们的精心布局下,天地三玄本已陷入他们的重围,但当他们正要收到成效时,鄂千秋的人马突然出现了,致令他们功亏一篑,而兰雅亦未能报得杀父之仇。
乌禅阳闻言讶道:“师兄不是有一只‘天眼’的吗,怎会懵然不知鄂千秋的人已到近处?”
颛渠英略显激动,没好气道:“我把‘金鹰’传回来的时候,你难道没有见到它受伤了!”
其他三人均愕然望向颛渠英,他们当然清楚颛渠英的言外之意是呼衍卓的‘天眼’也和她的‘金鹰’一样被创,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以颛渠英素来的冷静自若,情绪竟会有此波动。
乌禅阳脸红道:“师姐是否在训斥小乌没有将断兵甲带回来?嘿!这事不能怪我,当我们赶到他的铺子时,那里早不见人影了,也不知他是否知机藏了起来。”
呼衍卓沉声道:“断兵甲要么为我所用,要么便只有死路一条,他造的那个怪弩威力确实大的惊人,我曾亲眼目睹两只鹞鹰同告负伤的全过程,若不是他们天真的想要来个一箭双雕,此刻至少其中一只便要阵亡。”
四人望着前方战士将牺牲的战友叠到一处,准备火化,静了半晌后,兰雅忽然美眸闪烁道:“刚才你们连手的对付的那名高手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吕览?”
呼衍卓点头叹道:“吕览今日若侥幸不死,那么他的武功必然会更上一层,他日再碰上他,便任谁都难讨他的便宜,除非师尊肯破例出手,否则他会是我们在中原行走的最大障碍。”
乌禅阳显然还不清楚吕览被甄玉芸重创的经过,闻言认真道:“吕览中了任黑云要命的一掌吗,怎么还会让他逃去的?”
颛渠英没有理他,而呼衍卓、兰雅又不知突然出现袭击吕览的美人是谁,一时竟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乌禅阳正大感没趣,呼衍卓替他解围道:“阿英知道她是谁吗?此女子绝对不好易惹,在江湖间,以她的身手应该大有名气才对,为何我搜遍所有人物的名字,却怎都与她对不上号来?”只此一句,便可看出呼衍卓的中原的江湖好好下过一番功夫。
颛渠英面无表情的道:“冷红颜的大名师兄应该听过吧,此女子自称甄玉芸,尽得冷红颜的真传。”
闻得冷红颜之名,其余三人俱是一震,之后呼衍卓才苦笑道:“若是如此。吕览将很难从她的手中逃生,唉!中原的江湖如果少了狂帝,必然会立即失色不少,而我也少了一个令人敬重的朋友。”
其他三人均是首次听呼衍卓称吕览为朋友,微感诧异。
兰雅道:“甄玉芸亦未必能够一尽全功,吕览受创后,早在千里马的帮助下逃之夭夭,而当时甄玉芸被鄂千秋等人缠了好一会儿后,肯定已失去吕览的踪影。哼!也算他鄂千秋识相,未等乌统领的人马赶到便乖乖退回老巢去。”
呼衍卓摇头道:“甄玉芸偷袭吕览既能一击得手,就必然有她自己的一套,吕览真的是凶多吉少哩。”
此时颛渠英却像忽然想开了什么事似的,舒出一口气道:“不要再说啦,我们还是看看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洗心八卦玉’好了,如果这真是异宝,说不定真可以拿去献给刘邦。”
乌禅阳倒抽一口气道:“师姐真的要去刺杀刘邦?此事非同小可,且实行起来难比登天,何不先找单于商量一下。”
颛渠英没有回话,只是径自掏出袋囊里的那块玉来。
此玉微泛金光,且还残余温热。这本是意料中的事,可是四人一见到此玉时,却经不住心中一震,乌禅阳更是惊呼道:“我的天,这哪里是什么娘的八卦玉!”
即令是眼光再差的人,也能一眼认出这是块什么玉。此时四人脸上都难掩亢奋之色,而眼前正好熊熊火光冒起,是他们的手下开始火化了。
***
项羽四人回到群英府时,月光早已淡没,遥远的天际也开始微泛晨光。正月十六的黎明终于到来了。
会稽郡不愧是南方数一数二的繁华都市,虽历经昨日惊心动魄的大战,却依旧有不少人开始在清静的街巷中往来,准备张罗生计。也许对这些底层百姓而言,他们最关心的不是会稽是否已经易主,张良是否已经身亡,而是他们今日能否填饱一家老少的肚子。
本来以项羽四人的脚力,当不至于回来这么晚。不久前,他们又花了不少工夫去追击鬼无言和郭浩然,结果却摸不到他们的半点影子,此事大出他们的意料。郭浩然能潜伏于桓楚手下两年多而不被发觉,果然不是侥幸所致。
牛居丙本想赶回牛庄去找软玉问个明白,却硬是被项羽等人一起拉到群英府去。牛居丙心中明白,项羽等人是出于安全考虑,若他在这种情况下落单,很可能便要被心有不甘的懋德昌等高手半途拦截,届时对于经过连场大战、身心均感疲惫的他而言,后果确实很严重。
天英堂内还是宁静如初,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班从文、屈不平等人亦还是在原地静坐调养,唯一不同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堂内多出了一个人来。此人与铁布衫并坐于首位,蓄着一把乌亮的美髯,他腰板挺直而有气势,再加上雷芒电闪的双目,使人一看便知这是个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
项羽等人朝他微一颔首算是和他打过招呼,心中却道:向来与铁布衫秤不离砣的金钟罩终于出现了,只不知他完成了什么任务,带回了什么消息。
此时屈不平开口道:“四位今趟有何收获?”
王离耸肩苦笑道:“只令鬼无言留下了一条手臂和六只小鬼,人却被他溜了。”
堂内金钟罩、屈不平等人却欣然道:“干得好!”
项羽很想转到厢房里面去看一下他的虞姬,却知道他此时若径自离去于“礼”不合,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四人找了位置坐下后,桓楚道:“我们识才见到无诸带着他的亲兵直奔闽中,不知此事是否与金兄有关?”
金钟罩叹道:“侯爷本意是叫我拌住文将军的人马,使他们不能对无诸构成威胁,而事实上我确也做到了,出乎我和文将军意料的是,越王无诸竟然会在晋残无关痛痒的攻击下主动放弃会稽,撤往南方的闽中。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难道他根本就不想划地称王?”
饶是以项羽等人的才智,一时亦猜不透无诸的用意,在当今裂地封侯的时局下,实在很难想象竟然会有自动放弃领地的人,如无诸不是脑筋有问题而犯傻,那他便是个精明得令人害怕的家伙。显然无诸不是前者。
朱家道:“金兄可否将你那方面的情况说得详细些?”
金钟罩道:“当时我本已在方统的协助下拦住了文将军,并有把握送他上路,可是他的话却让我难以动手,因为那时候我也已看到了会稽山巅的大火,知道出了状况,遂一方面叫文将军派亲信手下命令山腰的军队解除对铁布衫等人的围困,由方统带领一部分人马赶来会稽山监控,另一方面则由我带着大部分的人和文将军一起前赴越王宫,岂料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无诸的人已经开始井然有序的撤退,我想要阻止他亦力有未逮。”
项羽心中一动,感觉隐隐把握了无诸的意图,却一时又说不上来。
屈不平道:“文将军人呢?”
金钟罩道:“文将军确也是个人物,能灵活的应付时局的变化,亦幸好如此,否则昨晚整个会稽山的场面必然会乱上添乱,至乎不可收拾。现在则我们谁都不好说他什么,此刻他应假装痛斥了晋残一通,正和方统在商量管理会稽的事宜。”
王离问道:“李骇是否也已回到文将军身边,老文没有拿他怎样吧。”
金钟罩冷哼道:“这个时候文将军笼络人都来不及,又怎会如此不智,现在谁不知道他处置了李骇,就等若不给你王离面子。”
王离老脸挂不住道:“金兄过誉了,我王离全赖有吕爷在背后撑腰,哪有什么面子可言。”众人无不是目光如炬的人物,当然知道王离此乃自谦之辞,不过王离既然提及吕览,立时惹来不少人的兴趣。
堂内的气氛自听到鬼无言溃逃的消息后,已变得热闹,人人脸上一扫阴霾,而此时亦似乎没有人再担心厢房内的张良。阳庆享誉医圣之名,他既然说行,就一定能行。
海天阔率先道:“江湖上近几年很少听闻吕览的消息了,他的近况如何?”
王离欣然道:“前先日子有人进犯皇陵,吕爷已经重出江湖了。而他要对付的人很可能就是黑道会的任黑云。至于现在结果如何,则我也尚不清楚。”光从王离的语气听来,便知他对吕览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就在众人对王离的话做出回应时,厢房内足音响起。众人无不心中一震,目光闪烁。
只见笑清夕款款走了出来,花容带着醉人的笑意道:“诸位,侯爷醒过来哩!”
包括班从文在内,众人皆是一声欢呼,易正容更是连声怪笑,项羽则是迫不及待的闪进厢房里去。等了一夜,终于等到了这个消息。虽然自阳庆表态后,这几乎已是意料中的事,却仍难免感到兴奋、鼓舞。
至此,众人脸上的最后一丝忧容终于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