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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见彷如初相识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又是一年晚秋,凉风已起,枝叶枯黄,连那声声鸦啼都多了几分萧瑟。花间派掌门穆晓燕却挑了这个时节带着几位师妹师兄出门远游。

近年香洲一带无人不识青琼山花间派威名,多方豪杰拜山结交络绎不绝。其中轩阳大豪,西南三幇六教总头领秦守师跟花间派前掌门穆无为多年来交往甚密,两人互通书信多时,秦守师每每路过香洲也必定绕道青琼山拜访。再过一个月就是秦守师六十大寿,穆无为本想亲自出山道贺,碰巧穆晓燕在青琼山待得腻烦,自动请缨前去贺寿。穆晓燕乃是花间派掌门,亲自到贺那自然是更显秦守师身份了,穆无为自是没有意见。他唯恐女儿初出茅庐不懂规矩,就遣沉稳老练的慕容岳和武艺高强的言锋两师兄弟辅助。这几年慕容岳和言锋两人在西北武林大放异彩,击败了不少知名好手,在江湖上已是颇有名望,为众多后起之秀中的领头人物。慕容岳武功高强而且为人圆滑,初出江湖就已经广结善缘,花间派如此受人尊重他功不可没。言锋就更不必说了。他武功比之慕容岳更高,一出山就跟鼎鼎有名的**十三高手之一的司马望对上了招而且全身而退。虽然赢不了司马望,但以司马望之能得以全是而退已是不易。此一役后言锋在武林中声名鹊起。言锋容貌甚伟,所以更受欢迎了。此二人威望甚至直追一些中小门派的掌门大师。以此两人为辅足见穆无为对此行的重视。

穆晓燕这十年来在青琼山苦练武艺,倒是第一次有机会到外游览。多年来她不知多少次梦想如此远游,但实际走来却是有点无聊。香洲多是高山险道,初看惊奇,多则乏味。她这几天一直在香洲境内,一路又太平无事,实在让她觉得有点失望。

这山外头也不见得有别人说的那么好玩嘛。她印象中有个哥哥曾经告诉过她很多很多山外的事情。她以前日日想念着就是到山的另一边去瞧瞧是不是真的如此多姿多彩。但是那个哥哥有一天不见了,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这么久了,她连他的名字都已经忘记了。

当年穆晓燕找不到那个哥哥,吵闹着不肯练武。穆无为没办法了只好让马无心把他那五岁的儿子马小玩留了下来,拜入穆无为门下。穆晓燕多了个可以欺负的小师弟倒也高兴,可怜小小的马小玩因为小了两岁入门又晚,受尽了这个顽皮古怪的小掌门的欺凌。这一次因为是到轩阳去,马小玩顺道可以回回家见见爹娘,也跟着穆晓燕一道。

穆晓燕无聊,叫唤着马小玩:“马师弟。”

马小玩一听见这小师姐叫他就头皮发麻,可她是掌门他又不得不应着:“马小玩在。”

穆晓燕盯着马小玩,这小子这几年越长越高了,明明比她还小两岁却已经比她高了那么一点点。

真不公平!

马小玩看到穆晓燕如此盯着自己,不详的感觉越发强烈,几乎就要借故走人。可穆晓燕要出手他是万万逃不走的。他正想说话,穆晓燕闪电般身手捏住马小玩的脸颊,一如印象中自己被人捏着那样。马小玩苦着脸,他想发怒又可又被欺负习惯了,他想挣脱却又不怎么敢。

“马师弟你真可爱!”穆晓燕瞧着马小玩嫩嫩的面皮,和被捏得通红的腮帮子,咯咯笑着赞美。同行一帮师兄妹都不禁莞尔——这一路穆晓燕一旦无聊就找马小玩的麻烦,他们虽是见多了,可还是觉得好笑。

饿了那么一早上难得找了个荒郊小店吃点面条,看着掌门师姐欺负这小师弟倒也是个乐子。花间派里头可没有人敢为这马小玩抱不平,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穆晓燕心情不好会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呢。那些个年轻的师妹们倒没啥关系,那些个在江湖上已经颇有名头的也被她如此作弄的话,面子上可就有点过不去了。

慕容岳毕竟是老好人,出口解了马小玩的窘境:“这个…咳,掌门可知道这附近有个门派相当有意思。”

“不知道!”穆晓燕闷闷地说。面条怎么还没上来,肚子好饿…

这回倒是轮到慕容岳有点尴尬了,自己起了个话头,穆晓燕却没想接住,这个独角戏有点难唱下去呀。还是他师弟言锋会做人,随即应道:“师兄说的可是飞鹰岭的那个铁剑门?他们门派叫做铁剑门,却以鹰爪功闻名,传言他们历代掌门都豢养山中雄鹰,这鹰儿一死就得换个掌门人。所以这门派的掌门没多少人记得住。”

同行的师妹赵不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言锋眨眨眼:“因为他们掌门换得太频繁了。有些时候鹰儿夭折,那掌门才当了两三个月就得换下来,谁还能记得清楚。”

有两个师妹觉得好玩笑了起来,穆晓燕却还是闷闷的:她肚子饿了的时候什么东西好像都没什么趣味了。她耳朵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响声,好像是马匹奔腾的样子,离这里有点远,还得一阵子才到。

果不其然,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有两匹匹劣马奔过,扬起了一片尘土。马上两名年轻人,一个身穿灰衣皱着眉头,另一个蓝衣人看上去更年轻一点,满脸神色慌张。两人挂在马上的行囊中都裹着着长剑,一路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过了片刻这两人却又骑马回来,停在了小店前面。“店家,来两碗面,要快!”

“客官,实在对不住了,小店没一下子招呼过那么多人,你看…这几位客官的饺子咱们还没包好呢。”真是的,这就没见过快未时了才来吃午饭的。而且一来就是八个人,这下可好,又来了两人。平日又不见如此兴旺。

那蓝衣人说道:“张大哥,这里还是他们地盘,我们还是到了蓝玉县城再吃午饭吧。”

灰衣的汉子高高瘦瘦的,脸面方正,倒是个好看的青年。此时他倒没有皱着眉头了:“若他们追来,就跟他们道个歉就是了。说来也是你的不对,刚才我们就不该就这么走了。别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我可是从昨晚都没吃过东西了。”他跟店家说:“劳烦就两碗面,尽快就好。”

店家答应了一句,继续回去包饺子。八个人分的饺子和面条可不少,一时半刻他还真赶不起来。

那两个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没多交谈,各自饮茶。那灰衣汉子连喝了三碗,看来确实是渴了。

赵不知这趟也是第一次出青琼山,事事觉着新鲜,瞧着那两男子样貌不俗,好奇起来问穆晓燕:“师姐,你看这两个人都是武林一脉,不知道他们是哪一门派学的是什么功夫?”

“不知道。”穆晓燕肚子叫饿,现在正闹着脾气,对什么也没兴趣。

“来嘞!饺子三碗,请慢用!”

点了饺子的慕容岳,言锋和马小玩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他们也是饿了半天了。

穆晓燕不高兴了:“为什么不是先上面条!分明面条比较简单嘛!”

慕容岳宠着这师妹,递过自己那碗:“要不,你先吃几个饺子。”

“好啊。”穆晓燕开心地应着,一手抢过马小玩那碗饺子先喝一口汤汁。

“慕容师兄说给你,这碗是我…”马小玩刚想抗议,被穆晓燕瞪了一眼马上就消了声。慕容岳和言锋可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那份,谁也不敢惹那闹脾气的穆掌门。

忽然旁边那蓝衣人道:“哎哟不好!他们追来了。”

果然有三名劲装男子骑着快马如阵风般赶到,见了那两人哈哈一笑:“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吃饭!我看你俩是饿疯了!”

那蓝衣人苦笑着说:“可不是,不是饿疯了也不至于吃了你的鸟儿。”

“呸!”为首的一名黑衣大汉跳下马来,“你还敢说,别说老子残忍,留你个全尸,你自己了断吧!”

那灰衣人站起来一拱手:“舍弟无知,不懂规矩,实在是自昨晚开始无饭菜果腹,**难忍,才伤了…”

“少废话!”那黑衣大汉才不买他那套,“横竖死路一条,你们自己不动手,那大爷我可就要大开杀戒啦!”说到这里也不等回应,五指成爪率先攻向那灰衣人。同行的另一条泥衣大汉使同样的招式跟蓝衣人交上了手。那蓝衣人和灰衣人长剑都落在马匹上的行囊里,只能也空手对敌。

赵不知看着那后来的大汉都用爪功,叫了起来:“言师兄,难不成他们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铁剑门?”

言锋早就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嗯,看着确实像是。那穿黑衣的鹰爪功真不赖,想来也是下过苦功的。”

“那穿灰衣的家伙呢?他身手不怎么样嘛,一味地退让。”

“那人啊…咦?”言锋瞧着那灰衣人觉着有点脸熟,一下子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自命记性不差,哪怕只是见过一面的人大多数能记得,可就是想不起来这灰衣人是谁。

赵不知奇怪了:“言师兄,那灰衣人怎么啦?”

言锋着实想不出那人是谁:“那灰衣人使的是八极拳,也有两下子。可功力就跟对方差得远啦。不过他只守不攻,看来是留有余地。若论真本事怕也不会差。”

那边旁观的紫脸大汉听着他们说话却不高兴:“你们是干什么的,滚一边去。”

马小玩正恼怒着自己那碗饺子,一肚子气无处可发泄,硬硬地回了一句:“咱们是吃饭的,要滚你滚!”

那人听了大怒,跑过来一脚把他们的桌子踢翻:“我让你吃!”

花间派众人在他走过来的时候都一起跳开,就除了穆晓燕还在狼吞虎咽,还坐在那里。眼看着那还剩下五个饺子的瓦碗掉在了地上碎成几片,汤汁撒了一地,那五个美味的饺子沾了尘土可怜兮兮的滚在一旁。

穆晓燕火了:“谁打扰我吃饺子!”

那紫脸汉子大笑:“臭丫头,你是哪根葱,敢在我飞鹰岭地盘上撒野!”

穆晓燕怒极反笑,抽出腰间佩剑:“给你机会回去拿武器,否则休姑娘我剑下无情。”她回头对着躲在一边的店家嚷嚷:“店家,赶快做面条,收拾完这帮家伙你还没好我拆了你店!”

慕容岳毕竟稳重,为了一碗饺子得罪江湖朋友太不像话了:“这位铁剑门的朋友,在下花间派慕容岳,我看…”

“看什么看!别看!”穆晓燕打断他的说话,慕容岳名头不小,他一出面自己就难出这口气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婆婆妈妈的!”

那紫脸汉子刚听说对方是花间派,也心里发虚,本想说两句场面话就了事了。谁知道这小丫头不知好歹,居然如此叫阵,这哪里能忍?抽出长剑狞笑道:“臭丫头!让你瞧瞧本大爷的厉害!”说完长剑砍来,顿时风声大盛,看来那人功力也是不俗。

穆晓燕却是瞧着微微冷笑,她稍稍让了那人两招,只守不攻瞧个仔细。感觉那人劲力了得,剑法则只是平平。他一专精鹰爪功的舍长取短来跟自己比剑本来就是犯了大错!穆晓燕瞧了个破绽,使了一招落叶飞花,一下剑光大盛,漫天剑光飞舞把那紫脸汉子笼笼罩住。

那紫脸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只以为那剑光下下砍中自己,已经把自己砍成碎片,一声不响摊在地上晕了过去。

“呸!没用的东西!还敢打翻我的饺子。”穆晓燕得意洋洋地收剑入鞘,这时候店家刚刚好做完了一碗汤面颤抖着端了过来。“啊,我的面条!”她也顾不上别人了,端起那碗面就在另一桌上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那边泥衣汉子见到那紫脸汉子摊在地上不知死活,赶忙舍了那蓝衣人,跃了过来:“你们对我四师弟下了什么毒手?”

慕容岳赶忙趁穆晓燕吃面条这档子时间说道:“在下花间派慕容岳,我们掌门师妹跟阁下师弟有点小误会,刚才不过稍微切磋一下。贵师弟身上没伤应是无碍。”

那泥衣汉子听说对方是慕容岳,知道自己今天也讨不到好处。他检查了一下师弟身上,确实连半点伤痕都没有,这才松了口区。紫脸汉子此时“哎哟”一声,喃喃说道:“疼死我了,疼死我喽…师兄,我被砍成碎片,死得好惨啊!”那泥衣汉子愤愤盯了慕容岳一眼,只“哼”了一声不敢发作。

慕容岳只觉无奈。这掌门师妹跟人过招也就罢了,把人家吓得半生不死的丢尽脸面,跟铁剑门这梁子可是结定了。他暗暗苦笑,当年争夺掌门人位置的时候这穆师妹对自己人也是手下不留情,跟她对过招的众多师兄弟,包括他自己当时候也是败得难看,难堪得要死。

言锋在一边也是想到此事,跟慕容岳对视苦笑。忽然他脑海灵光一闪,当时候最后跟穆小燕决赛的那人,记得是大师伯的门下,跟那灰衣人可是非常相像。他再定眼瞧瞧早已停手了的那灰衣人,确实跟印象中那人很像。只是十年过去了,印象已经模糊,当年在台下远远看去也瞧不真切,只觉得依稀就是眼前这人的模样。

此时那黑衣大汉久攻灰衣人不下,又见那边四师弟出了状况,早就停手跳出战团,稳稳落在泥衣人身边。他再三确认四师弟确实无伤,只是吓得不轻,对着慕容岳嘿嘿冷笑道:“我铁剑门跟你花间派无冤无仇,今天慕容大侠怎么欺负到我飞鹰岭来了?”

慕容岳拱手道:“那是误会,误会,请阁下切莫记在心上。他日从轩阳归来必定拜上飞鹰岭跟贵派掌门请罪。”

那黑衣人又是冷笑几声:“我就是铁牧,前几天还是铁剑门的掌门。不过下回可得跟我二师弟请罪了。”他狠狠地瞪了蓝衣人一眼,“要不是这小贼偷吃了我的鹰儿!”

那蓝衣人连忙喊道:“我哪里知道那是你的鹰儿,当时咱哥俩肚子饿的要死,有什么就吃什么,碰巧遇见了你的鹰儿我就顺手…”

灰衣人喝住:“不遇!你只需要道歉就好。”

不遇只得不情不愿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哼,哼哼。对不起?就因为你这三个字我就没了这掌门大位!”铁牧恨不得生剐了那个叫不遇的蓝衣人。

这时候穆晓燕吃饱了,不屑地说道:“反正也就是个没人能当长久的掌门罢了,不当也就不当好了呀。”慕容岳连忙打眼色让她不要再说,可穆晓燕娇惯了,口不择言那已经是家常便发,况且她觉得自己也就是说个大老实话而已。

此时又有一匹马追来,马上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满脸黝黑,也是一身黑服,远远的就叫着:“大师兄,大师兄!别为此事伤了和气,我们师兄弟从长计议!”想来就是那新任掌门的二师弟了。铁牧瞧这架势得同时面对那两个不知名字的小贼还有花间派八个人,自己师兄弟三人是怎么也讨不了好,那边理应继承掌门的二师弟又追了过来,只得吞了这口闷气,招呼泥衣人扶着四师弟一声不吭就灰溜溜地走了。那黑脸铁汉瞧了花间派众人一眼,不知底细,只是拱手作礼,也绝尘而去。

那灰衣人走了过来:“慕容大侠相助,在下张侠义,感激不尽。”他又接着介绍蓝衣人,“这是石不遇,是北岭石家庄四公子。”

慕容岳听说是四大世家的石家庄四公子,顿起敬意:“原来是石老庄主的公子,怪不得武功如此厉害,连那铁剑门的好手也奈何不得。”

石不遇常听人恭维,知道那不过是场面话,回了一句:“久闻慕容大侠名声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张侠义跟慕容岳客套着,眼睛却没离开过那打着饱嗝的穆晓燕,瞧着她吃完有点困顿的模样,他不禁笑了:“这位女侠剑法通神,莫不是贵派掌门穆女侠么?”

穆晓燕听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号,才瞧了过去。张侠义已经跟少年时候样子不大一样了。何况当年穆晓燕还缠着眼布,根本没见过他的样子。张侠义的声音也从少年时候的沙哑变得低沉厚重,穆晓燕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得他了。穆晓燕瞧着这人客气,把他当成了这几年常有的过来青琼山拜山结交的逢迎之徒,不大礼貌地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出过青琼山,又没有做过什么侠义之事,我什么时候成了女侠了?”

张侠义也不在意:“是,是,在下失言。张侠义见过穆掌门。”他是真的见过。

慕容岳“啊”的一声:“阁下莫不是这几年江湖中盛传的独行游侠张侠义?”

张侠义腼腆了一下,回到:“正是在下。”

这人言锋也有所耳闻:“原来阁下就是独行游侠!前几年常家惨案一夜之间被血手魔君屠戮了三十几口人。那时候我正在山西,本要会会那血手魔君彭狂刀,没想到阁下已经把那厮捉拿归案,我也就无缘见君一面。想不到今日竟然有缘在此得见。几个月前我还见过常家的后人,他们都对张大侠你的义行叨念得紧呀。”

张侠义不善言辞,只能红着脸拱手应付着:“那彭狂刀恶贯满盈,本就该死。不过是老天爷饶不得他罢了。”

穆晓燕听腻了这些客套话,早就不耐烦了。还好这时候店家把剩下的面条都做好了,还把坏掉了的饺子补上。众人腹中饥饿,也顾不得寒暄,先吃为快。

赵不知对那石家庄四公子石不遇相当感兴趣。这石不遇是武林名门出身,人长得俊帅,体格也不错,想来必定甚得众多名媛青睐。她问道:“石公子不是石家庄的少爷么,怎么会跟那张…张大侠混到一起去了?你的家仆侍女们呢?”

石不遇应付女人的经验老到,虽是比张侠义年轻,却没有他动不动就满脸通红的毛病,他脸上现在满是微笑:“前几天大哥遣我一行六人到轩阳去祝贺霸西南秦守师的六十大寿,途中偶遇官府慌慌张张的沿路搜捕寻找什么人,我们一行人带了不少财物被官府的人怀疑,少不得一阵你追我赶,慌乱中我跟众人失散。这沿路走人耽误时间,所以我们本就约好,一旦失散就在轩阳汇合。后来我在飞鹰岭附近偶遇张大哥,他跟我是老相识了,他也碰巧想去轩阳走走,于是就结伴而行。奈何我没带碎银,这里荒郊野岭的也兑不了银子,所以只好在山中猎物为食,想不到却得罪了那铁剑门的人。”

赵不知笑道:“你把人家依仗来当掌门的鹰儿吃了,人家不跟你急才怪呢。”

慕容岳苦笑道:“铁剑门的武功不怎么样,名声却是不差,只是他们门人在江湖中行走出了名的记仇。也不知道往后他们会怎么跟咱们为难。毕竟都是香洲境内的武林同道,这样结了冤家总是不好。”

言锋说道:“铁剑门跟五行拳的沐老师向来交好,过阵子咱们请上沐老师上飞鹰岭好好赔罪就是了。而且还有石家庄这么大的名头,料想他小小铁剑门也不敢怎么样。”

当其时,北岭石家庄跟江西武家名剑山庄,鹿山陆家的陆家堡,还有雅洲东方家的辟尘山庄并称四大世家;是武林中有数的豪门大户,门生弟子遍布天下,武功别树一帜,百余年来兴旺不衰。四大世家英雄辈出,多的是能领袖武林的高人。当年石家庄老庄主年少时也是个爱厮杀的主儿,曾经跟无情子论剑,相约比试武功,当年甚是震撼。两人事后却对胜负绝口不提,也不知道是谁胜了一招半式,不过想必是一场龙争虎斗。以石家庄的威望,就算说是北方武林的泰山北斗也绝不过分。铁剑门不过是香洲一个小小的门派,门人不过百人,那掌门铁牧的武功也不过跟张侠义相差不了多少,跟石家庄那样的大门派是怎么都无法相提并论咯。也亏得慕容岳和言锋在西北武林行走多年,见闻广博,否则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那古怪的铁剑门。

饱吃一顿之后,众人启程便赶往蓝玉县城住夜。张侠义、慕容岳、言锋三个还好,习惯了风餐露宿,穆晓燕和石不遇等人却是初出江湖,平日就没吃过什么苦,没有个合适的地方住宿的话他们是吃不消了。张侠义和石不遇本是骑马,而花间派众人却只是步行。张侠义、石不遇都想结伴而行,所以就牵着马儿一块走路了。

言锋有意拉着慕容岳落在后头,悄声地说:“慕容师兄难道不觉得那张侠义看着脸熟么?”

慕容岳搔搔头:“我认人一直不算太好,难道你以前见过他?”

言锋说道:“还记得当年最后跟穆师妹争掌门人的那个剑法很好的小子吗?那人不就是姓张的来着?”

慕容岳笑了:“他师父咱们大师伯才姓张。你记错啦。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我倒是记不住了。样子也记不清楚。不过你瞧,人家使的是八极拳,咱们花间派的人除了会用剑,什么时候学过拳法啦?”

“他行囊里不是有一把剑么?我听说独行游侠剑法高明,是个左手用剑的行家。咱们大师伯不就是缺了一根胳膊,只能左手使剑么。”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慕容岳迟疑道,“不过大师伯老早就失踪了,他那徒弟也不知去向。没有把握咱就这么问人家太孟浪了点吧?”

言锋笑道:“师兄就是太稳重了,今晚我们找个借口试试他剑法不就知道了?拳法能后学,这剑法总是撒不了谎。咱花间派的剑法如此独特,就算学了别家的剑法那也是揉不到一块儿去的。”

慕容岳还是觉着不好,不过他那师弟一向聪明干练,自己从来争他不过,也就只好随他了。他快步走到前面跟上张侠义两人,他挺喜欢张侠义这年轻人的,向来仰慕他的侠名,早就想跟他结交了,今日有这机会不好好聊聊说不过去。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慕容岳行走江湖多年,所闻逸事众多。石不遇也是个话停不下来的主儿。两个人夹着张侠义说个没完没了。赵不知偶尔也过来插两句嘴,打听一下江湖中有趣的事儿。言锋说话不多,偶尔才用言语打探一下张侠义自己的事。张侠义倒是有问必答,但关于他自己的师承总是言语不详,只是说是自家长辈教下的,江湖里也学了一些别派的功夫。众人嘻嘻哈哈的说了一路,倒也热闹。

到了蓝玉县,想要囫囵找了家客栈住下再说,可就出问题了。这小地方的客栈就那么大,总共也就是十个房间,之前已经有三个人入住了,剩下的七个房间可住不了十个人。掌柜的好心相劝:“这里往南走一里路,过几条街就有另一家客栈,虽是更小一些,倒也能住人。”

言锋赶忙说道:“这就不麻烦了,咱们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计较,打个地铺就是了。钱照算不武就是了。”如此一来倒是正合他意,“咱们几个大男人每两个人合着睡一间。马师弟跟王师弟一间,慕容师兄跟四公子一间,我嘛晚上跟张大侠请教请教就是了。”

众人没有意见,倒是穆晓燕玩心又起:“小马弟弟,不如今天晚上到我那里…”她话没说完,眼睛乱转,其实她也不知道晚上能做些什么,只是偶遇一女的如此逗弄一男的,弄得对方满脸通红,觉着好玩,此时也就如此说来试试。

张侠义却是被吓呛了:“呃…穆掌门…”

马小玩赶忙澄清道:“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穆晓燕不高兴了:“什么叫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胆敢不叫我一声师姐!”

慕容岳赔笑道:“我们这掌门师妹还小,不知人情世故,让兄弟见笑了。”

“什么见笑。我跟我小马弟弟以前也睡在一起,又有谁笑话咱来着?”

马小玩这次不单单叫师姐了:“哎哟我的姑奶奶,别拿小时候的事情说话可以吗?”

“穆掌门…”张侠义刚想说话就让石不遇扯住——他知道自己这张大哥啥都好,就是爱对着女孩子板着脸皮说教,所以本来挺多名门淑女看上了他却被他教训走了。穆晓燕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让他这样教训一顿的话脸面可就说不过去了。

那边赵不知和慕容岳也劝住穆晓燕,各人让小二带着进了房间。

一晚上言锋多次言语相邀让张侠义演示武艺,张侠义总是推辞。言锋只好作罢,两人讨论剑法,说到兴头上倒也融洽。

第二天一早,言锋习惯早起练剑,天才微亮就已起来。却发现张侠义早就不见人影,想是比他起得更早。言锋不禁暗暗吃惊:自己这几年在江湖上行走,警觉不可谓不高,这人竟能不惊动自己,轻身功夫着实不凡。他用昨晚打来的水随意洗刷了一下,来到客栈的庭院,看见张侠义已在中庭练剑。他使剑很慢,想是怕剑风惊醒旁人,但是剑招严密,气定神闲,确实高手风范。张侠义近年侠名远播,身手当是不弱。言锋除了当年比武败在穆晓燕手下,闯荡江湖却是一帆风顺未有败绩,不由得好胜心起,想跟这独行游侠比试比试。

张侠义一路剑使完,收招凝神,就发现言锋在一旁,拱手笑道:“言兄起得真早啊。”昨晚交谈,两人早就免了客套称兄道弟了。

言锋也拱手道:“张兄弟才是早呢。言某人不敢惊动兄弟练剑,倒不是存心偷看,万望不要计较。”窥探别家门派练剑确实是武林大忌,言锋跟张侠义相交不深,先行告罪。

张侠义却是不在意:“微末武艺本就不足称道,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他收起长剑,又打起八极拳来。这是他早年养成的习惯,一早不管其他,先练一套剑一套拳。只是他以前练的是花间剑韦陀拳,现在他练得是自己创的剑法和八极拳。其中区别自有各种辛酸。

言锋昨天就瞧过他打拳了,自是知道他八极拳上的功夫。看他拳意绵绵却是劲道十足暗合八极拳刚猛强劲朴实无华的精要,他这路拳打下来不闻拳风但觉拳势,实在了得,不由得暗自佩服。他在拳术上面修为甚浅,只看得出张侠义拳法高明,但真正高明在哪他却说不上来。昨晚听他论剑说得头头是道,刚才看他练剑时间太短看不出什么来,现在心痒痒的想印证一下。等张侠义打完一套拳了才说道:“张兄弟果然拳法厉害。不如咱们过两招试试?”他抽出腰间宝剑插在地上,“大家好朋友动刀剑不吉祥,咱们用剑鞘比划比划。”

张侠义还在推辞:“在下怎敢班门弄斧,在花间派的名师面前卖弄剑法?”

言锋却是坚持:“只是朋友间印证一下功夫。”

“对呀,他剑法又没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不能跟他比比?”穆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中庭,她睡醒不久,衣衫虽然整齐,但发髻却是乱了,看起来比疯婆子好不到哪里去。张侠义瞧着她那不端庄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又有些别样的滋味。

言锋听着穆晓燕如此说话倒没啥不高兴的,他早就听惯了那丫头的直话直说:“张兄弟不是瞧不起我这两下子不肯见教吧?”

张侠义推辞不得,只好答应:“那就献丑了。”他又瞧了瞧穆晓燕,“穆掌门不回去先梳妆一下?”

穆晓燕撅着嘴:“讨厌鬼,怎么跟爹爹一般啰嗦!”她喃喃说着,最终还是乖乖地自己回到房间梳头整理去了。

张侠义话有保留地说:“贵掌门…真的不拘小节。”

“可不是,慕容师兄这几天为她可没少发愁。”言锋不想张侠义有机会反悔不比,先出一剑:“张兄弟小心了。”

“好。请赐教。”张侠义熟悉言锋的剑法,飘然躲开他凌厉攻势,还了一招。他剑招直来直往,甚少花哨,倒也能够应付。两人不比内力,只是招数比划,转眼间斗了十来招。

“咦,慕容师兄,这张大侠的剑招跟我们花间派的剑招有点相像。”这时候客栈里头各人纷纷起来了,在一旁观看。赵不知看着张侠义一招直刺倒跟自家武功一招烟花灿烂有些相似,忍不住出口问慕容岳。

慕容岳答道:“张兄弟这一招跟我们的烟花灿烂虽然相似,但是细节上却大不一样。本门剑法已虚招为主,烟花灿烂一招本为障人耳目,杀招却在后着。张兄弟那一剑却是实招,把剑用死了。这招用死了本来有极大的破绽容易被人乘虚而入,言师弟正是瞅着那破绽击他右胸。只是张兄弟后招精妙自然就化险为夷了。”慕容岳说着张侠义剑法跟本门剑法的诸多不同甚至矛盾之处,但说着说着也不得不承认,这张侠义很多剑招跟本门武功大有相似之处。

石不遇也起来了,听他们说话就随口应道:“天下武功本来就师出同源,招数相似那是不奇怪的啦。而且我看贵派剑法甚是眩目复杂无比,张大哥使剑却是一板一眼变化甚少,如此却是大不相同。”

慕容岳自己也是使剑变化比较少的,但在旁人看来已经是很花哨了。张侠义如此使剑跟本门剑法理念背道而驰,若说他是本门弟子,慕容岳怎么也难以相信。

赵不知一脸崇拜:“四公子说得真有道理!咦,言师兄要赢了。”果然场上言锋剑招渐快,已经取得上风了。

穆晓燕终于搞定头上的辫发,回到中庭来:“那讨厌鬼剑法不咋样嘛,连言师兄都斗不过。”

石不遇说道:“穆掌门大概不知道言兄在江湖中有多大的名头了。放眼整个江湖,年青一代能胜得过言兄的那是屈指可数。我张大哥虽然侠名显著,武功却非绝顶。比不过言兄那也是理所当然。”

说话间,言锋哈哈一笑,跟张侠义剑鞘相碰,飘然退后拱手道:“张兄弟武艺高强,佩服佩服!”

张侠义也笑道:“言兄剑法高妙,我这是输了。”刚才自己破绽大露,言锋已经瞅中,只是不攻过来退让一步给自己面子而已,否则自己可要弃剑认输了。

“哪里哪里,咱们这是比划比划而已,算不得数。”言锋虽然如此说着,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这张侠义手上功夫不错,是个好对手,能赢了他并不容易,值得高兴。

穆晓燕却冷哼一声:“藏头藏尾的…”

赵不知不懂了:“师姐,言师兄赢了呀,怎么藏头藏尾了?”

“我说的是那讨厌鬼。分明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嘛,反正再过百来招他也是会输的,故意露个破绽给言师兄看算是什么回事?”

“故意?”言锋大吃一惊,他也算是老江湖了,这故意让招他也见过。刚才张侠义被自己猛攻几下,手忙脚乱之间露出那破绽却不像是故意的。

“穆掌门那是看错了,言兄剑法过人,在下本就不及,何来相让一说?”

言锋一听,言之有理。他也发现张侠义剑法确实不如自己,自古就没有剑法不如还故意相让的道理。穆晓燕虽然武功高,却是肯定看错了。当下也不多说,招呼各人吃早饭去了。

穆晓燕自是知道自己没看错,但她也说不上张侠义为什么故意露破绽,只好低声嘀咕着:“鬼心眼…”闷闷地跟着过去了。

慕容岳笑着说:“言师弟这下你可安心啦,这张兄弟怎么会是咱们大师伯的弟子呢?”

赵不知瞪大眼睛:“大师伯?”她入门较晚,拜入的是穆无为门下,从来没见过张无回,也没听门中有人提起过他。虽然是知道自己师父是已故的前掌门无情子的二弟子,却从来不知道这个大弟子是什么人。

“咳,慕容师兄别笑话我了。我这是认错人了。”言锋跟张侠义陪个不是,“张兄弟不要见怪。我姓言的也不是好勇斗狠之徒,只是张兄弟跟我大师伯的弟子长得相像。我们也有好多年没见过那大师伯和大师兄了,问起张兄弟又怕孟浪,只好出手相探。”

“在下若能有幸得以聆听贵派尊长教诲已是无憾,可惜未能得见。”语气之中自是大有遗憾。

穆晓燕忽然说:“你说的可是之前跟我比剑输了的那个大师兄?”

慕容岳答道:“正是此人。那人跟大师伯一块儿失踪了,连太师伯去世了也没有回来。近年穆师伯他们也交代我们在江湖中行走的时候多多留意他们两个的踪迹。”

穆晓燕嘻嘻笑道:“那人我记得。他剑法可好了,花花肠子也多,跟这讨厌鬼的比强多了。”

慕容岳陪笑道:“掌门师妹,张兄弟虽然不计较,但他在江湖里也有侠名,这样称呼不好吧?”

穆晓燕不耐烦地挥挥手,却是真的不再叫张侠义讨厌鬼了。众人吃过早饭,结账启程继续南行。掌柜的到底厚道,打地铺的几间房只收了一个人的房钱。

言锋跟张侠义比剑之后最后一点心结也没了。知道自己武功确实高于对方之后,反倒对张侠义更佩服起来。慕容岳跟石不遇相约春节过来到石家庄拜访,赵不知老早就想去瞧瞧石家庄是什么样子的也嚷嚷着要跟着过去。穆晓燕不知为何还是瞧张侠义不顺眼,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只是见着张侠义也不主动跟她说话,她反而更气了。晓燕一肚子无名火只好找马小玩发泄去了,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实在不像话。张侠义好几次看不过去板着脸对穆晓燕训话。穆晓燕哪里能受这个气,听他说一句就顶回一句,倒是这种时候两人才有来有往说个不停。到最后张侠义说她刁蛮,穆晓燕嫌他啰嗦。倒像是结了梁子似的。

众人赶了三天的路,差不多走出香洲地界了。

言锋指着前面的小道说:“过了这山坡就算出了香洲,进入雅渔地界。雅渔有三好,白鱼、白菇,白美人。白鱼咱们香洲也有,只是那里的白鱼比较鲜嫩。白菇可是雅渔独有,香味特浓,用来做香菇浓汤可是一绝!那白美人嘛…雅渔当地水土特别,女子肤色均比其它各地要白皙细腻,自古多有绝色。当朝开国皇后就是雅渔出身。”

赵不知可不高兴了:“言师兄怎么就爱打听哪里有美人,难道你去验证过了?”

慕容岳难得打趣:“你言师兄那是武林英俊。连东方家的大小姐都有意与他,还有多少美人追着满大街跑啊,才轮不到他去打听验证呢。”

石不遇笑了:“东方嫣红样貌是顶尖的漂亮,脾气可也是顶尖的古怪。本来我爹还想让我大哥跟东方家连个姻亲,可我大哥那好脾气跟她处了两天都得大喊救命。”

这事倒是新鲜,花间派几个女人不停地追问细节。

此时远远看见道上横着停了一辆马车,车前拦着七个人,走近才发现他们都带兵器,为首一人正是铁剑门的掌门铁牧。

几天前飞鹰岭铁剑门的事仿佛过眼云烟,过去了就过去了,谁也没放在心上。却不知在这节骨眼上被铁剑门的人截住。

铁牧见是他们哈哈笑道:“我就猜着你们是去轩阳找那霸西南秦守师,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上钩,这不就送上门来找死了嘛!”

石不遇这时候有了同伴,倒也不怕他几个人以众欺寡,挺身上前搭话:“姓铁的,之前是我不对,害你当不成掌门人。可咱歉也道了,鹰儿也不能还你你还想怎么的?”

“我呸!去他妈的铁剑门!现在老子是金满楼香洲分舵的管事!铁剑门前掌门因为不识抬举已经被我关起来了,过两天等我回到分舵再处理他不迟。”他指指身后那辆大车,洋洋得意“小子,我可打听清楚了,你就是那什么石家庄的四公子是吧?嘿嘿,石家庄迟早也是我金满楼的囊中物,先把你这小子擒住了,给石家庄来个下马威也算不错,好歹也是我入金满楼的第一功!”

张侠义一听金满楼,一腔怒火顿起。近年金满楼日益猖狂,那山西常家惨案看似是血手魔君彭狂刀所为,实际却是金满楼指使,彭狂刀也不过是金满楼一打手而已。张侠义可是多次见识过金满楼的心狠手辣,只恨金满楼高手如云,组织神秘,武林中人人忌惮却没人胆敢招惹。金满楼本身也多在江东一带活动,西南一带罕闻其踪迹,却不知道它已在香洲安插分舵。

穆晓燕看张侠义神色骤变,还以为他怕了金满楼,冷笑道:“姓张的也不过如此,也敢称大侠。金满楼小小的一个领事也把你给吓成这样子。”

张侠义神色凝重:“你可不知金满楼的手段。”

铁牧也说了:“姓张的倒是个明白人。要不是你和那姓石的小子害老子丢了掌门,老子可能还在犹豫是否加入。只是这口气老子可咽不下!还是那句话,你们是想自己了断呢,还是想老子动手啊!”

石不遇大笑道:“就凭你和这几个虾兵蟹将就想把我们拿下,你脑子没病吧?”

铁牧狞笑:“你们几个都大有来头,老子又不傻,会如此轻率么!”他拍拍手,路两旁的树林里冷不防冒出十来条汉子,每人手中张弓搭箭,领头的两人,正是当日那紫脸汉子和泥衣汉子。花间派年轻的几个弟子见此拔剑背靠着背相互掩护,慕容岳和言锋稳稳站在不动。张侠义和石不遇兵刃留在马匹上面更是不敢妄自去取。

慕容岳看情势不对头,跟言锋打个眼色就要掩护大家往后撤。他们身还没动,后面也忽然有一队黑衣剑客赶到。差不多五十个人把他们男女十个围得严严实实。若单是围攻倒也罢了,花间派八人皆是精英,石不遇张侠义武功不俗,突围本是可行。只是弓箭厉害,铁牧一声令下,乱矢齐发,虽能挡住部分箭矢,却免不了有一两个人丧命于此。赵不知那几个年轻人何时见过此等阵势,早就吓得没了斗志,能强撑着拿住宝剑已算是不错了,遑论战斗。

慕容岳高声喊道:“铁朋友,咱们花间派跟铁剑门或者金满楼都无仇无怨。大家都在香洲讨口吃的,山水有相逢,别把事情做绝了!”

“今天你们这几个人老子本来就没想留活的!”铁牧话说得狠,神色却是不定,“看你也是条好汉,也算个懂事的。花间派的人老子不留难,你们走吧。姓石的和姓张的倒不能放过。”

张侠义对着花间派众人拱手道:“慕容兄,言兄,诸位高义,在下万不敢忘。诸君何辜,与今日之事毫无干系。就请众位先行一步,他日有缘再当相会。”

石不遇急了:“张大哥,这…”

张侠义用眼色止住继续说道:“你我所作所为理应自己担当负责,你虽贵为石家庄四公子,亦当如此。”他不敢明示石不遇——他早就留意到慕容岳和言锋两人都是老江湖了,遇此危难没拔兵刃,却把手收在袖中,当是有暗器在手。穆晓燕神色镇定,右手持剑,左手握得死死的不知道捂住什么,想必也是暗器之类。马小玩虽然神色有点慌张,但手中长剑稳稳当当的,护住其它人当是没问题。一切只等穆晓燕三人伺机发难。

铁牧不耐烦了:“你们还要啰嗦多久!赶快走赶快走!等老子改变主意的话你们谁也走不了!”

慕容岳和言锋双双拱手躬身与张侠义两人作别,张侠义亦是一揖几乎到地。众人只把眼睛盯着他们,谁也没有留意着一旁那看似无害的年轻女子穆晓燕。

忽然劲风响起,右侧两名持弓的人“哎哟”大叫,倒在地上。慕容岳和言锋听声马上直起腰旋身出手,四手八支金标飞打左侧八人。两人瞬间认位极准,那八名汉子瞬间各伤一目,痛倒在地。

其余人等马上放箭,马小玩等人挥剑护着全身,除了一名男弟子被射中大腿以外,各人无恙。解决了箭矢威胁,众人精神大振!慕容岳和言锋两人拔出长剑分两左右杀出直取那紫脸汉子和泥衣汉子,马小玩跟众师弟妹应付众人齐攻。石不遇来不及拔剑就跟后来赶上的那批黑衣人近身肉搏,一以对肉掌穿梭于剑光之中——幸好他家传身法奇妙,否则他难免被砍成肉酱。张侠义没去留意穆晓燕怎么了,他知道在己方十人当中她看似柔弱却是武功最高,不需要自己担心。他眼疾手快,趁乱就已经取出长剑往前突围。

正前方挡路的正是以铁牧为首的金满楼七人。那七人也非庸手,此时已经各拿兵刃齐齐杀了过来。张侠义抖擞精神,左手使剑招招狠辣。此刻并非比武切磋,对方又是毒辣的金满楼,张侠义手下不容情,使剑更无障碍。他被众人围攻,本是施展不开,连连进攻都被挡了回来。又有一持刀汉子攻来,他似乎躲闪不了,一滚在地才堪堪避过。金满楼众人以为得手,却听有两声惨叫,有两人被他趁势欺到跟前砍中大腿,眼看骨肉分离,那两根腿是废了。众人看那身份诡异,又是兵刃齐发欲要置张侠义于死地。只见那张侠义在地上翻来覆去,掀起尘土连连,五个人各出绝招可就是击他不中,反倒又有一人腹中中剑马上毙命。张侠义见少了三人,压力骤减,一个鲤鱼打挺直回身子,脚踏醉步换了一套剑法应敌。醉剑在江湖中却是比张侠义之前所用的剑法常见得多了,铁牧等人神色一正,脑中想起醉剑诸多杀招暗自提防。谁知道张侠义脚踏醉步,手中使得却是八仙剑法,眼瞅着他要使出醉卧沙场取铁牧小腹,结果他却使了倒骑驴击向后方使双叉的。那人猝不及防被刺中大腿踉跄两步,被张侠义补上一剑刺入喉咙也魂归天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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