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侠义和小米出了永州城,把永州附近的山山水水游了个遍。张侠义生在永州,而且在这里也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自是对自己家乡熟悉得很。小米是来过永州的,不过从来都是赶路,如此游山玩水倒是不曾,两人玩得高兴,几乎都忘了什么是江湖什么是仇杀。待得他们游兴尽了,热闹了好久的永州也平静了下来,张侠义一拍脑袋忽然间想起一事:“哎哟,我都顾得玩,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小米此时舒服地躺在地上,脑袋枕着张侠义的膝盖,半眯着眼,让春日柔和的阳光撒在自己脸上。她懒懒地问道:“又有什么要紧事?”张侠义把她抱起来,亲了她一下,笑咧着:“大要紧事!你可得多谢我了!”小米在张侠义怀中欢快地尖叫着。她才不管什么男女之防,她最喜欢阿义哥哥用有力的双臂抱着她的时候。她咬着张侠义的耳朵,从牙缝里说话:“我这样谢你可好?”张侠义呵呵笑道:“谢主隆恩!”他把小米放在地上,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小米疑惑地侧着头。张侠义故作神秘:“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张侠义带着小米一路慢行。两人已经几日未曾施展轻功了,他们慢慢走,小声说,大声笑,手牵着手,不分不离,沐浴在一片甜蜜的气氛里面。他们路过一处被大火焚烧过的废墟,张侠义指着那儿问:“你还记得这里吗?”小米摇摇头,然后眼睛发亮连连点头:“那是十年前那地方么?”张侠义应道:“是啊,就是这里。你可凶了,在我身上指指点点的,几乎就把我点得动弹不得丧身火海了。”张侠义遥想十年以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小米跟张虽寿两人把祝家庄屠戮干净,一把火把这宏伟漂亮的庄园烧成现在的一片废墟。自己惨败在一个幼龄女童手上,那该是多大的耻辱?张侠义还记得自己为此几乎就此不动武功,不再踏足江湖。但现在想来旧事,只剩下那月夜下跟小米的邂逅,记忆之中只有那可爱女童的笑颜,所有血腥的丑陋的已经模糊不清了。他抱紧了小米:“还好那天我遇到了你。若非如此,恐怕今生就此错过了。”小米回抱着他,天真地说:“就算那天我没遇见你,我一定也会找到你的。爹爹说缘分天注定,你我有缘,无论如何也会相会。”她满足地叹息,“我那时候只知道阿义哥哥对我好,我也喜欢阿义哥哥。怎能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竟能如此幸福?若是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那天晚上我说什么也求爹爹把你带走,陪着我玩,陪着我张大。好过这无端地分离了十年,无端的少了十年相守。我只愿以后咱们就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再分开。”
张侠义听得小米如此说道,立时面红耳赤。这段日子他也过得很开心,但小米如此真挚的说话却让他心里有点动摇——他心里的感触远远没有小米那样深刻,这段日子甜蜜有之,幸福有之,但这生生世世相守相依的刻骨铭心却还说不上。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够投入?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对不住小米?他感觉到心里还有一部分的空虚,自己的身子在这里,三魂七魄却不知道哪一丝魂哪一缕魄飘摇在这天地之间,缠绕在谁人身上。他忽然觉得恐惧,自己有小米如此无怨无悔地守在身边了,还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难道自己真的是如此下流的人么!
小米侧首问道:“你就是要带我来这里么?”张侠义定定神,回道:“当然不是,你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住的是什么人?”小米摇摇头,她当年年纪太小,记不得那么许多了。张侠义提醒道:“这里是祝家庄,主人家姓祝,你得叫他什么来着?”小米忽然想起了:“啊,外公!”张侠义点点头:“对呀,你外公。你知道外公是什么人么?”小米这下答得快了:“知道,那是娘亲的爹。”她忽然皱起眉头,“奇怪了…娘亲的爹,不是应该是对娘亲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么?为什么爹爹要带我过来杀了外公…”她的小脑袋想不明白,一脸苦恼的神色。在小米心间有些观念逐渐形成了。张虽寿花了十来年努力模糊的是非边界,在她行走在外的那段时间慢慢变得分明。她以前完全不把杀人当一回事,虽然不觉得如何有趣,但也没有任何愧疚,至于杀的是什么人也是漠不关心。现在忽然想起自己杀的竟然也是别人的爹爹,而那个别人竟然是自己的娘亲。那么自己杀的其它人呢?小米捂住脑袋,不敢再想了,只是那可怕的念头却挥之不去——其它的人呢?他们也是别人的娘亲和爹亲,他们的儿女也像是阿义哥哥、小龙和自己这样的人…张侠义自是知道她在苦恼什么,柔声安慰道:“虽然你把祝家庄满门杀绝有点残忍,但那祝庄主对你娘不好,你爹才让你杀了他。”小米仰头看着张侠义,脸上表情可怜兮兮的:“那么其他人呢?他们也对娘不好么?”张侠义摇摇头。他自是不知道其他人跟祝玉英关系如何了,玉英姐姐从来不跟他多说这些事。他叹气说道:“不要再乱杀人了,好吗?”他知道小米已经答应过一次了,但她之前只是看在他面上而答应的,他希望小米能够真真正正明白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小米点点头,不再言语。
张侠义想让她高兴回来,就说:“你还记得你娘么?”小米摇头:“爹说娘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了。但是我没印象见过她,爹也不多说娘的事。我以前问爹为什么娘不在,为什么她不陪小米玩?爹爹的神情就变了,好像想哭的样子。他说娘没有不要小米,娘也很想陪小米玩,但是爹要做很危险的事,爹爹不想娘也有危险。爹那样子不好看,小米看着不快乐,小米就不再问了。”小米说着说着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对自己的称呼又变成小米了。张侠义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问:“小米想见娘亲么?”小米疑惑地看着张侠义,怔怔地点点头。张侠义牵着她,慢慢沿着小路上山。这小路蜿蜒漫长,杂草丛生,而且积雪未化,到了后来简直就没看出有路。张侠义在一间小屋前面停了下来,他看着小屋顶上冉冉升起的青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啊,玉英姐姐的好手艺。
忽然间一声呼啸,一条庞大的身影闪身而至,小米直觉得腥风扑鼻,对方来势甚急不下于一流好手,顿时大吃一惊又怕自己躲开对方会对张侠义不利,随手拍出一掌。她只觉那一掌拍出触到了毛绒绒的东西,不由得一愣,却发现是一头色彩斑斓的猛虎!那虎被小米拍中吃痛,还好它皮厚没有受伤,但已然大怒,又是大吼一声挥掌拍到。这虎掌力气凶猛恐怕比那陆不逊的阴阳掌也逊色不到哪里去,寻常人受了这一掌小命立刻不保。小米见那虎来势汹汹,玉手成掌朝着老虎脑门就要拍下。就在此刻,听得张侠义和另外一人同时叫道:“小米住手!”小米这一掌没有拍下,那老虎也猛然止住,竖起尾巴,走到屋子门前。
只见门前盈盈而立一位中年妇人。那妇人虽是中年,但风韵甚佳,立在白雪中犹如一朵寒梅,英气十足。那虎用身子蹭着那妇人,妇人摸着那虎的额头,满脸慈爱:“小米又不听话了,嗯?”直把小米看呆了,没想到那虎庞然大物竟然是这妇人豢养的宠物。那虎在小米面前威风十足毫不相让,在妇人面前却是乖乖的撒娇,丝毫没有野性。
张侠义把小米拉了过来,大声叫道:“玉英姐,你看我带谁来了!”
那妇人正是祝玉英,她抬头看见张侠义,脸上无波,仅是微笑:“你来了。”她也瞧见了小米和那双紧握的手,微笑中多了点温暖,“好俊俏的姑娘。”张侠义笑道:“玉英姐,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米姑娘。”他转头跟小米说:“小米,这位是我玉英姐。”他脸上挂满了孩子般恶作剧的笑意,“也就是你娘亲。”
小米跟祝玉英闻言四眼相望,两人都充满了惊愣。玉英脚边那虎听得自己的名字,疑惑地张望,见得没自己啥事,无聊地走到张侠义身边磨蹭,张侠义蹲下帮它瘙痒,那虎愉悦地打着呼噜,照旧躺下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
张侠义找到了自己的二叔,小米也见到了自己的娘亲了。相对,却是无言,两人就那么呆呆地对望。忽然祝玉英向小米张开了双手,小米犹豫了一下,先是慢慢走了两步,又向前走了两步,最后终于奔入了娘亲的怀抱之中。张侠义体贴地把那叫做“小米”的虎哄到以前自己住的那茅棚里,不去干扰那久别重逢的母女谈话。
这只虎儿已经十岁了罢,按照老虎的年龄来算已经差不多中年了。玉英姐姐曾经放虎归山,但到了晚上这只叫小米的虎儿还是委屈的用爪子挠门,呜呜咽咽地不愿离去。玉英实在没办法,只好继续养着它。其实说是养着,这虎儿饿了自己会去猎东西吃,一高兴也满山地跑个没影,跟野生的也没啥区别,只是把这小屋当巢穴罢了。前几年这虎生了一窝崽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老虎的种。那些虎崽子活了两个,现在都已经自己在山的哪个角落找了地盘,或许也有自己的家了,只剩下小米依然忠实地守护着陪伴着玉英姐。很难想象如此凶猛的畜生能跟人类这样和谐的相处。张侠义疼爱地跟小米玩耍,心里感谢这只有灵性的大猫。
良久过后,叫小米的女孩进来了。张侠义瞧她眼睛红红的,敢情是哭过来着。他拍拍虎儿的身子,那虎儿打了个滚,站起来翘起尾巴到外面去了。他柔柔地看着小米,等她说话。小米似乎还在激动中,过了好一阵子才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张侠义好笑:“我知道你叫小米。”小米摇摇头:“娘说小米是爹起的小名,我有个闺名爹没跟我说过。”她吃吃笑着,仿佛觉得很好玩,“我原来不叫小米,我原来叫张雅倩。”她拉过张侠义的手掌,手指在他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张-雅-倩。”张侠义一字一字地重复着:“张-雅-倩。”他皱皱鼻子,“好俗的名字。”小米笑着锤了他一下:“讨厌…”张侠义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张雅倩,雅倩,雅倩…”声声低语仿佛要把这名字刻在心底里头似的,让小米听着觉得身体又酥又麻,她回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小米这名字,我还是叫小米。”她把下巴枕在张侠义肩上,“你喜欢小米吗?”
张侠义一手把她揽住:“喜欢极了。”小米泪眼迷蒙:“小米也喜欢阿义哥哥。小米最喜欢阿义哥哥了。”她猛然吻住张侠义的嘴唇,用力的吸允,抵死地缠绵。两人不断地爱抚着对方的身子,直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张侠义留住最后一丝清明:“小米…咱还没成亲…”小米哪里肯听:“娘已经许了。”她的双眼充满了渴望,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她很肯定自己想要亲近张侠义的肉体。两人气喘连连,激情对望。小米的手已经深入张侠义的衣襟内,接触到他结实的胸肌。每一次小米柔嫩的手掌接触到张侠义带着细汗的粗糙皮肤都为小米带来一阵阵颤栗。她爱死这种感觉了。她野蛮地扯开张侠义的衣服,贪婪地端详着他粗犷的身躯,小嘴慢慢品尝着那阳刚的味道。张侠义情难自已,嘴里溢出舒服的轻吟。小米的身躯是如此的美好,他的手掌把握着小米富有弹性的胸脯,那可爱的触感简直让他疯狂。到了这一刻,他知道再矜持就太伤人了,何况他也同样渴望小米的肉体。他比小米年长很多,他清楚小米即将从女孩脱变为女人了。他尽最大的努力克制自己,颤声问道:“小米,现在还还得及。”小米媚眼如丝:“来不及了。”两人几乎立刻变得**。在这小茅屋里头,空气变得甜腻,世界变得空洞,只剩下一个青涩的男人和一个热情的女人。初春依然寒冷,但这小茅屋里却是热得要紧。
初试云雨的男女对这激情的滋味贪得无厌。饥饿和口渴仿佛都可以从对方的身体上得到满足。这两具年轻的身躯一旦合二为一,到了几乎晚上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当两人不好意思地出现在玉英的小屋里的时候,晚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玉英好笑地瞧着二人:“虽说我是不介意,但阿义你大白天的就欺负小米,不觉得太荒唐了点么。”两人相对而笑,如此荒唐却又如此美妙,他们倒是宁愿日日夜夜地没完没了。玉英对贞洁礼教什么的看得最轻最淡了,倒也不是真的怪责张侠义。她向来看上去风淡云轻,虽然张侠义知道她是如何疼爱如何记挂着这十多年没见的女儿,但是玉英的情感是内敛无比,怎么也瞧不出来。三人对坐而吃,张侠义和小米聊起跟玉英相遇的经过,又和玉英说起别来的种种奇遇。张侠义和小米高兴地说着,玉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上两句。三个人倒不像是慈爱的母亲跟恭谦的女儿、女婿,倒像是沉稳的大姐跟活泼的弟弟妹妹。
张侠义小心翼翼地没有提张虽寿,小米从来不多说他爹爹的事,祝玉英也没有问起。饭后,张侠义抢着收拾碗筷,留着祝玉英跟小米多聊会儿。小米终于奇怪地问:“娘,你不会想念爹爹么?”玉英一边慢慢地享受着饭后的香茶,一边闭目养神,仿佛对小米的问话充耳不闻。良久等到小米以为玉英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想,太想了。”她睁开眼睛,眼里没有泪水,却充满了柔情,“你还不懂。我希望你永远也不需要懂。”祝玉英鲜有地谈起张虽寿:“你懂你爹么?”小米用力地点点头,想了想后,最终迟疑地摇摇头:“爹爹很厉害的,爹爹把很多很多本事都教给我。可…可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阿义哥哥是喜是怒,他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他需要什么他想要什么。可爹爹他老是挂着微笑,什么都不跟我说。”小米苦恼起来了,“我以为我懂爹爹的,我只需要听他的就好了。可我现在想想我真的不懂。”玉英拍拍她的小脑袋:“你爹不会跟任何人说他想什么的,你只能看着他,猜度他,然后懂得他。”玉英想起了当年那个倔强有韧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缘分使到她跟长生相遇?是什么样的缘分让长生跟自己的生命胶着在一起?她时常记得长生那孤独而执着的眼神,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害怕周边的一切,又渴望着爱护和温暖。玉英嘴边的微笑越发柔和了:“他是个好人,很好的人。他对自己珍爱的人毫无保留地爱护。可是他心里有个结,不解开这个结他永远不能安心度日。我躲开这一切,希冀着他能因为爱我而追来,从此不再管那仇恨。而他却因为爱我而放手送我远离。”玉英自嘲地笑道:“那不就是造化弄人么。”小米感觉到娘亲的哀伤,笨拙地抱着玉英,仿佛想给她力量。玉英叹道:“好孩子。”小米说:“娘说的话跟爹真像。我还是不懂。”玉英笑叹:“不懂才好。像你爹那样多累呀,不懂才好。像你娘那样也只是看着潇洒,心中枯涩,不也是累么。不懂才好。幸好有你在你爹身边,他才有了温暖。幸好你爹没把那点深沉心思教你,你才不会懂娘说的那些话,才会有了快乐。你爹是对的,多笑,多快乐。少点烦恼岂不是美事?”小米还是不懂玉英在说些什么。可能玉英也不是在跟小米说话,她跟自己对话太久了,有时候甚至都忘了身边还有其他的人。对于玉英来说,这辈子什么样的苦难都算不得什么,大概也就只有长生,她实在不能一笑而过。
漫漫长夜对于**来说却是一闪即逝。他们可能没有预料过这间简陋的小茅屋竟然是他们的新房,可谁在意呢?只要有**相守,天地间任何事物都能抛弃。小米**裸地躺在张侠义的身边,在激情过后她终于是累了,早就甜甜地睡着啦。在睡梦中她或许也在跟阿义哥哥在嬉戏,偶尔发出莫名的轻笑。快要天亮了,张侠义也累得很,但他睁着眼睛没有睡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当小米在他身边的时候理智会自动自觉地消失不见,当小米用她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会忘乎所以。两人在一起让他疯狂,静下心来的时候却让他莫名恐惧。在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对的。但为什么不对?怎么不对?他不清楚,所以他恐惧。此时此刻,小米光滑可人的身子就在怀中,但张侠义觉得怀里的是洪水猛兽,随时会失控伤人。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煎熬着他,让他整晚不能安睡。他既觉得甜蜜,又觉得忧心。他既感觉到了身体对小米的渴望,又隐约感觉到心里对小米的排斥。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懂。张侠义对情,对爱,对男女之事都太过青涩了。这种问题他找不到人诉说。玉英姐向来是个很好的诉说对象,但这事关她的女儿,好像跟她说这个也不大好。而其他人则又不在身边。张侠义苦恼地想:如果这时候二叔在就好了。二叔成熟稳重,算无遗策,他肯定能够帮自己拿个主意,解决自己的烦恼。
他又看着小米的睡颜。他很喜欢很喜欢小米。跟小米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们相处得太融洽了,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一家人似的。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大哥哥,而小米是个爱撒娇的小妹妹。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年龄有点差距?毕竟初次相见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了,小米才是六七岁左右的稚龄。张侠义心中逐渐安定下来了:一定是这样了,一定是因为自己觉得自己太老了,配不上年轻活泼的小米。其实只要小米不介意,自己又有何需要介意的?他自己劝说着自己,倒也真的不再烦躁了。
天快亮了,现在屋外面应该是最漆黑的时候吧?他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他们在玉英那里逗留了好几天。玉英跟小米日渐熟络。小米本来就不怕生人,跟自己娘亲更是说个没停。玉英也喜欢有小米的陪伴,虽然她一直都是挂着那几乎永恒不变的微笑,但张侠义能够感觉到这几天玉英姐的微笑多了点温暖。玉英姐的笑脸一直是冷的,即使是跟自己相处也多少有点距离。但玉英姐跟小米坐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笑脸是温暖的,柔和的。玉英几乎浑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辉,英华内敛,倒是慈爱难掩。张侠义得意地想,还好自己没把这事忘了。否则母女俩得何年何月才能相见?自己如何能见到如此美丽的玉英姐?小米也是容光焕发,虽然没正式拜堂成亲,但他俩跟新婚夫妇没啥差别。初为人妇的小米看起来娇嫩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玉英见到女儿高兴,女儿的意中人又是自己当做弟弟的张侠义,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这一天,玉英却说他们得离开了。
“这是为何!”张侠义不解地问,他以为自己不小心惹恼了玉英姐,“要是阿义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玉英姐请别见怪,阿义给你赔不是。”玉英笑了:“倒也不是。”小米也扯着她的衣袖:“娘,我还想多陪陪你。”玉英爱怜地亲着小米的额头:“娘也想陪陪小米。你们都是好孩子,这里永远都欢迎你们。只是你们确实应该走了。”她抬起头,笑看着张侠义:“阿义,你还记得你从我这里走出去的时候答应自己的事情吗?当你垂头丧气几乎发誓用不动武的时候,你还记得是什么让你重新拾取信心,在那江湖行走吗?”张侠义猛然醒悟!他如何能忘了,自己学得这一身武艺为的可不是终日窝在温柔乡里。玉英继续说道:“男儿志在四方,玉英姐虽然喜欢你回来探望,但不想成为你前进的障碍,你可明白?”张侠义点点头。玉英又对小米说:“对不起小米,又要分开了。你爹教你一身武艺,既是让你防身,也是对你有大用。你是他计划里不可缺少的部分。虽然对你不公平,虽然你可能会受苦,但为了你爹,你会回到他的身边吗?”小米也点点头。张侠义记起最初想回来找玉英姐的目的:“张虽寿那厮究竟想干什么,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有没有弱点?”玉英摇摇头:“他的计划只有他自己知道。你只需要明白他的一切都为了复仇,他要毁灭的跟你要对抗的其实并无区别。他是一个深沉的人,虽然你是小米的**,他要对付你有的是办法。我劝你最好不要跟他对着干。他当然有弱点了,小米就是他的弱点。你虽然掌握了他的弱点,但我知道你也不会利用小米来对付他。所以他对于你来说是没有弱点的。”玉英的笑脸忽然敛了起来:“你最好也别让其它人知道他的弱点。后果如何,你应该清楚。”张侠义当然知道了,若是小米落在旁人手中,用来要挟对付张虽寿,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只是小米本身武功甚高,就算是八大派的掌门宗师也不一定是她对手,张侠义倒也不是太过担心。
两人收拾好行囊,玉英偏爱地多塞给他们几个自己做的小点心。小米最爱这些可口的小东西了,这点倒是跟她娘一模一样。离情依依,小米难过地哭了一场。
张侠义两人别了祝玉英,往北走,一路无话。这日,他们来到了交州丰明地界。张侠义对小米说:“这里是那八大派中丰山派的地头。丰山派的掌门震山剑雷天同是个武林中响当当的一等高手,无谓找他麻烦,咱们随意吃点东西,连夜过了丰明就是。”小米虽然不怕那什么震山剑,但她向来听话,也无意找那什么丰山派打打杀杀,于是点头答应。她内伤早好,本来运气无碍,可是这几天无端的感觉气息有点窒滞。这个虽然不多见,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没跟张侠义提起。若说不需要动武,不需要运功提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侠义跟小米来到一处小店。两人坐下,叫了两碗素面,小米撒娇道:“我想要吃桂花糕。”张侠义笑了:“这家面店可不会有桂花糕。”小米不折不挠:“刚来的时候我见到路边有一个小店卖甜点果品,我要桂花糕!我瞧见他那里有卖的。”张侠义当时也瞧见了,他那时候还在想小米喜欢吃甜点,要不要买点什么,后来顾虑到行囊里没多少钱了,小米又没说要吃,就罢了。岂料到小米现在才来吵要吃桂花糕。张侠义摆出无奈的笑脸:“我的好姑娘,这个可得往回走三四里路呀。”小米还是盯着张侠义:“我要桂花糕!”张侠义哪里会让小米失望,只好起身往回走。小米又叫道:“还要酸荔浦!”张侠义哈哈大笑,挥挥手,就离去了。
张侠义才走开,这小店就又坐下了三个人,都是身穿棕色劲装的汉子,腰间都佩着宝剑,一看就是同一个门派走江湖的。小米本来也没在意,一门心思地等着自己的素面和点心,忽然却听见自己的名字。
一名最为高大的汉子说道:“那叫小米的妖女听说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小丫头,能把那霸西南秦守师杀了么?”坐他对面那虬髯汉子说:“她杀了秦守师还不算,秦守师武功虽高,但跟咱当家比还是差远了,算不得顶尖儿的人物。只是杀了秦守师以后,那妖女还把陆家堡给挑了。那陆任峰何等英雄,武林四大世家的陆家堡的大当家,武林中第一等的好手,居然也被她割去首级。”他身边那瘦小汉子说:“那陆任峰不会是浪得虚名吧?陆家堡名头虽大,一晚上就被挑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真实本事。”那高大汉子冷笑道:“陆任峰久不动武,我们都没见过他身手如何,但想来比兄弟你本事高出不少。”虬髯汉子见那瘦小汉子就要发作,连忙止住:“我们兄弟是什么人物,怎么配跟陆家堡的大当家相提并论?只是就算那陆任峰是徒有虚名,禅心派蒋启明可是咱们大当家也佩服的好手。那妖女在他和上一辈的禅心派好手围攻之下全身而退,这份功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那瘦小汉子说:“据说她身怀《紫薇秘本》所载武功,所以年纪轻轻就能称霸武林。这次大当家的让咱们下山,虽说是为武林除害,帮禅心派报仇雪恨,但我瞧最主要的还是要夺得那《紫薇秘本》才是。”那高大汉子冷哼道:“《紫薇秘本》谁不想要?你还真以为那妖女倾国倾城的所以整个武林的人都来找她?我瞧金满楼这下也急了,听说他们聚集好手在东北跟五大庄的人干了一架,也不知道输赢,现在听说那小米在江东,大批好手南下,不日也即将到交州了。”三人想起金满楼动则满门灭绝的残忍手段,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时不言语。
这时候小米终于认出那虬髯汉子就是当日去秦守师家里贺寿的人之一,自己跟他交过手,记得是八大派中天门派的弟子。她连忙别过脸去,不去偷瞧他们,但愿他们也不会注意到自己。天门派驻在陇山。陇山有名的十三连环寨其中九个就是属于天门派的。天门派远在岭西都已经派人来到这里,看来八大派的人都集合在这附近搜索自己的行踪了。小米很不高兴,自己好好地跟阿义哥哥两人边走边玩,无端的又有那么多人来碍眼,若不是知道随便杀人不好,趁着阿义哥哥不在她这就想把这三人杀了。
那三人安静了一下,又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那瘦小汉子招手让那伙计过来:“喂,伙计,来点烧酒罢?”今日那伙计正好忙的要死,强笑道:“小本生意,只有面食,没有酒菜。”那瘦小汉子笑道:“邻街不就有个酒庄么,过去给爷爷打两坛酒过来。”那伙计不耐烦已经转身准备去忙了:“不好意思了客官,只好劳烦您老自己过去打来。”那瘦小汉子不由得大怒:“你走什么,钱又不少你的!”伙计叹了口气:“客官,钱你给足那敢情好呀。可我这忙得不可开交你让我去给你到临街打酒去,我哪分得开身?而且再说了,这位客官大白天的喝酒可对身子不好。”那瘦小汉子怒极反笑,站起来一手抓住那伙计的后心:“那爷爷送你一程罢了。”说完劲力忽吐伸手一甩,把那伙计偌大的一个人甩了出去老远。那伙计落地以后哎哟连声滚了好远,几乎就到了那卖酒的酒庄门前。那高大汉子和那虬髯汉子哈哈大笑,似乎感觉相当有趣。
小米瞅见这幕,心里有火:“这瘦猴子咋这么欺负人!”她自是不知八大派中的天门派虽然名列八大派之一,但从不自命正派中人。天门派被认为是名门正派完全是因为历代掌门武功既高又豪爽仗义,广撒钱财。需知这天门派既然住在山寨之中,财大气粗自不说,门人也是有点匪气,兼且岭西人民风本就彪悍,早就无法无天惯了。那三人是派中排名靠前的大弟子,自是骄傲惯了,平日自视甚高,除了尊长谁都不服,耍耍小**那是常有的事。十三连环寨里头的人都知道他们,寻常不去搭理天门寨的人,要是天门寨有什么要求也都问都不问能满足就满足。这次出门在外本来他们算是有所收敛得了。只是也合该那伙计倒霉,刚好那瘦小汉子被那高大汉子奚落,憋了一肚子气,正好找个机会发作。
那瘦猴子也觉着自满,这一手把那伙计甩去老远却没摔成重伤,他使的巧劲恰到好处,自是得意,当即自吹自擂起来。小米不高兴了“喂”的一声打断了他:“你咋这么没礼貌,该给那位大哥道歉。”那瘦猴子本不高兴有人捣乱,一眼瞧过去却发现是个漂亮女子,不由得愣住——他那掌门师父有教训道——江湖行走中独行女子最需小心。要知道女子本是柔弱,但敢孤身一人行走江湖的若不是身怀绝技就是无知无惧。谁也不知道面前这女子是前者还是后者。尤其是这女子如此年轻漂亮,若没有什么依仗,恐怕寸步难行。他把准备出口的轻薄话收了回来,怏怏道:“小女孩家家的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小米不依不挠:“道歉!”那伙计早就怕了那瘦猴,去那酒庄佘了两坛酒回来,此时见小米为自己抱不平,很是感激:“谢谢小姑娘啦,咱做伙计的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儿。”言下虽是想息事宁人但还颇有不平。那瘦猴听了就怒:“爷爷就欺负你咋啦?”那虬髯汉子拉住他:“那女的看起来有点脸熟,还是别惹她的好。”那瘦猴“呸”的一声不再搭理。小米死性子,她既然认为那瘦猴该道歉就不会让他蒙混过关:“道歉,道歉,你倒是道歉呀!”那瘦猴大怒而起:“臭丫头,爷爷我看你是女人不跟你一般见识。给你三分颜色倒开起染坊来了!”小米只是坚持一件事:“道歉!”那伙计见对方三个大男人,都还带着兵器,早就不想生事了,拉住小米好声劝说。小米浑是不解,说道:“大叔你别怕,我给你出气。”
瘦猴已经走了过来:“丫头,瞧你浑身奶味,滚回你娘家吃奶罢。”小米刚跟娘亲分离,这几天不时还难过落泪。那瘦猴如此说她就生气了,闪身到了瘦猴身边,一手捏住他咽喉。小米一脸委屈想哭的样子,本来就是恼怒而已,根本没想杀他。但她所练武功一出手就是杀招,旁人不知,都以为她要行凶。那两人如何知道,只见这女子竟然一招就把这天门派第二代中武功不算差的瘦猴制住,只要她劲力吐出就能把那瘦猴杀死,都是大吃一惊,慌忙拔出长剑分左右攻去,口中大喝:“撒手!”小米皱皱眉头,她本是没想动手,一时生气倒是几乎把人给杀了。她说道:“好吧,他道歉就好。”把手松开,左右衣袖拂过,把那俩汉子的长剑挡开。她衣袖中暗含劲力,不但把挡住对方攻势,巧力透过衣袖穿到长剑身上,竟然把那两把精钢打造的长剑各自震断成三截。这种巧劲可比刚才那瘦猴难得多了。
天门派三人一交手就失利,各自大惊往后急退。那瘦猴死里逃生,抚摸着颈喉处尤有余悸:“你…你是什么…”那虬髯汉子猛然记起:“你是金满楼那妖女!”小米不高兴了:“什么妖女不妖女的,别叫的那么难听。”她既不想杀人,又怕惹张侠义不高兴,拿起两个包袱,给了一些碎银伙计:“算了,咱不吃面了,大叔给你钱。”她礼貌地道谢,施施然往张侠义去了的方向走了。
那瘦猴本不相信那小米有啥本事,自付不过是被她出其不意的偷袭才被她制住,一身本领没法施展,大喝一声:“妖女休走!留下《紫薇秘本》再说。”他抽出长剑,跳到小米面前,“占了便宜就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小米不解地问:“你又打不过我,拦住我干什么?”那瘦猴何曾被人如此看轻过:“呸!金满楼的妖女。亮兵刃罢,也省得人说我欺负你。”小米本不想打架,只是一来这瘦猴咄咄逼人,二来本就不喜欢他欺负良善,心想这是对方逼的,阿义哥哥可不会生气。于是慢慢放下行囊,取出长剑:“那我出招啦。”那瘦猴等的就是这句,哪里还等她出手,上手就是一招得意绝技,长剑如蛟龙般卷到,居然颇有功力。瘦猴凭这一招伤过不少好手,得了个诨名叫追风猿。猿说的是他的体型,追风说的是他出手如风,尤其是这招快似闪电,就算是武功比他高的人也往往输在这招上面。可小米是何等人?追风猿那快剑在她眼里可比蚂蚁快不了多少。小米一侧身已经闪到追风猿侧面,她伸直右手,别人看来是刺了个空,可那长剑刚好就在追风猿咽喉前面架着,倒像是追风猿用脖子来撞小米的长剑,明摆着是送死。也亏得那追风猿武功了得,紧忙稳住身子,脚尖一震往后跃去,可那生死一线之间确实是惊险,早把他吓得后心冷汗淋漓。这时候他才相信这小米逼死秦守师、手刃陆任峰不是因为那两人徒有虚名,而是小米武功实在太强了。
小米也不追赶,她现在幸福得很,也不想多造杀孽,既然击退了那追风猿,也就还剑入鞘了。她想既然那追风猿不是自己对手,恐怕也该知难而退了吧。刚才她一提气,发觉体内真气流动奇异。一股气息横冲直撞,气海翻涌,有一刹那痛不堪言。只是她一口气下去,那气息又回复平和,冲撞的真气不知所踪。小米知道自己内功肯定练出岔子了,但爹爹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忽然有点惊慌,陡然冒出莫名恐惧感,只想赶快赶回张侠义身边。她知道在阿义哥哥身边,她就有安全感,就什么也不需要怕。
那追风猿本已胆寒,但见小米背转身子,神不守舍,又觉大有可乘之机。他做事从来不怕卑鄙下流,故之他武功虽好,在武林中名头不响。此时他只想今日出了个大丑,若不趁机把那小米击倒,自己在江湖上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追风猿不但出招奇快,脑袋转的也快,马上就想到对策。他用出全力一手把长剑甩出,飞剑取小米后心。小米本是心神恍惚之间,忽闻背后风响,随手右边衣袖挥出那柄长剑被她拨到一边去,掉在地上。小米本以为这一下衣袖能把对方一牵一带转个身子,却没料到柔软劲力使出却只是打落长剑。她稍稍凝神,却发现那追风猿已经欺到身前,双拳钟鼓齐鸣直击自己太阳穴。小米大吃一惊,连忙后退。她身法虽快,但一旦被对方近身,那身法就难以施展,何况天门派剑法拳法双绝,出了名一旦缠上就难以善了。那追风猿拳法凌厉,小米一退他就一追,小米往后退得快,他向前追击也不慢。小米本来可以使个虚招往左右避开,但不知为何她惊慌莫名,毫无斗志,一心只想逃走,竟然毫无应对的想法。她气海又再翻涌,一股劲气只冲脑门,她只觉眼前发红,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
那追风猿连续追击两招,最后一下重重打在小米小腹,他心中大喜,只道这下终于得手了。谁知道一股劲力从小米小腹反弹而出,反而把他逼退两步。他难以置信的一瞥自己的拳头,怀疑小米使了妖术。须知道他拳力不弱,这一拳若是打到平常人身上,对方十有八九得肠穿肚烂而死,就算打到武林高手身上,对方也免不了受伤。岂料小米能从小腹蓄力,从肚皮传来的劲力惊人,反倒是把自己逼退了。他抬头看看小米,以防她乘胜追击,却见她捂住头痛苦**,好像有什么在啃食她的脑髓。那高大汉子和那虬髯汉子都走到追风猿身边低问:“她是怎么啦?”追风猿哪里知道:“只怕有些古怪。”小米此刻已经躺在地上打滚,鬓发散乱,早就成了个疯婆子模样。那俩汉子打了个眼色:“先把她制住再说。”两人飞身到小米身旁就要出手点她要穴。
小米本来已经迷迷糊糊了,感觉到有人袭击,身子自动做出反应如僵尸一般忽然从地上挺起,左右双手成爪同时伸出,击穿两人胸膛。那两人都是高手,本来这一招都大可避开,但一来两人都没料到小米还会反抗,二者也没料到小米招式奇怪,三则他们距离太近而小米又确实太快,竟然一招就把两大高手打死。小米那双爪子精准地抓住了两人胸前心脏,手中还有阵阵蠕动,湿湿暖暖的。小米把两手抽出,鲜血如喷泉一般,把小米全身染得猩红,手中两个心脏被她捏得破裂,化成一堆不可名状的血肉。两条汉子的尸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小米倒是没有尖叫**了,眼神空洞,如痴如呆,对周边浑然不觉,竟然毫不理会那追风猿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这里是丰山脚下,武林中久负盛名的丰山派就在这附近,江湖纷争这里的老百姓见得多了,却哪里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杀人手法?人人都惊呆了不敢靠近,就连那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追风猿也吓得抖个不停。他觉得胯下有点湿润,一阵腥臭扑鼻,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大惊之下,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