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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独行游侠从此起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8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到底什么是江湖?有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张侠义并不同意。

要让他来下个定义的话,他肯定会说,有钱的地方才有江湖。

有钱的话你才能是侠客,没钱的话你只能是乞丐。此时此刻,张侠义的口袋里虽然还有几个钱,但他把大部分的钱留给了玉英姐,自己剩下的盘缠无几,再过几天他就得成穷光蛋了。身为一个立志要闯荡江湖的年轻人,他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赚钱。

听起来有点市侩,但很实际。无论你是什么人,活在这世上,都得花钱的。花间派的前掌门穆无为寄居三清观,手下弟子有人种地也有善信捐助;他三师叔在轩阳开书院教书授武为生;他四师叔混得最好,是一方财主,手下物业无数;就他师父张无回比较潦倒,只能靠朋友资助或者四处寻点差事混两顿饱饭。张侠义自幼跟着师父流浪,自然是知道这江湖里钱可比武功更重要。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逼死一条好汉啊。

张侠义倒是打听过了,流星赶月童化金在近年在永州新开了一家镖局。童化金武艺高强而且交游广阔,**白道都敬他英雄侠义,在江湖上人人都给他三分面子。江东人才凋零,众多武林前辈高手退隐的退隐仙逝的仙逝,留下来的豪杰难以望其项背,童化金可算得上是江东第一号人物了。这镖局起了个名字叫镇东,那是丝毫没有托大,他童化金确实是威镇江东。他现在门人弟子遍布江东,很是兴旺。这镇东镖局护送的镖没人敢动,镖局的生意自然也是日渐红火。所以镇东镖局这几天开始招募镖师。

而张侠义,就想当一回镖师,赚一点家当。他没想以故人之子的身份拜访童化金,这样像是要饭的,太没有骨气了。年轻人毕竟好强,张侠义就是想凭真本事来应聘镖师。

童府负责招聘的是童化金的大弟子,镇东镖局的总镖头南宫智。南宫智三十岁左右,虎背熊腰,长得甚是高大威武。他手上的功夫过硬,深得童化金的真传,在武林中有个名号,叫做劲风煞,说的是他手上流星锤厉害,能以劲风杀人。他瞅了张侠义一眼,颇不以为然:“小子,就你那身板子,年纪轻轻的就想当镖师?江东风劲可别把你给吹倒喽。”旁边众镖师嬉笑起哄,都不信这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能有啥本事。

张侠义脸皮薄,当下就有点尴尬了,几乎打了退堂鼓。他强作镇定:“我年纪虽小,却有武艺在身,行走江湖那是平常,退敌护镖那也是不在话下。”

南宫智听他把话说得漂亮,倒也不再取笑了,江湖中后起之秀甚多,说不定这孩子确实有两手功夫,就问:“那你善使什么兵器啊?怎么也不见你带过来。”

张侠义本想说自己会用剑但剑丢了,随后一想,这事儿说出来未免让人耻笑,而且师父也不让自己用花间派剑法,我可不会其他剑法啊。于是答道:“我不用兵器,我会打拳。”

旁边那堆镖师又笑了。南宫智摆手让他们消停下,说道:“那你会什么拳法?是哪家哪派的高徒?”

“我…我跟以前家里的长辈学的。我会韦陀拳。”

众人哄堂大笑。这韦陀拳是江湖中随便一个人都会的拳法,练武功都算不上,顶多是入门的功夫。连南宫智都笑了,逗趣道:“我倒是没见过有来应聘的人跟我说他会韦陀拳。你倒是打一路拳给我瞧瞧。”

此时张侠义已是满脸通红,他再迟钝也知道那些人不相信自己的本事。他咬咬牙,忍住转身就走的念头,扎起马步,真的就一板一眼地打出一套韦陀拳。

众人开始时还在笑话,指指点点,慢慢的笑声就没了,倒是喝彩连连。只见张侠义对这韦陀拳的理解颇为独到,使出来跟一般卖艺的江湖汉绝不一样。他的拳法里头刚中带柔,刚柔并济,其拳法之境界连一些成名的拳师都得自愧不如。南宫智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根基不错。张侠义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打拳,这套拳法他练来已久,师父每天早上都让他洗刷完毕就先练一套拳,再练一路剑,才去做其他的事情。张无回本是意在让他强身健体,但张侠义从来不当打拳是锻炼身体。他对这套拳法早就烂熟于胸融会贯通,施展起来挥洒自如,一套华而不实的韦陀拳在他手上却是威力不凡。一套拳法堪堪打完,堂上那是彩声如雷。

“这小子有点功夫。”南宫智对他师弟杜默生说道,“带他去演武堂,让他瞧瞧哪件兵器称手。”他回头笑着对张侠义说:“出外走镖可不能光靠这一套韦陀拳。不过你身手不错,我就把你留下了。你下去挑件兵器吧,以后跟这里的各位镖师镖头多多请教一下,日后受用无穷。”

张侠义大喜,这就跟着杜默生去了演武堂,隐约还听到南宫智跟其它镖师闲聊:“这永州城的豪杰是越来越少了。这几天来的都只是说得好看长得雄壮,到头来只是卖艺的…”他暗暗苦笑,怪不得他们会收一个只会韦陀拳的年轻人,原来是永州无人呀。

张侠义挑了一柄长剑,用左手挥舞了几下,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别扭非常。杜默生笑着说:“毕竟是打拳的,没用过剑。”他瞧着张侠义用的是左手,“原来你是左撇子呀。左撇子有个好处,跟人交手的时候人家多是习惯对手右手使剑,不会防你左手攻来。咱们师父早年也有个左手使剑的朋友,可惜他人不在这里,否则你跟他请教一下该是不错。”张侠义苦笑连连,把宝剑别在腰间就跟杜默生去了镖师居住的院落。

走到一半,却迎面碰见了一名中年大汉。那大汉雄伟壮健,比起南宫智还要高大,一双环眼炯炯有神,虽然在家里也是身穿劲装,整个人神采奕奕气度非凡。好一名壮汉!

杜默生见到来人,屈身行礼道:“师父日安。”

那人应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张侠义:“这个就是新来的镖师了?好年轻啊。”

张侠义是认不得这个人了。毕竟自己离开的时候年岁甚幼,所记得的相当有限,但见杜默生称这个人为师父,那想当然这就是流星赶月童化金了。于是他也拱手行礼:“晚辈张侠义见过童老师。”

童化金拱手还礼:“张兄弟!欢迎来到镇东镖局。”他隐约觉得这张侠义的名字有点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过,这人的面貌也有点脸熟,但他为人粗豪,也不大在意,只当是人有相像而已。童化金问杜默生:“你大师兄试过他武功没有?”

“大师兄没有下场比试,让他打了一套韦陀拳。”

“哦?”童化金大有见地,他知道若是能把一套江湖中人人熟悉的韦陀拳打得让南宫智认可,这小子恐怕不简单。现在江东人物多给他面子,他已经多年没跟人动手了。一时间手痒,他右手变为勾爪,一招夜叉探海猛然爪向张侠义的右肩。张侠义不曾料到童化金会忽然发难,想要回招已经来不及了,当下施展身法往右避开。“避得好!”童化金大为满意,挥手让杜默生走开,弓步上前一拳黑虎偷心又再进攻。这下侠义晓得童化金是在考究自己武功了,马上凝神应敌,施展起韦陀拳应付。两人过了几招,毕竟功力有所差别,童化金那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夫岂是区区一套练了十年的韦陀拳能敌?张侠义已是左支右拙,难以应付,只靠偶尔两下从花间派剑法变化而来的奇招支撑,但已经是强弩之末,转眼就要落败了。

童化金打了几下已经过瘾,收了拳招哈哈大笑道:“年轻人真不错,你知道现在能在我手底下过这么几招的人可也不多了。”他走过去搭着张侠义的肩膀:“阿义兄弟,是吧?走,咱们喝酒去。”

“这,这…不好吧?让小师妹知道了…”

“啰嗦什么!童**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你自己哄去。”童化金一整个不耐烦,只想找人喝酒。他可是好几天没碰过酒了。他觉着这年轻人不错,合自己眼缘,马上就先出手拐他去喝上两杯。他一边走一边还跟侠义诉苦:“现在的年轻人可不会孝敬父母。我家**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让我喝酒了,她那些个师兄们还合伙来监视老子。我呸!老子要喝酒还得问过自己女儿不成!”

侠义为难的说:“可,可晚辈…”

“什么晚辈不晚辈的,我瞧着你投缘,你就叫我一声大哥好了。哈哈哈,我可是好几年没听人叫我一声童大哥了!”

“童大哥!”关于称呼这事儿,侠义向来都是随便的,他也不管什么辈分,只爱叫着亲热,“可小弟我不会喝酒呀。”

“你不会喝酒?”童化金瞧着他像瞧着个怪物,喃喃地说:“你还不会喝酒?难不成你也还没开苞…”侠义面红耳赤不知如何作答。童化金瞧着好笑:“没事,不是还年轻嘛!正常事!下回让阿智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好了,他知道哪里有好女人,让他带你找个温柔的姐姐好好服侍你一回。我请客!好了好了,女人的事下回再说,今天你喝茶我喝酒,这总行了吧?你陪着我聊聊天就好。”

童化金招呼侠义坐下,自己跑去了找那秘藏好酒,仆人也送上来茶水。张侠义直觉得这童大哥虽然说话粗鲁了点,但其实有点可爱。想起他让南宫智带自己去逛窑子,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却有点心痒痒的。一边害羞,一边却想入非非,他不知不觉地笑着脸红了。

“哪里来的臭小子?笑得那么**!”

张侠义抬头张望,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一身劲装的狠盯住他:“老头在哪里?是不是又喝酒了?”

张侠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脱口而出:“女孩子不要把‘**’两字挂在嘴边。”

那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下子张侠义看出来了,这女孩子必定就是自己的儿时玩伴童**,她瞪着眼睛的样子跟她老子真像。“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她翻过栏杆,伸手就要打侠义一耳光。

张侠义侧身避过。他自知失言,可也确实不喜此女粗鲁:“女孩子还是斯文点好。”他想着玉英姐那安详宁静的神态,对了,那才叫女孩子嘛。

“好小子居然还敢避开!”童**不依不挠,接着伸手拍出,她也是自幼练武,根基甚好。她一心要打侠义耳光,张侠义却得顾及女孩子清白不敢轻易动手,如此一来他还真不容易应对。他忍不住说道:“动手动脚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童**越发恼怒,出手更快。张侠义只是躲闪,两人你追我赶倒像是以前小时候在捉迷藏。

童化金拿着一坛酒出来就看着如此情形,不由得大乐:“你们俩咋玩起来了?”

“谁跟他玩!”童**发现童化金手上的酒,咆哮道:“爹!你咋又喝酒了?”

童化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女儿发怒,连忙说道:“这不是爹喝的,是给这小兄弟喝的。人家初来乍到,得招呼一下嘛。”说着跟侠义还打眼色。

侠义马上了解,心里好笑:“对对对,童大哥说有坛好酒,大方让我尝尝。”

“什么童大哥,你才几岁啊,小娃娃也好意思乱认大哥,你想占我便宜啊!”

“我怎么就…啊,对了…”张侠义猛然醒悟,玩心大起,“那小侄女,该叫声叔叔来听。”

“我呸!”童**大怒,又要追打起来。这时候她未婚夫婿杜默生赶了过来,好说歹说把她劝了回去,童**却是把张侠义记恨住了。

张侠义知道自己也过分了,心里暗叫惭愧,不好意思的抱拳说道:“童…不好意思了。其实小姐也说得对,我不该乱了辈分,我称你童伯伯可好?”

童化金也怕女儿事后找他算账,也就答应了,可口里还称侠义为小兄弟:“哎呀小兄弟你可不知道,我家这**在她娘过世以后是一天比一天凶悍。她以前小时候娇滴滴的,可是贴心的小棉袄,现在倒成了母老虎了。”童化金暗喜女儿忘记没收掉自己手中美酒,高高兴兴地为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喝干,“痛快!”

侠义也喝了一口茶:“还有两位姐姐呢?”

“你说大妞和二妞?早嫁人了。一个嫁了京城,一个嫁去了山西。**也许人家了,就是刚才领着你来的默生。过两年**定性点了就把婚事给办了。”童化金后知后觉地问道:“咦,你咋知道我还有两个女儿。”

“呃,都是在外头听说的。”侠义想着:这倒让师父以前笑话说中了,童伯伯把女儿嫁给杜默生,以后徒弟又是他,儿子也是他。

童化金只顾着喝酒,跟张侠义谈论起江湖上的事,却是越说越投机。他一拍大腿:“可惜呀,早几年我认识你的话我必定把你收作关门弟子。我瞧你身子骨好,人也聪明,练武必是事半功倍,他日成就必能在阿智之上。”

侠义回道:“那也不成,如此我怎么敢跟童伯伯像现在一般说话聊天?”

“也对,也对!”童化金多喝了两口有点酒意了,“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有个故人之子,叫小虾米,大名可不就叫做张侠义么!”他口中叹气连连,“我当年可是瞧中了那小子当小女婿。他虽是比**还小点,可江湖中人嘛谁在意这个!可惜给让张无回那老道给拐走了。可惜可惜…”他自言自语,倒不是真的认出来眼前的张侠义就是以前那可爱的小虾米。他口中连称可惜,声音却是越说越小,却是醉倒在桌上。

侠义瞧瞧时辰,不过午后不久,这大白天的就醉成这样,怪不得童**不让童伯伯喝酒了。他暗笑道:“还好师父把我带走了,否则这**脾气我可消受不起。”招来仆人把童化金抬了回屋,自己找到杜默生,在镇东镖局算是安了身。

镇东镖局多有各处招来的镖师,每人都有一身不凡的艺业,而且都是粗豪爽快的好汉,跟张侠义那是平辈论交兄弟相称,张侠义每有请教都倾囊相授。

张侠义第一年没跟着走镖,只在镖局里面练武。这镇东镖局里打拳最厉害的就数香洲八极门的好手郑老拳师。郑老师掌拳刀三绝,年轻时在香洲一带称霸,由于太过荒唐了被赶出八极门,后来结识童化金,在永州安家。童化金开了镇东镖局以后郑老师为副总镖头,辅助南宫智。童化金见张侠义韦陀拳打得不错,就让他跟郑老师先学拳法。当其时八极门极为兴旺,武林中不少人会使八极拳,郑老师也不藏私,教导张侠义拳法道理。张侠义其实拳头功夫平平,远不及他的剑法,如此从头学起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八极拳又跟韦陀拳极为不同,郑老师对拳法的理解又比张无回和张侠义来得深刻得多,如此教导,张侠义确实是获益良多。

童化金见他拳法略有小成,问他是否想专攻拳法。张侠义却是贪多,想要学刀法。镇东镖局会用刀的不少,却没人比童化金刀法更强。童化金亲自教了张侠义一套断魂刀。童化金虽然日常跟张侠义称兄道弟感情甚笃,但是授课极严。每天早上张侠义都要演练单刀刀法,每三四天他还得跟童化金用单刀过招对打。断魂刀法传自南蛮,那边多是丘陵山地,刀法中多有滚地跳跃,需要高明身法配合。张侠义胜在身手敏捷,使起单刀来有模有样,不过三个多月就掌握了这套简单的刀法。童化金让杜默生跟张侠义过招,杜默生在这路刀法里头已经不能占得了什么便宜。虽是如此这断魂刀也仅是稀松平常,在江湖中排不上名号,张侠义也嫌这刀法太过生硬,不合自己胃口,对刀法也就到此为止仅是了解而已。

有一个姓邢的镖师看张侠义聪明,也不甘寂寞传了他一手少泽剑。少泽剑源自三百年前剑法名家孙一峰。孙氏所创剑法二十八路,其中一路就是少泽剑。到了本朝这二十八路剑法多已失传,仅这少泽剑在江湖还稍有名望。张侠义本身就是个使剑的,对剑法最有兴趣。那姓邢的镖师见他学得勤快,还想收他为徒,让张侠义婉言拒绝了。这少泽剑法也是一门刚猛的剑法,施展开来气势磅礴确有非凡之处。只是跟花间派剑法相比起来却是大有不如了。这江湖上剑法武功有上乘下乘之分,有些人天资聪颖练习下乘剑法倒也能有所成就,有些人不是那么聪明却去练习高深武功那是一辈子也别想出头。这少泽剑中规中矩,本就是适合那些老实人勤学苦练,但成就也是有限。张侠义看出这剑法不足,奈何他见识尚浅,也就只好将就,日后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一艺防身。

总算张侠义天资聪明,学得虽然繁杂,却也能相互借鉴,另有创新,颇有一番成就。他花间派的剑法是不敢用了,他左手用剑也远远没有右手灵活,打不出那么多复杂的剑花。而且各位镖师教他的也多是刚猛正派的招数,他索性把花间派的剑法也揉合进去,变成了一套大开大阖的独门剑法。这剑法跟花间派轻灵飘忽的剑法大不一样,平常人也多不认识花间派剑法,正是合用。本来剑法创新颇是不易,多少人尽一生精力也不过研究出一招半式。张侠义小小年纪,剑法中学问所知也少,自是创不出第一流的剑法来了。幸好他不完全自创,多是改自所学剑招,剑法变化不多,东接西驳但求流畅,倒也颇有威力。跟花间派一十三路剑法是不能同日而语了,倒是比少泽剑法更合适张侠义。

童化金听说张侠义自创剑法,当然要看个究竟,挑了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招来张侠义比划比划。张侠义正要名家验证一下自己的玩艺儿,自是一口答应。童化金自重身份,没使流星锤。他所学广博,也会好几路剑法,当下以剑比剑。

张侠义倒是第一次见童化金使剑,戏谑道:“童伯伯,就怕你用剑不称手。”

童化金哈哈大笑:“好小子,若你能胜得了你童伯伯手上长剑,以后这江东三十四州你可以算是一个人物啦!来来来,让我瞧瞧你弄出来的什么玩意!”说着一剑斜斜刺出脚步摇摆不定恍似酒醉却另有乾坤,正是一路醉剑。张侠义不懂这醉里乾坤,不敢大意,剑守中路遥指童化金胸前要穴,守中带有攻势。童化金喝彩道:“不错!攻守兼备,是好剑法。”口中说话,脚步却不停。他手里长剑摆动不大,那醉醺醺的脚步却让张侠义头晕脑胀,难以猜透他下一步要走向哪里。两招过后,张侠义处于被动。但他岂会如此轻易认输,虽是猜不透对方身法,那就只好以攻为守。他忽然间滚地而走,刹那间已经接近童化金身旁长剑砍向童化金小腿。正是脱胎于断魂刀法中的地躺剑。童化金微微吃惊,跳了起来,空中换了个身法,又使八仙剑与张侠义对阵。张侠义这一招建功马上扳回局势,不由得心神一震,手中长剑劈、挑、刺、砍连攻四招,招招凶猛。童化金大叫过瘾,八仙剑奇招百出,两人对攻三十来招,不分胜负。毕竟张侠义左手使剑不顺,被童化金瞅着个破绽,一招八仙过海点中肩周,张侠义长剑落地,到底是输了。

“哎,这剑法我还得琢磨琢磨,到底斗不过童伯伯。”张侠义说道遗憾,心里却是大感兴奋。需知童化金乃江东大豪,在他手上走过那么三四十招已是不寻常,何况自己还没熟练。这自创的剑法怕是还有进步余地。

童化金点头说道:“你小子的剑法不错,但是破绽也忒多了点,攻势绵绵守得却不严实。恐怕也是受了少泽剑法的影响,变招太慢,容易让人乘着空隙一招得手。”童化金是武术大家,见多识广,对于剑招也颇有研究。两人一边谈论一边比划,倒是对这剑招改良不少。两人数次对招,张侠义一次比一次撑得久,到底还是熬不过百招之数。他也知道自己这套剑法先天不足,自己功力有限,再改进大概也就这地步了。他也不恼,反觉颇有成就感。

童化金自从那次酒醉以后就更加喜欢张侠义了,张侠义一旦空闲就被他拉去喝酒聊天,对招练武那更是常事。童**还是像以前那样揪着他吵吵闹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能让杜默生好歹劝走。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年多,张侠义偶尔回去探望玉英姐,平日打熬身体勤练功夫,武艺大有长进。南宫智这才让他跟着护镖,走镖两年多竟是相安无事,仅有一次碰上一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也让他仗剑赶走。又是一年护镖,张侠义已经走南闯北颇有经验了。这回让他碰上了黑风寨的大头目利欲熏心过来劫镖。那黑风寨臭名昭著,那大头目武艺不俗,张侠义那时候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镖头了。他带领镖队抵抗群盗。混战之中他独创剑法首创奇功一剑把那大头目的首级割下。镇东镖局大胜而回,江湖中声望更隆。

到了这个时候,张侠义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年他赚了点银子,也算是有钱在身,能够到处走走了。童化金也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迟早也得离开自己,他摆好酒席,为张侠义送行。席中难得的童**哭的稀里哗啦,难舍难离:“你小子给我记住,别让姑奶奶以外的人欺负了。有人跟你过不去,你报上姑奶奶的名字,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不好意思地自己躲回后堂。这几年童**跟张侠义倒是吵出感情来了,直把这小子当亲弟弟一般。童**年初已经跟杜默生成婚,现在已经是杜夫人了,此时肚中有喜,虽如此,还是娇蛮不改一如尚在闺中。

“阿义啊,你这么一走,可有什么打算。”

张侠义现在能喝酒了,他一口干下一碗酒,说道:“大丈夫练得一身武艺,不能报效国家,也要行侠江湖。侠义此去并无目的,只为打抱不平锄强扶弱。”

童化金连声叫好,陪着也喝了一口,**一直盯得紧,他也不敢多喝:“你有这份心,我老童就不留你了。这几年各位师傅跟你说了不少武功上的道理,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看着准不准——这几年你虽然剑法越来越好,但是使剑始终不畅顺。我瞧你日常,也不是左撇子,你左手使剑必有原因我就不多问了。我以前有一好友,本来是右手使剑,但是后来他缺了右臂,只能左手用剑。他用剑不快,但是非常流畅。想来是历年下来习惯事事用左手办理,身体已经习惯协调之故。你不妨以后日常也用左手,或许能更有长进。”

张侠义仔细想想,果然如此,往后就用左手,果然剑法更上一层楼了。

临别在即,童化金说道:“其实…你就是小虾米吧?”张侠义这几年脸容有点变化,倒是越来越像张大善人了。这几年清明时节扫墓的人回报说已经有人打理过了,童化金心里早就有谱。

张侠义也无需隐瞒,作揖回道:“十几年前月夜相救之情,侠义不敢有忘。远游在外,不能照看先人,还望童伯伯费心。”

童化金想起当年事,眼眶却红了:“好小子,跟我老童客什么气…张大善人若泉下有知,当以你为傲。”两人惺惺相惜,拱手作别!

先是离开了师门,后又离开了镖局的庇佑,这次是真的孤身一人了。张侠义长吁了一口气,背起行囊往北而走。

张侠义一路北上,寻幽探秘,见识大好河山,沿路如自己所愿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倒也闯出了一点名声,结交了几位豪杰。逐渐的江湖中传说有名四处游荡的独行侠张侠义,他独力荡平了永水贼寇,击败了臭名昭著的北陵怪乞,活捉了淫人无数**大盗田季远,还救起了几乎丧于贼手的京城富商…如此悠悠又是七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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