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很公平的。不会因为你开心而过得慢点,也不会因你难过而过得快点。虽说张侠义觉得自己已经难过了很久了,但其实现在还不过是刚过午时不久。他怔怔地想:不知道小米找到好吃的没有?她离开的时候是要吃早饭,现在都已经吃过午饭了罢?南方一带尤其是轩阳地区产粮不高,平民百姓一天只吃两餐。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小女子给饿坏了。心念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张虽寿父女。
张侠义腹中饥饿。他自昨天开始就没吃没喝,昨晚也没睡好,虽是被小米点倒躺了一阵子但还是疲惫不堪。他浑身无力,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去找点吃的什么的,却丝毫不想动。
屋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路上行人甚多,声音也杂,想来今天是轩阳集市的日子,无怪乎如此热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赵姑娘,赵姑娘…”竟然是石不遇的声音。
“石公子,大街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声音张侠义也自熟悉,是花间派赵不知。
“赵姑娘,有事好好说,何必出走?慕容兄、穆掌门他们很担心你。”
“那你呢?”赵不知的语气平淡。张侠义以为她会问得更兴奋更期待一点的。
“赵姑娘,你的心意我石不遇当然明白。我当然也担心你。只是这事非我一人可以做主,必须禀过家父才可以…才可以…”他声音渐小,想来是不好意思了。张侠义闻之慨叹,这石不遇什么都好,就是遇事不果断,事事要家里人做主。比起他来,言锋虽然莽撞一些,但起码豪迈爽快,更像个江湖男儿。
只听赵不知幽幽地说:“何必呢。你石家庄不是一直都想跟东方世家结为秦晋之好么?现在碰巧东方姑娘在此,你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又何必在意我这小小一个江湖无名小卒呢。反正,反正我…”说到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哭了起来。
“赵姑娘,赵姑娘…”声音逐渐远去,想必是石不遇又追逐赵不知去了。
张侠义似乎感觉更加疲惫了:这世上的痴男怨女究竟都是为了啥。他喜欢她,她不喜欢他却喜欢那个他,等了那个他回应了她,她却又逃离了那个他。这男女之事在他看来没有点点甜蜜,只是累人得很。他们说的那个东方姑娘又是…哎哟!不好!张猛然想起,金满楼即将围攻陆家堡的事还是无人知晓!此事关乎许多性命尤为关键,自己居然一直没想起来!张侠义啊张侠义,就因为些许挫折你就颓丧至此,几乎误了陆家堡几百人命!你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侠义之名!
张侠义似乎一下子又回复了精神。他生性乐观,本就不易消沉太久。一旦打起精神肚子却是饿的更加厉害了。他盘缠武器都随身携带,虽然钱不多,吃个面条还是够的。心意已定,上街找个面摊,随便叫了一碗面条,草草吃过就自己敢去鹿山了。他既然不想见花间派的师叔们,自然不敢回去找他们帮忙;石不遇跟花间派一起行动他自然也不能去找他;他倒是可以回太极山庄找南宫老爷帮忙,但一来路程遥远,二来童**他们不见得还在那里,说不定已经回永州了;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先去陆家堡报信然后再谋他法另寻强援。
当其时十月节已过,离大寒还有一个月多点的时间。从轩阳到鹿山一般需要半个多月,张侠义起早贪黑硬是在十一天内赶到鹿山。本来若果他有坐骑会快上不少,可惜他盘缠早已用尽,这十一天他是风餐露宿,连客栈都没有住过,更别说买马了。等他到了鹿山,已是孟冬刚过,气温陡寒。饶是南方不比北方冰冻,也没有雪花纷飞,只是寒风凛冽空气湿润,那冷像是侵入骨髓,更加让人难忍。张侠义甚少这个时节在南方活动,每每到了晚上就觉得寒冷难当。他本来以为南方人耐不得寒冷,结果却是他这个北方汉子抵不住南方气候。
还好这一天,他终于来到鹿山附近了。
鹿山山脚有一处县城,名字他是忘了。多年以前他还小的时候张无回带他来过陆家堡附近一次,那时候他记得的事情还很有限,根本就不记得陆家堡是怎么走了。他在街上拦住了一个老人,问道:“老人家打扰一下,请问陆家堡怎么走?”
“女讲个咩?我无有听到。”
张侠义愣了一下,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南方口音实在难懂。他放慢了说:“陆家堡,怎么走?”他指手画脚的说了好一阵子,那老人也不知道是耳背还是实在听不懂北方口音,跟他无法交流。闹了半天张侠义没有办法了,只好苦笑摇摇头,再找别人。如是找了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说得通。第五个人是个跑商的老板,由于多年北上做生意他倒是跟张侠义言语相通,可他也弄不明白这江湖上的事情,不知道那陆家堡在什么地方。张侠义皱眉问道:“这陆家好歹也算是一方霸主,不但是江湖中有名的门户,也是当地一大财主呀。”
那人应道:“兄弟有所不知。陆家呢,我们都知道。陆大财主嘛,他那管家每个月都得下山过来采购,我们跟他都很熟悉。可是那陆家堡是隐藏在这茫茫鹿山之中,我们平常无事也不会去登门拜访,所以也就没人知道那陆家堡在什么地方。”
张侠义急了:“那这地方难道就没人知道陆家堡在哪里么?”
那人爱莫能助:“真不好意思了兄弟,这里的老板我都熟悉,也没听说过谁去过鹿山陆家堡。以前这路上上还有个什么鹿山派,那些人可是蛮横得很,倒有不少人上门送过货物。他们都是江湖人,敢情他们会知道。可就听说前段时间那鹿山派也不知道招惹谁了被灭了满门,现在那边都是鬼影幢幢谁也不敢过去。”
说白了,就是没人知道那陆家堡怎么走。他又是忧愁又是好笑:那金满楼不知道会不会有同样的烦恼——来到了鹿山脚下准备好了却找不到陆家堡的所在。他茫然地在大街中央站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鹿山连绵几百里,说是山,却是岭。这大山之中如何才能找到陆家堡?想了半天却是一筹莫展。
忽然听见有个女人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想去陆家堡?”
张侠义循声看去,见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丽佳人。看她身穿绫罗绸缎便知必定是位富家女子,看她发型应是尚在闺中的千金大小姐,只是不知为何却没有家仆侍女在旁。他听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他记性并不过人,对这女子的面貌也是毫无印象。而这女子如此容貌若是他曾见过一面定当难以忘怀才是。他听着女子口音也像是南方人,不过并不明显,想是本地的富户人家而已,就拱手说道:“在下姓张,确实在找陆家堡当家陆任峰有要事禀告。”
那女子端详了一下风尘仆仆的张侠义:“陆家堡那江湖四大世家之一,威名显赫。这位公子看着不像是什么名门大户之后,你确定陆任峰会见你?”
张侠义闻言脸上一红。他知道自己一身寒酸实在不是那些富贵人家瞧得起得,只是此刻被这女子直言点出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不大肯定地说:“陆家堡好歹也是武林一脉,该不会只认衣衫不认人吧?若那陆任峰真的只有如此气度,谅陆家堡也兴旺不了几代了。”
那女子终于笑了:“陆任峰若是听你这么说来,你颈上人头大概就不在了。无缘无故的,人家陆家堡凭什么相信你?就是因为他们是武林一脉,恩怨甚多,岂能不小心应对?若你是仇家所派过来刺探的,难道那陆任峰也应该大开中门欢迎你来么?”
“那…那又不一样,岂能一概而论之?”
那女子笑而不语。她点了点头,就要离去了。
张侠义连忙叫住:“这位姑娘请慢,你难道也不知道陆家堡何在么?”
“我知道啊。”
张侠义耐着性子:“还劳烦姑娘告知。”
那女子也不藏私,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
张侠义傻眼了:“呃,姑娘是说从东主峰往南走到望什么崖…”
“望月崖。”
张侠义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根据这样的指引找到陆家堡,他说道:“在下愚钝。”
那女子叹了口气,仿佛对着个多蠢笨的人:“难道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说…”
张侠义满脸通红地打住:“姑娘说的甚是明白,但这大山之中单凭如此口述实在难以找到陆家堡,能否劳烦姑娘为在下带路?”
那女子挑挑眉:“所以说你笨。一开始让我带路不就得了么?还东拉四扯地让我告诉你陆家堡怎么走。”
张侠义暗暗恼怒,只是对方说的也在理,自己不对在先,而且有求于人,所以不敢发作。他躬身诚恳地说:“还请姑娘带路。”
那女子摆摆手:“跟我来吧。”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既不像一般大家闺秀一般碎步慢行,也不想江湖汉子般大步流星。张侠义在后头跟着,忽然间觉得这女子有点奇怪:她跟自己素不相识,如何敢孤身一人跟自己入山?可别是金满楼派人要暗算我!想到此节不由得脚步放慢些许,跟那女子拉开一些距离。那女子在前面也不回头,轻笑道:“奇怪了,在这荒山野岭中我一个弱女子还淡定,倒是堂堂男子汉怕了。”张侠义受不得激,走快两步跟上。这次那女子倒是回头了:“公子还好不是江湖中人。”
张侠义手压佩剑:“我怎么不是江湖中人了?”
“这小小的激将法也能凑效。如果公子是江湖中人的话,我倒是奇怪你怎么能活的到现在?”
张侠义听了满脸通红,只觉得在这女子面前自己处处吃瘪。那女子不娇不傲,只是经常让自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浑身的不自在。
“哎,不过说你两句就生气了。还说是江湖中人呢…”
张侠义连忙说道:“在下不敢。只是姑娘聪颖过人,在下愚钝不敢言语,只怕说多错多。”
“不说就不会错了吗?你之前倒是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把我当是奸人一般防备难道就是对了?”
张侠义哪里能够抵挡这女子口舌,连忙告罪:“在下错了。”话说如此,但丝毫不敢对这女子掉以轻心。他看出这女子轻身功夫不错,在这丛山峻岭之间行走如履平地,也不见丝毫气喘。若是一般寻常女子早就该喊累了。这女子毫无疑问身有武功,只是不知深浅,也不知道是何来路。
那女子终于不再揪着他话头不放了,她问:“公子还没告诉我去陆家堡有何贵干呢。若是我带了歹人过去岂不是反倒造了罪孽。”
张侠义说:“事关重大,在下只能跟陆堡主说,还请姑娘见谅。在下敢对天发誓,此行对陆家堡并无歹意,姑娘尽可放心。”
那女子又再轻笑:“公子可也够天真的。江湖中风波险恶,发誓犹如呼吸一般寻常,岂可取信于人?江湖中发过誓的人不知凡几,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信人君子,一辈子不违反自己的誓言。公子连我的信任都赢取不了,又打算如何赢得陆任峰的信任?”
张侠义犯难了:“那,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问得好,我也想知道。”那女子不再言语,带着张侠义九曲十三弯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转过一处瀑布,终于见到了一座大庄园。想必就是张侠义此行目的地陆家堡了。
那女子敲敲门,一名老人开门见了是她,诧然道:“是你?小姐怎么去而复返了?”
“福伯如此说来难道是不欢迎我了?”
那福伯显然也不敢招惹这女子,连忙迎了她跟张侠义进去。
那女子指着张侠义说:“这位公子苦苦寻找陆家堡要见陆老爷子,我只是带路的。福伯你告诉他这是哪里吧,要不他还以为我拐他去卖了。”
福伯好笑道:“这位公子,这里确实是陆家堡。”
张侠义老早就不好意思了,连忙称谢。
福伯问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姓张,名叫张侠义。有要事禀告陆堡主,还请老人家通报。”他还真的怕陆任峰因为他寒酸而不见他,“事关重要,请陆堡主务必百忙之间抽空见在下一面,千万千万。”
那老人家一听“张侠义”三个字已经变了脸色,赶忙安排小童带张侠义到客厅坐下奉上茶水点心,自己匆匆入内通报陆任峰去了,倒是把那女子忽略一旁。那女子也不在意,跟着张侠义进了客厅,满脸感兴趣地再仔细端详他。张侠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姑娘何事?”
“原来你就是张侠义啊。”她点点头道,“你的事我倒是听说过不少。石不遇那小子可是对你赞口不绝。”
张侠义奇道:“你认识石兄弟?”
“石不遇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怎么就不能认识他了?”
那还真是巧了。这女子看来跟四大世家的人都有往来,想来也是大有来头。他拱手问道:“敢问姑娘是…”
“呵呵,这么久了你终于想起问我姓名来了?提防了我一路却没想到问我来历,我是该说你勇敢那还是该说你愚蠢呢?”
张侠义惭愧得很。
“我复姓东方,行首。东方家的大当家东方无敌就是家父。”
“啊!原来是东方嫣然姑娘。”
“你晓得我的名字,定是石不遇那小子老说我坏话了。”
“不是…”张侠义还想为石不遇掩饰,不过就这东方嫣然如此聪明,自己的掩饰恐怕也无济于事。难怪她的嗓音有点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当晚在秦守师府上听过她说话。那晚上他离得远,没瞧清楚她的模样,自然是认不得了。他想起石不遇说这东方家的大小姐难以相处,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只是石不遇说她脾气大,在他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只是太聪明了而已。他苦笑道:“若知道姑娘就是东方家的大小姐,在下也不用防备了一路。”
“这话说来也好笑。你若早说你是张侠义的话,你也就知道我是东方嫣然了。”
张侠义哭笑不得,只好连连应是。
这时候内堂转出来一位老者。只见他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脸色枯黄还有凄切之色:“我是陆任峰,公子就是张侠义了?”
张侠义连忙起身拱手:“正是在下。老爷子节哀。”
陆任峰冷哼两声:“人都死了十几天,也该是节哀的时候了。”他脸色稍缓,“听东方家那丫头说,是你跟花间派的言锋葬了我们家少然。虽然你们救他不得,陆家堡也领了这份情。请坐。”两人分宾主坐下。陆任峰也不寒暄,直接问道:“公子此来据闻有要事相告,却不知是何事?”
张侠义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跟金满楼恩怨颇深。之前也曾多次跟金满楼接触。东方姑娘曾跟言锋言大哥见过面,这她也应该是知道的。”东方嫣然微微颌首表示确实如此。他继续说道:“金满楼向来手段凶残。这么说可能不好,但他们绝对不会只是杀害了陆大公子就此罢手。”
陆任峰冷哼道:“他们不罢手那是正好!我正要派人打听那金满楼的人在哪里,在哪里有堂口,又有什么人在!不把金满楼的人斩尽杀绝誓不罢休!”
张侠义连忙说道:“老爷子如此就中了金满楼的奸计了!如果陆家堡派出精锐打探金满楼的消息,堡中空虚,防备削弱,正是他们进攻的好时机!”
陆任峰不以为然:“此事老夫自有分寸。若你过来就是为了提醒老夫这个事的话,那恐怕你也太小看陆家堡了。哼,我陆家堡地势险要,人才济济,难道还怕那金满楼来进犯么?我要让他知道我陆家堡可不是那小小的鹿山派可比!就算他金满楼精锐尽出,我也要让他们有来无回!”他站了起来,随意一拱手:“你远道而来想必也是累了。福伯,送这张公子下去休息。好好招待。”说完竟不理会,自己走入内堂。
张侠义愕然。他万万想不到陆家堡的大当家竟然是如此刚愎自用之人。这陆任峰甚至不让他把话说完就把客人留在这里,这是何等的粗鲁无礼!枉他陆家堡名列四大世家之一,竟是徒有虚名。
东方嫣然笑了:“傻子,你难道以为这陆老爷子真有闲心来应付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么?”
福伯赔笑道:“老爷本也不是如此。只是大少爷的事…哎,晚年丧子,如此伤痛岂能不令性情大变?”
张侠义长叹一声:“如此说来,我这趟是白来了。”他顿了顿,尽最后的努力了:“在下曾探听得出金满楼打算在大寒之夜大举进攻,还请老人家转告陆老爷子,也好让他们有所准备。”
福伯应道:“张公子所言,定当转告。”
张侠义见那东方嫣然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裳,竟是要就此告辞了。他大为惊讶:“东方姑娘难道不在这留下么?”
“既然你也说了金满楼就要大举进犯陆家堡,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张侠义,“我那点武功于事无补,难道你还以为我会留在这里帮着陆家堡陪葬么?”
张侠义甚是气愤:“辟尘山庄跟陆家堡好歹也是同列四大世家之列,理当同气连枝。如此危难关头你如何能够一走了之!”
东方嫣然看着张侠义好笑:“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这样跟女孩子说话么,会被人讨厌的。”
“你…”
“好了好了,别你你你的。我劝你也赶快离开吧。呆在这个地方当真是于事无补。陆少然若是还在的话,你留在这里还有个人会听你说话。既然他都不在了,也就没人会对你说的话感兴趣,也没有人能劝得动那老爷子。你留在这里他才不会谢你好心,顶多认为你是过来白吃白喝的。”东方嫣然再次端详张侠义,“你或许不知道,你我两家祖上还有点渊源。有缘再见的话,我再跟你说吧。”说完挥一挥手,也不跟陆家堡上其它人打个招呼,就此离去了。
张侠义盯着她的背影,似乎还是不能相信。这东方嫣然跟他认识的其它人太不一样了。他长叹一口气,跟着福伯下去用餐休息了。他确实有意留下来助拳,但也正如东方嫣然预言的那样,那陆任峰老爷子对他是不理不睬,偶尔见了他说说话,话里也是带骨头的,讽刺他大好青年有手有脚的却在他这里蹭饭吃。气得张侠义几乎就想拂袖而去,但想着陆家堡这么多条人命,能救得了多少是多少。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留了下来,陆家堡又能多活几个人呢?他也遇见过陆少然的几个弟妹。那些陆家少爷小姐们个个都是武功高强自命不凡,虽是客客气气地谢过张侠义之前的恩德,但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那几个小姐还暗自讽刺这张侠义寒寒酸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中了她们家的财产才黏了过来。总之这几天张侠义在陆家堡是受尽了闲气。他倒宁愿在东方嫣然面前受气,起码她确实是聪明,酸他也酸得有理。这陆家堡的世家子弟却是一个比一个难受,一个比一个自大。让他好几次就想夺门而逃。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寒。那陆老爷子还专门把他招了过去。他冷笑着对张侠义说:“张公子你说金满楼的人今天会攻来。老夫不敢让他们刀剑伤了贵客,你就在我身边呆着就好,看看老夫如何对敌!哈哈哈哈,就怕那些个兔崽子连门都没找到,就在这鹿山里头迷了路成了死鬼!”这话看似说得客气,倒是把张侠义当成贪生怕死之徒了。
张侠义忍住气:“老爷子亲自坐镇,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岗哨巡逻,还请老爷子多加防备才是。”
“愚蠢!如果老夫安排好了防备,金满楼那些龟儿子见状怂了怎么办!好不容易盼到他们自投罗网,老夫如何能让他们跑掉!年轻人不懂事,这叫做瓮中捉鳖!”
“这么说来,老爷子已经安排好埋伏了?”
“埋伏?何须埋伏!等他们攻过来就是了。我们陆家堡的人随时随地都准备好应敌,他们什么时候攻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反击。要抓他们这帮兔崽子何须天罗地网?他们只要进了这个陆家堡,他们就别想逃。”
换而言之,陆任峰毫无准备。张侠义知道自己劝不了这老头子,还是说道:“那金满楼高手如云,就那害了陆大公子的女…”
“别说了!少然武功是我亲手教的,这世上还没有能敌得过他的女人!花间派姓言的那人说得不尽不实,定是没瞧到那女子是如何暗算了我家少然。若是光明正大的对敌,区区女人何足挂齿!若是那女的来了正好。听说那女的长得还可以,就送给你当个女奴好了,也当是还你一个人情。哈哈哈哈。”
张侠义按耐不住了,他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就请老爷子坐镇这厅堂。或许在下多虑了,还是想四处巡查。”
陆任峰哪里管他,随意挥手就打发他下去了。
张侠义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发泄,只好提着剑到处走走。这陆家堡天然就是一座极其容易防御的庄园,围墙高耸不说,而且还留有箭孔。若是有敌人来犯,陆家堡可以轻易以一敌十防住。可见这初代陆家大当家雄才伟略,已经估摸着以后会有仇敌进犯。只是这陆家称雄江湖多年,早就习惯了唯我独尊,丝毫不把别人放在眼内。此刻堡中虽然好手甚多,但毫无防御,如何抵挡得了金满楼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只能寄望于他们的警觉真的如此之高,能够在金满楼发难的一瞬间马上奋起还击,否则明年今日就是陆家堡上下几百口人的忌日。
今天是大寒,全年最冷的一天。虽然烈日在当中,带来了丝丝暖意,可是山里头寒风刺骨,依然难受。张侠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好冷的天!他再看看偌大的陆家堡,却不见多少人在走动。恐怕陆任峰也早就让家仆们疏散开去,以免今日遭到刀兵之灾。他叹了口气,继续一个人慢慢的巡查——即便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巡查这么大的一个庄园注定只能徒劳无功。
张虽寿当日跟燕不群约定是大寒晚上围攻陆家堡。张侠义也就从中午一直巡查到晚上。他其实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临时改变计划,毕竟张虽寿已经知道自己听到了他们的商议。但也不知怎的,在心底里他确信张虽寿不会改变他的计划。燕不群还有金满楼那三处分堂分舵众多高手必然会在今天晚上杀入陆家堡。至于他们将会如何进攻,他却是毫无头绪。
夜色已浓。早就过了晚饭的时候,张侠义没有吃饭,还是一个人在那到处查看,就怕漏了一丁点蛛丝马迹。福伯亲自端过来了一碗羹汤:“张公子辛苦了,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张侠义感激道:“谢谢福伯。”这些天在陆家堡他受尽侮辱,也就这个老家仆还对自己友善。他结果羹汤却没有喝下,问道:“老爷子可还在中堂?”
福伯说道:“老爷子和各位少爷饭后都在中堂里候着,今晚大概是不睡了。其它各位爷都在各自的屋里,恐怕还醒着。”他眼看着张侠义手中的羹汤,又说道:“张公子快喝吧,再不喝就冷了。”
张侠义叹道:“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喝汤吃饭?他们难道就没想过这可能会是他们最后一个晚上么?”
福伯应道:“老爷子和各位少爷小姐都是武功高强,饶是金满楼要来进犯,他们也自料理得了。公子无需担忧,还是快点吧汤喝了吧。”
张侠义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福伯如此催促自己喝热汤,倒是有点奇怪。他多少留了个心眼,作势喝汤,眼睛却瞟向福伯。只见他老朽的脸上露出喜色,眼睛定定地盯着他手上的汤碗。他汤到口边又停了下来,却见到福伯脸上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他问道:“福伯也来这陆家堡有段时间了吧?”
“四年了!四年前大少爷见我家穷苦,收留了我在庄上服侍。其实我一个老人家的,什么也不懂,能干得了什么,也就是大少爷可怜我老朽没用,赏我口饭吃。哎,这大冬天的,如果在四年前我可是连口汤水都没有。”福伯有意无意地强调了汤水二字。张侠义明白了,装模作样地喝了两三口,却是把汤汁倒在袖中。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里,福伯哪里看得清楚,只道张侠义真的都喝了下去。
张侠义怕作状过分了会露底,把剩下那半碗汤水递了回去:“实在是喝不下了。”
福伯笑眯眯地道:“那也就足够了。”
张侠义不大确定这是**还是蒙汗药,暂不露声息,走了两步路,哎哟一声作势倒了下来。福伯微微冷笑:“还道你喝得少点会醒得久点,瞧你这窝囊样连两步都走不了。”听着话,果然汤水里头有迷药。他走了过来,对着张侠义的腰间踢了两脚。张侠义一声不吭忍住了。还好这福伯确实是没有武功,否则这两脚可是能要了他性命的。张侠义脑中念头飞转:这金满楼原来有这个内应在此,怪不得燕不群说来胸有成竹。这福伯在陆家堡四年了,想来陆任峰等人也没有对他起过疑心。刚才福伯说陆任峰他们都用过饭了,也不知道这饭里面有没有迷药或者**。这可如何是好?这么一来就算陆家堡真的有所防备,也免不了被全歼。
福伯以为张侠义已经没了意识,把他拖到一边。老人家力气不大,拖着张侠义一个年轻人倒也花了不少力气。他喃喃咒骂着,临走又踢了两脚才急匆匆地跑开。整个陆家堡还是一片宁静,看来金满楼的高手还没到位。
张侠义爬起来掉在福伯后面。那福伯年纪大了,而且不会武功,跟踪他不费吹灰之力。福伯偷偷地出了陆家堡,左右瞧过没人了,才闪进树林里头:“姓张的小子弄死了。”
有一个人回话,听声音就是燕不群:“哼,也不知道那小子从何得知我们今晚行动。你也通报得太迟了,否则我们今天就不来了。”
“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陆家堡这地方又不是我说能出来就能出来。”
“废话少说了。他们都服了药了吧?”
“都混在晚饭里头了。他们用的是你给的药,大概过半个时辰就要发作。有几个姓陆的没有用饭,我也没办法。”
“这没关系,谅他几个人也算不了什么事。这药服下去就能迷了他们一个时辰,够我们烧了这破烂宅子了。”
“我说你们也是,直接把他们都毒死了多省事。”
“少废话。**多有味道,陆任峰又不是初出江湖的傻子,不用轻点的药他还尝不出来么?”
燕不群不再跟福伯多说,回头跟其它低声吩咐:“再过半个时辰就进去,先把醒着的干掉,再把那些倒了的砍了。”
“那大小姐怎么办?”
“她的目标只有陆任峰,可以不管她了,只要把剩下的姓陆的都杀了就算完事。之后一把火把这山头都烧了,陆家堡也就在江湖除名了。到时候论功行赏,楼主不会忘了各位兄弟的份。”他手下那些人低声欢呼,仿佛胜利已经在望。
张侠义不敢再浪费时间听他们说话了,赶忙溜回陆家堡里。他直奔中堂去见陆任峰:“金满楼的人已经来了,就在庄外边。”
陆任峰闻言大喜:“那些兔崽子倒是来了!”
张侠义见他正想招呼子侄们到庄外应敌,忙说道:“各位稍慢!福伯是内应,他早在晚饭上下了迷药,也不知道药性如何,说是会在半小时后发作。诸位请先服些药物抵制药性,否则万事皆休。”
陆任峰这时候却怀疑起来:“姓张的,我看你才比较像是内应吧?他们什么时候进攻陆家堡你知道,来了什么堂口的人你知道,他们的人在哪里你也知道,现在连他们下毒了我们这些服了毒的人都不知道你倒是知道了。”
张侠义大急:“事不宜迟,此时说来话长,还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这厅堂之内已经有两个年轻的陆姓子弟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陆任峰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在半个时辰后…”话音刚落,这满大厅的姓陆的都倒了一地。只有陆任峰和几个没有吃晚饭的人还站在那里。陆任峰功力深厚,感觉有点不对连忙运功抵御药力,过了一阵子低身一阵呕吐把晚上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张侠义也愣住了:“那人难道记错了药效?那药竟然如此快就见效了?”
陆任峰大喝道:“还不赶快让人用冷水救醒?”那几个还醒着的陆家人连忙出去张罗。福伯听了声音赶过来一看,见倒了一地的人,张侠义也赫然在那里站着。吓得他魂飞魄散,边往外跑边大呼道:“药生效了,赶快救我!”张侠义赶过去一手刀击中了福伯的后颈,到底他心慈手软,没用上劲,只把福伯打晕了过去没要他性命。
可是他还是迟了,福伯的声音还是传了出去。陆家堡高耸的围墙上忽然冒出了几十个黑衣人。为首一个嘴脸猥琐丑恶,正是燕不群。他瞧着偌大一个陆家堡,居然没人出来应战,看来真是大都被药力迷住了,连忙招呼剩下的人:“攻进去!”墙头上那几十人飘然落地,陆家堡正门被踢开霎时间涌进来了百来号人,个个都是身手不凡。陆家堡此时还有几个人醒着,都忙着在内堂救人,跑出来跟张侠义站在一起的只有不足二十人。
燕不群狞笑着:“他们就只有那么点人,陆家堡今晚就要亡了!兄弟们上!”这人老奸巨猾自己不带头冲锋,指挥手下猛扑过来,另外派遣十来人攻进内堂,要趁陆家堡众人未醒之际把他们一网打尽。燕不群留着心眼,自己带着二十来人坐镇中间,只派了五十来个人去围歼那还能出来应战的张侠义等人。陆家堡众子弟武功出众,就算是以少敌多,一时之间还是不落下风。可来犯的黑衣人武功也是不俗,一对一公平对战他们也不一定稳操胜券,更何况现在是以一敌二甚至敌三的局面?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两名陆家堡的年轻弟子已经横死在地。
张侠义拼死抵抗三名黑衣人的进攻,三名黑衣人都是使刀的好手,一名使的是八卦刀,两人使的是鸳鸯刀,三人联手威力不凡,张侠义左支右拙渐感吃力。刚才又听得两人惨叫而死,知道今日实在是情况凶险之极。他剑上使足了劲,忽然剑招一变,大开大磕使的是正经的少泽剑法。那使八卦刀的人心里想着正好:这大开大磕只要他用力格挡就会跟对方刀剑相交。他膂力甚大,手上的八卦刀也是沉重的武器,自己砍击绝对比对方的剑劈有力得多,对方如此使剑难免会被他打飞武器。谁知道他的刚猛刀招还没使到一半,张侠义忽然剑招变得繁复。他面前瞬间出现三四道剑光耀得他眼花缭乱。剑光中忽然窜出一剑,直接点到他胸前。那人躲闪不及,闷哼一声便即毙命。那两个使鸳鸯刀的见状攻得更紧了,口中大呼:“这里有个硬点子!”
陆家子弟奋力反抗,可惜人数实在相差太远,虽然杀死了六名敌人,但那出来迎敌的十来人中只剩下六个人了。张侠义此时也面临五个人的围攻,情势更加恶劣。
燕不群见那杀入中堂的十来人还没出来,跟身边一人说:“你过去中堂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要恋战,有情况就出来报告。”那人领命,闪身进了中堂,那轻身功夫真是高明,想来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
忽然陆家堡外围现出火光,有人在墙头上高声喊道:“金满楼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放下武器速来领死!”燕不群抬头看去,只见慕容岳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他身边言锋、石不遇分两旁站着。
言锋远远看见张侠义被围攻,情况危急,也不打招呼,长啸一声飞身而下,施展开花剑刷刷两剑逼退两人,两人以二敌五,瞬时情势不同。张侠义看见强援,精神大振:“言大哥来得好!”手中剑法突变,似刀法也似剑法,那使鸳鸯刀的防备不及被他一剑劈翻在地,胸口鲜血涌喷而出,眼看是不活了。石不遇、赵不知、颜震还有花间派二十几个年轻弟子也随之从围墙上飘落加入战团。他们功力远远及不上言锋、慕容岳。可胜在人多,来得突然,黑衣人措手不及被瞬间解决了几人,陆家堡仅剩几人压力骤减,说不上能够反击,倒是有了喘息的机会。
燕不群心里慌张,口中却说道:“不要慌乱!他们来的人不多,成不了什么事的,他们只是虚张声势!”
门外边童**哈哈笑道:“镇东镖局的人在这里!”门外火把忽起,只见门外黑刷刷的站了好几十人。镇东镖局的童**杜默生在那,太极山庄的杜步思在那。其它的人倒是不识武功的人为多,只是个个张弓搭箭,防着金满楼的人跑路。
燕不群看情势不对,领着身边二十来人冲向墙头往慕容岳杀了过去。
慕容岳身后又冒出了徐无意、马无心、安无月三人。这三人都是会厮杀的货色,武功就远非其余人等可比了,就算是以少敌多,二十几个黑衣人面对这三人如蝴蝶般飞舞的身影完全没有办法。徐无意和马无心两师兄弟几乎同时使出了一招花四开,八名黑衣人齐声惨叫翻下墙头,每人持兵器的右掌都被齐腕砍掉。安无月使的是双刀,她娘亲家传刀拳双绝,她向来只学刀法。她那双刀施展起来那是密不透风,围攻她的三名黑衣人本是欺负她是女子,谁知道她刀法狠辣,上来就伤了一名黑衣人性命,其余两人仅能堪堪抵挡得住她的进攻。慕容岳拔剑和燕不群斗在一起。慕容岳是武林新秀,燕不群是金满楼干事。两人正是对手,以快打快转眼过了百来招还是不分胜负。
另一边墙头却又冒出了几个人,为首的赫然便是穆晓燕。她身后面跟着两名男子一名女子。那女子便是去而复返的东方嫣然。东方嫣然娇笑道:“还好赶上了。陆老爷子何在?”
张侠义一边应敌一边喊道:“陆老爷子还在中堂,他们已经有十来人攻了进去!”
东方嫣然点头:“劳烦兄长和三叔过去接应一下。”
安无月边打边笑:“小燕怎么来迟了?”
穆晓燕撇撇嘴:“那姓燕的还留了一手,在外面又埋伏了一堆人,东方姐姐发现了他们,花了点时间才解决掉。”
燕不群闻言面色变得灰败——他本来就想拖延时间让本来埋伏的人从后面杀过来解决了镇东镖局那票弓箭手,谁知道竟然被东方嫣然识破。东方嫣然看花间派的年轻弟子们虽然帮上了忙,可是也支撑不了多久,说道:“小燕,你那些门人快不成了,不下去帮忙么?”小燕何须她说,早就化为流星加入战团。那些黑衣人哪里知道她的厉害,以为不过又是一个年轻女子罢了,有两个使剑的马上迎了过来。穆晓燕也不去试探他们功力了,手腕一转,出手就是漫天剑影,那两人还没看清楚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张侠义看见穆晓燕在,知道这里大局已定,说了一声:“言大哥顶着,我去内堂瞧瞧。”言锋沉声应好。张侠义虚晃了两剑,一个滚地避开一名使枪的黑衣人的杀着,随手挥剑砍去,把另一个使鸳鸯刀的逼开两步,突出战团闪身入了中堂。
一入中堂,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站定一看,之间满地都是尸体,中堂里面怕有死了百来口人,有陆家子弟的,也有金满楼的,甚至连早就昏迷过去的福伯也不能幸免,大多数都是身首异处,简直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陆任峰的尸体直直地坐在正中,劲上人头却是不翼而飞。另外有一名年轻人坐在一旁打坐运气,嘴角有血迹,显然是在疗伤。他是跟着东方嫣然到的,想来是她的兄长。另一个跟这东方嫣然过来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在跟一名少女激斗。那少女身影翻飞,速度惊人,如鬼如魅,正是张虽寿的千金小米。她的腰间挂着一个还滴着鲜血的首级,赫然便是是陆任峰的人头了。
那中年人见招拆招,虽是一双肉掌对敌,但沉稳以待,以慢打快,出手灵活,丝毫不露破绽。小米连连进攻不得手,惊奇连连:“大叔,你武功比老伯伯还厉害哦!”那中年人哪里敢搭话,一双肉掌守得严实,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少女打中要害。小米又是一下疾攻,那中年人瞅住机会双掌齐出心想我这掌力难道还拍不死你这小妖女。小米也是不慌不忙双掌齐出跟那中年人对了个正着。那中年人连退几步,口中狂喷鲜血,满脸不信地盯着小米。小米也是晃了晃身子,呆呆地看着他,口中疑惑道:“咦?我以为能把你拍死呢。”只见她嘴角也隐隐有血迹,竟是也受了内伤。
张侠义喊道:“小米!”
小米这才注意到张侠义,高兴地叫到:“阿义哥哥!”但她又注意到那中年人想要伺机攻击,记起了爹亲的吩咐,不敢多做逗留,“阿义哥哥,这大叔武功厉害,小米走了。小米下次再找你玩!”说着身形晃动,破窗而走。
张侠义赶忙追了出去,正好看见小米躲过穆晓燕两剑,笑道:“姐姐也在啊?你武功也厉害,小米下次再跟你玩。”穆晓燕还想追击,小米身法却快,一下子闪到了慕容岳身边。慕容岳见了这女魔头就有点心怯,当即舍了燕不群一招烟花灿烂点向小米。小米又笑了:“大哥哥你剑法没姐姐好。”闪身避过,轻轻一掌伸过去,貌似要把燕不群带走。慕容岳反应甚快,回身一剑刺出,本意只是强攻留人,那一剑却正正插在了燕不群胸前。慕容岳楞了一下,万想不到这个力战了良久还不能击败的对手会轻易被自己一剑击毙。就在他惊讶的瞬间,小米已经芳踪渺渺,在黑夜中消失不见了。
金满楼尚有十来人残余意图突围。可那一众高手在此,他们如何能够得手?张侠义不忍他们送死,劝道:“放下武器投降吧,饶你们不死。”那些人恍如不闻,下手却是更加快捷狠辣了,一名花间派的女弟子抵挡不住,右臂中剑退了下来。穆晓燕冷哼一身,身法加快剑到人倒,转眼便杀了十人。剩下几个人眼看突围无望自刎而死。张侠义急忙跑了过去,想要救下人来,却见那几个人都是不活了。有个人还有口气,张着嘴吐出几个血泡,张侠义叹道:“死有何益?何必为了个金满楼伤了自己性命?”那人悲切苦笑,勉强吐出几字:“不死…更…惨!”终于一口气喘不上来,也没了心跳。
这一役,金满楼来攻众多高手除了小米以外自是全部丧命,陆家堡也是元气大伤,几乎全军覆没,除了仅有六人受了轻伤,十来人重伤,其中几个终身残废恐怕一辈子动不了武了,其余人等包括陆任峰陆老爷子都已毙命。陆家堡雄厚的根基,却是如此下场,不得不让人兴叹。陆家堡仅存六人中有陆少然的三堂弟陆少风,他说道:“陆家只要不死绝了,就还有再次兴旺的机会。老爷子之前派出了十三名叔叔和兄弟在外打听,陆家堡还没在江湖除名!”这人张侠义接触不多,此刻见他面临此等绝境还有如此雄心,倒是佩服得紧。
东方嫣然从中堂扶出了自家兄长东方鸿,皱眉道:“那小妹妹武功如此了得,连陆老爷子也敌她不过么?”
东方鸿苦笑道:“可不是?我才刚进去就看见陆老爷子身首异处,自己也被劈了一掌,如果不是三叔救得及时…”
跟小米对敌的中年人是辟尘山庄大当家东方无敌的三弟东方无相,此刻他还是心有余悸:“这女魔头武功之高世所罕见!我是敌她不过。你爹号称无敌,恐怕也不过是跟她打个平手。也只有你大伯东方无双才能制得了她。”他内伤颇重,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也幸好你这丫头谨慎,若是不把我也叫过去的话,今晚你哥也就没命在了。”
众人虽然甚少见东方家的人动武。却也知道东方家的大当家东方无敌武功出神入化武林难遇敌手,就算是他三弟东方无相也是一名武功难得的绝顶高手。如果连东方无相也不是那小米的对手的话,那她的武功确实高深莫测。
慕容岳带着众人打扫战场,看还有没有活人。他瞧见一个黑衣人脸熟,咦了一声:“这个不是长沙帮的长老胡飞鸿么?他失踪多时,传言他早就死在雅牧了。”言锋也认出了一个人:“啊!这不是西北双熊的熊老二么?咦?熊老大也在。他们可是西北**的厉害人物啊。”徐无意江湖人物人物认识得更多,金满楼阵亡那百来口人里面有三十几号人他是叫得出名号来的。童**也认出几个江东的豪杰,东方嫣然说在中堂里面死了那十几个黑衣人都是秦守师的弟子,其中一个就是孙东海。想来这金满楼网罗的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好手。这些人虽然不是江湖上第一流的人物,却也非泛泛之辈。金满楼有此等实力,若非东方嫣然调动人手过来帮忙,陆家堡定是在劫难逃了。
张侠义知道这些日子来东方嫣然四处奔走搬来了救兵,对着东方嫣然躬身致歉道:“在下糊涂,错怪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