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派一众人出门的时候是八个人,到了轩阳也是八个人。马无心迎了众人进府中,忙活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咦?言锋那小子怎么不见了?师兄分明说他也会来。无月还让我找了几个漂亮的女弟子要介绍给他呢。”
慕容岳答道:“言师弟的朋友有事,他性子热,中途跑去帮忙了。”
“哦,那好,不错,有义气!”马无心倒是欣赏这个性,而且穿红线这种苦差事能够不干那是再好不过了,若不是安无月逼着他,他一个大老爷们才不会管这闲事呢。
那边安无月扯着穆晓燕在问东问西。她跟穆小燕投缘,个性也像,自幼都是娇娇女。以前安无月是张无回带着的,张无回出走以后就一直闹着马无心,两人吵吵闹闹终于结成连理。她瞧着小燕自小也是那么缠着马小玩来欺负,乐得亲上加亲,老早就偷偷跟二师兄穆无为说好亲事了,就等俩孩子再大一点就把婚事给办了。小燕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个姑姑看着年轻又漂亮。青琼山上没有年长的妇女,她有事儿也没能找别的人说,每次安无月到青琼山她就特别高兴跟她话说个没完。所以安无月跟小燕特别亲热,俩人情如亲母女,看着倒像是两姐妹。马小玩那几个弟弟妹妹难得见大哥回家一趟,也是缠着他吱吱喳喳地说个没完。
此时已经入夜,马无心他们巴巴的还没吃饭就等着小燕他们到来。寒暄够了就请他们入席。这话还没说,门房报来:“四爷到了!”
马无心乐了:“这四师弟迟不来早不来,还是老规矩,吃饭的时候准来!”
徐无意老远的应了过来:“好你个马无心,这么久不见,一见就说我坏话!”
两人相见格外高兴,又抱又笑,跟孩子似的。
“小月儿,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俺代大师兄好好教训他一下。”说话间徐无意已经作状掐住马无心。他年龄比马无心稍长,两人一直没大没小惯了。
安无月本也想说笑,听到提起大师兄就问道:“还没找到他么?”
徐无意也一下子没劲了:“没哪!整个燕州我可是翻了个遍了!这大师兄怎么这么能跑,之前一跑十几年,好不容易见着了,这一跑又是十年了!你们在轩阳也没他消息么?”
马无心也应道:“有了的话老早就找他出来了。前一阵子跟二师兄通过信,香洲那边也没他的消息。整个大河以西的地方都不见他,他大概是跑到江东去了。”
难得师兄弟汇聚一堂,穆无为虽然没来还有穆晓燕在,那张无回却是渺无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本是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忽然间气氛就沉了下去。徐无意的二弟子颜震说道:“独行游侠张侠义这几年倒是出了名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侠义哥。”
马无心说道:“啊,说起他,咱们也有听说过他的名头,当年他可是技惊四座,只比小燕差了一点。”
慕容岳听了就说:“师伯说的张侠义,咱们倒是见过。言师弟就是跟了他走了。那个,大师伯的弟子真的也叫做张侠义么?”
徐无意说了:“那可错不了。小虾米的名字我怎么会记错!”
穆晓燕慢慢地从客厅走来,远远地听到依稀“小虾米”三字整个人晃了一晃。她以为自己又想多了。以前她已经没怎么想这个人了,这阵子在山外头她忽然又频繁地想念起这个大哥哥,想得自己都有点恍恍惚惚了。
徐无意见小燕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拜见掌门。”
小燕笑了:“四师叔也拿我开心是不是。”她往徐无意的弟子那边张望。
徐无意只带来了二弟子颜震,和自己才八岁的小儿子徐钰。颜震穆晓燕是见过的,是徐无意最能干也是最钟爱的弟子,现在已经是燕残徐无意镖局的总镖头。徐无意这个师父不亏待弟子,直接就让颜震入了干股,颜震也可以算是这镖局的大老板了。由于徐无意在燕州一带的实力雄厚,谁也不敢惹他,颜震这镖局是客似云来生意蒸蒸日上。他这几年也已甚少出镖,生活日渐安逸,倒越发像个财主了。颜震也是个长得非常俊帅的年轻人,今年才刚刚二十有八,还没娶亲。在当时二十八岁还没娶亲算是相当晚婚了,大概也是他身家优厚,眼光比较挑剔。他跟石不遇两人一见如故,已经东南西北一顿扯开,看着比跟马无心座下那些师弟们还要亲切。
穆晓燕的爹爹穆无为向来对这个徐无意这个师弟不理不睬的,徐无意也敬畏这个二师兄不咋找他说话,倒是喜欢精灵可爱的小燕。穆晓燕自己也忘了是什么原因向来对这个师叔很有好感。她瞧向颜震,碰巧颜震也往她那边看来。颜震扬起俊帅的微笑,挥挥手道:“穆师妹。”
晓燕腆着脸回到:“颜师兄。”
徐无意自己也是个没规没距的人,说是拜见掌门本来就是闹着小燕玩的,颜震不称小燕为“掌门师妹”他自然也不在意。他笑嘻嘻地说:“听说马无心想要把你留在这轩阳当儿媳妇,你那宝贝老爹怎么说。”徐无意也就只敢在穆无为背后取笑他了。
晓燕对这事儿毫不知情:“四师叔你是听谁说的?马小玩!”
正一脸正经跟跟弟弟妹妹玩的马小玩闻言跳了起来,四处找地方去躲,也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毛了那可怕的师姐。
安无月笑道:“四师兄你就别说出来嘛,我跟孩子她爹还没定好呢。”
徐无意嘿嘿笑着:“小师妹现在说话越发像个大娘了,倒跟我家那口子差不多。”
安无月最恨人家说她这个,追着徐无意就是一顿打,两师兄妹夸张地施展轻功在一众弟子面前如蝴蝶飞舞——无情子的弟子们除了张无回实在学不来以外,身法都是非常好看飘逸的——这点跟花间派赵氏一支相当不一样。马无心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穆晓燕看着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互动,不由得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跟师弟们之间就没有这样的互动。她跟马小玩倒是整天打打闹闹的,可她清楚师叔们的打闹是相互逗趣闹着好玩,而马小玩跟自己的打闹却完全不同。
众人对师长之间的打闹早就习以为常了。徐无意跟马无心一家相隔甚远,但多有来往,一年间总得见个三四次面,他们的弟子也相熟。颜震样貌出色,安无月的女弟子多有钟情于他的,此刻就有一堆女弟子围住他跟石不遇吱吱喳喳地扯着没有边际的事。颜震对穆晓燕眨眨眼,算是打过招呼了,又回头应付身边那堆莺莺燕燕。穆晓燕倒是留意到赵不知不在石不遇身边,只是无精打采地站在一边不知神游何方。少了以前老跟在她身后的言锋和她一直追逐着的石不遇,年轻漂亮的赵不知显得有点落寞。
最后还是徐无意被安无月揪着头发踢了两脚,安无月满意了大家才开饭。等到酒足饭饱,大家伙也都劳累各自休息去了。安无月留住了穆晓燕:“小燕啊,你跟咱们家小玩都相处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看他?”
穆晓燕想到刚才徐无意说的话,终于还是明白了安无月的意思,暗叹一口气说道:“小玩很好呀,跟我弟弟似的。”
安无月眯着眼笑着说:“咱江湖中人不要在意年龄啦。而且不是有说法女大三抱金砖嘛。”
“江东那边的说法其实是男大三抱金砖…”穆晓燕不知道为啥知道这个,她自己也忘了从哪听说过来的。她也不打迷糊了:“姑姑,这亲事你还没跟小玩商量过吧?”
“这事儿咱们大人做主就好了,他小孩家家的滚一边去。”
穆晓燕就喜欢姑姑这话无遮拦,听着直爽,但她知道这跟两家结亲不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姑姑,咱们这亲就不结了可好?”
安无月瞪大眼睛:“那是为啥呀?马小玩惹你不高兴了?我打他屁股去,瞧他以后还敢不敢?”
“不是这样啦。”穆晓燕生平第一次认真地站在马小玩的角度去看问题,第一次真正关心这个一直被自己欺负的弟弟,“小玩很好,真的很好。我脾气大,要一般人早就受不了了,难得小玩能陪我这么多年。”
“那不是很好嘛。你跟他打闹这么多年了,往后还能一直打闹下去呢。我跟小玩他爹就是这么过来的。”
“姑姑,这不一样。三师叔疼你,就算跟你打闹也是跟你好。”
安无月的脸也红了,她当年年轻的时候追着马无心追了大半个中原,连二师兄有时候都取笑她轻狂。但马无心确实疼爱她,为了她发誓终身不纳妾。当年她生马小玩不顺利,马无心还赌咒以后都不再生孩子了呢。要不是安无月晚上缠着他…想着这些闺房事,安无月吃吃笑了,一脸的幸福。
“姑姑,但是马小玩怕我。”穆晓燕无奈地承认这个事实。她小时候欺负马小玩多少有点好玩,但大部分是为了抓住他的目光。可惜事与愿违,年龄越长,马小玩对她越怕,见了她就想躲。“小玩很好很好的。但是他喜欢的不是我,他怕我。他不会想要我这样的妻子,我要的夫君…”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张侠义那充满欲望的凝视,身子一震颤栗。哼,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才不稀罕他呢!她接着说道:“也起码得像颜震师兄那样才貌双全的才行。”
安无月自然知道马小玩有点小窝囊,确实不是良伴,这点他跟自己的爹可是差远了。她叹了口气:“颜震那孩子确实不错,咱们家小玩是比不上了。”
“姑姑…”
“我知道,别安慰我。自家孩子不争气我也没办法…”安无月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婆娘,她笑着说,“正好你四师叔也在,过阵子跟秦守师拜过寿了,咱们再跟你四师叔提这个事,趁这机会在这里把事情都办了。二师兄那边我去跟他说,谅他也不敢说什么。”
穆晓燕羞红了脸没有说话。自己,终于要嫁人了呢。不知道那姓张的听了会怎么想…
到了轩阳,石不遇跟他那些家仆联系上了,本是要另住别处,马无心等热情好客自是相留,石不遇自己其实也想跟大家伙一起热闹,也就留下跟花间派众人一起行动了。安无月和马无心带着众人在轩阳好好玩了几天。穆晓燕自出山以来鲜有如此游玩的机会,倒是开怀了不少。安无月心向着小燕,不让众多女弟子跟着,创造机会让小燕多跟颜震独处。颜震多少能感觉到小燕对他有意,自是乐得有美人相伴,尽力表现,颇得小燕欢心。颜震成熟稳重,这点是强过马小玩甚多自是不说;英俊潇洒谈吐得体也比言锋、慕容岳等胜过不少;更难得的是对穆晓燕千依百顺,就算是穆晓燕偶尔闹闹脾气也被他当做撒娇,如此懂风情更是比那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的姓张的好太多了!穆晓燕这次为免重蹈覆辙,脾气倒也收敛了不少,众人看着穆晓燕和颜震相处和谐,都觉着相当绝配。徐无意得意洋洋,马无心乐见其成,安无月也是暗自喜欢。赵不知强颜欢笑陪着游玩,却老是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石不遇陪在一旁,说些趣事逗她笑话。赵不知往往大笑过后看向一旁发现没人,就呆呆地定在那里不会说话了。花间派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说赵不知病了。以往哪个爱讲爱笑的小姑娘好像不见了,不知哪里来了个忧郁寡欢的病美人。
尽情玩过了,霸西南秦守师的六十大寿也来了。花间派来的人多,不好都去,由掌门穆晓燕带头,领着徐无意、马无心、慕容岳前去贺寿。安无月担心赵不知状态不好,留下来照顾这孩子。颜震虽然有点名头,不过跟慕容岳等人相比无论武功声望都大有不及,也就没来了。
秦守师见到他们来到当然是极为欢喜了,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到里头坐了上宾席,慕容岳自称晚辈不敢上座,在外围次席坐下。花间派那几个人都是除了穆晓燕这个掌门不为人知以外,都是大有声望的人,相携而至过来跟这西南一霸秦守师拜寿自是相当给面子了。同坐上宾席还有好几个名门帮派的掌门,而且竟然有东方家的大小姐东方嫣红在。石不遇见着东方嫣红本来转身就走说要坐下席,秦守师哪里肯让石家庄的四公子坐下席,硬是拽着他让他坐在东方嫣红旁边。石不遇满头大汗,坐在有着倾城之貌的东方嫣红身边紧张得要死。东方嫣红倒是对他不理不睬,跟穆晓燕相谈甚欢。
徐无意探过身子来道:“东方姑娘,我打听一下,据说陆家堡也有人过来祝寿,好像没见他们的人来呀。”
东方嫣红淡淡回道:“陆少然陆大少爷据说会亲自带队过来,陆家堡离这里不远,倒是迟到了。”
徐无意跟马无心对看一眼,低声说道:“陆少然我是相熟的,他这人一板一眼的不像是个会迟到的。”
“世事难料,路上有点意外耽搁了也是有的。”
徐无意不无担心:“就希望不是什么大意外。”
秦老爷子的晚宴热闹,里里外外的摆了差不多一百席。内厅大堂摆了十五席,都是各帮各派的知名人士,外头也有好几十席,那就是各路慕名而来的英雄好汉了。也亏得这秦府够大,容得了那么多人。西南武林有名的人一个不落这个不说,连八大派五大庄的人也都派人来了,四大世家东方家和石家的代表也到了。秦守师红光满面倍感自豪,自觉这一辈子有那么风光一次也算是不枉。秦守师雄霸西南这么多年,徒子徒孙自是不少,这时候先过来贺寿:“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百来人跪了个整齐,排场甚是壮观。秦守师笑着让他们起来,各处豪杰也纷纷敬酒贺寿。
穆晓燕跟着众人走了个过场,意兴阑珊的回到席上,喝着从未尝过的美酒。她不知道厉害,一口喝了半碗,只呛得满脸通红。东方嫣红慵懒地靠着座位,未醉之人却看着已经让人心醉,她笑道:“穆姑娘敢情没尝过愁滋味。”穆晓燕顾着咳嗽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东方嫣红也不多说,只是看着她好笑。
忽然间远远传来一声惊叫。有几个家丁跌跌撞撞地扑进宴席中:“鬼!有鬼!”
这寿宴之上最忌讳这等不详话语。秦老爷子的大弟子孙东海怒喝道:“胡说什么!这里正气凛然哪里能有脏东西!”
却听到陆续又有各处传来惊叫,不少仆妇哭叫道:“不要害我!”甚至连外围酒席中也有年轻的江湖汉叫道:“有鬼!”
霎时间喜气洋洋的大厅中鬼气沉沉,众多豪杰面色苍白站了起来。
又听见一阵少女的嬉笑声,忽东忽西忽近忽远。那声音传来的地方不定,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年轻的女子在欢乐地玩耍。秦守师沉声喝问道:“何方高人?何苦作弄老朽,过来喝杯寿酒罢!”声音不大却远远地传了出去,足见其内力修为惊人。可几声喝问过后,少女银铃一般的嬉笑依旧。厅中烛火摇曳,不知怎的忽然全部熄灭。顿时光如白昼的秦府灯火依稀,目难视物。
孙东海问那家人:“那鬼是什模样?”
那家人哆嗦着说:“听声音像是女鬼,那样子恐怖得很,是个骷髅头。”
“胡说!”孙东海正在发火,忽然觉得眼前有什么略过。光线不足瞧不真切,等他凝神看去,有两个黑通通的窟窿正对着他的眼睛,正是一个骷髅头骨!饶是孙东海胆大包天,忽然瞧见如此妖物也免不了浑身发抖。他又惊又怒,双掌发力往那骷髅头拍去。那骷髅却像像是有翅膀似的往上飞去,又隐没在了黑暗当中。孙东海大骇,也是一声惊叫:“鬼!”
那女鬼呵呵笑道:“可不就是我嘛。”
又有一名豪杰哎哟一声,被什么硬物碰到,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一个骷髅头。吓得屁滚尿流跑出大厅,嘴里大喊:“不要索命!我只是路过,不要害我!”厅中众人已经信了一大半,这秦府今晚确实闹鬼!顿时也顾不得会得罪秦老爷子,大部分人哭喊着拥挤着往府外跑去,只留下大胆的十几个人仍旧站在厅中。
那女鬼更乐了,笑得更加欢快。此时有大胆的家人拿过来了几盏油灯几个火把,厅堂之上又明亮了许多。那家人不点灯还好,点了之后自己却吓得魂飞魄散——这满大厅的四五个骷髅头骨,胡乱飞舞,看着吓人之极。那家人本是大胆之辈,也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得晕了过去。就连那寿星秦守师也浑身发抖,惊疑不定。
有一个骷髅停在了东方嫣红面前:“奇怪了,姐姐为什么不走呢?”
那东方嫣红还是姿态雍容地坐在那里,丝毫不受影响,她用手摸着那恐怖的白骨,淡淡笑道:“姑娘倒是好心思,居然帮骷髅也画了红妆,浸过花露。”
那女鬼“咦”的一声,慢慢的那头骨又飞到穆晓燕面前:“那,那姐姐你又怎么不走了呢?”
穆晓燕才不会跟她说自己吓得要命跑不了了,只是冷哼一声不作回答。灯光中慕容岳瞧着那几个骷髅飞得慢了,忽然出手疾拍几掌,瞬时几个头骨被击飞得老远。这一手几招快如电光火石,饶是那女鬼也来不及躲闪。
只听道那女鬼“哎哟”一声娇吟,不像是疼痛倒像是玩耍。那几个骷髅不见了,倒是有一具没了头颅的女尸缓缓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真是见鬼了!
慕容岳不信有鬼,又是飞身过去掌劈那女尸右肩。那女尸却是闪得飞快,一侧身子堪堪避过慕容岳舜若雷霆的一击。慕容岳掌法实在太过普通,虽然内功深厚身法高明,但无论如何奈何不了区区一具女尸!徐无意低声跟马无心说:“这女鬼不简单。”马无心低声应道:“可惜咱这里没剑。”花间派的武功都在一口剑上,然而今日贺喜之日谁都没有带上剑刃。
秦守师闻言吩咐家人去取他兵刃来。今日是他寿辰,居然让外人出头这说不过去。他还是对这女鬼是真是假半信半疑,可这是他地盘,就算是真鬼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此时只听见那女鬼惊奇地说:“咦?大哥哥的身法好好看,好像阿义哥哥的身法哦!你是阿义哥哥么?嗯,不对,阿义哥哥没你老。”她接着又嘻嘻笑着:“你打我不着,打我不着。来捉鬼呀,来呀。”
慕容岳屡击不中,已经是又惊又惧。他已经看出来这女尸虽然不进攻,但是闪避都是恰到好处,无论是操控它的是何人都是第一流的好手,就这身法自己就已经万万不及。
秦守师拿过称手的大刀,说道:“慕容贤侄,等老夫来会会高人。”
慕容岳掌力雄浑,如此进攻内力着实消耗不少。他自知武功不如无论如何难以得手,此刻听之正好退下来免得落得个强出头的嫌疑。
那孙东海见慕容岳上前力战女鬼也没什么异样,已经胆气回来了一半,此时见师父要亲自上阵,如何敢怯战?当下喊道:“杀鸡焉用牛刀,师父你且慢,让弟子先上!”说完卖弄漂亮身法欺到那女尸身边施展师传两仪游身掌就要把这女尸击成粉碎!
那女鬼嘻嘻笑道:“大叔你好。”
“呸!妖孽!”孙东海施展出浑身解数,掌风凌厉无比,就掌法而言确实比慕容岳强了不少。
那女鬼却是不慌不忙,依然是闪避自如。忽然她直挺挺的向前飞去,胸口向着孙东海的掌上迎了过去。孙东海本是想一掌打死这女鬼,忽然想起:“这是女鬼!打不死!”心中一怯,铁掌打了一半却没用尽全力,刚刚打到那女鬼胸脯就缩了回来。他只觉着那掌中触感一片冰凉,碰到的肉毫无弹性,的的确确是死透了的人体,而且刚才打中了却又像没有打中了一般感觉不到受力,心里又多了几份相信这是鬼魂作祟。那女鬼娇笑道:“大叔就爱轻薄人家。”被打中的身体只是轻飘飘地荡了回去。孙东海越打越怕,冷汗连连。那女鬼此刻猛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大叔乖。”孙东海只觉得一阵鬼气袭来,整个人崩溃了:“鬼…鬼!”好好一个武林高手萎顿在地抱头尖叫。
那女鬼笑得更加开心了:“可不就是我嘛!”
东方嫣然瞧着小燕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好笑道:“妹妹到底是怕了。”
“我,我才…才不会…”晓燕到底是山里的女孩子,没见过世面,本来就最怕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一整句话没能说个完整。
徐无意大笑道:“小妹妹,你也该现身了!”说完拿起手中瓷碗投向半空,也不知道他打中了什么,那具女尸自己不自然地扭动了起来。
“不好玩,大叔你都瞧着了。”
徐无意虽然不是心细的人,但他确实是老江湖了,眼力过人,就算是灯火微弱也看见了那夜空之中的细微反光:“既然我都瞧着了,那小妹妹也该出来见见各位叔叔伯伯吧?”
到了此刻秦守师自然也瞧清楚了这不过是一具被人用鱼丝操作的无头女尸,虽然操作手法惊人,到底不是鬼魂闹事。他见徒弟不中用,心里恼怒异常:“奸贼!快快现身受死!”已经是起了杀意,就算对方是女人,也非要把这闹事的人杀了不可。
那女鬼笑着:“老伯伯不知羞,又不是你瞧穿的。喏,给你点新玩意瞧瞧。”说话间那女尸已经软软的伏在地上不动,倒是有一个人头又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秦守师命家人重新多点灯火,厅堂已经又如同白昼般明亮。那人头血迹斑斑,头发散乱,双目圆睁显然死前又惊又怒。徐无意眼力好瞧得真切不由得惊叫:“陆少然!”
东方嫣然也首次变了颜色。果然这人头就是陆家堡大公子陆少然的首级!她沉声说道:“金满楼果然厉害,连陆大公子如此武功都惨遭毒手!”
“咦?姐姐怎么知道我是金满楼的?”
“陆家堡实力惊人。陆少然武功不凡。有能力有胆量去取他首级的也就只有近来跟陆家堡结怨的金满楼了。小妹妹还不现身让我们见见你的模样么?”
“好!就听姐姐的。”这话音刚落,陆少然的人头就如暗器一般飞到了孙东海的手中。孙东海本就已经吓得神志不清,忽然见到手中有个死状可怖的人头,“啊”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还在孙东海的身上,忽然一条黑影闪过,徐无意和马无心两人闷哼两声,已经同时跟那女鬼对了一掌。两人毫无防备,但到底是武学名家,一察觉有掌力袭来赶忙提气应敌。只是这掌力来得实在太快,两人凝气不及,十成功力用不了一两成,只一对掌就被那女鬼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力压倒,顿时觉得气血翻涌,都受了不轻的内伤。虽是如此,毕竟是两人合力对抗女鬼,那女鬼也能让他俩负伤,她那内力着实惊人。这边花间派俩高手负伤,那边秦守师单刀砍到,那黑影又是一闪,来到了慕容岳身边。慕容岳有所准备,双掌齐出应敌。只是慕容岳连那女鬼操纵的女尸都打不中,何况女鬼本人?女鬼仿似在他面前消失的一般然后又出现在他身后,轻轻一指把他点到在地。现场还有各位高手,却谁都没能反应过来。那女鬼还没停下来,连连偷袭连连得手。众位武林豪杰谁都没能料到这女鬼身法如此诡异敏捷,谁都防备不了,只是短短一瞬间,众人不是被点倒就是被打伤,现场就只剩下秦守师、穆晓燕还有东方嫣红依然无恙。
那女鬼到底是停了下来:“姐姐,瞧清楚我了么?”只见这女鬼一身黑衣,一头长法也又黑又长乌光亮丽。再看她的脸,她有一双勾人心魂的凤眼,嘴唇艳红,双颊因为刚才的攻击染了一丝美丽的红光。正是一个年芳十六七岁的美艳佳人。
东方嫣红叹道:“好漂亮的妹妹!却不知何处练得这一身本领?”
那女鬼倒是老实:“我爹爹教我的。姐姐你也很漂亮呀。”她眯着眼笑着,毫不掩饰地赞美,“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你会武功么?你武功厉害么?”
东方嫣红摇摇头:“我会武功,但我武功不行,跟妹妹比差远啦。”她瞧了下被点倒在地的石不遇,“我的武功也就跟那家伙差不多。”
“哦…那我不点你了。”女鬼好像解决了什么难题似的高兴地又问穆晓燕:“这位姐姐呢?”
穆晓燕因为刚才被戏弄正气头上:“你有胆就跟我比比!”
“哦…这姐姐好凶,我等下再跟你玩。”她轻飘飘地落在秦守师的身边。
秦守师不敢大意,单刀摆个门户问道:“你是金满楼的人?老夫跟金满楼素无瓜葛,今日何苦为难!”
“我也不知道。爹爹跟我说你倒是没有得罪金满楼。”那女鬼侧着头瞧瞧那桌上还没动过的饭菜,似乎对这些食物更加感兴趣,“他说你以前有个生意伙伴,叫做徐不已。”
秦守师惊疑不定,不知道好久以前自己跟徐不已的肮脏买卖是如何让人得知的,口中却否认道:“什么徐不已,老夫不认识。”
“你认识!”女鬼可不高兴了,“爹爹说你认识你就认识。爹爹从来不骗我的。他说你跟那徐不已合伙贩卖人口,把那些哥哥姐姐都卖到其它地方去了来赚钱买糖果。”她爹爹倒没说最后那几个字,赚钱买糖果是她自己想当然了。
众人听了惊奇不已。若说这霸西南秦守师手上有过命案那倒不奇怪,江湖中谁人手上没几条人命?这秦守师他为了赚钱坐着等有损阴德的事情却是没人知道。如此作为实在有负他西南豪杰的声名。
秦守师眼看着女鬼深知自己底细,心想此人可是留不得,趁她不注意一刀力劈华山砍了下去就要把这女鬼一刀劈成两半。这秦守师在刀法上浸淫了几十年了,刀法狠辣劲力十足,实在是武林中难得的刀法名家。他心想就凭这一刀,十个女鬼都得变成二十缕幽魂!谁知这女鬼身法着实神奇,他这十足把握的一刀竟然砍空!这女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秦守师一击不中,连忙挥刀护住身体,一边退向墙角,就怕那女鬼又神奇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女鬼嘻嘻笑道:“老伯伯武功好,小米跟你玩。”她身影晃动忽然间来到秦守师左侧,那正是他空门所在,青青玉指轻轻一点,只一招就把这雄霸西南几十年的英雄豪杰秦守师点倒在地。
“咦?我还以为他能躲开呢。”她却不知秦守师对自己刀法过于自信,料想不到片刻之间就被瞧出破绽。若是换成徐无意等人跟他对敌,他一见对手欺近第一反应应当是退却再谋反击。以他的武功就算强如这女鬼,寻常要在一招之间把他击倒也是千难万难。那女鬼脸色不变,满脸微笑地一举手就要往秦守师脑门拍下结果他的性命。
穆晓燕冷哼一声,一伸筷子点向女鬼腕间。女鬼“咦”地一声惊道:“姐姐武功很好呀。比老伯伯好。”她身影飞闪,穆晓燕却也如影随形般跟着,一根长筷当做短剑点她身上各处要穴。那女鬼惊叹连连:“姐姐好快哟!你的身法也好像阿义哥哥,你认识阿义哥哥么?”
穆晓燕怒道:“谁认识你那死鬼阿义哥哥了!”
“不对!阿义哥哥才不是鬼!你别咒他!”那女鬼微微嗔怒,她一双肉掌对穆晓燕一根筷子,两人以快打快转眼就过了百来招,竟然是不相伯仲!
东方嫣红有点惊讶,却又不方便问正在运功疗伤的徐无意和马无心,只是喃喃道:“花间派武功有其极限,这穆妹妹的剑招却似无穷无限变化层出不穷,实在难得,难得之极呀…”只是她也看出来了,穆晓燕招数虽妙,但是内劲远远不及那女鬼惊人,她惯使长剑此刻只用一根筷子对敌无论如何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功力,只怕片刻之后也是落败的下场。
忽然间厅堂的灯火又黑了不少,一阵阴风吹过,有把男声远远传来:“小米妹妹——小米——我死的好惨呀——快来陪我…”
那女鬼停了下来,满脸香汗淋漓,她瞪大眼睛:“阿义哥哥,是阿义哥哥么?”
“小米——我…啊!”本来幽怨的男声忽然变成一声惊叫,把众人吓得大惊失色不知发生何事。难道这女鬼之后还有男鬼?
只见那女鬼也是满脸慌张:“你不是阿义哥哥,你是鬼么?”
却已经没有了声音回应。又过了片刻,远远的又传来几声惨叫,都是同一个人所发。女鬼不知对方是否是鬼。她本来也是胆大不怕鬼魂,但这男鬼知道她的名字,嗓音又有点像是记忆里那个对自己好温柔的阿义哥哥。忽然间她倒是怕起来了。她飞身上了屋顶,见到远处一个身影几个起落去了远方。女鬼想要探个究竟,也没管的上杀死秦守师,追着那男鬼就走,大声喊道:“别跑!喂,我叫你呢!”声音忽然间就小了,听起来就在远远的似的,那远去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东方嫣然奇怪穆晓燕刚才大好机会为何不出手,才发现原来穆晓燕面色苍白,嘴角流下了一丝鲜血。原来刚才对招速度太快,东方嫣然甚至看不清楚她们两人招数如何。穆晓燕在最后的时刻到底是吃亏在兵刃不称手,被逼着和那女鬼对了一掌。穆晓燕自幼被她娘亲舍了一身功力派通了全身经脉,又长期经得穆无为用药物调理,内力修炼比一般人快上许多,所以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惊人艺业!纵是如此,这般硬碰硬的内劲交锋上她还是吃了大亏,两掌相交之后顿觉对方掌力把自己完全压制,一股劲侵入自己肺腑。还幸好那女鬼被叫走了,否则她也难免横尸于此!即使这样,她还是受了内伤,一时半刻动弹不得,更不用说追击了。
这时厅中闪入一人,率先帮慕容岳解开穴道:“师兄还好吧?”
慕容岳没受什么伤,他马上跳了起来惊道:“言师弟!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几日前离队出走的言锋!他神色凝重:“此事说来话长,先救起众人,我再慢慢跟你说。”
慕容岳一听正是个理儿,连忙帮着把被点中穴道的人解穴。徐无意马无心等受了内伤的就先坐在一旁,等他俩解完穴了,再帮着他们调理内伤。这秦守师家中伤药甚多,秦守师被救起以后就吩咐家人拿出来分给众人。
终于穆晓燕等人都调整完毕一时无碍了,言锋才跟众人说起这事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