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日言锋离开,快步跟上了张侠义。两人实际上并无甚要紧事干,就随意骑着坐骑离开投宿的小镇。
两人不想入轩阳,也没处可去,就想说渡了雅江,去雅洲游览。走了两日来到小江口,天色已晚,两人投宿住店这个就不说了。到了第二天早上,两人闲来无事也不急着渡江,就在这小江口随意走走,边走边闲谈。
“言大哥就这么离开,恐怕日后不好交代吧。”
言锋这几天有些放开了,也不顾忌谈及这话题:“我喜欢赵师妹不假,却也不能为了赵师妹一直不回花间派。我们走走雅洲散个心,我也就回去了。”他自嘲道,“恐怕到时候回去了赵师妹却留在了石家庄作客。”
张侠义说道:“石不遇虽是年少轻狂,为人却是正派。定会好好照料赵姑娘的。”
言锋冷冷地说:“那就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话说如此,袖里拳头却是握得紧紧的。他想说话随便转个话题,却发现张侠义看着一个女子出了神,一动不动的。
言锋以为张侠义瞧年轻女孩子了:“张兄弟不要在意我那晚胡说八道,有看上的好女子追求就是了。就这样看着可是没有结果的。”这后半句就多少有点自怜了,他也是默默看着一个女子十年了。
张侠义倒不是因为那女子漂亮。诚然那女子面貌美艳动人,但最主要的是她很是面熟。张侠义背后汗毛竖起——那女子就像是祝玉英跟张虽寿的揉合,又有张虽寿的美貌凤眼,又有祝玉英的英气勃勃——这只能是一个人,那个他想忘也忘不了的人!
她是小米!那个在六七岁稚龄就血洗了祝家庄挫败了自己的可爱女童。她的爹张虽寿是金满楼的副楼主,而前阵子金满楼才跟花间派等人结怨。若是她出手找花间派的麻烦的话,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张侠义也不敢跟言锋多说,只是打了个眼色,悄悄地跟着小米。小米却像个天真的小姑娘,花了几个钱买了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甜甜地笑,直直地往客栈走去。竟是他们落脚的客栈!张侠义更加惊奇了:难道她早就知道我们在那客栈住下?那小米却是大大方方地叫了一些饭菜,吃饱了肚子自个儿要了个房间不知在摆弄什么。张侠义还记得多年以前自己偷偷跟踪张虽寿父女两人被轻易察觉了。他知道这小米看上去天真无害实际上是个厉害的脚色。在大街大巷上人声嘈杂方便掩护小米不容易察觉,若果尝试窥探她在房间之中所做之事那就必定会被发现。两人远远在监视着小米的房间却不敢靠近。
“张兄弟,这小姑娘是什么人?你为何如此重视?”
“言大哥有所不知。这小姑娘叫小米,跟金满楼有莫大的关系。她武功高强,世所罕见。就怕她是来跟花间派过不去的,不得不防。”
言锋不以为然:“不过一丫头片子,武功难道能上了天去?”
张侠义正色问道:“言大哥难道忘了贵派掌门也不过是一年轻姑娘罢了。”
言锋应对不得,但还是不把那小米当回事。毕竟自家掌门武功是高,但这世上也就那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孩子了,他才不信那小米的武功能跟自家掌门相提并论。
张侠义也知道他不信,只是说道:“小心为上。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言锋点头称是,也就耐着性子等着看那小米在玩什么花样。过了一个时辰了,那小米还是没出来。言锋按捺不住,起身找小二:“小哥,劳烦过来一下。”拉着那小二哥到了自家房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之后换了一身小二衣服出来。他笑嘻嘻地跟张侠义说:“这下我去打探她总不能察觉什么了吧?”张侠义连声称妙。言锋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地走到了小米房前,问道:“客官,可需要清水?”
小米在里头“哦”的应了一声,顿了下才说道:“好的大哥哥,麻烦你了。”那声音真是好听,不见人影已经有醉人的感觉了,虽是少了些童音,却正是当晚那年幼的煞星。
言锋跟张侠义打了个眼色,张侠义微微点头,表示正是这个人。言锋提着一壶清水,就推门进去了。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出了房门,跟小二换回衣服。
“怎么样?”
言锋脸色有点青白:“这姑娘确实有点邪门!”他灌了一口茶,定定神,“我一进门口差点就吓得叫了出声。你猜她在干吗?”
张侠义好笑了:“言大哥就别卖关子了,我能猜到还需要你进去探么?”
“说出来真让人难以相信!她居然在清洗着一个骷髅头骨!怪不得她需要点清水。”言锋说话的时候都觉得有点鬼气森森,“她手上洗着一个,旁边又放着几个,骨头上还擦了胭脂摸了腮红,看着就觉得恐怖。”
张侠义大为奇怪,一时间没能猜到小米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言锋继续说着:“那还不算,我还察觉到那些上了红妆的头骨上有三条鱼丝勾着,倒有点像卖艺人的傀儡。”
张侠义忽然醒悟了:“言大哥一语中的,她真的在制造傀儡!”
言锋不解。张侠义说道:“我知道这姑娘性子跟寻常人大有不同。也不知道是否他爹亲教育所致,她会一边笑着跟人问好一边把人的首级砍下。对她来说,杀个人跟和一个人玩耍相差不远。她的观念跟我们不大一样。我们觉着她那样诡异,她只是把人头骨当玩具。她帮那骷髅化妆也不过是为了好玩。”
言锋难以置信:“有谁会觉着这样好玩!”
张侠义摇摇头,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别人不会,你我不会。但是小米会。我有这个感觉。”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他能够知道哪个叫做小米的姑娘在想些什么,有什么样的心情。他觉得小米跟很多很多人都不一样,但是他能够理解她。就算知道了小米是个如此可怕的杀手,他还是对小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小米在这房中这一呆,就呆了一个下午,到了的黄昏时候才背着个行囊下了楼,随意吃了点东西。言锋对着那行囊撇撇嘴,那行囊里头该就是小米化妆过的骷髅了。小米相当礼貌,见了人都打招呼,掌柜的和跑堂的都对她喜欢得不得了,给她的饭菜都比其它桌的要丰盛一些。言锋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小米,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就是张侠义口中那杀人如麻的魔鬼。小米吃过饭菜,大大方方地结了账就往轩阳的方向走。张侠义跟言锋四目相看:她果然是去找花间派的麻烦!
“怎么办?就这样跟着走?”
“言大哥万万不可!城中还不会有事,一旦到了郊外,四处没人,她一准能发现咱们!”
言锋有点不耐烦了:“若是这样,如何能够掌握她的行踪?”
张侠义仔细想想:“现在天色还没黑下来,如果她此刻出发,定要在下一个城镇住夜。这里跟北上若要到轩阳,下一个有客栈的地方就是福寿亭,你我快马加鞭赶在她前面,在福寿亭不远处埋伏好等她过来如何?”
言锋想想,这也可行。事不宜迟,两人赶忙结账,领了坐骑就往福寿亭而去,路上果然见到小米又买了串糖葫芦,笑眯眯的一边吃一边走。按她那速度,如果不施展轻功的话,刚好就会在入夜后不久就会到福寿亭。
两人按照计划在福寿亭的野外绑好马匹,埋伏在两旁树中,就等小米现身。过了半个时辰果然见到小米姗姗来迟。言锋看了张侠义一眼,心中佩服这人才思敏捷,估算得刚好没错。
小米走着走着,抬头看看天色,秋日已经沉落,只剩下仅仅一丝光芒在那西边挣扎。她自言自语地说:“差不多是时候了。”话音才落,整个人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在张侠义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中。言锋暗暗点头:这小米果然不弱,轻身功夫相当漂亮。光线昏暗,他只能勉强看见小米从行囊里拿出什么在摆弄。偶尔听到她得意地笑着,却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过了不久,有一群人着打火把远远走来。那领头的男人穿着劲装,身长体健,腰间佩着一口长剑,想是一个赶路的江湖人。但他身边还有几个家仆打扮的男人,都背着行囊。这样看去他又像是个出游的公子哥。
“大少爷,这夜间走路多有野兽袭人,为何不就在小江口住店呢。”
那领头的大少爷说道:“我们路中出了岔子耽搁了,可能会迟到半天,只好贪黑赶路赶回点时间。前面就是福寿亭了,我们就在那边住夜罢。辛苦大家伙了。”
身边那帮仆人连忙回道:“不敢,大少爷折煞我等了。”
趁着火光,言锋倒是瞧清楚那大少爷模样了。长得那是白嫩清秀,果然是个好模样的和气公子哥,看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豪门的大少摸黑赶路来了。
此时旁边的小米嘻嘻笑了:“晚上没有野兽,倒是有鬼。”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赶路众人一齐挺住东张西望。
那领头的少爷高声说道:“陆家堡陆少然在此。哪位高人拿在下开玩笑?请现身赐见。”几句话倒是说得得体冷静,果然是世家子弟。
小米继续笑道:“我不是高人,我是鬼!”她慢慢放下那骷髅,操纵着它有节奏地盘旋,伴随着她欢快的笑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那堆家人已经忍不住惊叫起来了:“有鬼!果然是女鬼!”
小米顽皮地让那头骨碰上了一名家丁的额头:“大叔好。”
那家丁吓个半死,丢下火把就逃了。这次伴随陆少然出行的家丁都不是有武功的江湖人,哪里经得此等惊吓,这一旦有人逃了,其它人也跟着四散逃命,扔了满地的火把,只剩下陆少然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陆少然好笑:“小姑娘开这等玩笑,可不怕吓坏我的家仆么?”
小米固执地说:“我不是小姑娘,我是鬼。”
陆少然哈哈一笑,挥剑斩断空中那若隐若现的鱼丝,那骷髅头失了控制,应声落地:“此等把戏,也就只好骗骗小孩子!”
“不好玩。大哥哥欺负小米。”小米从树上跃下,笑眯眯的一躬身,“陆哥哥好。”
陆少然想不到是如此美丽的小姑娘在戏弄自己,也不忍跟她为难:“姑娘好。只是你的恶作剧把我的家仆都吓走了。这下我贺寿的礼物都丢了还如何是好。你快走吧,夜深了姑娘家在外头也不好。”
小米侧着头瞧着陆少然:“爹爹说你也不用去贺寿了,我帮你去就好。”
“胡闹,这贺寿怎么能让你替我陆家堡去。你爹爹是何人?不在此处么?”
小米摇摇头:“爹爹在轩阳,让我取了你的人头当寿礼。送完寿礼再去找他。”
陆少然觉着这女孩子邪气得紧,一听此言立个门户凝神对付:“你我何怨何仇,怎一出口就要取在下首级。”
“爹爹说你是陆家堡的人。陆家堡的人坏,要欺负我们,所以小米要先取了你的人头。”小米礼貌地拱手行礼,“陆哥哥注意咯,小米来了。”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不见,瞬间来到了陆少然身后。
陆少然只听到身后风声响起,不由大骇,转身回剑挥砍,小米身法神奇哪里能让他砍中,早就已经闪到他侧身点中他左胁下要穴。陆少然本来功夫不弱,颇得陆家堡武功要领,此时对阵一手无寸铁的年轻女子没敢用尽全力,结果一时手软竟然瞬间被制!堂堂一个武林世家大公子竟然在小米手上走不了两招!
言锋眼看着小米把陆少然击倒在地,就要下去帮忙。一旁张侠义看见连忙伸手连点言锋几处穴道,言锋哪里会提防身边张侠义出手,马上哑声无力动弹不得。
小米仿佛有所察觉,看了他们隐藏的大树一眼,这时候一阵猛风吹起,大树枝桠摇摆,她这才没去深究。她捡起了陆少然的长剑:“陆哥哥,我要拿寿礼了哦。”说话间手起剑落陆少然身首分离,一命呜呼。小米提起了陆少然的头颅,对着他嘻嘻一笑,还摆摆手打了个招呼:“陆哥哥你好。寿礼你好。”一边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歌谣一边把首级收入背包,拿回那个落在地上的骷髅蹦蹦跳跳地向着福寿亭走去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张侠义确认小米不会回来了,才解开了言锋的穴道。
言锋怒道:“张兄弟这是为何!”
张侠义黯然不语,跃到地上,把陆少然失去头颅的尸体搬到一边,动手挖坑。
言锋冷冷地说:“人都死了,挖个坑埋个身子又有何用!”
张侠义也冷声回道:“若是言大哥跳了下去帮忙,此刻恐怕兄弟我就要埋两个人的尸体。”
言锋大怒:“就算我跟那陆少然敌不过那小姑娘,再加上你,咱们三个人联手合力难道还制她不住么?”
张侠义凄然地说:“言大哥扪心自问,就凭你我能够跟得上小米那身法吗?你我虽然交好,但联手抗敌未曾有过,我们能配合得当不让她逐个击破吗?兄弟无能,不是小米的对手,这个兄弟是知道的。为了不送言大哥一条性命,见死不救也是无奈之举!”
言锋怒而不语。他知道那小米确实厉害,但陆少然之死在于他毫无防备,若是正面交锋也不一定会败得如此之快。自己早就对小米留上了心,加上陆少然张侠义三人联手,不一定就打她不过。虽如此想着,但他也知道张侠义那是为了自己好,也就不再生气,只是到底是对他怕死偷生多了一份蔑视。
张侠义苦笑着说:“言大哥也不想想。小米还是往轩阳方向去。轩阳这阵子也就是秦守师秦老爷子的寿辰,各路英雄到贺。小米此去若不是跟花间派留难,就是跟秦老英雄过不去。你我不留着性命到那时候,反倒为了一时意气送在此处岂不是因小失大了吗?”
言锋恍然大悟,拱手谢罪:“张兄弟所言极是,言锋几因一时鲁莽坏了大事!”
两人草草葬了陆少然,领了坐骑,也不敢在福寿亭过夜,连忙赶马到了轩阳。他们恰恰就在秦守师寿诞那天就到了轩阳,一早就在隐蔽处躲了起来,瞧那小米什么时候动手。果不然一到夜晚小米就故技重施装神弄鬼,吓得众路英雄跑了不少。等到小米奇袭众多高手,言锋才不得不相信张侠义的话——那些高手可比他们三个联手强多了,还是不能制住小米,反倒一一被她击倒。有好几次言锋都想出手相助,都被张侠义制住。等到穆晓燕跟小米对掌,张侠义才远远跑去依样画葫芦般装成是鬼,把小米引走,这才救得众人性命。
此时徐无意已经没那心思探究这张侠义是否就是小虾米了,他问道:“那张侠义自己引走那女魔头,他如何能脱得了身?”
言锋说道:“张兄弟轻功不弱。那女魔头身法虽妙,路程一远倒不一定能追的上张兄弟。他早就计划好,把那女魔头引开之后就上坐骑逃去。张兄弟智谋过人,四师伯无须担心。”
马无心又问道:“那这女尸是怎么回事?”
言锋笑着说:“哪里是什么女尸,不过就是干草扎成的傀儡。”秦守师让人去查看,果然只是个穿了女装的草人,胸前绑了两个面粉袋。那脖子的地方她用了点鸡血弄成血肉模糊的样子。灯火昏暗瞧不真切,真的挺像一具僵尸。言锋看看遗弃在一旁的陆少然首级,黯然道:“只是终究救不了陆大少爷。”
“嘿嘿,言贤侄想多了。今天晚上恐怕你是一个人都救不了。”
众人听声望去,只见那秦守师狞笑着拿起单刀一刀劈翻了八大派的一名宾客。众人大惊,正要起身应敌,却发现浑身无力。秦守师冷笑道:“你们今晚知道了我的旧事,是一个都别想走。金满楼的女魔头血洗秦守师寿宴,众英雄不幸身死,秦守师力战退敌。哈哈哈,不错的剧本!太不错了!”
言锋心想自己没喝过这里的茶水,该是没事,伸手想抽出长剑,孙东海瞧见了一脚把他踢翻:“就你这厮还想反抗!你祖爷爷的软筋香你认得不认得?三个时辰之内你别想动一份内力!”原来秦守师暗中吩咐他放出迷香,用毒无声无息地放倒了众多英雄,他们自备解药当然是无事了。此刻小米不在,他倒是耀武扬威起来了。
秦守师吩咐下去:“这些人都留不得,全部杀光了。”他色眯眯地看了看东方嫣红和穆晓燕,“就是可惜了这两个女娃子。”
孙东海笑着说:“师父不如把她俩留着玩乐,先玩够了再杀不晚嘛。”
秦守师冷声喝道:“不成器的东西!这两个女人留着就是祸患!只有猪头才会为了一时享乐把祸患留在身边!”
孙东海连声称是,提着单刀走了过去:“对不住了美人儿,要怪就怪你们今天听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东海!少废话。”
孙东海应了一声,手起就要刀落。忽然听见一声风响,小米竟然是去而复返!
“咦?你们怎么相互打了起来?”
孙东海哪里敢答,抛下单刀提退就跑,就怕那小米把自己也杀了。
小米疑惑地接过他抛下的单刀,奇怪自己不是女鬼了还能把人吓跑。她大声喊道:“谢谢大叔,我正需要这个。”
穆晓燕动弹不得,双眼赤红问道:“那姓张的呢?你也害了他性命么?”
小米说道:“那个男鬼么?他本来是走了,后来我装做摔了一跤,他回来看我反倒被我点住了。呵呵,他好好骗哦。”小米得意洋洋地走向秦守师,“我本来以为回来你们都走了,还好这老伯伯还在。”本来如果秦守师不是放毒要害众人,一众高手在此小米虽是身法奇快,想要再次得手实在不是易事。现在就凭秦守师一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时迷香早就被晚风吹散,小米没有中毒,秦守师拼死一搏,单刀忽然砍向小米。他那手刀法西南无人能敌,自有一番威风。此刻他把小米当成生平大敌,不敢有半分轻视,一套刀法全力施展开来小米果然一时难以腾出手来出招。一旁众人一边暗叹这霸西南果然是真材实料,武功惊人,一边却又希望小米能够取胜杀了这无耻之徒,还有人心怕这小米杀了秦守师之后会不会把自己也杀了灭口。
秦守师狂攻百来招,刀刀都是得意力作,小米却都躲开了。她使单刀刀法平常,打着打着觉得单刀不便,反倒扔在了一边只用双掌应敌。这样一来她反倒能够抢回主动,又过了百来招,秦守师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把单刀竟然奈何不了一双肉掌!忽闻秦守师惨叫一声,胸前被小米一掌打到,他狂喷一口鲜血倒退三四步,坐倒在一张红木椅子上面,劲力不减把椅子也震成几块,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小米笑了:“小米赢了,老伯伯还打么?”
秦守师惨然笑道:“老夫雄霸西南数十年,生不是英雄,好歹死也要像个英雄!”说完拔刀自刎而死。
小米合掌谢道:“老伯伯是好人,小米都不需要动手了。”
她回头看着动弹不得的众多英雄笑着说:“爹爹没让小米杀你们,小米就不杀你们。你们记得哦,是金满楼下的手。”说着飘然而去,留下众人惊讶不止。早就在小米去而复返的时候众多家仆弟子一早就走个干净了。偌大的一个厅堂,只剩下一众英雄难以提气,进退维谷。三个时辰一过,迷香药效一过才逐渐恢复,相互话别而去。这霸西南秦守师一门,也算是从此从江湖中除名了。
小米一个人高兴地奔跑回到张侠义被点倒的地方:“大哥哥好。”她仔细瞧了瞧张侠义的面孔,用鼻子嗅了嗅。“你跟阿义哥哥好像哦,你就是阿义哥哥么。”
张侠义动弹不得在这寒风中冷了一阵子,相当的不好受:“小米妹妹先帮我解了穴道好不好?”
小米摇摇头:“不好,解了你就逃了。”她好奇地打量着张侠义,“你怎么高了这么多?”
张侠义苦笑道:“小米妹妹才高了呢,是个大姑娘了。我不才高了几分。”
小米吃吃笑着不说话,蹲在张侠义身边:“好久没见了,阿义哥哥好吗?”
“不好,冷得紧,得病了。”
小米可不傻:“骗人,你会武功,才不会就这样病了呢。小米这样一宿都不会病。”
“小米武功好还是我好?”
“小米的武功好。”
“那小米不会生病,我会。”
小米有点动摇了,她小声问道:“阿义哥哥真的会病么?”
张侠义本来真的想骗她帮自己解穴,谁叫她刚才骗自己失足摔倒却把自己点中。可是到了后来却又不忍骗这孩子。他是瞧出来了,这张虽寿不知道怎么教的小米,天真烂漫不懂世事。虽是聪明却是纯真得很,要骗她可是容易的事。可能因为她太好骗了,张侠义反倒不想骗她。他柔声地说:“阿义哥哥不会病,阿义哥哥也不逃了,你帮我解开穴道可好?”
小米伸出尾指:“勾过手指,说话才算数。”
张侠义笑了:“我倒是想跟你勾手指,可惜我动不了啦。”
“没关系!”小米勾着他的手指头唱着:“勾勾小指头,骗人是小狗。”
张侠义感觉气脉一松动,穴道已经解开了。
小米倚在了他身子上:“小米好累哦…”跑了那么远,又跟一众好手对过招,她是应该累了。
张侠义揉着她顶上细发:“小米怎么认得我的?”
小米眯着眼笑着,简直就是只被抚顺了毛的猫咪:“阿义哥哥请小米吃点心,小米喜欢。”
张侠义失笑,敢情就是当年船上的一碟小点心救了自己的性命,否则自己恐怕早就不在了。
小米秀气地打着哈欠,嗓音带着睡意:“阿义哥哥真好,都怕小米真摔了。小米武功很好,小米不会摔倒的。”她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话说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了。
张侠义当然知道小米武功高强不可能摔倒,但是她装着要跌下来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提到喉咙顶了,不由自主地飞奔了回去。被小米利用自己的软弱让他生气,但当她回到自己身边用软软的嗓音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愤怒随之烟消云散。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小米身上是否有什么魔法,无论她做过多过分的事情,自己还是没办法对她生气。他呼唤着:“小米,小米。”
小米甜甜地睡着,没有回应,过了一阵子甚至有轻轻的鼾声了。
张侠义看看四周,两人身处冷巷之中,虽然没有人烟,天气也不很冷,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他抱起了小米。小米的小巧的头颅自动自居地窝在他的胸怀里,嘴边的微笑更甜美了。张侠义不禁怀疑小米这么低的警觉性,她到底是怎么自个儿在江湖中活着的?他喃喃自语:“也不怕被人占了便宜去了。”他不敢去找言锋等人,知道他们肯定会跟小米为难。他更不放心就让小米睡在这里自己一走了之,这样做太危险了。而且他还答应过小米不逃走,小米可是对自己不可思议地信任。无奈之下他只好随意找了个破败无人的宅邸囫囵过了一宿。
小米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躺在张侠义的大腿上,自己的手跟张侠义的手紧紧地交握着。张侠义打着瞌睡但很明显没有睡着——他那个姿势根本谈不上舒服,他能够支持一夜已经难得,若这都能睡着那是天方夜谭了。她瞧着这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得面容,心里一片平静,慵懒地不想言语也不想动。她从未试过跟年轻男子如此靠近,这种相依相偎让她既新奇又舒服。眼前这好看的青年给她一种难以言语的安全感。他的胸怀仿佛就是小米的避风港,她可以安心的停靠在那里。
这是她的阿义哥哥呢。幼年时候短短的相会不知道为什么给了她如此深刻的印象。她慢慢成长的十年里头无数男子擦肩而过,只有这么一个人给她的记忆印下了烙印。她甚至还能记得初见阿义哥哥时候他伤心地哭泣,而她只能无助地站在一旁。小米是不哭的,记忆中爹爹从来没让她哭过。她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大哥哥会哭泣,也很疑惑为什么他会伤心,更疑惑为什么看见他伤心自己也有了想哭的感觉。当年的离别她还铭记在心,她想她可能到了爹爹那样的年纪她还会记得那时候的一幕。她还会记得她其实不想离开的,她记得自己很想求爹爹把这大哥哥留下来给自己作伴。但是很久以前爹爹就跟她说过了,他们两父女都是不幸的人,他们注定了没有伴。所以娘亲才会不见了,爹爹才会不时地仰望夜空沉默不语。
可是最终,她还是找到他了。小米心满意足。清晨的阳光透过残破的屋宇撒了进来,像是给张侠义的侧脸添上了金光。小米着迷地看着他,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张侠义在半睡半醒之中感觉到一道温暖的目光。他睁开眼睛,正正对着小米的美目。他好笑地为小米擦了擦眼角:“小懒虫,睡醒了?”
“小米才不是小懒虫。”她依然看着张侠义,“阿义哥哥,小米嫁你可好?”
张侠义愣住:“呃…小米…嫁我?”
“嗯,就像娘亲嫁给爹爹一样,然后就有了小米。小米也想嫁给阿义哥哥,然后…”她困惑地顿了一下,“然后就有了小小米!”
张侠义哈哈一笑,知道小米根本不懂男女之事,她对于这方面的认识可能还不及寻常人家的十岁女孩。他温柔地答道:“小米以后会遇到一个会对小米很好很好的男人,他会为小米遮风挡雨,会为小米欢喜哭泣。他会保护小米,不会让小米难过。他会爱护小米,让小米幸福快乐。”他摸着小米的额头,仿佛在憧憬着那个未来,“小米在他的身边会感到很安全很开心,小米会想以后天天都跟他在一起。那时候小米就会嫁个他,嫁给那个幸运的男人。”
“可是…”小米说道,“小米现在就很开心,小米现在就想跟阿义哥哥天天在一起。”
张侠义有点头疼怎么跟小米解释这其中的不一样,但小米明显不接收任何拒绝。她跳了起来:“小米就要嫁给阿义哥哥!”小米不容张侠义拒绝,左手突如其来地把住张侠义命门,右手如飞一般点了张侠义膻中要穴。张侠义气息堵塞几乎晕了过去,浑身无力更别说要反抗了。“这样阿义哥哥就不会离开小米了。我带你去见爹爹。”
小米拖着张侠义的手,也不施展轻功,就那么慢慢地在街中漫步,毫不在意他俩那样手拉着手在世俗眼中有多么不合礼仪。张侠义数度提气要冲破穴道,奈何命门被制,气息不顺,莫说要提气了,就算要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也是有点吃力。他难受地说:“小米解开我穴道可好。”
小米坚决地摇摇头:“小米知道阿义哥哥要走了。小米不解穴道。”
“你就不怕秦守师的门人弟子在街上认出你么?”
“他们都跑了啦,他们武功弱,他们怕小米。”小米得意洋洋,“小米武功好,除了楼主伯伯小米的武功最好了。”
张侠义猜小米所说的定是金满楼的楼主程满玉了。他问道:“小米的武功难道不是你爹教的吗?难道你的武功比你爹还要好么?”
小米说道:“爹爹武功不好。爹爹很厉害但爹爹的武功没小米的好。”
张侠义有点疑惑了——小米说的不像是假,小米如此单纯的人不会在这等事上说谎——可那张虽寿贵为金满楼副楼主,而且是教授小米武功的人,武功怎么会没有小米高明?难道真应了那句话:青出于蓝胜于蓝?他想起那个血腥恐怖的晚上,确实没有怎么见过张虽寿动武,他唯一的动作就是把祝家庄的老庄主拖出来斩首,这武功却是看不出深浅。
过不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另一处宅邸。那宅邸看起来跟普通人家的住处没啥两样,典型的南方小楼,楼顶上有一瑞兽辟邪,简简单单却也美观。如此简陋的小楼看着不像是金满楼这名满天下的组织堂口。小米敲敲木门,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仆人打开门来,讶然笑道:“小姐带朋友回来啦?”
小米点点头:“祝伯伯好,这是阿义哥哥。”
祝老人对着张侠义点头微笑,没有多说,迎了小米进去:“老爷还没回来。燕堂主先到,已经在此等候了。”
小米轻吐小舌,没有答话。进到中堂,果然已经有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客席:“哦,原来是小侄女回来了。年纪轻轻地居然去找男人啦,果然有出息!”那人容貌猥琐,说话粗鲁,张侠义听着来气却发作不得。小米平常待人有礼,见了这人只是随口叫了一声“燕伯伯”就不再理会,匆匆忙忙地把张侠义带到楼上去了。临上楼梯前张侠义回头看去,那人冷电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使他有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金满楼有今日成就,堂堂一个堂主可万万不能因为他的面貌而小看了。
张侠义问:“那人是谁?”
“他叫燕不群,小米不喜欢他。”
难得小米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憎恶,张侠义不禁大为惊讶:“那燕不群不是你们金满楼的堂主么?小米为什么不喜欢他?”
“他坏,欺负大姐姐们。”小米好像想起了燕不群的残暴,自己也哆嗦了一下。这燕不群原来在总坛,侍奉楼主座下,是一名得力干将。程满玉看他能干,就外派过来轩阳秘密组织起新的堂口。这燕不群出名**,而且有怪癖,被他玩弄过的女人无不遍体鳞伤,更有甚者或是断肢残废或是就此殒命。小米生在金满楼,见过燕不群虐杀**,心中对这个猥琐不堪的男人又是惧怕又厌恶。张虽寿对燕不群的所作所为不置可否,但平日也甚少跟他来往。这次若不是要对付鹿山陆家堡,他可能也不会来轩阳见这个故人了。
小米不想谈论这个男人:“阿义哥哥你先睡觉,小米找吃的去了。”她伸指点向张侠义的睡穴,张侠义毫无抵抗能力,应指而倒,昏昏睡去了。他本来也是一整晚没睡好觉,如此睡去对他可能也不是坏事。
等到他缓缓转醒,他的穴道已经自然解开了,内息流转顺畅,休息过后精神也是大振。他被小米安置在一张木床上,身上好好地盖了被子。他环顾一下左右,是一间装设简单的单间,不像是女孩子的闺房,也不像是主人家的卧室,大概是这小楼的某一间客房了。
忽然他察觉到了有人谈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凝神细听,一人的声音就是那燕不群。
“陆少然这次横死,秦守师毙命,天下无人不知是金满楼所为。金满楼在轩阳算是落了脚了。”
另外一人轻轻“嗯”了一声,并不言语。
燕不群继续说道:“可是陆家堡如此挑衅,单单干掉一个陆少然不符合我们金满楼的作风。陆家人口众多,单单是陆少然弟妹十三口,旁支兄弟也有好几十人。陆家堡所收弟子门人更多了,若不尽歼不显我金满楼威风。”
那人还是没人说话,大概是做了个手势让燕不群继续说下去。
“陆家堡雄踞鹿山,难以强攻。因着陆少然之死,他们必定倾巢而出大肆搜索我金满楼踪迹。如此分散人手,他陆家堡内必定空虚,到时候趁虚而入必可将陆家堡化为平地。”
张侠义冷汗直流。这燕不群所说不假,陆家堡未来接班人惨遭横祸身首异处,陆家堡堂堂四大世家之一焉能就此罢手?金满楼素来隐蔽,陆家堡若要报仇非得派出精英打探金满楼虚实。陆家堡饶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若是精英尽出,免不了就会被金满楼暗算。
燕不群继续说道:“我轩阳分堂新吸纳得秦守师那些个徒子徒孙,也算是有一番实力。另外如果雅洲分舵能够派出好手接应,那陆家堡就必定是我等囊中之物。”
那人“好”的应了一声,停了良久,终于说话了:“燕堂主心思细密,果然是大才。早年留你在总坛,那是委屈你了。”
“不敢,全仗副楼主提携。”
张侠义听着这人的声音有点熟,仔细想想就已明白,这人肯定就是小米的爹,金满楼副楼主张虽寿了。
张虽寿说:“陆家堡既然挑衅我金满楼,就有准备回应付我们的进犯。若是以前没有准备,陆少然一死,也必定有所准备。他们会派人出去的,这个不错。但定为干练之人,倒不一定是武功高强的。”
燕不群显然没想到此节,愕然不语。
“陆家堡昨天已经收到信息,陆少然的首级也于今早送去陆家堡了。他们已经有所行动,三山分舵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一旦他们派出什么人物,那边的弟兄会向我报告,燕堂主不必担忧。”
“那…”
“陆家堡非寻常敌手,楼主早有意拔除。虽是他们有所准备,今日倾轩阳分堂,雅洲分堂和三山分舵之力,我楼全力出击,陆家堡的覆灭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燕不群连连应是。张侠义却有奇怪的感觉——虽说这计划听起来顺理成章,陆家堡这次看来难逃一劫,但这种以硬碰硬的计划真的就是张虽寿的作风么?张侠义说不所以然来。他对张虽寿所知甚少,但那个人给他的印象是个深沉有城府计谋的人。若是他,应该能拟定出更好的计划才对。
燕不群说道:“听说香洲分舵吸纳了铁剑门的人?若是他们也能助一臂之力,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铁牧本已被任命为香洲分舵管事,可惜他是个短命之人,已于日前暴毙身亡,铁剑门没了他当掌门人,也就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张侠义又愣住了——这铁牧分明是要抓他们不得而被自己逼死。若说金满楼趁此机会跟花间派翻脸作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何那张虽寿说是铁牧竟是自己暴毙?难道金满楼的信息出了差错?按说不应该呀?当时走了两个人,他们可是会把所见的一切报告上去的。
还不及细想,张虽寿又说了:“这次进攻陆家堡非同小可。虽有百名好手助阵,非有个武功高强能干仔细之人带头不可。雅洲、三山两处虽有人才,却不及燕堂主之万一,万望燕堂主能为我金满楼立此大功。”
燕不群显然相当意外,他以为这次张虽寿南来轩阳就是为了带领这次围攻陆家堡的大事。谁知道他轻描淡写地把这担子推到了他的身上。燕不群非常忌惮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多岁的副楼主,就怕他给自己下套子。不过这次进攻动员了三处分舵分堂,就算陆家堡是铜墙铁壁也非给他攻破不可。这陆家堡已经是到嘴的鸭子,难道还能让他飞了?如此现成功劳燕不群难以不心动。他再斟酌良久,回到:“属下自当为楼主尽力效劳。只是陆家堡现任当家陆任峰是个硬点子。属下无能不是他的对手,恐怕…恐怕…”
“你想要借人?”
“副楼主明鉴,令千金武功盖世,谅那陆任峰也不能望其项背。若果能借令千金一用,这次进攻定当是万无一失。否则的话若不小心放了那陆任峰跑了的话,属下可是担当不起。”
两人静默良久,张侠义的心也急跳良久。他在心中暗骂这燕不群老奸巨猾,竟然要把小米也牵连进去了。那张虽寿会不会把小米借给那燕不群呢?呸!小米是人,哪来什么借不借的!陆家堡威震南方已有百年,那陆少然武功不弱,他爹陆任峰想必更加厉害,若小米也去了,那可是危险得紧。江湖中仇杀,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得伤了性命。张虽寿虽然混账,好歹也是当人家爹的,可别把小米推到这等危险之中。
“好吧,我让小米也过去。”
燕不群大喜:“谢过副楼主。”
张侠义怒不可揭,几乎就要伸手拔剑下去理论个清楚。却听张虽寿还有话说:“小米《紫薇秘本》的功夫还没练到家,贸然挑战陆任峰此等强手未免危险。暂定大寒那天晚上进攻陆家堡,在此之前,小米先留在这里跟我闭关练功。大寒前两天我会让她过去,在三山汇合。”
燕不群心想:你小子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女儿,舍不得让她有半点危险。哼,她武功够高的啦,除了楼主恐怕天下已经没有敌手,居然还要继续闭关。这次有这女娃子助手,这攻陷陆家堡的功劳可不是手到拿来吗!心中得意,口中只是应是,告辞而去了。
张虽寿招来祝老伯:“小姐可曾回来?”
“小姐带回来了一名少年在楼上,然后又出去了。”
“哦?”张虽寿显然有点诧异。小米虽然天真无邪对谁都礼貌招呼,但向来对男子没有什么兴趣,更别说直接带回这个小楼里面了。他沉吟一下,提声说道:“既然如此,你也应该听够了,下来吧。”
张侠义闻言脸上一红,自个儿走了下楼:“见过副楼主。”
张虽寿不无惊讶:“是你?”
张侠义却更惊讶:“你认得我?”
“少侠可曾记得我说过,若要继续在这江湖上行走,务必避开金满楼?”
张侠义如何忘了?可先是自己本就跟金满楼有血海深仇,又有血手魔君彭狂刀犯下血案他不得不出手,后来更有小米欲害秦守师等一众高手自己不能袖手。金满楼如此凶暴,无恶不作,他张侠义立志行侠仗义,如何可以避开金满楼?
张侠义沉默良久,之后不答反倒厉声质道:“小米还小,你作为她爹怎忍心让她沾上此等血腥深陷这无穷无尽的江湖仇杀!若是她有个闪失,你又如何对得起小米的娘亲!”
张虽寿眉头一紧,忽然间杀气笼罩整座小楼,张侠义虽心中凛冽,凝神以对就怕这金满楼的副楼主忽然发难。张虽寿据小米说武功不及她厉害,但既然他是金满楼的副楼主,定然难以对付,可是万万大意不得。张虽寿往前踏上一步:“你倒是胆子不小,这几年已经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了。敢问张少侠,你是何资格如此质问我?”张侠义哑然不能回答。张虽寿继续说道:“张少侠为小女着想,我很是感激。只是这是我家事,也请张少侠不要多管闲事。说到底…”他面上再露杀气,“这是金满楼的地盘,要取张少侠性命也非难事。”
张侠义知道这是实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副楼主收回成命,莫让小米再杀人了!”
张虽寿失笑:“果然是年轻人…”他仰天沉默良久,“你走吧,还是那句话,以后莫要招惹金满楼。”
“那小米…”
“小米的事,不劳张少侠费心。我是她爹,她的安危我自有分寸。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也听说了,燕堂主非要小米参加,我作为金满楼副楼主,不能说不。”他轻轻喟叹,“若是她不幸伤了自己,那也是命…”他轻声地说,“我这半年以来还没伤过人命,张少侠难道非要为难我么?”
张侠义沉吟片刻,知道此时自己是死是活,只是张虽寿一念之间。金满楼副楼主难得不想杀人,若还不离去,顷刻之后可能就是自己身首异处。他心有不甘小米如此受人利用,却是无可奈何,只恨自己武功低微无力与金满楼相抗。他一拱手,转身走到大门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么多年来,你难道就不挂念玉英姐姐么?”
“玉英…”张虽寿低着头,张侠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原来你见过她,那么说来,她该是在永州附近了。这么些年了…”他低声笑着,那笑声却是比哭声还要难听,让人闻之动容,张侠义几乎想要上前安慰他了。他猛然止住笑声,说:“失礼了,张少侠应当还有要事,我就不送了。祝伯,送客。”说完竟是不理会张侠义了,转身上楼。
那姓祝的老人走了过来:“张少侠,请吧。”
张侠义还看着张虽寿原来站着的地方,觉得很是难受。这张虽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多情的男人?无情的凶手?温情的长辈?还是冷清的父亲?他原来越不懂这个金满楼的副楼主了,他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够懂他。或许,也只有玉英姐姐能够懂得了。他看向祝老伯:“老人家,若是小米回来了…”
那老人摇头笑着说:“小姐和老爷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可管不了那么多,少侠就请别为难我这副老骨头了。”
张侠义点了点头,满是惆怅,只好拱手作别转身离去了。
时隔十年了,再次遇见张虽寿,这种无奈的惆怅又再袭来。张侠义握紧了拳头,在这阳光明媚的晚秋不知道如何才能战胜这种绝望。难道金满楼注定了要成为他一辈子的梦魇么?难道这个张虽寿就是他无法跨越的障碍么?他不甘心!他不甘心眼看着纯洁的小米沦落到金满楼手上只能成为杀人工具。他不甘心眼看着张虽寿依然挂怀祝玉英却只能黯然离去。他不知道是什么张虽寿身上有什么谜团,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让他继续**。他不甘心自己想要改变这一切一切却总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