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终于是没赶到住宿的地方。他们今天都累了,连一向挑剔的石不遇都嚷嚷着宁愿随便找个地方睡一宿算了也不愿再赶路。张侠义瞧着那拉车的两匹劣马也累了,众人精神不佳,再赶也是无益,就找了个相对平整挡风的地方安顿了下来。他跟言锋守前半夜,慕容岳跟马小玩守下半夜。石不遇本来也说要守夜,慕容岳瞧他贵公子一个,虽是江湖人看着倒像是豪门大家出来的少爷,又碍着他是石家庄公子身份,就扯了马小玩来顶替。石不遇平日没受过什么苦,今天也确实是累了,也就不再坚持。
言锋经过今天的事,知道张侠义确实是对自己留了手。瞧他年纪不大却甚有气度,打心里佩服这个张兄弟。两人说起那金满楼都不由得多瞧了四周一眼,就怕那神秘毒辣的金满楼不知从哪里又杀了过来。
“金满楼崛起都有二十多年了,外人却一直弄不清楚它的底细,有多少人,又到底是干什么的营生。”言锋一直自信满满,鲜有如此担忧,“如此敌人跟咱们为难的话,确是防不胜防。”
“我倒是见过几个他们的人…”张侠义想起慕容痴,想起赵逢春,想起那血手魔君彭狂刀,更想起那月夜杀人还能保持纯真笑容的小米…他打了个寒颤。这些人里头慕容痴可能武功最好,赵逢春可能最阴毒,彭狂刀可能杀人最多,最让张侠义恐惧的,却是那才六七岁的小女孩。张侠义定定神,苦笑道:“金满楼中的一些人,我是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跟他们打交道。”
言锋说道:“金满楼十几年前倒只是以杀人不眨眼闻名。当时他们在江东一带活动,也就是到处寻仇杀人,所杀的也不过是二三流的人物。这几年它们的势力却是越来越大,所吸纳的人也是武功越来越高。铁牧那武功其实也算不得差,好歹也是一派掌门,竟然只能当个区区的分舵管事。据说那**十三高手有十个已经在金满楼里头办事了。”
“包括那司马望?”
“对,包括那司马望,他当时就是金满楼的左护法。哼,那老贼是个硬点子,一身功夫只怕武林中已少有对手,败在他手里也不算冤。”言锋毫不忌讳自己的失败。他想了想再说:“我认识的那些人当中,大概也就只有咱们掌门父女有制服他的能耐。一个左护法已经如此了得,就不知道那楼主武功如何。”
张侠义问:“言大哥在江湖上可有探听得那金满楼楼主的姓名?”
言锋面露得意的神色:“江湖上知道的人还真不多,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那金满楼楼主姓程,名满玉。他早年也在江湖混过,却没有什么名头。我所知的仅仅是他在东北一个叫竹枝帮的帮会中当过副帮主,后来竹枝帮的帮主齐胜天不明不白的死了,整个帮会神神秘秘的也跟着消失了,他也就从此没了下落。过了几年东北出现了一单大案,乾坤大侠鄯已一家惨死,据说就是那程满玉下的毒手。然后金满楼忽然就在江湖上露了名头,东北几大豪强都是得罪了金满楼的人被屠戮。”
“近年金满楼可不单单在江东活动了,他们甚至渗透到了江西和西南。最近的一单大案就是鹿山派一派三百七十八口全数在他们鹿山行院被杀,金满楼公开放话这是他们干的,就因为鹿山派的萧掌门打伤过他们的一个分舵舵主。为了这事,同在鹿山的陆家堡还出面谴责金满楼。”
言锋赞道:“陆家堡果不愧为四大世家之一,其实力远非鹿山派可比。也就他们敢去捅金满楼的马蜂窝。想来金满楼也没那个胆量去找他们的麻烦。”
张侠义可不这么认为。金满楼如果想要在江湖中树立声威,领袖江湖的四大世家,五大庄,八大派就是它必须挑战的对象。近年五大庄已逐渐式微,连花间派的名头都快要盖过五大庄了,挑战五大庄对于金满楼毫无意义。那八大派百年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任那金满楼如何势大短期也难以对敌。剩下那四大世家相互虽然有所交往,但他们一直是孤傲独立于江湖之上,正是金满楼合适的对手。陆家堡如此公开跟金满楼叫阵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真不好意思,我跟不遇让花间派受了牵连。他们香洲分舵的人恐怕就盯住花间派了。”
“张兄弟这个什么话!我老早就瞧金满楼不顺眼,他们若要找上门来,我们花间派也不是好惹的。我们前掌门穆无为的武功你是没见过,那真是出神入化,我看就算那金满楼楼主过来也不一定是他对手。而且要说结怨,我们花间派早十几二十年前就跟金满楼结怨了啦。他们以前的左护法慕容痴就是被我那大师伯张无回杀死的。若非如此金满楼也不会忌惮我们花间派,不让铁牧伤了咱们性命。”
张侠义心中暗笑:那也是言锋不知道,张无回杀慕容痴可也是因为他张侠义自己。不过这个中因缘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说着说着,差不多二更了。慕容岳早早就拉了马小玩起来。言锋跟张侠义也就休息去了。等到了天明,他们按计划去市镇卖了马车换上马匹,众人一路快马往轩阳走去。一路竟是无惊无险,也不见金满楼有什么报复的行为。只是穆晓燕没机会进去那雅渔城中慢慢游玩了,发了好一顿脾气。慕容岳那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哄她都哄不高兴。
他们穿过雅岭山,又翻过了隆山,渡了老河,终于来到了轩阳地界,太极山下。这一路快马赶得太急,什么美景都没看的真切,这一早赶路也是赶急了,错过了好几个落脚点,都过了午时了他们早饭午饭都还没有吃。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上停下来歇脚,好歹吃了点干粮,穆晓燕不爱干粮,而肚子饿起来于是又闹起了大小姐脾气。张侠义心想这几年没见,花间派众人是把这女人宠出毛病来了,忍不住又板起脸教训道:“都是一派掌门了,此等任性如何了得?你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嘛。这么撒泼可不是跟市井小民似的倒被人家看笑话了。”
穆晓燕怒道:“我闹我自己的脾气管你什么事!要笑话也是笑话我又不是笑话你。”
张侠义还在劝着:“你是掌门!笑你就是笑咱花间派。不就是点干粮么,吃一点点垫着肚子,晚上咱们就能到店里吃点好的。人在江湖不能事事惯着你。”
马小玩扯着张侠义袖袍悄声说:“张大哥你可别惹她,她饿了的时候脾气可大了。”
穆晓燕咆哮:“马小玩你给我过来!在那姓张的面前说我什么坏话。”
慕容岳到小溪舀了一钵子清水:“这溪水清凉甘甜,掌门师妹就着它吃点罢了。有清水送着挺好下口的。”
“我不要!我饿着好了,反正花间派少我一个不少。”
张侠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慕容大哥那是一番好意!”
“我让你管!我让你管!”穆晓燕撒起泼来推开慕容岳手中的清水干粮,干粮撒了一地,清水也把慕容岳的衣襟弄湿了。晓燕虽是脾气大,却也没故意把慕容岳弄得如此狼狈,一时间也傻了。
“慕容师兄!”赵不知送来一条手绢,想要把慕容岳胸前的湿润擦去。慕容岳顾着男女之别不着痕迹地退开,接过手绢自己擦拭。
穆晓燕红着眼睛瞪张侠义:“都是你!”一转头飞身上马自己一个人走了,言锋马小玩两人在后面追着喊她回来,她连头也不回。
张侠义长叹一口气:“实在对不住了慕容大哥。我确实是…失礼了。”
慕容岳微微笑道:“我这掌门师妹确实是被穆师伯宠得有点过了。咱们大家也都知道,就是没人有那胆子去管教她。张兄弟一番热枕我也看得出来,当然不会见怪。”他语气轻松,反倒有几分取笑了。
张侠义听他说自己“一番热枕”也有点尴尬了。他放心不下孤身一人出走的穆晓燕:“这娄子是我捅的,还是让我去追她回来吧。穆掌门虽然武功高强,这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也是不好。我先行一步,在前面等你们。若是路上不见,咱们在轩阳秦府再会。”说着也骑上马绝尘而去。
慕容岳摸着自己的短胡须跟慢慢走了回来的言锋说道:“你看这张兄弟跟咱们掌门是否有戏?”
言锋没反应过来:“什么戏?”
那边石不遇倒笑了:“我那张大哥呀,见了女孩子就不好意思,一不好意思就脸红,一脸红就忍不住教训人家。他一板起脸,人家女孩子就得跑。穆掌门若能把他收了也不错,省得哪家和尚庙以后得多个吃饭的。”
马小玩也接着话头:“那敢情好,和尚庙省点米饭,铁打郎中也省了啰嗦。”
言锋问道:“那又是为何?”
“我要让师姐再欺负下去迟早得去看铁打郎中呀。要师姐能跟张大哥在一块,她不就没时间欺负我啦?那铁打郎中不就少看一个病人没那么忙了嘛!”
众人哈哈大笑。虽说如此,也没人真的认为穆晓燕会看上张侠义这江湖浪子,更没人会相信张侠义会受得了穆晓燕的娇娇女脾气。尤其是深知内幕的慕容岳——穆无为早就跟马无心打过招呼想要马小玩入赘当个上门女婿。这两师姐弟青梅竹马,感情甚好,穆马两家又是师出同门,这亲上加亲是最好不过了。穆无为更是帮穆晓燕留了后招——马小玩虽然自幼在青琼山跟小燕相处惯了,若有一天他实在是受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是花间派的弟子,他还是得在青琼山跟小燕作伴。
张侠义自是不知道身后众人寻他开心,他就怕晓燕自己跑着跑着就不知道方向迷了路。他远远瞧见穆晓燕的坐骑慢了下来,大声喊道:“穆掌门,回来!别任性了。”他话音刚落就知道坏事了——就怪自己这张拙嘴,一出口就是教训。果然穆晓燕一听这话,也不回头,夹住马肚子就是一鞭下去。那马吃痛,放开四蹄就是一顿飞奔。穆晓燕也不管它,随着它胡乱地跑,一下子就下了官道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张侠义看着着急,只好加快速度紧跟着她。两人一个追一个跑的,一跑就是大半个时辰,两人相距不远,张侠义始终没能赶上。张侠义不敢再开口留人,只望穆晓燕自己能停下来。
忽然瞧见穆晓燕在马上晃了两下,一个不稳就要落地。吓得张侠义飞身在马上跳下,施展轻功越过马匹,伸出长臂稳稳地接住了小燕拥在怀中。穆晓燕脸色苍白,已经不省人事了。张侠义急了,轻拍小燕脸颊:“小燕,小燕!快醒醒。”
晓燕半睁着眼睛,一看是张侠义泪珠儿就滚滚而下:“你滚开,都是你!”她捂住头,“害我又犯头晕了。”
张侠义粗通一点点医术,这时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伸出指头为小燕号脉。只觉着小燕的脉动急促混乱,却不知道是什么症状。小燕待要挣扎开来,他低声哄住:“对对对,是我不好,我这张嘴我自己也管不住。你先乖乖地别动。”
小燕倒真的不乱动了,呜咽着说:“你为啥老这么凶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反正这时候什么罪都认了就好,先稳住小燕为重。他把了一会儿脉,发现自己弄不懂还号脉有点儿傻,就扶着小燕站了起来:“你还好吧?”
“头晕…”小燕顿了一下,委委屈屈地说,“肚子饿…”
“我包裹里还有个芋头,你先吃点。”回头找去,却发现两匹马都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你能站住么?”
小燕难得安静回道:“手脚没力气了。”她肚子里传来一阵声响,她真是饿了。她尴尬地不敢看张侠义,苍白的脸色浮起朵朵浅浅的红晕。
张侠义没辙了,自己现在不知道在何方,马匹不见了,小燕又四肢无力。他硬着皮头说:“我背着你走,好歹寻个人家让你吃点东西,兴许你会好些。”
小燕乖乖地答道:“好…”听起来就像小猫咪在叫。
张侠义把小燕安置在背上,四处瞧瞧却认不得路,只好继续往南走。他开始的时候走得慢慢的,小燕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他不由得心想:这小妮子若是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但想到刚才小燕病恹恹的样子,真正在心底里头还是宁愿她刁蛮任性发发脾气,起码看起来精神健康。小燕呼出来的热气落到了侠义的颈间,仿似一下下的轻抚。张侠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背后的两团柔软——那是小燕鼓鼓的胸脯。刹那间他的心跳也变得跟小燕的脉搏一样混乱急速,下下仿佛都要破胸而出,整个身子也像发烧一样热了起来。
“枉你名叫侠义,却老想这龌蹉之事!”他喃喃责怪自己,但又觉得这等香艳实在是说不出的舒服,就算这样背着小燕走一辈子那也是不错。
小燕不知是梦是醒,只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虾米哥哥…”那张侠义就会欺负人,还是虾米哥哥对自己好,会跟自己说山外面的风景,会跟自己说故事,会教自己剑法…可虾米哥哥不见了。她委屈地哭起来了,当时才七岁的她知道找不到虾米哥哥的时候也是这样哭闹,而现在,她已经芳龄十七了…她依然记得当年自己的兴奋与失落,那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回忆…
那阵阵啼哭倒是把张侠义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他暗骂自己都忘了小燕是个病人。他再也不敢怠慢,施展起轻功疾跑,希望就近能找到人家。
过了片刻倒真是让他发现了一家大户。只见门墙高耸,屋宇连连,绿瓦琉璃,竟是一家豪门富户。张侠义也不去管太多了,走到跟前就拍门嚷道:“有人么?劳烦开个门!”
过了片刻,侧门打开:“阁下何人,来此有何贵干。”那男人四五十岁上下,衣着简单却用料甚好,腰间鼓鼓明显藏有短兵刃,他一绺长须长到胸前,须发却都有点斑白了,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实在是仪表堂堂不像是一般奴仆。
张侠义感觉这人有点眼熟,不过暂时不去多想便说道:“舍妹不知得了什么恶病,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我俩行李马匹丢失迷了方向到了贵府,万望可怜舍点饭菜于舍妹。在下感激不尽。”
那人听张侠义谈吐不俗,仔细瞧瞧:“公子莫非姓张?”
张侠义楞道:“在下张侠义。”
那人哈哈大笑:“原来是独行游侠到了。张少侠莫非忘了故人了?”
张侠义还是没能想起。里头却有女声叫道:“爹,来的是什么人了?”
张侠义一听,那不是童**的声音吗?再仔细一瞧,眼前那人五官跟童**夫婿杜默生很是相像。他“哎呀”一声醒悟过来:“杜伯伯!你是默生的爹,杜伯伯!”他抬头一看,大门上牌匾正正写着“太极山庄”。竟是到了童化金大弟子南宫智的老家太极山庄来了。
南宫家跟童家两家是世交。南宫家是一方巨富,本家却不会武。南宫家就遣了二少爷南宫智到童府学艺,说是也算出了个武才不怕其它地痞欺压。太极山庄的老管家兼护院武师杜步思也把独子杜默生跟南宫智一起送去童府。杜默生跟童**喜结良缘的时候张侠义跟杜步思见过一面,所以有点眼熟。倒是杜步思听童化金聊起这个年轻的镖头非同寻常,早就留意过他,所以一见面就认得了。今日碰巧童**跟着夫婿回来探望杜步思,此刻正在里头跟南宫老庄主说话。
杜步思先忙着把张侠义迎了进来,安排两个好力气的婆娘过来送穆晓燕去看大夫。那穆晓燕却紧紧的拉住张侠义的衣衫不肯放手,旁人好声劝说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就是摇头。张侠义也放心不下就自个儿把小燕背到庄内请大夫来看。
庄上就有现成的大夫,南宫家三公子就有一身好医术。杜步思请他出来,问过症状以后他也不用号脉了,笑着说:“无妨,穆小姐体质有异,受不得饿。让厨房弄点汤水面食过来让她吃下就好。”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穆晓燕精神多了。她清醒过来就忸怩不好意思,把张侠义轰了出去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头。
此时杜默生从里头走了出来,见到张侠义不胜欢喜:“阿义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张侠义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就只能说这穆晓燕是花间派掌门,路上偶遇同行,在附近迷路所以才到了此处。
“花间派啊…”杜默生显然听童化金说起过张侠义小时候的事了,“你那师父张无回不就是花间派的么。”
张侠义忙道:“这事千万别在穆掌门面前提起。我被师父赶出花间派啦。所以我才在镇东镖局学艺。这事说来复杂,你就别问了。”
杜默生自是知道江湖中的规矩,也就不问了。这时候童**也过来了:“臭小子!一走就是好几年,也不懂得回永州看看姑奶奶!”说着就伸手过去拧张侠义的耳朵。
张侠义轻轻巧巧地躲开了:“冤枉啊!我前年倒是回去过了,你跟默生还有童伯伯碰巧不在我也没办法。南宫大哥可以作证。”
“我不管!把耳朵伸过来,我倒是得瞧瞧有没有比以前更长一些。”
张侠义笑嘻嘻地说道:“有本事你就拧。不过我那耳朵少了你来念叨,倒是短了一点。”
穆晓燕听见外面喧哗,在缝隙里瞄出去,看见张侠义跟一个跟他差不多年岁的女子玩耍似的的追逐。相遇十来天了,她从未见过张侠义有如此轻松的笑颜。他从来也没有如此笑嘻嘻地对待自己。“那人不也很粗鲁么,也不见你说她…”她闷闷地躲回房间,用被子蒙着自己,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晚饭时候由于穆晓燕已经吃过了,而且她又闹脾气了,就没再出席。张侠义重见故人,当然是欢喜得紧,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说起南宫智近年在江东更有名气了,已经是一方领袖。童化金已经完全把大小杂事都交给这大弟子管理,自己不知道到哪里游山玩水去了。他早年甚少出江东地带,说是趁还有力气到外面到处走走。杜默生把他孩子带出来见过张侠义,是一对双生儿,一男一女,今年也七岁了,男的像娘亲那样活泼,女的倒像默生那样文静。南宫老爷把这对双生儿当做亲孙一般对待,整个太极山庄其乐融融,甚是安详平和。张侠义触景伤情,依稀记得自己以前在永州张府也是众星拱月。爹娘还有二叔三叔,大家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生活,气氛也正如此时一般。饶是他这几年江湖历练,也忍不住滴了几滴男儿泪。
童**说了:“臭小子咋哭了呀,是不是花间派那娘们不要你了?”
杜默生咳嗽连连:“说什么哪!人家是花间派的掌门,跟咱阿义不是那么一回事。”
童**可不高兴了:“什么叫跟咱兄弟不是那么一回事。她花间派掌门很了不起么?我那兄弟还是名满江湖的大侠。又没见过她花间派掌门干过什么事来。要我说,她还配不起咱兄弟呢。”
张侠义这下尴尬了:“杜大哥说得对,她跟我不是…不是一路人啦。你也知道的,我师父是花间派的大弟子,虽说我也被赶出门墙了,可她也算是我掌门。”
“什么掌门不掌门的,咱家不讲究这些。”童**不耐烦了,“你到底喜不喜欢那娘们你就说吧,你喜欢的话我让南宫伯伯跟我爹给你提亲去。管她是谁也好歹得卖个面子。”
张侠义无奈道:“我压根就没敢想这事儿,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罢。”
童**悻悻然说:“我爹可念叨过你好几遍了。江湖中听你名头倒是不少,就不见你成家。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想找个婆娘安顿下来。”
南宫老爷看张侠义被说得面红耳赤出来打个圆场:“今晚看张少侠也累了,不如让他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吧?”
张侠义起身多谢,说道:“我还有几个伙伴朋友,虽说我们之前说好在轩阳回合,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来找我们。若是庄上有人见得他们的话,劳烦告知一声。”南宫老爷自是应承,这才散了宴席。
这一天下来张侠义真是累了。可到了晚上他又睡不着觉。大概是因为遇了故人,也大概是起了遐思。他烦躁不安辗转反侧,就是难以入眠。这一晚无云,月色大是明亮,他反正睡不着,就起身出去走走。
夜深了,整个太极山庄也是安安静静的。这山庄依傍太极山而建,风水相当有讲究。到了夜晚,虽是秋风骤起,但在这庄内却是相当寂静,连风声都难以打扰。张侠义慢慢走着,倒是来到了穆晓燕的房间前面。
不知道小燕怎么了。她吃了点东西以后确实精神多了。人也更别扭了…张侠义几乎是被她一脚踹出房门的。想刚才可是她可怜兮兮的拉着自己不愿放手。这女人心呀,真是海底针。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翻脸。他微叹:算了罢,这个还是留给她日后的夫君来烦恼。他也看的出来穆晓燕虽然老是欺负马小玩这老实人,却也跟他最亲。他俩也算是娃娃亲了吧,若是当年自己没有被赶出师门的话…他摇摇头又叹了一口长气,转身就走。
“你在叹什么气!”
张侠义吓了一跳,却见小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后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的房门。他回过神来又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你一个女孩子的夜深人静出来干什么,赶…”穆晓燕竖起手指头瞪了他一眼。张侠义就老老实实地消停了下来:“好吧…你爱怎么滴就怎么吧,反正我是管不动你。”
“你知道就好。还说我呢,你这么晚来我房前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侠义自己也说不上来。他支支吾吾地道:“不就睡不着到处走走嘛,我也不知道这是你的房间。”
“骗人…”穆晓燕才不信呢,不过也没有追问了,“那你回去睡觉了么?”
“睡了,睡了。”
“可我睡不着。”
张侠义看着穆晓燕,穆晓燕也看着张侠义。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谁也没有再说话。到了后来张侠义终于明白了:“要不,咱们到处走走?”
“好!”
张侠义瞧这穆晓燕笑眯眯的样子,这娇娇女的心思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嘛。可就是得事事顺着她哄得她高兴。谁叫自己没事自己送上门呢?他苦笑连连,只好陪着穆晓燕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到处乱走。穆晓燕还不高兴走花园楼阁,两个人使起功夫轻轻巧巧地跃到瓦顶上,捻手捻脚地在人家房顶散步。
“你不觉得…这像是做贼么?”
穆晓燕兴致勃勃地说:“觉得呀,这才好玩。”
张侠义放弃去理解这女子的心思了。他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还是没办法懂她。
“所以…你就是我大师伯的弟子?那个跟我争掌门的讨厌鬼?”
“你…你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他就想到敢情这小燕是在房里听到自己在外头跟杜默生的谈话。小燕的耳朵灵敏他是知道的,却一下子没想起来提防。“是啦,那就是我。”既然小燕听到了,再否认也没用,他只好大方承认了。
“哼,别想我会叫你大师兄。”
张侠义苦笑:“嘿嘿,我可不敢认你这个师妹…”他见穆晓燕又要发火了,怕她误会连忙补充道:“我被师父赶出师门了啦。他都不让我用花间派剑法了,我也就不敢认自己是花间派弟子。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你可别跟别人说。”
穆晓燕得意地嘿嘿笑着没答应,接着好奇地问:“你干了什么坏事大师伯才把你赶走的?”
张无回为什么要赶自己走?这个可得从何说起?他一直挂念着师父张无回,也不知道他现在落在何方。他出神地望着远方。在这个太极山庄的屋顶上他可以眺望得很远很远,只是他还是不能看得到他师父的身影。到了现在他还是宁愿舍了一根臂膀换来得以跟随张无回的身后。
“你还好吧?”穆晓燕有点急了,“你可别哭了啊。”
张侠义看回穆晓燕。在月光底下穆晓燕的神情有些不一样,若没错认的话那应该是关心的样子。这任性胡闹的小妮子竟也学会关心别人了?他心里一暖,柔声说道:“我还好,谢谢。”
他这么一说反倒穆晓燕脸红了:“你谢我干什么。”
气氛有点**,两人之间不知道怎么就没了声息,反倒是眼神相会,越发交缠。张侠义看着穆晓燕,体内又感觉热了起来。他盯着小燕红润的嘴唇,忽然有了想吞下去的念头。穆晓燕感觉到张侠义眼中的渴望,身体一阵酥麻,却不知道如何动弹。
屋顶上寒风习习,凉意袭来倒是把张侠义惊醒了一些。仿佛魔法解除了一般,两人别开脸,都各自一阵尴尬。此时不知道哪处屋宇远远传来了欢好的声音,那声声娇吟把张侠义羞红了脸——他虽未经人事,倒也知道这是什么。倒是穆晓燕懵然不懂,直觉得体内更加酥麻了,想要去瞧瞧那是什么,心底里又有点怕。
“那是什么声音?”
“人家夫妇之间的事,你别胡闹。”这回张侠义是真怕穆晓燕偷偷跑去窥探人家的闺房私事。
穆晓燕虽然对这答案不满意,自己又不敢真的去探求答案。两人鲜有意见相同的时候,此刻却不约而同的认为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夜还漫长,路也还漫长。
第二天一早,张侠义正式引见穆晓燕予童**等人。
童**仔细瞧这穆晓燕,确实是个美人儿,只是柔柔弱弱的看着不像一派掌门,娇生惯养的倒像是个富家贵女,跟南宫老爷的那几个小姐差不了多少。她一直知道张侠义喜欢的是那种英气飒爽的女中豪杰,看来杜默生没骗她,这女子跟张侠义果然没有啥私情。
她把张侠义揪到一边去:“你真不骗我呀?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南宫伯伯就在这儿,提亲的事好说。”
张侠义想起昨晚的**时刻,不由得羞了。他急忙按住这话头:“不骗你,人家家里头都订好了。你就别瞎掺合了。”
杜默生跑了过来:“阿义你在正好。你那些朋友还真让我们遇着了正在门外。”
穆晓燕闷声道:“姓张的,走了。”
“小燕!”
“怎么啦!”
侠义没办法,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起码也该跟人家道个谢。”
穆晓燕因他的接近而微颤,撇撇嘴,还是好好地跟南宫公子道了声谢。那南宫三公子看着穆小燕的眼光充满了欣赏:“穆姑娘不知是否有所婚配?”
穆晓燕念着他好歹为自己诊过病,没有当场赏他个白眼,还是没好气地说:“我家武林中人,家父只愿跟本派中人联姻。”
南宫公子也不在意,只是笑叹道:“那可可惜了。”
小燕实在忍不住,偷偷地吐吐舌头。童**碰巧看见了,哈哈大笑地拍着张侠义肩膀:“这穆妹妹有趣。”可跟她原来想得那样差远了。
穆晓燕扯着张侠义就跑,随便挥挥手:“多谢招待,我们走啦。”
大门外果然慕容岳等人已经等着,见了穆晓燕都迎了上来:“可算把你们找着了!”
张侠义问道:“你们咋找到这里了?”
慕容岳答道:“我们顺着马蹄印找到了那两匹马,可不见了人,怕你们出事就在这附近找了好久。昨晚就在这不远处随意睡了一宿,今天一早碰见这家人出来巡视,问起才知道你们在这。”
杜步思跟着南宫老爷从里头走出来:“还好张兄弟提起过,要不我也不会让人在这附近走走。”
张侠义又再感谢。
南宫老爷笑道:“这太极山风景优美。各位若果不赶时间的话,不如安顿在此一两天,游玩一下再去轩阳如何?”
穆晓燕的耳朵竖了起来,回头瞧瞧那太极山的山顶。记忆中虾米哥哥好像提过这太极山有什么好玩的来着?
这时候童**也揪着杜默生出来,闻言说道:“咦?我咋忘了?阿义你以前跟咱说过这太极山的日出极美,咱都没去看过呢。阿义就留两天吧,明儿带咱们去瞧瞧。”
花间派众人皆未来过太极山,闻言都有点心动。倒是原本最想去游玩太极山的穆晓燕不知道为何又嚷着要赶路了。
众人无奈,只好跟南宫老爷等人告辞而走。
一路众人都关心穆晓燕身体,张侠义代为答道:“南宫公子说小燕身子有点特殊,不能饿着。她实在不爱吃干粮,适当备点糖果小吃就好。”
赵不知扯了扯穆晓燕的衣袖低声问道:“师姐,你告诉张大哥你闺名啦?”
穆晓燕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大声吼道:“姓张的!谁让你叫我的名字了!”
当其时女子名字乃闺中秘密,不到成婚之日不可以随意告人。慕容岳等可以说是跟小燕一起长大的知道了自然不妨,可张侠义一个外人称呼她闺名那是大大的不该了。若非亲近之人那可是相当逾矩失礼的。之前两人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此刻赵不知提醒小燕马上恼羞成怒。
张侠义也马上察觉不好,连忙改口道:“穆掌门,在下失礼了。”
小燕听着那“穆掌门”三个字可也高兴不起来,直觉得胸前郁闷,一股气不知道如何发作。那客客气气的三个字好像他跟自己有多不熟似的。自打昨天起她整个人都觉着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慕容岳好像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连忙打岔:“这次可惜没去成太极山,不如咱们回来的时候再拜谢一下太极山庄,顺便上太极山玩玩。”
赵不知兴奋地说:“我老早就听说过太极山好玩了。石公子,到时候你也和我们一起去么?”
石不遇答道:“那是当然,我这次出来也是到处走走。拜寿完毕之后,游览一下名胜也是不错。”
马小玩好奇地问:“赵师姐,你老找石大哥,该不是你…”
赵不知涨红了脸叱道:“小孩子别多嘴!我才不是呢。”说着却甜甜地看着石不遇微笑。众人也都笑了,这几天下来谁都清楚这赵不知是看上了年轻俊俏的石不遇。石不遇对这类事情是遇多了,也没明着表态。慕容岳自是乐观其成,若他俩成佳偶,倒也算是跟武林名门结上姻缘了。只有言锋有点闷闷不乐。赵不知又扯着穆晓燕的衣袖:“师姐,他们欺负我。”
穆晓燕坏心地笑道:“英俊少男,淑女好逑。石公子那是身家又好皮相又佳,谁不喜欢,你有啥好害羞的!”惹得赵不知娇嗔连连。
张侠义听了心里在想:这么说来她也是喜欢家世好的英俊男子了。马兄弟可比我英俊多啦,三师叔的家世也远远比我这个没爹没娘连师父也没有的流浪汉强上百倍。我在想什么呢,可别被童**的瞎话惹出那不该有的心思。虽说如此,却也难掩黯然。这一路他倒是对穆晓燕不闻不问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她,闹出个什么岔子来。慕容岳见两人没再起冲突也乐得不用操心当和事佬。穆晓燕第一天的时候是高兴没人来管她,第二天的时候却也不乐意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缺了些什么。
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轩阳了,马小玩难掩兴奋。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啦。马无心安无月夫妇倒是常会到青琼山看他,他却在五岁留在青琼山以后就没回过家乡轩阳。这一留就是十年没回过来。花间派众人也是议论纷纷——他们本是想走路来的,结果却骑马飞奔了一路,比那秦守师的寿日还早了很多,他们大概会先在马无心的书院或者武馆落脚,然后徐无意师徒也会从燕残赶来凑个热闹。徐无意这几年可以说是雄霸燕地,声势之大甚至能比花间派本身。徐无意自己本领高强不说,教出来的徒弟也远远比他三师兄的那些弟子要强。这几年仗着花间派的名头和自己丰厚的家底广收门徒,整个燕残都在他控制底下,简直可以算是土皇帝一个了。花间派此时能在武林中有这等名声,堪比八大派,徐无意功不可没。
这晚在客栈住下。张侠义自己溜到屋顶上喝着闷酒——他不会陪同众人去贺寿了——他不知道四师叔也会来这里。其它人能认不得他,四师叔跟他那些弟子们可是跟他很熟,自己面貌虽有变化,他们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的。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不想跟四师叔他们相见。或许,仅仅是因为不想被他们追问当年的事?不想他们跟自己提起师父张无回?也或许,他不想见到的是三师叔马无心,因为穆晓燕已经十七了,她也差不多该是成婚的年龄了…
张侠义的酒量不怎么好,可他喝的慢,倒也不容易醉。他不喜欢买醉的。他喝酒只是为了解闷,不是为了弄得自己醉醺醺。房顶上有点凉。已经是秋末了,在这南方的晚风也带着初冬的寒意。张侠义身子健壮,虽不在意那点寒风,可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不如回去好好睡觉。正要下去,却发现言锋在敲赵不知的门。
“赵师妹睡了么?”
赵不知惺忪着眼出来开门:“言师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言锋支支吾吾的,话音轻微,张侠义听不清楚,却见赵不知本来微微眯着的眼睛越睁越大,本来白白的脸蛋上也是越来越红。到了后来赵不知连看都不敢看言锋了,低着头也是小小声音的不知在说什么。言锋听了激动抓住赵不知的胳膊。赵不知流着眼泪只是摇头。张侠义怕言锋激动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警惕着随着准备把手中的酒坛子扔出去。却见此时言锋颓丧地松开了手,黯然离去。赵不知弯着身子依着门低声哭泣。
这晚上,还多的是伤心人呀。张侠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多少猜得到是什么事。言锋在江湖上是冷面公子,对所有佳丽不理不睬的,私底下却老在谈论他那赵师妹。这阵子张侠义跟言锋相交,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回。可惜这感情之事勉强不来,他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张侠义轻轻巧巧地跃下房顶,来到言锋的房前,毫不意外地发现房中依然有烛光。
“言大哥,我能进来么?”
“张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好…我,我是有点累了…”那声音有点走调,想是也在独自伤心。
“兄弟拿了两坛酒,不知言大哥可有兴致?”
言锋打开了房门。张侠义瞧着他通红的双眼,不由得叹了口气——情字伤人。他假装没留意到言锋的异样,微笑着摇摇手中的酒坛子,“兄弟我贪杯喝了大半坛,还有一坛多咱们一起喝。”
言锋没有抗议,接过那半坛酒就着坛口就往肚子里灌。张侠义也不在意,进了房门,在小几前坐下慢慢地也陪着喝。
“张兄弟可有心上之人?”
张侠义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回道:“没有。我一个江湖浪客,哪里有福分去想这男女之事?”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言锋笑着说,眼泪却流淌下来,“人人皆道我言锋江湖豪侠,英雄少年,意气风发,却不知言锋竟是被人弃之如履的废物!情有何用?爱有何用!比不过人家皮相精致家世雄厚!”
“言大哥不必妄自菲薄。”张侠义嘴上说着毫无意义的安慰话,这酒却是越喝越快了。
喝到后来,两坛酒见了底。两个都不是酒量好的人,都已经有点迷糊了。
“张兄弟我跟你说,你就别想咱们掌门师妹了!她们女人家都爱俊俏郎君。咱们粗鲁汉子她们还瞧不上!”言锋的酒量比张侠义更差,此时已经醉了八九分,连舌头都大了,“她爱的有钱的公子瞧不上咱穷汉子!”
张侠义嘿嘿苦笑:“我是什么人?哪敢想你那掌门师妹?她跟马兄弟那么亲热,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俩迟早得成个娃娃亲。”
“什么马兄弟?我说的是石不遇!马小玩那算个屁!”言锋平日也算说话文雅,此刻喝醉了大发狂言,“人家是石家庄四公子!家财万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你张兄弟的好朋友好兄弟!掌门师妹说得好呀!哪家女人不爱?哈哈,哈哈…”狂笑一阵,渐渐地就没了声音,醉死过去了。
张侠义还有几分清醒,拖着言锋上了床帮他盖好被子。临走了还听他喃喃地说:“不知,你是真不知呀!我看着你都有十年了…十年…”
十年了,张侠义初识穆晓燕到现在也有十年了…
张侠义摇头自嘲:“好一个癞蛤蟆。”漫步踱回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第二天到了正午才被马小玩叫醒。
穆晓燕看马小玩把还是有点头晕的张侠义和言锋扯了过来,大嗔道:“都什么时辰了!咋现在才起来!我们得晚上才到轩阳了!”
“说起这个,我都几乎忘了。”张侠义向大家请罪,“我临时想起有事,就不去轩阳了。”
石不遇马上说道:“张大哥有什么事情?小弟有家人在附近可以效劳!”他不愿张侠义就这样走了,“都一场来到,眼看就到轩阳了。张大哥何必急在一时?”
“对呀!”穆晓燕也有点急了,“不就说你两句嘛,怎么说走就走了。”
张侠义摇摇头坚定地说:“实在是不方便到轩阳。穆掌门应该知道的。”
穆晓燕想起来他是张无回赶出师门的徒弟。在轩阳可能有人认识他。她冲口而出:“咱不见他们就行了呀。”
张侠义摇摇头:“穆掌门一派掌门,哪能说不见就不见呢?花间派以你为尊,还望以后你能把花间派名声摆在心头多多考虑。”他看向穆晓燕的目光带着温暖的笑意,“我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教训你啦,以后就不在你跟前给你添堵了。”
穆晓燕想说她不在意张侠义在自己身边,也不在意他教训自己。可她一个年轻女孩子,这种话让她如何说出口呢?她倒是恼了:“走就走!谁稀罕你留着了!满大街随便都能找个姓张的!”
张侠义淡淡笑道:“穆掌门说得极是。”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理会身后石不遇的呼喊。
言锋也说道:“掌门师妹,我跟张兄弟相交时日虽短,但肝胆相照亲如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既然走了,我也该走。跟秦老英雄拜寿一事,就劳烦你跟慕容师兄了。”
赵不知急忙说道:“怎么你也要走了?”
言锋冷笑道:“我不走,难道还看着你…你…”这刻薄的话他始终说不出来。他痛苦地看了赵不知和石不遇一眼,也走了。
赵不知低着头喃喃说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看起来楚楚可怜。花间派其它女弟子不知所以,只好低声慰问。慕容岳也是一头雾水,看着穆晓燕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高高在上的穆晓燕,看起来跟往常无异,只是脸色异常的苍白,双眼异常地赤红。她在心里头疑惑:为什么虾米哥哥忽然间就不见了。为什么张侠义忽然间也要走了。为什么她心里头想要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离她而去。她想要的并不多呀…
她不想再想了,一掌拍下桌子:“走了!去轩阳。”众人听令出发,留下那看似无恙的桌子片刻之后化成了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