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东方一家就率先告辞。东方鸿内伤不轻,先留在这陆家堡养伤,同时帮着料理众多人的后事。东方嫣然神神秘秘的好像还有其它要事。东方无相就更加是大忙人了,东方世家可以说是都是看他吃饭的。陆家堡众人也不再挽留,送走了东方嫣然和东方无相。
杜步思紧跟着也过来辞别,带领了太极山庄众人也下山回去了。童**虽是人家娘了,玩性却是不减,一大早就把杜默生和张侠义拉了起来满大山的跑。为了这事,也想去玩的穆晓燕因为起晚了没跟上还发一阵了不小的脾气。
花间派人口众多,此刻的陆家堡招呼不过来。徐无意等也不好意思久留,正午时候等张侠义游玩回来了也来告辞了。徐无意问张侠义道:“你不跟我们走?过来燕残吧,我那活儿多,正需要帮手呢。”马无心也说:“要不过来轩阳也好。你那些师弟们不成器,你帮忙教教他们也好啊,小玩那几天还说过你的好处来着。”石不遇怕张侠义真的跟他们走了,也急忙说道:“张大哥你可是答应过我来石家庄作客的,你可别食言而肥啊!”顿时张侠义倒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抢着要请。
张侠义笑了:“三师叔四师叔请见谅。师父确实是把我逐出门墙了,我已不是花间派弟子。还跟着你们确实不太好。不遇,这次我先不跟你去石家庄了,我去永州还有点事。等我那边事了了我再去拜访可好?”
言锋立马说道:“张兄弟有什么事,我言某人自当追随。”
张侠义说:“我得去永州见一个人。那人跟小米,跟金满楼有莫大的联系。若果以后我们还要跟金满楼打交道,我必须知道更多金满楼的情况。”
童**瞪眼了,扯住张侠义耳朵:“臭小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穆晓燕叫了起来:“你好好说话,动什么手脚!”
“咱从小这样管你什么事!”
“女孩子动手动脚的小心没人要!”
“我嫁都嫁了,你才没人要!”
“嫁人了那还跟别的男人动手动脚干什么!”
这两人好像一见面就吵个没完,杜默生照例拉住童**,颜震、慕容岳劝住穆晓燕,张侠义无可奈何只是苦笑。好不容易两人不再吵架了,他继续说道:“这趟去永州倒是没什么危险,就不劳烦言大哥了。”
言锋不看其他人只是对着张侠义说道:“跟着张兄弟,咱们路上有个照应不说,相伴聊天切磋的总是快活。”
张侠义看言锋眼中还是有着落寞,已经了然。他瞧瞧赵不知,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看其他人,石不遇在她身边毫无察觉。他轻叹一声,笑道:“那就劳烦言大哥了。”
赵不知忽然哭道:“言师兄何必走,你不想见到我,我走就好。”说完掩面跑了下山。石不遇担心她有不测,也追了上去。言锋却是比他追得更快,赵不知跑得快,言锋也快,远远地就在前面拦住了赵不知。两人起了争执,离得远却是听不清楚了,只有赵不知懦弱的哭泣隐约可闻。石不遇走了一半停了下来,无措地看着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马无心奇怪了:“这两个好像一路上都互不理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安无月敲着他的头:“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你别管。”
“不是…不知不是跟不遇是一对儿吗?他们连名字都是相衬的,我以为早就订好了。”
徐无意拍着师兄的肩膀:“哎,年轻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安无月有意见了:“你是说我不年轻了是吧!”
毕竟在场还有外人,徐无意怕闹了笑话,于是也不搭理打个招呼让花间派众人走了。穆晓燕好像还有话说,颜震却已经拉起了她的手。她皱起眉头低声说道:“咱的事还没定好呢,男女授受不亲。”却是张侠义以前教训她的话,她直接借来用了。她最后看了张侠义两眼,到底还是跟着颜震一行人走了。言锋也不知道跟赵不知说了什么话,两人最终还是一同离去。张侠义看着那并肩而行的几对男女,心里只有默默地祝福。
“我说臭小子,你再不积极点,你家那姓穆的**就要被姓颜的追走啦。”
张侠义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消停点么?人家郎才女貌的我去凑什么热闹。那姓颜的是我师弟!”
童**翻了个白眼:“这档口你倒是认你是花间派的了。”
“这不一样!”
童**难得叹口气:“你小子赶快成家吧,娶了媳妇儿咱就不会再念叨你了。”
张侠义才不信。他知道姓童的那一家子都是会叨唠的,还没练好武功的时候念他勤练武艺,还没闯出名头的时候念叨他要上进多管事,还没娶媳妇的时候念叨他赶快找个伴,有了媳妇的话敢情他们还会念叨他赶快生个娃给他们玩玩呢。他那么爱教训别人恐怕也是受了这一家子的影响。
次日一早,张侠义和杜默生夫妇也告辞而去了。陆少风亲自送到山脚,东方鸿虽然身上有伤,但也跟着送别。陆少风临别说道:“张兄弟的人情,陆家堡不敢有忘。日前兄弟受了不少闲气,少风甚是惭愧。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陆家堡虽然已经式微,但绝不说半个不字。”东方鸿也说道:“张兄弟虽然不愿跟咱家结亲,但你我两家相交两百余年,岂可断了这兄弟情分?若以后张兄弟能够赏脸,请往雅洲辟尘山庄,我父东方无敌,伯父东方无双都愿能见你一面。”张侠义一一答应,这才离去。
张侠义盘缠早就用尽了,还好童**家底丰厚,陆家堡也送了点钱,否则张侠义可能还是得一路风餐露宿才能回到永州。此刻三人骑了三匹坐骑,一边走一边游玩倒也有乐趣。张侠义问道:“你家的孩子呢?”
杜默生应道:“老父挂念孙儿孙女,说要跟他们叙叙天伦,顺便在南宫家教他们读书认字。练武的事倒是可以先搁下,等他们再大一点再教。”
童**笑道:“少了俩熊孩子,咱才有此等逍遥。若是带上他们,就得烦着照看着俩小猴子!”话说回来了,她这当娘的还是挺记挂孩子就是了。
张侠义问起童**他们是怎么跟东方嫣然、穆晓燕他们凑到一起的。
童**说:“我们本来打算在太极山庄再呆几天就回永州了。那里虽然风景不错,看得多也腻味了。大师兄在永州还等着咱们回去帮忙呢。结果刚想走的那天,你花间派那帮师叔师弟师妹就一起过来登门拜访了。”
那时候秦守师既死,轩阳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言锋本来说要去追寻张侠义,但这天地茫茫如何找去?马无心安排马小玩和安无月的女弟子们在轩阳查找,也是没有任何音讯,只找到了张侠义本来安排好用来逃命的坐骑行囊。也正是他们牵走马匹,张侠义才不得不步行到鹿山。慕容岳见穆晓燕闷闷不乐,言锋、赵不知和石不遇满怀心事,觉得呆在这轩阳也不是办法,于是就要辞别启程回去香洲青琼山。安无月有心让颜震多陪陪小燕,就让马小玩留在轩阳继续寻找张侠义,自己怂恿丈夫马无心、四师兄徐无意等人一同去青琼山找穆无为聚一聚。马无心徐无意两人自是乐意。马无心怕门人弟子忘了祖宗基业在香洲,还专门带上年长的几个弟子同行。颜震自缠着穆晓燕献殷勤,石不遇跟赵不知也是朝夕不离。赵不知的眼光有时候瞟去言锋那里。那寡言冷傲的言锋却总是谁都不看,沉默低头若有所思,一如江湖传说那样。整个花间派都是粗心大意的人多,也就只有安无月隐约觉得这一行人里头气氛不对。
走了几天又到了太极山下。慕容岳建议去拜访一下太极山庄以谢之前的恩德,顺道玩玩太极山也算是不枉此行。这行人里面以徐无意年纪最长,以马无心辈分最高,以穆晓燕地位最尊。但是这行人的领头人却一直是这个沉稳老实的慕容岳。既然慕容岳如此说了,大家伙也就没有意见。大家于是再访太极山庄。
南宫老爷子本性好客,有这么多人来拜庄自然高兴。杜步思介绍徐无意等人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那他就更热情了。童**本来是要走了的,听见花间派的人又回来了,兴奋地跑了出来,却没发现自己想找的人:“咦?阿义怎么不在了?”
穆晓燕听着这“阿义”两个字很刺耳。他俩可够亲密的,那姓张的现在还叫她“穆掌门”。他以前不是还温柔地叫她“小燕”嘛…她心里不舒服冲口就说道:“弄丢了!”
童**才不信:“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弄丢了,你少诳我。”
“骗你又没钱赚,丢了就是丢了,你能怎么样。”
“臭丫头!别以为你是什么什么派掌门就那么嚣张,不是看着阿义面子上我两锤子打扁你!”
“打就打,你武功又没我好!”
童**什么时候能受得了激,霎时动了气红了脸,抡起随身带着的流星锤就要摆起架势。穆晓燕也是一肚子的无名火,抽出长剑就要在人家地头上撒野。杜步思沉声说道:“你们吵什么!阿义难道就喜欢看你们这样吵闹么!”慕容岳也说:“张兄弟现在还下落不明,你们就别再添乱子了!”穆晓燕听着泄了气,心里头还是难受。童**揪着慕容岳问是什么回事,慕容岳慢条斯理地把轩阳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童**听完就红了眼睛:“我家阿义就是为了救你们这帮子人才失了踪!他把你们当同门了,你们把他当什么!若是他有个好歹我姓童的跟你们没完!”
穆晓燕也眼红了:“谁让他救了,谁让他救!我要知道他会失踪的话我一剑先把那秦守师砍了!他又不让我说他是咱大师兄,他又老自己跑个不见,我…我又能咋样!”
徐无意他们到那时候还是不确定张侠义就是张无回的弟子,听穆晓燕这么说才“啊”的一声惊叹。张无回是徐无意他们的大师兄,在花间派里面入门最早,他年纪甚至比赵正伟的孙子还要大,所以他们那一辈以他为长。张侠义是张无回的大弟子,理所当然的就是慕容岳他们那一辈的大师兄了。若单论辈分,上一代的花间派掌门该是张无回,而这一代就该是张侠义。虽然花间派以武功论掌门,但一派首徒当然还是身份非常。
马无心扼腕:“小燕你也不早说!早知道的话,我说什么也得留在轩阳找他。说不定他还知道大师兄的下落…”徐无意也恨恨地说:“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大师兄!”他俩人当晚就在秦府上。张侠义失踪也算是为了他们。他俩从小敬重张无回,连带对张侠义也多了几分偏爱,甚至更甚于自己的弟子。连安无月都忍不住念叨了穆晓燕两句——她一直记得那有点害羞的孩子,也记得大师兄把他带在身边时候那骄傲的模样。她其实心里有点嫉妒这孩子的——大师兄把她抛下了出走,却把这孩子带在了身边。正因为如此,她很清楚这孩子对大师兄张无回何等重要。
言锋责怪自己:“当时我就该引开那女魔头。我就没想到张兄弟…大师兄心肠好反倒被被那妖女害了!”赵不知连忙道:“言师兄别怪自己,若你失踪了我们也会…也会…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当会逢凶化吉,我们也怕是在瞎担心。”慕容岳也说:“张兄弟跟那女魔头有点渊源,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旧识,恐怕事情也没我们想得那么坏。”他们一时间还是改不了口,张侠义在他们想来也还是一个好朋友,没能把他当大师兄。
慕容岳又说了:“说不定马师弟在轩阳已经找到张兄弟了,我们不如找个人快马回去探探消息。如是还找不到也让他们多派人手到外面去找。”马无心点头称是,连忙派了一个弟子,问南宫老爷子借了一骑快马回轩阳去了。慕容岳道:“这里大家都关心着张兄弟,大家就别争了。我们都要等那师弟回报消息,那这几天就不好意思得唠叨南宫老爷子了。”
南宫庄主财大气粗,哪里会在意这十几个人几天的伙食?他巴不得多点人过来这庄园热闹点呢。于是众人就暂时在太极山庄住下。
次日一早,穆晓燕不敢耽搁了练武,早早就起来练剑。她身形飞舞,剑招飘忽,虽然使的是花间派十三路剑,看着却是十三段美妙之极的舞蹈。颜震也是一早就起来了,只是比小燕起晚了那么一点。他听见声音循声而来,见到如此剑法,不由得赞妙。小燕见得有人称赞,心里高兴,使出得意绝技,剑尖微微颤抖向前直刺,端的是声势惊人!颜震赞道:“好一招烟花灿烂!”小燕笑道:“颜师兄觉得我这一招如何?”颜震有心在小燕面前显露自己对本门武功的熟悉,滔滔而谈:“小燕这招当然使得甚好了!此招乃本门杀招。虽是一招,却又有二十三式变化,专攻对手上路…”一边说一边也抽出长剑比划演练。
穆晓燕刚听的时候还有点兴趣,但一听得他说这招有二十三式变化云云的时候就不由得暗暗叹气了:怪不得颜震武功虽然不弱,但远远及不上慕容岳等人。这招若是慕容岳使来,只有三四种变化,不会涵盖敌上路,只会瞄着对方胸前要穴,虽是变化少了,攻势却是更加凌厉有力;若是言锋来用这招,他的剑招更灵,二十三式变化哪里会只笼罩对方上路,只要他愿意,能威胁对方任何要害。若是穆晓燕自己用这一招呢?她自傲微笑:任何花间派的剑招在她手上那是变幻无方,何止二十三式变化,又何止威胁对方上路!这剑招何必一定是杀招,是实招?花间派剑法意在一个变字。只有变幻无穷无尽才能攻敌之不备,虚虚实实相辅相成,任何实招都能是虚招,任何虚招都能变成杀着。但这等道理,也就她父亲穆无为跟她说过,整个花间派也就她父女俩有这等境界。徐无意等武功虽高也晓得这道理,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放眼天下她又能跟哪个男子谈论此等剑法?颜震见穆晓燕微笑,还以为她对自己的见解表示赞同。不由得更是高兴了:“当年掌门人大会我虽然败在了侠义哥手上。这几年来我可是下了苦功夫的,下次如果再较量,我可不会输给他!”穆晓燕心里不以为然:张侠义当年的剑法已经有所成就了,剑招中极尽变幻之能事。若她没记错的话,张侠义当年在花间派剑法上就“变”这个字的成就甚至不在徐无意、马无心等人之下。这几年他虽然不敢再用花间派的剑法了,可他那自创的剑法也是别具一格相当有意思。虽然剑法威力有限,但剑招之奇,创意之大胆新颖莫不让人眼前一亮。相对于那只会墨守成规的颜震,张侠义的剑法造诣那是强了太多太多了。或许也只有他,能够真正明白那个“变”字。
本来大好心情,无端地又低落起来。穆晓燕懒懒地收起长剑,随口招呼了一声,就转身回房了,连早饭都没跟大家一起使用。
慕容岳见几位师叔还有掌门师妹都无精打采,就提议大家到太极山上走走,透透气。穆晓燕随口说道:“太极山主峰的夕阳据说很美。”
杜默生笑了:“穆掌门肯定是被人骗了。太极山主峰是看得夕阳,不过也跟别处的没啥两样。太极山有名的是日出。太极山东面一马平川,视野开阔,而且能远远看见雅水。日出东方的时候旭日在雅水升起,景象甚是宏伟。”
穆晓燕记起来了,印象中那人确实说的是日出。他说道:“太极山的日出可漂亮了,远远看去那缕缕阳光像是把大河大地铺了层金子似的,真想带你去瞧瞧…”
花间派众人在杜默生夫妇带领下在下午登山,晚上在主峰露宿过夜。第二天一早众人就早早起来了,屏息等待那传说中美丽至极的日出奇景。
等待着,等待着。穆晓燕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呆呆地出神。颜震数度想提起话头,她听而不闻,随口敷衍了两句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颜震自觉没趣就走开了。小燕心底空落落的。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人说道“真想带你去瞧瞧…”自己此刻已经在太极山上了,那个跟自己分享过此处美景的人在哪里?
东方开始泛白,第一缕阳光冲破天际,为视野尽头的雅水河添上了点点金光。太阳慢慢地探头,日光破开黑暗,为花间派众人展现出一片雄伟壮观的景象,让众人赞叹不已。小燕听见童**悄悄地跟夫婿说着:“阿义就说这日出好美。真的好美…呜呜…阿义…”柔和的阳光照耀着,为这生机勃勃的土地增添光明,也映入了小燕的眼底。她的眼睛仿佛被太阳刺着了,落下了点点泪珠。该死的姓张的真会跑!你到底哪去了啊!
天地之间已经是一片光明,可为何就是没有照到了小燕的心里。
众人在太极山游玩了半天才回到太极山庄,一路还是对那日出景象念念不忘讨论个没完。到了太极山庄才知道那派回去轩阳的弟子已经回来了,还带着贵客上了门。
马无心问道:“轩阳那边有消息了么?”
“轩阳那边没消息。不过已经有了大师兄的消息了。”
马无心是个火爆脾气急性子:“倒是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里头一人娇声道:“马无心前辈别急,张侠义还算安好。”众人一齐望去,却见是在秦守师府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东方家大小姐东方嫣然。
穆晓燕挺喜欢这个聪明漂亮的姐姐:“东方姐姐,你怎么在这?”
东方嫣然笑道:“本来是去轩阳找你们的,结果你师弟马小玩说你们回去了。碰巧这位小哥又跑马回来问信,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童**也认得东方嫣然:“你不是前几年来过我家的嫣然妹子么!你说阿义还安好?你见到他了么?”
“见过,他此刻在鹿山。”于是东方嫣然便把张侠义上鹿山报信的事说了。
“金满楼?又是金满楼!”穆晓燕正恨得牙痒痒,她这一路跟金满楼打的交道还真不少。此刻听到金满楼要围攻陆家堡,而张侠义碰巧就在那,早就跃跃欲试了。慕容岳也说道:“陆家堡虽然与我们花间派素无瓜葛,但都是正道武林一脉,理应相助义不容辞。可是我们才只有十几个人,若是张兄弟说得没错金满楼精锐尽出,我们恐怕人手不足够。”东方嫣然笑道:“慕容大侠果然心思慎密,不过此事无须担心,我已飞信回辟尘山庄,我三叔东方无相和大哥东方鸿不日也将到鹿山。”言锋一听是此二人,立马道:“东方无相的大名我是听说过的,东方鸿也是你们东方家的新一辈好手,有此两人在能挡百人!慕容师兄不必顾虑了,我们现在就上鹿山罢。”东方嫣然继续说道:“不单单是东方家,而且我还联系了轩阳、雅洲、三山各派人士。此刻金满楼密锣紧鼓要围攻陆家堡,他们的堂口自然调动频繁容易露出痕迹,而且到了大寒当天,他们的分堂分舵也就空虚了。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把金满楼从这三处州郡连根拔除。”她仿佛在笑金满楼,也仿佛在笑陆家堡,“我们倒是得赶快了,要不两只狗咬了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只已经被咬死了。”安无月也是个急性子:“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走吧!”
杜步思听了这事以后,问南宫老爷子借了庄上的护卫,拿好弓箭一起上路——他自然担心自家儿子媳妇受了什么损伤。南宫老爷子也是热心肠的人,虽然不懂江湖上的事,但听说有人有危难,需要帮忙,自然满口答应。于是就有了大寒那晚上的事情了。
张侠义沉默良久,叹道:“东方姑娘如此运筹帷幄,金满楼大事去矣。我还道她贪生怕死,结果反倒是被她救了。如此冰雪聪明的女子,这世上怕没有第二个了。”
童**撇撇嘴:“就她花花肠子多!她说十句话,有一半我听着不像话,也不知道她说真说假。跟这种女孩子过日子就是一个字:累!我说你呀,想法子把你家穆妹妹追回来就好了,别想那脑子里不知有什么洞洞的嫣然妹子。”
张侠义又羞了:“我哪里有想她了!在她跟前压力太大了!”
杜默生也插嘴进来:“可不是嘛,跟她说话会老觉着自己是个傻子。阿义,我才不傻是吧?”
“去去去,没你的事。在说他媳妇儿的事呢你插什么嘴!”童**可不乐意自己夫婿谈论别的女子,她继续跟张侠义说道:“不过嫣然妹子也觉着奇怪。她在鹿山山脚发现了金满楼另外的一批人,好歹也有几十个人呢。那些人武功不咋样,原来应是在陆家堡外面策应的,却不知怎的没有进山。若是那晚他们也在的话,事情可不好办。”
“金满楼办事诡异,也说不好这是什么阴谋诡计。这次陆家堡没有全灭,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其实也在想金满楼的事。张虽寿父女给他的感觉一直很是亲切,他是极其不愿意跟他们为敌的。可小米手上先是有祝家庄、秦守师,后又有陆家堡众人的鲜血;张虽寿是金满楼副楼主,策划出诸多血案。这两人若是继续如此活跃,江湖上是停不下来的腥风血雨,若自己不出手阻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胆敢站出来跟金满楼作对。陆家堡只是出言挑衅了一下就几乎被金满楼屠戮干净。连陆家堡身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这等势力也落得此下场,以后武林中哪里还有人敢挑战金满楼?
或许他确实是在螳臂当车,但他已经不能对金满楼的肆虐视若无睹了。在内心某个角落里,张侠义有种奇怪的感觉——金满楼的疯狂跟自己有莫大的联系。是他太自大了么?是他在妄想了么?或许是的。但这又有何关系?金满楼必须被阻止,若是武林中没有人能带这个头,他义无反顾。
这天他们已经来到沉玉郡地界。离大寒已经过了十来天,按理应该不会更冷,可这越往北方走寒风越是凛冽,等他们到了沉玉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雪,那名闻天下的万顷沉玉湖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人马在上行走也是无碍。张侠义道了:“早知道今年的冰结的那么厚,我们就直接在永水上走就好了,还省点时间呢。”
童**双颊被冻得通红:“少废话了,找个地儿住下吧,我快冷死了。”
杜默生说道:“我们赶快进城吧,城里有我们的人。”
沉玉离永州已经不算太远,他们再走三四天就能到达目的地。南宫智近年发展业务,在这沉玉郡也安插了落脚点。城中最大的客栈镇东酒楼就是他们开办经营的。往时镖队南下,路经沉玉必在此处住宿。张侠义在镇东走镖的时候这酒楼还没建起来,他见过这栋气势恢宏的建筑才知道南宫智这几年把童化金的基业经营得何等出色。也怪不得南宫家世西南首富,果然南宫家人商才非凡。这也多得十多年前先帝平定神州,扫除贼乱,再兴帝业。自先帝登基以来四海升平,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自然商机盎然,所以童化金的镇东商号和徐无意的燕残商号也随之一日千里越发兴旺,被并成为西徐东童两豪侠。江湖中人也就眼红这两人武功高强不说还腰缠万贯,却不知他们在这风云变幻之际下了多少苦功夫才有今天这大好局面。只是这几年徐无意把事情多交代给颜震,童化金也退隐幕后让南宫智主持事业,反倒是年青一代的两位当家更有名声了。
这镇东酒楼的掌柜的是个老头子,身无武功却精神矍铄,毫无老年人的垂暮气息。这人连杜默生也不熟悉,随口打了个招呼就罢。另外有个镇东镖局派过来的管事郭靖宇,倒是跟三人都相熟。他一见这三人来到,高兴得很马上出来相迎:“我想你们俩口子也该回来了!阿义,好久没见了!这北风可真够大的把你这独行游侠也吹到这里来了。近年你在江湖上可威风得紧啊!”
三人寒暄了一阵,郭靖宇脸上凝重地说:“还好你们来晚几天,否则大概也会卷进那事里头。”
“什么事?”
“前阵子官府好像走失了什么人,在这沉玉一带四处设置关卡,逢人便盘问半天。你看着酒楼人客这么少可不是因为这鬼天气。实在是官府那帮子人动静闹得太大了,现在沉玉附近人心惶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张侠义奇道:“一个多月前在香洲的官府也是闹了这么一出,倒害得石家庄的四公子跟他家人走失了。难道这几处州郡都走失了要人了么?”
郭靖宇低声说道:“这事重大,我们房间里说。”众人安顿下来,都集中在张侠义房间说话。
童**最忍不得话:“郭师兄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赶快说吧!”
郭靖宇不放心还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在确定没其他人在附近,小声地说:“京城中有消息传来,这两个月来京中主事的都是张丞相,那少年皇帝已经有段日子没有上朝了!那张丞相一副奸相,我是远远见到过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老实人。少年皇帝不上朝,若不是自己沉迷女色窝在龙床就是遭人软禁了。京里的人都说是那张丞相把皇帝困在了**自己却兵不血刃地夺了江山。这张丞相呀,以前虽然是小皇帝的老师,但权力在手嘛哪里还会说什么君臣师徒之情?他们说小皇帝登基之后宠用这姓张的家伙,早就弄得朝臣不服了,张丞相怕自己有朝一日失势倒是干了不少正事。只是他功绩越大就越是担心日后小皇帝长大以后对他猜忌,功高盖主嘛。他先下手为强,就有了这如今的局面。现在这各处州郡如此紧张却不是找什么人,只是那奸相在搜捕皇帝的亲信,就怕他们在各地起事再生战乱。别的地方不好说,就这沉玉、永平香洲三处都乱成一锅粥。就是两天前他们才稍稍消停一下,否则你们要进个城也不容易。官府见你们三个行色匆匆又带着武器怕不会把你们抓起来先一顿杀威棒再问个明白。”
杜默生皱起眉头:“此事当真?若是如此我们可得小心了,一旦又打起仗来,咱们损失可不会少。”
童**敲了杜默生一记:“一打仗就得死人,百姓受苦,你就惦记着自家的那么点损失,也不想想多少人又得家破人亡了。像小虾米…”说到伤心处,已经耐不住哽咽了。童化金以前在她小时候没少跟她说张大善人一家人怎么在战火中消弭,老在感叹那可怜的小虾米,若不是战火若不是金满楼那可得多么幸福。久而久之童**就特心疼这个自己没啥印象的小虾米。等后来他们又再重逢,她知道张侠义就是小虾米之后就更是对他疼爱有加。两人虽是打闹,感情却好。
张侠义柔声道:“我还好啦,不还是好好地长大成人了。虽然几乎没被你欺负死了。”
童**瞪了他一眼,还是笑了。
众人说了一阵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朝堂之上风云诡异,也不是他们这等草莽之辈能够了解的。最后郭靖宇说道:“小皇帝毕竟还小,他们说皇帝都是天子,我可不信。十几岁的小屁孩能干什么事,就算他真的是天帝之子,还不是说被囚就囚了。只是那些被追捕的都是忠君爱国的英雄,让人好生敬佩,倒也不妨帮他们一下。”童**俩点头称是。他们并不非常确定那些被追捕的是什么人,但由于对那些官府的人并没好感,也就把他们当做好人了。张侠义对郭靖宇言之凿凿相当怀疑。坊间传言多有不实他是知道的,越是说得真切就越难以相信。但一来这事不关己,二来他也没有更好的说法,也就只好当是真的了。反正若是碰见官府抓人自己不妨出手相助就是了。他对官府也没甚好感,见他们无多用处,真有大奸大恶之徒也不见得他们积极去抓。
大雪下个没停,狂风倒是稍微消停了一会,郭靖宇说道这雪大概两天不会停了,这几天大雪封路,可不好赶路。三人没了法子,只好在镇东酒店先住两天再说。到了第三天果然风雪都停了,是个大晴天。杜默生却在昨日遭了冷,染了风寒,卧病在床。童**本是想趁好天气出去走走,结果却得留在店里照顾夫婿。张侠义说:“我留下来照看他吧,你让郭大哥带你去玩玩就好了。”童**虽是爱玩之人,但这种时候倒也不会为了玩耍把夫婿丢在一旁,摇头回了张侠义。张侠义闷在店里头几天了,也是想出去透透气,于是自己在街道上漫步。街道上积雪甚厚,各家各户都派人出来打扫。街上行人寥寥,反倒多有孩童在街上玩雪。张侠义看着那些开心欢笑的孩子们,心里忽然想起小米来。若这孩子也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也好奇地打雪仗堆雪人呢?可怜的是小米这一生大概玩血会比较多…一者雪一者血,音虽一样,奈何却如此不同。张侠义宁愿小米不会武功,只会玩雪,也胜过如今每天跟鲜血为伴。
这街道上有一行三人站立当中相当显眼,张侠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左右两人虎背熊腰,甚是健硕。大冬天的两人穿着单薄,显是为了轻便,也须得两人内功了得顶得寒冬。这左右两人一个带刀,一个佩剑,看着都是相当神气。张侠义还留意到那带刀的刀身甚是厚实,那刀鞘黑乌乌的看着像铁又像木,但绝不是一般钢铁,朴实无华却是更显不凡。那佩剑的人剑鞘上花纹甚是繁复,而且皆是镀金,端的是华贵非常。仅仅是这两人看起来就是人中龙凤,非比寻常,定是北方燕赵之地的豪杰。当中一个却是年少的孩子。那孩子眉清目秀,带着兜帽,裹着狐裘,浑身贵气逼人。就面相来说那孩子毕竟年轻,可男可女,而且浑身过得严实,也是难以辨认。那人个子矮矮的,身上没带任何兵刃,站在那大山一般的男子中间看起来有点突兀。此刻这孩子眼定定地盯着玩耍的其它孩童,眼神中有着羡慕和好奇。
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家教良好,没敢玩过这些寻常百姓玩的游戏吧。
那带刀的男人说道:“主子,该走了。”这倒是让张侠义吃了一惊。这人如此威武雄壮,看着倒像是别人的主子,咋原来是这孩子的仆人?
“嗯。”那孩子还是不愿动身,那双短短的退好像就在原地扎了根似的。
那佩剑的男人也说道:“主子,他们很快就会跟来。”看这男子也是富贵,那衣裳虽然单薄,但料子却是上好的,不想也只是一个下人。
那孩子听了终于有了反应,他盯着脚下的积雪,终是忍不住弯起腰来舀了一团。他十根手指头又长又细,青葱白玉一般,相当好看,指甲也是修得整整齐齐,这在富贵人家也是不常见的事。那孩子分明不习惯手中的寒冷,一个激灵又把雪撒了一地。
“主子,这冷。那些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才玩这个。”
“哦。”那孩子有点遗憾地瞧着那些雪,看得出来那人没这样说的话,就算是冷他也还想再玩玩,看自己能不能弄个雪球。他又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艰难地迈着步子慢慢向前走。
那带刀的又问道:“主子,不如属下雇顶轿子罢?”
“不要。”
“主子…”
“住嘴!你好烦!”
张侠义不由得笑了。这孩子不耐烦的样子倒跟穆晓燕有几分相像。瞧着这孩子的面容不由得又多了两份温柔。那俩男子也发现了张侠义的注视,两人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若不是怕在这当口惹是生非,他俩恐怕得过来凑张侠义一顿。
一队官兵此时出现在街上,领队的无精打采,跟着的士兵也是一脸疲惫。在大冬天的出来巡逻毕竟不容易。那些人随意张望,见都是孩子在街上本来也没啥值得注意的。忽然就见到那三人,猛然就精神起来。那领队的大声喝道:“喂!前面那三个,站住!”
那俩高大男子还好,神色镇定装作没听见往那些街边巷口转去,那孩子却慌慌张张地往回看去,见了那队兵卒马上就跑。他不跑也还就罢了,他一跑那些兵卒就撒了腿一般的追去。那俩男子见不妙,也不啰嗦,拉起主子几个跳跃轻轻巧巧就跑开了好几十丈远,跟那队官兵拉开了距离。张侠义瞧那地上积雪只有浅浅的脚印,不由得暗中喝了一声彩:好轻功!就这一手自己可是学不来。他胜在精气充沛,远程赶路是难不倒他,这等小巧功夫那两人却是比他强上不少。眼看着主仆三人在这街巷里头胡乱打转,跑着跑着却又回到了自己跟前。当下飞身抢到他们前头:“朋友,跟我来。”
那佩剑的人见他来得迅速突然,正想拔剑,听他此言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那带刀把孩子送到那佩剑的手里:“这样不是办法,我去挡他们一下,你带主子爷走。”那佩剑的点点头,也只好如此。自己对这街道不熟,分不清方向,正是烦恼,看来也只好跟着张侠义走。张侠义见他没了敌意,一撒腿就往城门奔去。他不敢回镇东酒楼,就怕连累了郭靖宇他们的营生。为今之计只好先离开这郡城,到了野外要躲开追兵就容易多了。
他回头瞧了一下:那带刀的汉子也不拔刀,连刀带鞘当是铜锏使用,手法迅捷漂亮,瞬间就点倒了四个人。那带头的也会点武艺,一堆兵卒呼喝着要把他围住,被他一下又踢倒了两个。众兵卒见他凶悍也不敢再打,呼喝一声虚张声势地包围得死死的。那人见张侠义他们已经跑远,清啸一声拔地飞起。众兵丁目瞪口呆,待他落地之时已在包围圈外,他提气飞奔瞬间就没了踪影。
那人跑得快,不多久就赶上了张侠义他们,恰恰就张侠义身边并肩而行。张侠义赞道:“这位兄台好快的脚力!”
那人点点头。他飞跑时须运上上乘内力,怕是一出声内力就不纯,岔了气。同时他也觉骇然,这人年纪轻轻的内功却是了得,这等速度奔走却是说话无碍。这年轻人轻身功夫不见得就比得过自己两人,可若是走远路,自己两人可能就不如他了。他是不知道张侠义虽然没用花间派剑法了,但他内家功夫一直都是花间派的正统内功。花间派的剑法讲究变化,所练的内功也是跟这个变字相配套。所以花间派的内功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流转畅顺,哪怕是急速狂奔之下谈天说话也是无妨,倒不是张侠义天生异禀内功练得厉害。很快他们就到了东城门,那些守城的士卒见了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回事,正想拦问,四个人早就越过士卒走得远远了,后面的人如何赶得上?
众人一路跑到城外好几里处。脚下虽然都是积雪,但他们跑得甚快,不比走在平路慢多少,只是如此奔跑甚是消耗内力,奔了一路,众人都有点吃不消了。张侠义停了下来,说道:“两位兄台稍慢,他们该不会追来了。”他们停在那荒郊野岭,就算他们随着脚印追来,这一路还有其它行人脚印混淆,一时半刻倒也真难以追踪。
那佩剑的汉子也停了下来,他毕竟还抱着个孩子,比其余两人更要吃力,此时已是稍稍气喘,远不如那带刀的汉子般从容。那带刀的汉子多跑了几步,见其余两人都停步了才收了脚步。他稍稍理顺了气息,还没说话,就见那孩子跳到了地上,脚上还是哆嗦个不停,连忙上前请罪:“主子受惊了,属下罪该万死!”
张侠义本是佩服这二人功夫了得,此刻见他卑躬屈膝毫无英雄豪气,却不禁多了两份轻视。他原是想着昨天郭靖宇所说的事,也一直对官府没啥好感,这才出手相助。眼看他们脱离了险境,他便说道:“若无在下之事,在下告辞了。”也没打算通报姓名,就想要走了。
那佩剑的汉子赶忙拦住:“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救得我主仆三人离开险境,在下感激不尽。”
“不敢,在下张侠义。”
那佩剑汉子随口说了两声久仰。张侠义虽在江湖中有点名声,但也不至于人尽皆知。那汉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江湖中人,这两声久仰就不过是客套话罢了。张侠义也不甚在意,他也不想问这主仆三人的来历,就怕知道的越多纠缠得越深,越是容易拖累镇东商号。他一拱手又要前行了。
那带刀的汉子喊道:“舒砚,问问他来历。”
这话说得不甚大声,但张侠义自然听到,他皱皱眉头:“我好心救你们三个,敢情你倒你把我当贼人了?”
那带刀的汉子凛然道:“职责所在,不得不小心行事。还请这位公子报上籍贯来历,在这沉玉有什么干系。”
张侠义不答,反倒看着那孩子问道:“他们是职责所在,你这做主子的也那么不分青红皂白?”
那孩子被他质问,害怕地向后缩了一下,然后强作镇定:“你…你…”虽是想镇定下来,但见张侠义一脸愤慨义正词严,一下子却镇定不下来,话也说不完全。
那带刀汉子挡在主子身前:“好刁民!竟还敢威吓我家主人!”
张侠义冷笑道:“如此仗势欺人是非不分,长大之后也就只怕会祸国殃民。算我姓张的瞎了眼睛,居然还想救你们这些败类。”
“我…我才不会祸国殃民!民为重,君为轻。民乃水,社稷为舟。祸国殃民什么的,我才不会!”这孩子着急起来说话没条理,张侠义读过书倒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心里暗笑这孩子耐不得激,确实跟那娇气的穆晓燕脾气相投。
他又说道:“若非祸国殃民,官府哪里能抓你们?若非祸国殃民,哪里能恩将仇报?若非祸国殃民,你一个娇娇公子哪里能不懂民间疾苦甚至连小小寒冷都受不了?”他这话其实说的好没道理,可他知道那小公子必然受不得这话。
果然那孩子听了,急红了眼。他弯下身子抱起了一大团雪,明明手已经冻得直哆嗦,还是努力地弄成一团,就朝张侠义扔了过去:“你才受不了!”
张侠义站着不动。那孩子扔了雪球以后才发现自己未免太孩子气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双手没了反应。他又团了一个雪球,拿在手上小巧秀气的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笑容。那带刀汉子本来担心主子冷坏了手,此时看见自家主人的可爱笑脸,这句“主子请停手”居然就说不出口了。张侠义哈哈一笑,也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还击。他这下来得突然,那俩汉子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出手,来不及阻挡。那雪球正正打在那孩子脸上,把他给打懵了。他手上没用劲力,雪球那点威力有限,只是那孩子脸上何曾沾过雪冻,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气是乐。那俩汉子见自家主人呆住了,齐声喝道:“大胆刁民!”张侠义不理会他们,只是笑道:“小屁孩!”那孩子哪里肯认输,马上把手中雪球扔了过去。张侠义毫不示弱,也回敬了一个雪球。那孩子哇哇大叫,团起一个又一个雪球扔个没完,笑脸越来越灿烂,到了最后竟是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那俩汉子见了此等情景,也知道张侠义毫无恶意,只是为了自家主人开怀,也微微笑着在一旁站立。张侠义心里恼那带刀汉子无理取闹,忽然手中雪球袭向他去,他这下出手用了暗器手法,雪球又快又准。那带刀汉子连忙躲闪,避过第一个雪球,张侠义却是连发三个,第二第三个雪球正正打在他脸上,虽然不疼不痒的倒也弄得他十分狼狈。那小公子笑得开心,也把雪球扔向那佩剑汉子。这俩人见自己主子高兴,也就不敢反怒,定定地站住任他雪球打来。
“不玩了,没意思!”那孩子撇撇嘴,捧起一堆雪往自己脸上泼去,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他本也恼这张侠义无礼,这下玩得高兴了却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倒是认为这大哥哥是个大大的好人。带刀的汉子连忙过来帮着主子清理身上的残雪,见他脸上冻得通红,可心疼了。佩剑汉子拱手谢道:“我等多有冒犯,请张公子恕罪。我叫舒砚。”他指了指那带刀汉子,“他叫朱子忠。我俩都是龙少爷的护卫。”
张侠义这才知道这孩子姓龙。不过这三人行迹诡异,也说不好他们姓名是否真实。他本就不在意这些细节,倒也不想追问。那孩子招手让他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老毛病,认为谁都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张侠义摇摇头,知道这小毛病也许这孩子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也不在意,慢慢走了过去。那孩子仰起头才能瞧得了张侠义的眼睛,有点着恼,低声说道:“你跪下啦,我看不清你。”张侠义哪里肯跪,盘腿在雪地里坐下,跟那孩子大眼瞪小眼。龙少爷说道:“认输了没有!”
张侠义哈哈笑道:“输了,输了!”
那龙少爷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是心满意足,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他得意洋洋地说:“认输就好,我就不怪你无礼了。”说着拉着张侠义的衣袖,“你以后陪我…在我身边做事可好?”他本来想说陪他玩的,话到嘴边觉得太不得体了,临时改口,可这话中的意思张侠义自然明白。那佩剑汉子舒砚连忙劝道:“张公子赶快答应吧,在龙少爷身边办事可是莫大的光荣!荣华富贵那也是不用多说了。”朱子忠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可知他对龙公子此举却是不以为然。
张侠义身手抚摸龙公子的头。龙公子本想呵斥他大胆无礼,但张侠义那手中的温度隔着头上的兜帽仿佛能传递到他的头上,让他非常舒服,就像…就像是被那个人宠爱着似的。想起那个人,他的眼神更是柔和了。哎,这么久没见了,不知道他可有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