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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难得故乡遇故人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953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张侠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无论是昏睡还是偶尔的醒来,都是迷迷糊糊的。他既不知道过了多少日月,也不知道身在何方。隐约的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抱着,安置在不知什么地方,那人的身子很香很香,却并不刺鼻,让他非常的舒服。在他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仿佛会听到女子和孩子在说话的声音。那女子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是柔和,莫名的安慰了他不定的心。那孩子声音也是娇娇的,有点小任性,又不让人讨厌。两个人不知道是在吵嘴还是在聊天,吱吱喳喳的说个没完,但张侠义耳边轰鸣,听不真切他们的说话。想来他们能滔滔不绝的说话,感情该是不错吧。张侠义脑门有了半点清醒,就想到这女孩子肯定是小米了。小米若是能有个说话的伴,那也是不错。他嘴角带上了微笑,又昏迷了过去。

“阿义哥哥不会死吧?”那小孩子,龙公子担心的说。

小米笑眯眯的说:“阿义哥哥才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的,你看,他都没流血了。”她温柔地抚摸着张侠义的脸庞,盯着他苍白干燥的嘴唇,心中难得地揪疼。她对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不知道脸上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只是笑眯眯的对待一切,就像她爹爹教她一般。爹爹说只要多点笑就少点愁。她一直都是笑着过日子的,但这几天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维持脸上的微笑了。每次只要看见张侠义病仄仄的脸孔,她眼眶就发热,胸口就发疼。她尽可能温柔地处理了张侠义的伤口。她几乎从来没受过外伤,但是爹爹教过她怎么敷药疗伤,她一直都记得。她的记性很好的,只要见过一次基本上就不会忘,所以她把张侠义的伤口处理得相当妥当,除了几处比较深的剑伤以外,其它的小伤口都已经结疤了。只是有两处剑伤离要害仅仅分毫,伤得又深,一开始的时候发炎得厉害,张侠义整个身子都是滚烫的。而且他受得内伤也是不轻,小米刚刚搭上他脉门的时候发现他脉动无力,已经离死不远了,若不是张侠义花间派内功练得颇有火候,恐怕他早就死了。小米把小脑袋放在张侠义的胸前,倾听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这才慢慢安稳下来。对的,阿义哥哥的身子今日已经不再发烧了,脉象也逐渐有力,他才不会死,小米不会让他死的!

龙公子呆呆地看着小米跟张侠义身子贴着身子,小脸染上红晕。他呐呐地说:“你…你们没有成亲吧…怎么,怎么能…”

小米才不管他怎么说,她换了个姿势,在枯草堆上紧靠着张侠义躺下,伸出手拥抱着他,舒服地吁了口气。她甜甜地说:“我就喜欢。”她看着张侠义的侧脸,“我最喜欢阿义哥哥了。可是爹爹说我不能给阿义哥哥当新娘子。”她看起来有点苦恼,“爹爹明明也很喜欢阿义哥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让我跟阿义哥哥亲近。”

龙公子心有戚戚焉:“对呀,我娘也这样。”他呆望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着谁,“我娘明明很喜欢我师父的,却又不让我跟师父太亲近。每次我想抱抱师父,她却面色吓人地把我喝了回去。”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聊天,却不觉得无聊。这事对他们两个都很新鲜。小米从小除了跟着爹爹就是自己到处乱跑,没有一个能聊天的朋友;而龙公子呢,身边除了娘亲就是服侍他的人,那些人敬他怕他或者有求于他,就是不亲近他,而亲近他的师父也不会跟他这样说话。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倒是很神奇的成为了朋友。

小米内功深厚,虽然那天内息混乱却还护着心脉,即使中了陆不逊双掌被击飞晕倒,但内伤不重。张侠义刚倒了不久她就醒了。她惘然看看,竟然发现张侠义倒在了不远处,那龙公子则哭哭啼啼地跪在他身边。她想帮张侠义处理伤口,那龙公子还颤抖抖地双手拿起长剑,满脸敌意地对着她。小米杀人如麻本是没有耐心跟他说话,但见他护着张侠义心里觉得他是个大好人,就不愿意伤他,好不容易才让他相信自己跟张侠义是朋友。那时候正派众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赶来,此地不宜久留,小米抱起张侠义回到深山找了个山洞,铺上枯草让他好好地躺在上面。那时候龙公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幸亏小米身上有干粮,好歹让他舒服了点。到了晚上张侠义发烧,小米身上药物有限,连夜奔到附近村镇这才强买了药材食物。

到了第五天,张侠义到底是醒过来了。小米高兴得又跳又笑只缠着他。张侠义说:“你伤怎么样?”小米说:“早就好啦!”张侠义这才安心了。他一直记挂着小米被那陆不逊击中,那陆不逊的掌力惊人,就怕小米内伤不轻。他微微笑道:“谢谢你救我了啦。”小米回道:“才不是!小龙说是你救了我!”她轻轻地说:“阿义哥哥对我真好,舍了身子都要救我。”张侠义嘿嘿傻笑。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出手。跟霍迁交手还可以说是怕那**高手对小米图谋不轨。可后来赶到的都是正派中人,按道理他把小米交给他们也未尝不可。可他心里就是不放心把小米交给任何人。不自觉中他把小米当成了要珍惜的重要的人,不是可以随意交托给他人的事物。他又道:“说来也巧,天下如此之大,怎么刚好就在那雪山谷口又碰见你了。”小米笑着说:“才不是巧!我抓了个姓陆的人问过,说你往永州走了,我就问爹爹讨个在永州的活儿。爹爹说没有,倒是胶海禅心派有个人要杀,我想胶海也不远,就答应了。后来办完事以后就去永州找你,谁知道那些人真讨厌,跟在我背后没完没了的。”说着她委屈地扁扁嘴。张侠义心底过意不去了,为了找他,禅心派可倒大霉了。也因为自己,小米也受了伤害。

小米又说道:“你该饿了,我给你拿点干粮。”那龙公子取笑道:“你都不知道那几天你睡着是怎么吃喝的,说不定小米还更喜欢你那样吃。”他嘟长了嘴,做了个鬼脸。小米红着脸瞧瞧张侠义的嘴唇,居然还轻轻点点头。张侠义懵了。他也知道自己昏迷不醒不能吃喝,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是她以嘴相喂,两人四唇相交,已经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了。他此刻也说不出是惊是喜,“你…你…”说了两个你字却说不下去了,心情激动,脸上也是红了。

小米也不害羞,紧紧地偎在他身边:“我就喜欢那样。”说着扳过张侠义的脸,一双美艳的红唇印在了他依然干燥的唇上。两人生涩不懂,也没如何厮磨,但两人心跳鼓鼓的,相互呼吸着对方的气息,说不出的甜蜜。等到两人终于分开,张侠义已经发现自己兴奋不已,连手都有点抖了。小米吃吃地笑说:“阿义哥哥,这是什么。”张侠义如何敢说自己太兴奋了,忙转过脸去吃东西。只是这么一来,两人的事算是私下定了。在张侠义心中,虽然知道小米还小,不懂男女之事,但既然两人已经有了这等亲热,他这辈子已经是非她不娶了。而小米呢,小米本来就是喜欢张侠义的,也不管他是娶呢还是不娶,她也不是非嫁不可。在她想来,爹爹不愿意自己当阿义哥哥的新娘,她就一辈子跟在阿义哥哥身边就好。她只知道阿义哥哥对她好,阿义哥哥让她舒服,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快乐。只是有时候呀,她瞧着张侠义的嘴唇,她就会忍不住亲下去。她瞧见张侠义的胸膛,就会忍不住靠过去。她瞧着张侠义的腰,就忍不住伸出手去环抱,把自己的身子紧贴向他的。两人腻在一起,只觉怎么也不够。有时候两人天雷勾动了地火,四眼迷蒙相对,充满了情欲,只恨不得把对方吞下肚子永不分离的好。若不是那龙公子还在身边,张侠义怀疑自己还真的会不顾还在养伤之中,就跟小米有了夫妻之实。每当这种时候,那龙公子就哇哇大叫跑出山洞,一张脸红得通透。他也经常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有时候他就在想,这眼前的人若不是小米和阿义哥哥,而是自己跟那个人就好了…

又过了几天,天空放晴,逐渐回暖,虽然冰雪未融,慢慢的已经有点春意了。张侠义和小米如漆如胶,虽处深山,也舍不得这神仙一般的生活,只是张侠义还没忘了那龙公子家在京中,他还得把他护送到永州镇东镖局。张侠义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八九,虽然内伤未愈,一边行走一边调整却是无碍。今天他跟小米说了龙公子的事,问小米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小米仰着头不解地说:“这还用问,我当然要跟着阿义哥哥!”张侠义大喜过望,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爹爹呢?”小米说:“爹爹要找我的话总是会找到我的。他在我身上下了蛊,无论我在哪他都能知道。”张侠义只听得毛骨悚然,他真的难以理解张虽寿父女的相处究竟是怎么一种方式。小米又问:“为什么他们要为难小龙?小龙身上也有什么秘本么?”张侠义摇摇头:“这世上可不止是江湖多风波。小龙家里是京中贵人,要害他的人恐怕不比要图那什么秘本的人少。话说回来了,你身上真的有那《紫薇秘本》么?”小米说:“我才没有,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张侠义留意到小米越来越少用“小米”称呼自己了,敢情是在江湖行走越多,她越像是个平常的少女。他又道:“你学的真的是《紫薇秘本》吗?我师父早早就把那本书给毁了,你这《紫薇秘本》又是怎么来的?”小米摇摇头,表示不清楚。这功夫一直都是她爹爹张虽寿教她的,之前也就约略提过这武功是从《紫薇秘本》中来,至于具体他是从何得到《紫薇秘本》的,这《紫薇秘本》又是什么一个来头,小米却是从来不问,张虽寿也从来不说。张侠义心里暗暗不安,他越来越有一种感觉,他跟张虽寿的关系不同一般,但他们究竟又有什么渊源,他却是怎么也料想不到。

于是这天他们就整理行囊,离开了安身的山洞。小米当日捡了两柄长剑回来,以防强敌来袭。小米骄傲地说:“之前我内功没练好,让他们捡便宜了。下次再遇着他们,就让他们好看!”张侠义安抚道:“能不跟他们打架那是最好了。而且我也伤了他们不少人,毕竟理亏。”小米却不买账:“他们要伤我,你把他们打败了,怎么就理亏了。”张侠义心里也想:是啊,若是他们再来害小米,我还是会拼了命的却护着她;管他们是**白道,我难道就能把小米扔在哪里不管么,我这么做又算是理亏么?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伤人不对,但让他们伤小米也不对,最后只好不管了:“反正下次见到他们,就别下狠手了,杀人始终不好。”小米撇撇嘴,最后还是答应了。小龙也在一旁说道:“杀人是犯法的,官府来抓你也是不好。”小米和张侠义相对一笑,并没做搭理。

三人怕又惹来各方人等狙击,各自换了衣裳。小龙依旧是富家子弟打扮,衣袖扎起,腰间别上小米的剑,无端地多了几份硬气,倒像是个江湖世家公子。这几天他在深山之中受了不少苦,脸蛋消瘦了不少,也没了之前那份娇气。他身上那身珍贵的裘衣早就丢了,换了一身温暖的披风。小米倒是换上了侍女的衣裳,比她之前那身孩子气的粉红衣衫还要漂亮。张侠义倒不必要多作改扮,一看就知道是小龙的跟班护卫。此时小龙的对头找的是或是孤身一人或是带着俩难带刀带剑的男护卫的贵公子;找小米的也仅仅是在寻觅单身上路的江湖妖女。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带着护卫婢女的世家公子。路上他们还遇到过官府和几拨江湖人,却没人认得他们。

他们虽然急着要到永州,但怕赶路太急引人注目,也就沿路慢走。走了三天才到永州城郊。张侠义对小龙说道:“这离永州城已经不远了,明天咱们进城,就看童伯伯在不在家。”小龙点点头。经过这么多天来的相处,他对张侠义可以说是早就全心全意的信任,言听计从。小米忽然“咦”地一声,侧耳倾听。张侠义知道她内功了得,听得比寻常人要要远,问道:“怎么了?”小米皱眉道:“前面有坏人!老婆婆可怜,那些坏人要带走她孙女啦。”张侠义一听这还了得?立马说道:“我们上前瞧瞧!”

走不多远,果然离远瞧见一队士兵三十来人,领头的骑着高头大马,不知道说了什么,底下兵卒齐声嬉笑。马前两个女子搂在一起,不停哭泣,看得出其中一个满头银丝,另一个体态婀娜,该就是小米所说的婆孙俩了。那带头喝道:“臭娘们还哭!呜呜咽咽地忒晦气!爷爷带你去享受荣华富贵,还不比你在这鬼地方挨饿的强!”那婆子哭道:“大爷行行好!我那孙女许了人家,大爷把她要去了,我家哪里陪人家一个媳妇去呀。”那些兵卒也骂道:“老虔婆不识抬举!咱们队长看上是你家孙女是你的福分!”那婆子如何能肯,死活就是不答应。那带头的不耐烦了,让部下兵卒硬是把那婆子拉开,那孙女哭得更是响亮,闻者痛心。

张侠义还没出手,倒是小龙怒了,大声喝道:“住手!你们还有王法么!”那些兵卒这才注意到他们三人,那带头的驱马过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少来管爷爷闲事!”小龙见对方身躯雄壮,又骑着马,心里怯了一下,但看那婆孙可怜,又挺起胸膛说道:“大胆!我久闻永州太守闻人太山清廉干练,永州十年长治久安,百姓安乐。你是何方贼人,竟敢冒充我永州官兵强抢民女,你眼里还有王法么!”这几下喝问掷地有声,倒是把那带头的镇住了。

那带头的瞧小龙眉间英气逼人,浑身富贵之相藏也藏不住,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也不敢过分无礼,说道:“我们不是永州守备。河间王派我们到永州公干,路过此地。这婆子不识抬举,我让人把她收拾掉就是了。”小龙哼地一声,说道:“我瞧你也不是闻人太守的属下,河间王如此倒行逆施,还妄想反叛朝廷,岂不知先失民心,可哪有成事的道理!”那带头的闻言大吃一惊,颤着指头指着小龙:“你…你怎…”小龙也知道自己一时气愤话说多了,连忙说道:“放了她们婆孙两人,我当没见过这事。”

那带头的听得小龙揭穿河间王的图谋,哪里还肯放过他们,连忙招呼众人过来把他们三人围住:“小子!你是什么人,连咱河间王的事也敢过问!”小龙这下怕了,颤声说道:“我…我…”张侠义把手放在他肩膀之上,小龙往他看去,他轻轻点头微笑,给了他肯定赞赏的眼神。小龙精神一振,感觉又有底气了:“我是谁不重要!这朗朗青天之下,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强抢民女我说得,河间王犯上作乱我说得!难道你有这脸面做这无耻之事,还怕我说么!”

那带头的骂了一句:“臭小子!”甩出马鞭打向小龙的脸面。张侠义在一旁早有准备,轻轻巧巧地伸出右手把那马鞭抓住。那带头的拼命想把马鞭抽回来,但那马鞭丝毫不动。他大声道:“反啦!反啦!”他部下那些人赶忙抽刀拔剑杀了过来。小米早就看他们不惯,她拔出小龙腰间的长剑紧跟着身形一晃,没人能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十来个人几乎在顷刻之间都已经额间中剑命。人们以为那是剑伤,却不知小米剑上用了内力,每人额头看似被轻轻划破而已,但头骨早就被小米震得粉碎,哪里还有命在?张侠义一用劲,把那军官拉下马来一脚踏在他的胸前:“贻害百姓的败类!”那剩下十来人还想上来抢救那人,小米依样画葫芦,又是一晃,把剩下那些人也杀死了。那军官吓得魂飞魄散:“饶命!”

张侠义本想把他一脚踹死,犹豫了一下,看着小龙随他发落。小龙上前问道:“龙慕思要你来永州干什么!”那军官哆嗦道:“王…王爷的名讳,你…”小龙皱眉踢了他一脚:“河间王给你什么命令了!”那人说道:“河间王素闻那永州太守是个人才,就让我来请…请他老人家过去跟沉玉、永平两家太守相会,共…共谋大…大事…”话说不到一句已经屁滚尿流,小米觉着有趣,不由得嬉笑出声。连张侠义也不禁笑着踢了那军官一脚:“没出息!”那军官早就吓得半死了,哪里还敢应声。小龙却是担忧,喃喃地说:“那么说来,果然已经有两郡太守参与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他顿了顿,又问,“那永州太守如何说法?”那人说道:“我们还没进城,就有通报京城中来了队人马。恐怕是京中发现了我们的图谋,已经先发制人。我们根据王爷吩咐若是太守大人不答应,就偷偷火烧了永州城的粮库。永州附近道路早就被我们切断,这冬末春初之际城中缺粮,不多日就得闹饥荒,到时候太守大人不答应也得答应。”张侠义怒道:“好狠毒的王爷!”小龙问:“那就是说你还没见过太守?”那人回说:“没有。我本来是送信的,看这情况有变,我放完火在城中徘徊了一两天就走,等王爷另派说客过来。”他求道:“这位壮士,我有什么都说了,恳请饶了在下一命。”张侠义对这类人从不心软,他说道:“刚才那婆婆求你的时候,你可曾饶她?人家好好的一家人几乎就被你给毁了,如此恶棍,连江湖中下三滥的混混都不如,留你命在还不是继续害人,饶你不得!”运力到脚下,那军官大声惨叫一声,胸骨断裂,一命呜呼。小龙本来还有事要问,不过也恼恨这人败坏官府名声,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小米倒是笑着问:“阿义哥哥不是说要手下留情么。”张侠义本人虽然很多时候心软,但实际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也笑着回应道:“这等渣滓,杀了干净,用不着留情。”小龙本来还想说官府王法之类的,但瞧张侠义把那恶人踩死心中其实很是痛快,也就不说了。他们回头再瞧那婆孙两人,却发现两人早就趁乱逃了。

小米笑眯眯地说:“小龙今天真勇敢!”小龙腆着脸低着头,悄悄地瞄向张侠义,见他也微笑着对自己点点头,心里可高兴了。他叹气道:“行侠仗义真是痛快!可惜…可惜我是没法跟你们一起闯荡江湖了。”张侠义抚着他的脑袋:“在市井中动刀动枪打抱不平是行侠仗义。在朝野之中为民请命也是行侠仗义。大道理我不会说,但我觉得只要帮得了百姓,救得了好人,无论在哪里,做了什么,都是行侠仗义。”小龙若有所悟,最终坚定地点点头。小米疑惑地问:“那我之前杀了那些人,算是行侠仗义么?”张侠义一直没敢碰这个话题,这是他跟小米之间化不开的心结,他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米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就说:“爹爹让我杀了那么多人,他说他最后是为了做一件大事。那些人必须得死。若那不是行侠仗义,若阿义哥哥你不喜欢我杀人了,我,我就不杀!”张侠义心里涨涨的,对着小米张开胸怀。小米开心地窝在张侠义怀中,低声说道:“我其实也不喜欢杀人,那血腥味脏脏的,可不好闻了…”张侠义用脸庞碰触着她的头顶,柔声说道:“那就别乱杀人了,好吗?”小米说:“好。”两人对视一笑,温柔无限。

小龙脸红红地清清喉咙:“那些尸体怎么办?”两人不好意思地分开了。张侠义挠挠头:“虽然他们可恶,暴尸荒野也是不好,我把他们埋掉罢。”小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河间王龙慕思既然不见他们回去,定会料到这永州出事了。到时候他大军压境,粮草既然没了,永州是不投降也得投降。”张侠义哪里懂得这些事情,爱莫能助地摊摊手。小龙说道:“这事不宜迟了,哎,哪怕早半天到永州城也是好的。”张侠义看了看天色,就算是快马赶到永州城,也是日落西山的时候了,永州城门已闭,非得翻墙而入不可。这事他以前练轻功的时候就已经驾轻就熟,难不倒他。他想了想就说:“这些尸首暂时管不了了,我们三人骑这匹官马赶去永州罢。就怕耽搁了小龙的大事。”商量已定,小龙在前头窝在张侠义怀中,小米在后面环着张侠义的腰间,三人骑上那匹高头大马,绝尘而去。小米舒舒服服地把头靠在张侠义背上,轻轻地抱怨着:“我比较喜欢小龙那位子。”小龙嬉笑道:“阿义哥哥的怀抱借我一下,迟些还你。”小米吃吃地笑:“小龙真坏!”张侠义胸怀舒畅,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只觉就这儿一直跑下去也是无妨。

果然如张侠义所料,等他们到来永州城外,天色已晚,城门紧闭。张侠义背着小龙,跟小米两人绕开城门上的守兵,施展轻功稳稳当当地就翻过了城墙。

张侠义在永州生活了许久,当然知道太守府上在哪。他问道:“这闻人太守可靠么,要不我们先去拜访童伯伯,让他帮忙拿个主意?”小龙回道:“我本来也不确定,所以只打算找镇东镖局护送我回京。不过既然龙慕思还没拉拢他,还放火烧了他的粮仓,这闻人太山名声素来也是不错,我看可以省点力气,直接找他就好。”张侠义既然不懂也就随小龙做主了。

他背着小龙和小米在夜静无人的大街上飞跑,到一处破旧的宅子前面却定住脚步没再向前了。小米疑问道:“阿义哥哥,你…咦?”小龙觉着奇怪,忽然感觉到搂着张侠义颈间的手上有一滴滴水珠落下,他抬头看去,之间那间破旧宅邸的正门上还好好地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的金漆已经褪色,月光下只能勉强看出“张府”两个字。他挣扎了一下,张侠义没有反应,让他跳了下来。他看清楚了,张侠义怔怔地瞧着那牌匾,脸上似悲似喜,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这是个已经没有回忆但带着许多念想的地方。这个曾经就是他的家。

他以前一直避免着经过这地方,因为他对这个宅邸的破败无能为力,他不忍心看着自己昔日的家园沦为废墟。但今天晚上,他不经意的,还是来到了自家的门前。而一如他所料,这宅邸已经人去楼空太久了,失去人气的大宅充斥着鬼气,就连那昔日气派的大门,也是结满了蜘蛛网。

张侠义竭力抑制着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我们继续赶路吧。”小龙揣摩着他的心思,犹疑的问道:“这,这是你家吗?”张侠义勉强笑道:“已经不是了。这个地方早就空置好久了。”

说话间,大门却忽然自己打开了,把门外三人吓了一跳。三人定睛一看,月色中门内慢慢走出一人,一身上好的白衣,头戴方巾,手带碧玉扳指,竟是个员外。单看衣着,这人一身富贵书卷气,但看身形,这人八尺有余比张侠义还高上几分,身材雄健竟似武人一般。那人在门中阴影里,三人看不真切他的脸,而三人正好在月光之中,他却能瞧得清楚。张侠义心中忐忑——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虽然未见人,但那人给他的感觉相当亲切,就像血液里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似的。

那人轻轻一叹:“你这孩子,偷偷出走了,也不怕大家担心。”他刚一说话,小龙就“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师…师父?你,你怎么来啦?”那人走出阴影,一张好看的中年人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他微微笑道:“我不来,你还肯回家么?”只听得小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飞奔到那人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师父,师父!我想煞你了!”他哭得可怜,好像有多大委屈似的。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他强忍着没敢在张侠义和小米面前流露,这时候一下子全发泄出来了。那人爱怜地抚摸着小龙的后背,柔声道:“别怕,别怕。师父来了,什么都不用怕了。”这嗓音是如此的温柔,就像是以前小虾米哭了张无回耐心安抚的时候那样,张侠义被挑起心事,跟着悸动。小米轻轻地挽着张侠义的胳膊,也是一脸温柔,也说不清是在高兴还是在羡慕。

小龙哭了一阵子才问道:“师父,这是阿义哥哥以前的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人用衣袖轻轻地擦干小龙的眼泪,低声道:“这也是我原来的家呀。”众人都愣住了,都有点不相信。那人看了看张侠义和小米,心里头明镜似的:“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姓张,名悟,表字德生。”小龙就怕他们不知道张德生的名号,骄傲地说:“他是我师父,当朝的丞相!”张侠义大吃一惊!他记起当日在沉玉的饭店里头郭靖宇说过的事,据说张德生乃当朝天子的老师,最近一阵子天子不上朝,朝中大事都有张德生料理。他瞪大眼睛瞧着小龙:“你…你竟然是…”张德生微微笑道:“他当然是。不过现在不在京中,你不需要声张。”小龙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让师父抖抖威风,却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腆着脸说:“不管我是不是皇帝,我都是你们的小龙。”

张侠义早就料到这小龙身份高贵,定是不简单,却没有料到他竟然是当朝的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应。原来当日舒砚和朱子忠跟小皇帝走失,虽然在深山里找了两天却渺无音讯。他们知道这事情已经闹大了,他们只是一介护卫,做不了主。情急之下他们连夜快马回京,途中不吃不喝不睡,生生累死了三匹马,等他们见到张德生,几乎自己也累死了。张德生知道情况以后也不声张,安排好京中事务以后,仅仅让羽林侍卫将军带上四百虎贲急下永州。他怕这事传了出去人心浮动会让奸人有机可乘,所以带的人不多。此时河间王龙慕思蠢蠢欲动,民间早传他有反意,小皇帝闹脾气出走有一半是想探探这个是否真实,所以肯定不能让龙慕思知道流落在外。龙慕思也就只是听说皇帝出城,在江东一带搜索,却不敢肯定真假,他也忌惮是张德生闹的疑兵之计,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但要是他肯定了小皇帝不在京城,他立马就反了。河间国在江东一带,离永州不远,张德生又交代过让小皇帝有事的话找永州童化金,所以他也就直接来到永州找太守闻人太山商量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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