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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张侠义好不容易找到那卖果品的小店,买了小米喜爱的小点心和零嘴,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刚才路上摔了个老人家,眼看气息闭塞就要不活了。附近没有大夫,若不是张侠义出手输气花了一番功夫,那老人家里大概就得准备后事了。所以虽然是耽搁了一阵子,但救了人一命,张侠义还是心情舒畅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小米一般都喜欢吃零嘴,但最近好像尤其耐不住嘴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得比以前更幸福了?他笑自己走那么远只为了一点零食好像有点傻,但转念又觉得为搏佳人一笑,走那么几里路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小米喜欢,哪怕她要的是万里以外大海边上的一粒白沙,他也无怨无悔地为她取来。想到这,他脚下更快了,若不是担心大街之上施展轻功太过惊世骇俗他大概早就提气飞奔到小米身边了。

他快要回到那面店,发现大堆人在那围观,马山觉得情况不对,赶紧挤过人群。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从服饰上看,都是天门派的好手,其中一个张侠义认得,是天门派掌门人四弟子虬髯客郭松,当日去秦守师府上贺寿就有他的份儿。另外那人他虽不认识,但想必也是天门派第二代弟子的佼佼者。这两人死在这里,小米却已无踪影,张侠义手脚冰冷,已然预料到这事情定不是自己所希望见到的。他抓住旁边一人的衣襟:“小米…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哪里去了?”那人见他凶恶,战战兢兢地没能说好话,只是“我…我…”地我个不停。张侠义急了:“我什么!我问你小米哪里去了?”

“张侠义,放下那人,你把他吓坏了。”

张侠义循声看去,不远处一个人负手而立,他身上服饰也不如何华贵,但他就那么一站,谁也不会把他当做一般人等,在一堆看热闹的老百姓当中犹如鹤立鸡群,让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他。杨柳眉,丹凤眼,脸如白玉唇如胭脂,身是男儿身,貌似女儿意,若非那碍眼的小胡子,谁见了都会赞句好一倾国佳人。竟是金满楼副楼主,小米的爹爹张虽寿到了。

张侠义放下那人,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小米呢?”张虽寿叹了口气:“此处出了命案,官府不久便到。”远远地张侠义已经听到有官差呼喝的声音了。他捡起地上小米落下的背囊包袱,再一抬头,张虽寿已经施施然离开。他大踏步赶上张虽寿,问道:“我们去哪?”张虽寿不答,不快不慢地往丰山走去。张侠义不敢多问,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不多久他们就已经走出市集,越走越是荒凉,逐渐的已经身边全是树木,人烟自然不见。张侠义到底担心小米:“小米怎么了?她到哪里去了?那两个人都是她杀死的么?”张虽寿没有回头,还是漫步前进,也不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到底是年轻人,两人厮混在一起就没能忍住。”张侠义脸上一红,心里嘀咕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到底是自己要了人家女儿的身子,不由大声答道:“我跟小米两情相悦,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张虽寿微微冷笑:“两情相悦,倒也理直气壮。你可知道小米练的是何功夫?”张侠义答:“小米说,是《紫薇秘本》所载武功。我正想问你,《紫薇秘本》已为张无回前辈所毁,你教授小米的怎么可能是《紫薇秘本》的功夫?”张虽寿对张侠义的质疑毫不理会,继续说道:“原来无回道长把那书毁了,毁了也好,流传于世毕竟非福。关于《紫薇秘本》的功夫,无回道长跟你说过多少?”张侠义愣了一下,不知这张虽寿是否知道自己跟张无回的关系,他小心地答道:“张无回前辈曾约略提过:这武功邪门得很,尤其是内功尤其难以修习。”张虽寿又问:“那他有否提及过,练这功夫,须得童子之身,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张侠义忽觉犹如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这事张无回当然跟他提过,但是他既不相信小米练的是《紫薇秘本》,又只记得张无回提过是童子之身,哪里想到若是女子去练或许也得童女之身?他这几天跟小米可是胡天胡地放纵享受彼此的身体,彼此童贞早就不在了。

张侠义抖着声音说:“你是说…你是说小米也…也是走火…入魔?”张虽寿停了脚步,仰天长叹:“我本也不知这功夫若是女子练去会有何作用。为此我先让一名妇人练这功夫,那妇人练了一个月倒也无事,然后忽然间狂性大发,杀了自己夫君子女,最后力竭而死。然后我又让一少女去学,那少女练了半年毫无问题,我才确认这功夫女子也能学,但女子也需是至阴至纯之体才能练这武功。那少女最后自己不听话去找情郎,却害得自己亲手把那男人杀死,自己也送了一条性命。”他娓娓道来,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那些人的死去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张侠义指责道:“如此阴毒邪门的功夫,你怎么能教给小米!”张虽寿声音首次出现恼怒:“若是你们能再等半年,我大事已成,化掉小米一身功力,那又有什么关系!小米还如此年轻,我岂能料到她会傻得早早跟为你付出身子!”

张虽寿转过身来,一张漂亮的脸蛋充满怒色,“我早该料到你是她的劫数。从她小时候见过你开始她就对你念念不忘,老惦记着你的好处。两情相悦?她对你如此幻想,十年下来能看清楚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么?能真的跟你两情相悦么?在她眼中你是一心一意对她好,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胸怀。但此时此刻她正在受苦,你却在这里。你难道没有想过当你我必须敌对的时候,小米会是如何为难么?你难道会因为她的关系,放下你那些所谓的侠义心肠,只是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么?”张侠义冲口而出:“我当然…”那个“会”字始终没有说出口。他想起玉英姐姐的话。玉英姐姐是懂他的,知道他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留在她的小屋隐居。玉英虽是赶他走,但她本身何尝不想多跟自己的女儿相对,如何不想张侠义和小米跟自己一起过日子,岂不是胜过她一个人只有野兽陪伴如此孤寂?只因为她知道张侠义的心还不安稳,他不会因为任何人只是停留在一个地方。张侠义本是理直气壮,对小米的陪伴是心安理得,此时却猛然发现,小米对自己付出的太多,而自己回报得太少了。张虽寿冷笑道:“小米虽然陪着你,但她从来不喜欢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她只是想象着某一天你跟她能够一起快快活活地过日子。而你呢,因为你的好心肠,你把小米陷入到什么境地?”

张侠义双唇颤抖,数度想开口辩驳,却无从开口。张虽寿冷静一下,又转过身子继续走,他叹了口气:“你跟小米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小米只爱着她想象中的阿义哥哥,而你呢,也必定不会娶小米这样一个女子。”张侠义大声反驳:“小米就是小米!就算她是金满楼的人,你的女儿,我也一样喜欢她!我一定会娶她的!”张虽寿又再冷笑:“金满楼的人当然不算什么,但既然她是我的女儿,你就不会想娶她。玉英跟你说过,小米的名字么?”张侠义答道:“说过,她正名叫张雅倩。”张虽寿又再叹气:“雅倩,是了,我都几乎忘记她叫雅倩。我一直叫她小米,她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就是小米。你可知道为何我帮她起这么一个小名?”张侠义如何知道,当然只能摇头,忽然记起张虽寿背对着他看不到他摇头。张虽寿也不真的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有个兄长,生前对我很好。很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丰富的感情,跟他之前那冷清的语气大不相同,“他对我甚至比他儿子还好。嫂嫂老是开玩笑说我才是他的亲儿子。嫂嫂也很疼爱我,怜惜我是个从小没爹的孩子,对我百般迁就。当然,二哥和其它人对我也好,但在我心中兄长嫂嫂还有小侄子就是我的天地。”那是如此美好的回忆,当张虽寿提起那个时候他的声音也是生动的、快活的,他原来本已死去的心仿佛也活了回来,“那时候,我还叫张长生。可惜后来,我兄长死了,嫂嫂死了,因为我而死的。我的天地崩塌了。只有我的小侄子还在这世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小侄子小虾米还在那该多好呀,于是我就帮我女儿起了个小名,叫小米。”

张侠义觉得天旋地转。他一直知道张虽寿的本名叫张长生,之前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什么。但此时他已经凭着爹爹张寿生的名字认回了二叔张德生,再联想起眼前这叫张长生的男子有一个叫小虾米的小侄子…难道,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停下脚步,全身害怕得发抖,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张虽寿转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几乎可算是怜悯了:“小虾米,张侠义。小米,张雅倩。你难道不知道永州习俗是同姓不婚的么?你既然知道我姓张,难道就不会有所顾忌吗?”张侠义大声吼了回去:“这不可能!”张虽寿摇摇头:“你可以骗自己。也可以跟我一样对这个事实毫不在意。反正世人不会知道你跟小米的真实关系,谁也不会用世俗的眼光来审判你们。但我清楚,无回道长把你教得太好了:你一定受不了自己所爱的,竟然是自己的堂妹妹。”张侠义痛苦地蹲下,狂叫道:“不!”他其实知道的,张虽寿说的没有错。他知道这男人就是自己的三叔。小米就是自己的堂妹,他们之间有着浓浓的难以分离的血缘关系。他也知道反正知道的人仅仅就只有他跟张虽寿,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用道德规范指责他跟小米在一起。但他的脑海中只有大大的两个字不断地闪现“乱伦”。

当时候人们相当讲究伦理。表兄妹通婚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可若是堂兄妹相互亲近却被认为是伤风败俗,跟与亲兄妹通奸没什么区别。所有大部分地区都讲究同姓不婚,就算不是堂兄妹也不知道几百年前是否一家,所以都只与外姓人通婚。张侠义跟自己的堂妹子好上了,在世俗人的眼光看来,他就是个忤逆人伦的败类。

让他痛苦的是,在他心目中,他自己确实就是一个跟自己堂妹乱伦的淫贼。

一切都能解释了:为何小米对自己如此莫名惦记,为何自己对小米父女有种奇怪的亲切感。这一切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小米对自己的依恋,自己对小米的爱护,都不过是血缘天性。他们自认为是爱情的种种,到头来也不过是甜蜜的错觉。大错已经铸成,自己不但玷污了小米的清白,还害她也成了乱伦的荡妇。不,这不是小米的错,她才不是荡妇。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能忍住心中的邪念。张侠义想到此处更恨自己,站起身来拔剑在手。

张虽寿冷眼瞧着他:“你想过没有,小米还不知所踪。”张侠义本来就想把剑往脖子上抹去,听得此话,不由停住。张虽寿继续说:“你心怀侠义,为此甚至可以不顾小米所喜爱的安定未来带着她四处走动,你现在又轻易地把那‘侠义’两字抛开不顾,又是何意?”张侠义默默而对,逐渐地把手中长剑放下。张虽寿不着痕迹地轻舒一口气,温言道:“临死前没见到小米无恙,你可安心吗?”

张侠义不答,呆呆地看着手中长剑,还在思考着,不知如何应对。良久过后,他低声问道:“你知道小米在哪是吧?小米说过你在她身上下了蛊,你想找她的话就能找到。”张虽寿说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天门派还有人在。见到我金满楼的人才急忙离开,但小米已经不在了。她走得很快,现在好像已经停下来了,离这里并不算远。”张侠义呆板地说:“带我去见她,我还想见见她。”张虽寿提醒他说:“小米可能已经癫狂得…连你我都不认得了,她甚至可能会出手把你杀死,你还要见她吗?”张侠义抬头注视着张虽寿,两行清泪挂在他脸上,他重复道:“带我去见她,我还想见见她。”他恳求,“不管她认不认得我,我还想见她一面。求求你了,三叔。”最后一句“三叔”震得张虽寿身子晃了一晃,他稍稍定神,缓缓叹了口气。

张虽寿给了张侠义一块黑布:“蒙上他罢。”张侠义不解。张虽寿说:“现在所谓正教众人都在追捕小米,你难道不怕被人认出来么?跟金满楼的人一起行动,在他们看来也是大逆不道的事。”张侠义知道他所说不假,默默地蒙上脸布,只是心里想道:禅心派的人早就知道我救过小米,恐怕我在他们眼中也已经是邪魔外道了,而且为了见到小米,就算与天下人为敌,又有什么要紧的?

两人默默前行,不紧不慢。张侠义还沉浸在小米就是自家妹子的消息里久久回不了神。忽然一人悄声落在张虽寿身边,之前张侠义居然毫无所觉。虽说张侠义还在懵懂之中,但这份轻功也确实难得。那人一身绿衣,在树木之间确实不容易被发觉,他低声汇报道:“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小姐也已经找到。”张虽寿“嗯”的一声,算是听到了。那人继续说道:“小姐已经连续杀了他们几人,现在被浏阳庄的人缠住。”张虽寿暗暗皱眉:“浏阳庄的人也来了么?”那人回道:“是。此事在江湖上广为传播,各大派都有好手派出参与。浏阳庄远在漠北倒也得到了消息。”张虽寿摆摆手:“知道了,下去罢。”那人微微点头,身影一闪就又不见了,其身份之快捷比之小米那神出鬼没也仅仅是慢了半拍而已。

张虽寿问道:“你跟小米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张侠义抬起头看着他后脑,不知他问的是什么。张虽寿又问道:“你跟小米在一起的时候,有想到是否会跟天下人作对?小米跟你虽亲,但那些名门正派也非歹人。当小米跟那些名门正派站在对立面上,你会帮助谁?”张侠义已经对张虽寿的无所不知觉得麻木了,而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跟小米在一起的日子是如此快乐,根本就不会去想这些世俗繁琐的事情。他默默无言,低头沉思。张虽寿也没有逼他,只是安静地前行,等他自己想清楚。

不多久,就听到武器破空的声音,敢情是就要找到小米了。张侠义猛然一震,提气飞奔到前面去。只见一块空地上,小米如痴如狂地进退攻击,每次出手都是取人性命的狠辣招数。她连续两招攻出,一名汉子惨叫倒地,双眼流血,已经被她插盲了双眼。跟她对敌的另有三名好手,武功家数各不相同,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浏阳庄的人。

其中一名汉子怒声叫道:“我跟那妖女打得好好的,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其余两人毫不搭理,继续凝神应付小米的招式。可是小米身影忽然消失不见,那两人大骇之下连忙护住身上要穴。只听到两声闷哼,那两人后心中掌,掌力透心,两人几乎即时毙命。

就在这时候有人大声喊道:“在这边!”张侠义远远望去,那人身穿天门派服侍,又瘦又矮,正是那追风猿。他身后有丰山派、禅心派的好手,再后头是五大庄的豪杰,一大帮大概有二三十人齐齐赶到。东边有人大声哼了一声:“又有送死的人。”那人浑身黑衣,正是那活阎罗霍迁。他就一个人孤身站在那里,其气势绝不输于那白道一众好手。西边这时也有一群人飞马来到,各人手持大刀,敞开衣襟,竟是不畏初春寒冷,看样子都不是善类,也不知道是哪家山寨。只不过一阵时间,陆陆续续的有差不多三百人把小米围住,各家各派**白道的好手都有,看来都是对小米志在必得。那浩浩荡荡的一堆人里,竟然有凑热闹的花间派众人,穆晓燕、慕容岳、言锋和徐无意、马无心、安无月等都在其中。

本来跟小米对敌那人勉强撑了一会儿,到底应付不过来小米那神奇快捷的身法,惨叫一声,胸前中掌往后跌倒,眼看也是脏腑受损,活不过来了。霍迁笑道:“浏阳庄三庄主也不过如此。”原来那人是浏阳庄的三庄主。浏阳庄在漠北享有盛名,那三庄主在漠北一带武功首屈一指,这时竟也不敌而死。众人看向小米的目光都不由得带着些许畏惧。小米身边只有三具尸体,但她一路过来也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好手,这一年轻女子竟然这样杀人如麻也让众人不敢轻易上前。这时候小米身上早就破烂不堪,血污染了她一身,披头散发两眼赤红,茫然地看着场中众人,眼看着她摇摇摆摆就要坚持不住了,但她身上依然散发出惊人的杀气。

小米向前踏出一步,她正前面那追风猿等人不由得退了一步,没人敢正面与她交手。小米身子晃了一下,跌倒在地再也无力再战。众人欢呼一声,就想一涌而上先把她制住。这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小米身边,一双有神的眼睛瞪着众人,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霍迁“咦”的一声,这人的身影好生熟悉,而且那保护的姿态也是似曾相识。

忽然号角声响彻天际,在场那几百人惊慌失措东张西望。此时山间林间猛的有旗号升起,正中一面锦绣大旗展开,上面三个苍劲金字“金满楼”。霎时间,上千人各执兵器从四周涌出,把在场那几百人包围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原来埋伏在哪里,如何能在这瞬息之间无声无息地伏击众人。在场黑白两道群豪各自抽出兵刃凝神而对,慑于金满楼的威名,又顾及到对方人多势众,谁也不敢贸然冲锋突围。

张侠义默然不语,温柔地抱起小米,好像她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似的,慢慢走到那面大旗下面。那旗下当中一人,正是金满楼副楼主张虽寿。他看了看小米,张侠义已经把她脸上的血污擦去,露出了她苍白漂亮的面容。此时她两眼紧闭,面容安详,瞧着是如此的平和。张虽寿留意到小米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知道这孩子只是力竭而已,性命依然无碍,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回过头来,看着被包围的群雄,脸上换回自信的微笑。

张虽寿踏出两步,拱手道:“在下金满楼副楼主张虽寿,今日得见众位英雄,非常高兴,实在是三生有幸。”众人没人还礼也没人出声,只是看着这今日才首次露面的金满楼副楼主,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样。不少见多识广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张虽寿脚步轻浮,不像是武功高超的人。这么一个像是女人的男子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当上金满楼的副楼主。张虽寿也不管那些人怎么想的,继续说道:“小女在江湖上胡闹,使得众位英雄争相抢夺,实在抱歉。众位所想不过是《紫薇秘本》而已,本来也该看着诸位面子,拱手呈上。可这《紫薇秘本》乃我金满楼不传之秘,张某人不敢擅自传阅,还请海涵。”这下众人就议论纷纷了,本来只对《紫薇秘本》的事信个三分的人现在倒是对这事坚信不疑了。张虽寿继续说道:“张某人深知众位此来,劳师动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若要硬来,我金满楼有好手千名在此,恐怕诸位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难有胜算。大家胡乱厮杀一场,只怕只会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各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深知这张虽寿说的是大实话。今日金满楼占尽了上风,虽说是两败俱伤,倒是金满楼稳赢不输。只是若真要把这几百好手尽歼于此金满楼恐怕也得付出不少代价。五大庄的陆不逊大声回道:“张副楼主有何提议不妨直说。”张虽寿向他微微点头:“清泉庄陆大侠快人快语,张某人向来佩服。张某人知道在场豪杰甚多,不如就请各位跟张某人打个赌,如何?”众人又再议论纷纷,都不知道他想打什么赌。那边霍迁问道:“张虽寿,你大占赢面还要打赌,不妨说说你要打的是什么赌。”张虽寿又朝他方向点点头:“活阎罗霍迁,威名远播,金满楼上下都仰慕得紧,可惜阁下不愿加盟我金满楼,今日刀兵相见实在遗憾。”霍迁冷笑连连并不答话。张虽寿说道:“你们派出四人,跟我金满楼四人比武。输的下场,赢的继续,哪边先输了四场,那边就当输。这个赌约如何?”大家你眼看我眼,大家知道如果金满楼一涌而上,人数相差太多,免不了个个死于非命;但在场高手实在不少,若是跟金满楼这样一对一较量,都是实打实的功夫,金满楼人数优势荡然无存,本来是稳输不赢的局势倒也可以转化成输赢各半。慕容岳拱手问道:“在下慕容岳,敢问张副楼主,赌注为何?”张虽寿也拱手还礼:“花间派慕容岳慕容公子的名字如此响亮,张某人岂能不知?为免此地血流成河,无论输赢大家各自散去,不得相互厮杀。若是你们赢了,我交出小女,绝无二言。”张侠义抬头看他,眼神带怒,仿佛在说:“你怎能把小米当做赌注!”张虽寿虽然没看他,但左手不着痕迹地拍拍他肩膀让他担心。慕容岳说:“如果我们输了,那就不再追击小米姑娘,是吧?”张虽寿笑道:“若能如此,那是最好。否则,也请诸位和平散去,若还想得到小女,不妨来我金满楼总坛,张某人定当准备酒席等待诸位光临。”

这种赌约,对于一众豪杰来说实在是上好的条件,陆不逊首先说:“我代表五大庄的人答应了,活阎罗,你怎么说?”霍迁冷笑一声:“我本就技痒,难得能动动筋骨哪里会有意见。”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如此甚好。”张虽寿点点头,侧首对一名魁梧汉子说道,“杨堂主,不如你来打头阵?”那汉子还没回答,张虽寿身后一名老人尖声笑道:“老夫加盟金满楼以来未建寸功,不如先让老夫来试试手?”说完,一名灰袍老人飞身落在当场,早就有人散开一箭之地来厮杀。那灰袍老人大笑道:“老夫岭北司马望,哪位高人来赐教两招呀?”

众人听得他是原来**十三高手之一的司马望,都吃了一惊。此人现在已经是金满楼的护法,地位之高恐怕也就仅次于副楼主。司马望在加入金满楼之前就成名甚久,他那双血印掌可以说是杀人无数,甚至连八大派中绵山派的上代掌门大师罗峰居士都死在他的手上。甚至有人说他是**上第一高手,当然这个可能并非事实,但他武功之高确实是常人难以想象。以他的名堂,一站出来,居然半晌没人敢前去挑战。

忽然一人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花间派言锋,再来领教前辈高招!”众人一看,果然是那著名的冷面公子言锋。这人曾跟司马望交过手,居然得以全身而退,就那一战就为言锋挣来不少名声。要知道司马望手下几乎从没幸存者,属于年青一代的言锋得以不死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是侥幸,此刻他居然敢再去挑战司马望,人人都以为他是疯了。

司马望也觉得好笑:“小子,你之前挣回一条小命该去拜拜菩萨了。就你那点功夫要跟老夫叫阵还差老远。回去再练十几年你还可以跟老夫有一战之力。”言锋早已拔出长剑在手:“司马望,你是武林前辈,我本该尊称你一声老先生。可你无恶不作,还投靠了杀人如麻的金满楼,姓言的看不过眼,明知不敌也要跟你斗上一斗!”这话说得漂亮,不少人大声喝彩。毕竟司马望功夫如何没人知道,有这曾经跟他交过手的言锋打头阵人人都安心不少。司马望狞笑两声:“天堂有路你不走,送了性命可怪不得我这当前辈的不爱惜人才了!”言锋也冷笑两声,捏了个剑诀:“请了!”司马望分开两手:“小子,先出手罢,免得人家说我以大欺小。”

言锋再不答话,出手一招心花怒放,一团剑光直逼司马望胸前。花间派近年名头甚响,多有人说已经压倒五大庄,直追八大派。但花间派得此名声时间不长,鲜有人知道花间派的剑法到底是如何一回事。这时候骤然见得这华丽剑法,多有人惊叹出声,甚至连金满楼的人也有不少喝起彩来。花间派剑法虚虚实实变化多端,言锋实已得其精髓,剑招中奇招突出,往往在人想象不到的空隙里忽然出击,只让人眼花缭乱,连他剑招都瞧不清楚更遑论破招了。司马望也不敢大意,他跟言锋之前交手的时候已经知道这年轻人剑法了得,若是贸然进击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他之前就是以为瞧着他剑法里有破绽,猛然下杀手却被他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来一剑差点受伤,只好连连退开才让他有机会翻身走掉。若非自己鲁莽,要杀他倒也不是极难。这次再度交手,司马望已经打定主意先稳住阵脚再说,只有真正瞧清楚对方剑路才有可能击破对方那层层剑网,击毙这可恶的小子。所以一时之间,司马望血印掌凝而不发,偶尔一动拍打也是防御的居多,进攻的甚少。旁人不知还以为司马望一代宗匠好手竟然落入下风。

张虽寿身边有个魁梧汉子低声说道:“花间派的剑法果然不差,左护法一身好武功居然也难以进攻。瞧那花间派姓言的剑招繁复多变,恐怕再斗个一两时辰他还有新招式出来。”这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浑身肌肉贲张,一看就知道是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刚才张虽寿想让他打头阵,据他说来这个就是交州分堂的堂主杨老三了。张虽寿再瞧了瞧,没有答话,只是低声叹道:“果然是一代新人胜旧人,这花间派的年轻人却比上一代的张无回剑法还要好。”张无回在江湖上默默无闻,周围的人除了张侠义谁都不知张无回武功如何了,固然没人能接上话头。张虽寿也没想让别人接话头,他侧首问另外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净男子:“邵兄弟你认为如何?”那男子一身白衣胜雪,长发垂腰,也颇有女性姿态,面貌端正,是个好看干净的人。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左护法以逸待劳,久战必胜。只是那花间派的武功确实大为可观,他日跟他们在香洲争雄不得不防。只是他们年青一代据说以这言锋名头最响,大概武功也以他为最高。他那师兄慕容岳虽是大将之才,但武功稍弱。以他们这等实力号令一方是没问题了,跟左护法比,嘿嘿,却还是太嫩了点。”那姓邵的笑道:“久闻那上代掌门穆无为武功了得,深得那中原一剑无情子的真传,却从来不见他出来江湖行走,也不知道是真也不是。”杨老三点点头:“听说花间派的第一代好手都是很厉害的角色,穆无为不出山跟我金满楼作对那是再好不过了。花间派的第一代还有那燕残大豪徐无意,轩阳好手马无心、安无月在,等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下场比试。”杨老三是在总坛日子甚久,是知道原来的左护法慕容痴死于张无回之手这件事的。但张无回在江湖上是个无名小卒,自打那一役以后就销声匿迹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他知道慕容痴武功之高跟那司马望大概也就伯仲之间,又不知道徐无意他们跟张无回相比武功如何,张虽寿说那言峰比张无回武功还要了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心里其实颇为忐忑。张虽寿笑笑:“左护法瞧够了。”

他话音刚落,果然司马望掌风一变,随即掌影重重一下子把言锋那朵朵剑花压了回去。任凭言锋剑法如何变幻,司马望的一双肉掌总是能把他的剑压制得死死的,言锋招式中种种变化逐渐的施展不出,攻守瞬时易位。

那边徐无意对慕容岳说:“你那言师弟武功又有长进了,怪不得他在江湖上名头这么响亮。今日得见,方知并非幸至。”慕容岳微微一叹:“言师弟武功比我这个当师兄的好太多了,可到底还是打不过这姓司马的。”马无心说:“这司马望是个有名的大魔头,能跟他打成这样也算不错的了。他那身武功,恐怕在场没人能够及得上。也不知道那姓张的小子是什么名堂,居然位置坐得比司马望还高,难道他武功能比司马望更强么?”徐无意说:“说不好,那司马望武功虽然了得,但我瞧比当晚那逼死秦守师的小姑娘还差上一点。那什么张虽寿自称是那妖女的老子,说不好他武功确实有非凡之处。《紫薇秘本》的武功真的就如此神奇么!可惜大师兄把它给毁了,否则我们瞧上一下倒也不坏。”安无月敲了他脑袋一记:“《紫薇秘本》有啥好稀罕的,也不见得就比咱花间派的剑法高明。大师兄说那是害人的武功,毁了再好不过了。也不知道他们练的《紫薇秘本》是真是假。若然是真的,却是从哪里得来的《紫薇秘本》?”

那边尊长们在讨论什么,颜震却没留意。他此时冷汗直流,暗自惭愧:我还道花间派剑法十之八九在我胸矣。今日见言师兄使剑才知道自己实在不过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原来花间派的剑法还能如此使出,若自己跟言师兄对招,恐怕…恐怕…他越想越心寒,只觉得本门剑法确实是莫测高深,学到深处威力无比。自己跟言锋比起来确实是差得太远了。

言锋凝神过招,浑不知自己这一战声名更盛了。他虽然处在劣势,却是越打越痛快。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了。忽然他清啸一声,剑招一变,长剑斜斜刺出。这招没多少花样,绝不是花间派那虚虚实实的剑法。张侠义瞧见了不由得“咦”的一声,颇觉惊奇。原来言锋自打输给穆晓燕之后,知道穷其一生在花间派剑法上的造诣无论如何超不过穆晓燕了。赵正伟也不服无情子一支独占鳌头,虽然在武功上斗不过他们,却决心在创新上再出成绩。他跟言锋两人冥思苦想日久,又参考了大量张侠义跟穆晓燕在决战时候那些奇怪万分的招式,一一笔录下来,去芜存青,又多作变改,创制出花间派第十四路剑法。这路剑法跟原本的十三路花剑大不相同,只因赵正伟一支使剑更死板更强调气势恢宏,所以这路剑法变化甚少,但威力甚强。赵正伟对这门剑法洋洋得意,但也知道这门剑法别的弟子还没这功力能学,于是只传给慕容岳和言锋。赵正伟死后这世上也就仅仅这两人会这套剑法了。慕容岳性子更适合这路剑法,但言锋本人武功更强,施展开来确实威力强大。他第一次跟司马望交手的时候还不敢用这路还不熟悉的剑法,此刻斗到酣处,自然而然地就使了出来。

慕容岳点点头道:“禀告各位师伯,这是本门前辈所作花间派第十四路剑法,名为迎风花剑。意为逆风而上,越挫越勇,言师弟在这大落下风的时候使出这路剑法正是再适合不过。”徐无意等都对本门剑法熟悉,见到如此剑法都不禁赞叹:“太师叔创制的好剑法!”只有穆晓燕撇撇嘴,不置可否。

言锋忽然剑法改变,真的把司马望吓了一跳,以为他又有诡异剑招出现,退开半步又取守势,务必要先看清楚。如是已经过了千招以上,场中众人都觉得能瞧见如此武功都不枉此行。言锋剑招多变,司马望掌法精奇,两人是当今武林新老两代的杰出人物,这等交锋实在难得。可言锋毕竟功力较浅,又过了几十招,他剑法已经被司马望摸了个透,他却还没能刺中司马望的衣袖。只听司马望怪笑一声:“小子,汝技穷矣!”忽然他身影一闪,飞快地抢到言锋右侧,瞧中言锋剑法中的空隙,血印掌拍出就要取他小腹要害。这一招凌厉之极,在场人不禁都“啊”的一声惊叫起来,都想言锋这次是死定的了。言锋剑招一转,长剑竖直劈下,左脚提起右脚撑地,整个人像陀螺一般旋转起来,避过了司马望那必杀的一招不说还反攻司马望背后。司马望可是知道他有这一招了,身形一矮,右脚扫堂腿攻向言锋下盘。言锋那姿势虽然是攻守兼备,但弱点正是支撑了整个身子的右脚。言锋大吃一惊,右脚一惊被扫中,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要跌倒在地。好一个言锋,长剑不刺司马望,却是对着地上一戳,剑身代替他右脚支撑了他整个身子,竟然被压成弧形。那剑身乃精钢所制,韧性不高,就是那么弯了一下就断成了两截。言锋已经趁这缓冲之机,乘着力往后轻轻飘去,远远地落在司马望几丈远的地方。这一下应变得当,连司马望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言锋抛开手中断剑:“司马望,你武功厉害!姓言的打你不过,这一场,我输了!”他已经断了长剑,再斗下去断无胜算,但如此大方承认失败,确实豪爽,是大丈夫所为。在场众人齐声喝彩,虽然都佩服司马望武功高强,倒是钦服言锋光明磊落的要更多一点。

司马望竖起大拇指:“姓言的,是条汉子!这短短两年不见武功进步神速,老夫收回前言,不需十年,再过多七八年,司马望可能就不是你的对手了。老夫纵横江湖几十年,能跟我斗个千招以上的,你是第一个!”言锋拱手离场,这一局,金满楼赢了,却赢得不甚容易。

张虽寿道:“左护法请稍歇。”司马望慢慢步回阵中,随意坐下,环视群雄微微冷笑。

那姓邵的说:“杨堂主,你说他们下一阵会派谁人出战?”杨老三摇摇头:“五大庄八大派那帮龟儿子在江湖上名头响亮,却让花间派的后生争了个先,恐怕他们到底会坐不住。但丰山派这次仓促派来的好手并不顶尖,我看还及不上那禅心派的冯守平。而冯守平呢,又比不过清泉庄的陆不逊。陆不逊早就是左护法的手下败将,若不是那次他们人多他小命早就没了,我看他也不敢来挑战。除此以外…我还真想不出有谁。”

司马望歇了一会,喝了口水,大踏步走出场中大声喊道:“花间派的好手我领教过了。还有哪位英雄跟老夫过两招玩玩?”全场还是没人答应,刚才司马望一战已然立威,不少人早就已经打定退堂鼓了。那小米什么的,和《紫薇秘本》什么的就让其他人争去罢,金满楼有司马望这等好手,自己哪里能够对抗?司马望哈哈大笑:“我道今日英雄好汉甚多,却不想都是狗熊!”

马无心大怒,就要前去挑战,让徐无意用力压住:“你疯了?你要上去就是跟他拼命,他可不会让你好好的退下来。”马无心怒道:“这老家伙藐视天下英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吞不下这口气!”徐无意说:“言锋那小子早就得太师叔真传,跟你我也已经差不了多远了。他打不过那司马望,你去也是白搭!”马无心想想刚才司马望那奇妙掌法,不由得泄气。他虽然是火爆性子,但到底不是傻瓜。他自付虽然能跟司马望斗得千招以上,但最终还是免不了会被他冲破剑网制住。司马望那看似笨拙但其实妙不可言的掌法实在难以对付,自己师兄弟除了二师兄穆无为大概其它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安无月牵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也没必要冒这危险。”马无心大悦,回握着爱妻的手,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徐无意喃喃道:“反正我们也只是凑热闹的,言锋露了这一手已经够给面子了,就算咱们今日输了也没啥。”

司马望继续叫道:“既然没有哪个狗熊敢过来跟老夫玩玩,那你们这帮孙子跪下来给老夫磕两个头,喊两声爷爷,老夫也不为难你们,哈哈哈哈哈。”笑声狂妄之极,竟是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老匹夫!我本敬你是**前辈,不想跟你为难。岂料你如此狂妄,姓霍的来会一会你!”话音刚落,一条黑影落在司马望面前。众人定眼一看,竟是那活阎罗霍迁。司马望曾经跟霍迁有一面之缘,认得他,点点头说:“这帮狗熊里头,也就咱**上的后生有种,不错不错。”霍迁冷哼一声:“老子就看不过那什么金满楼,仗势欺人,简直堪比恶霸**。老子虽然是混**的,也干不出这等霸道的事来。你好歹一个**前辈,居然也趋炎附势,去抱那金满楼的大腿,你羞也不羞!”司马望两眼喷火:“好小子不识好歹,我让你今天死得惨不堪言。”霍迁也怒:“我姓霍的出来混就没想过会死得舒服,来吧。”说完抽出两把短刀在手。

活阎罗霍迁人称堪比**十三高手。现在那十三高手中最负盛名的司马望就是他的对手,在场众人都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瞧瞧这江湖传言是否属实。场中**众人大呼小叫,为霍迁喝彩,白道众人虽然不屑与那活阎罗为伍,五大庄的人甚至恨死霍迁了,但司马望确实太狂,不少人其实暗地里都希望霍迁获胜,好挫挫金满楼的锐气。

只见霍迁短刀招数狠辣,都是近身搏斗的短打招数,招式之险世所罕见,前十五招可说是大占上风。金满楼众人不少都情不自禁地捏一把汗,以为左护法司马望得输了。十五招一过,司马望一招顺水推舟,右手一牵一带,把霍迁短刀推出丈余,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开,司马望重整旗鼓,这下准备充足,倒也把霍迁那些险招一一隔开,霍迁抢短抢险的招数优势尽失。难得霍迁功力了得,虽然比那司马望年轻了不少,功力却没落后,两人实打实地过招,百招已过,居然是势均力敌。

那姓邵的说:“时到今日我终于知道为何那霍迁杀人不用十招了。就他那些奇门险招,就算功力跟他差不多,前十招也难说不会被他暗算而死。可若是高手对敌,十来招一过,他那些奇招就再无大用,只能够老老实实地跟对方过招了。”杨老三道:“他那几下也有够险的,刚才可把我吓着了。若是我跟他对敌,大多顶不过他前十招。怪不得此人能在**称雄,白道那么多人想取他性命却没人得手。嗯,好一招三叠浪!”此时霍迁正好三招连发,一招快过一招,正是一招三叠浪。这招在此时恰到好处,正把司马望逼得先左后右连退两步,司马望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双掌左右分推,也把霍迁逼开些许不让他乘势追击。两人身形交错,司马望施展擒拿手法,搭住霍迁右手。劲力一吐,霍迁闷哼一声,右手无力,短刀掉在地上。霍迁却也这瞬息之间左手短刀在司马望大腿上砍了一刀。这一刀虽浅,但司马望吃痛,左手劲力不纯,被霍迁用力挣脱开来,两人再次分开。这几下兔起鹘落,双方出手都是干净利落,一人失去兵刃一人大腿受伤,似乎谁都没有捡到便宜。群雄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可惜。也不知道是叹霍迁没能一刀把司马望砍成重伤呢,还是叹司马望不能趁机一掌击毙霍迁。

张虽寿再看了一会,低声对杨老三说:“杨堂主,你准备一下。”杨老三愣了一下:“左护法虽然受伤,那霍迁也没了兵刃,咱未必就输了。”张虽寿点点头:“输不了,也赢不了。清泉庄的陆不逊怕要下场了,你了解清泉庄的功夫吗?”杨老三半信半疑:“不算了解。不过谅那陆不逊的阴阳手也没啥了不起的。”张虽寿不再答应,闭上眼睛,仿佛对场上厮杀已经不再在意了。

霍迁已经把左手短刀也扔了,挥舞双掌来敌司马望。司马望没料到这霍迁掌法也是如此了得,倒是吃了一惊。霍迁的掌法跟刀法完全不同,气势磅礴颇具大气,绝不同于那又险又毒辣的刀法。两人四掌相交,各自倒退四步,不由相互佩服。霍迁丢了兵刃,不敢再大意了,说道:“司马望!我可要出绝招啦!”司马望力气不继但表面上装作平常,听得他这么说心中暗喜,也说道:“如此甚好,我可要瞧瞧活阎罗的绝活。”力气运到双掌之中,手掌变得通红,仿佛浑身血液都汇聚到那里,正是血印掌练到极致的征兆。只听霍迁大吼一声,忽然身体飞起,双掌化作漫天掌影,把司马望围得严实,正是一招十面埋伏!旁人看得惊呆了,连喝彩都忘了。陆不逊脸色尤其难看,他记得正是这一招取了好友孙博彦的性命。此招威力之大原是万万难以抵挡,除非能急速退开否则性命堪虞,可那霍迁出掌甚快,想要退避也是千难万难。可那司马望也是大喝一声,双掌纷飞竟是正面应战。只听见“啪”“啪”“啪”连续几下,两人在短短刹那极快的对了好几掌,速度太快了没人能够看得清楚。两人身影交错又各自飞开,霍迁后背撞在一棵大树身上,直接把那棵一人怀抱的大树撞成两截。司马望倒退回阵中,正好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劲力传入大石之中,百斤大石霎时碎成几块。司马望马步站住才没有蹲在地上。两人相对无言,场中各人都没有出声,也不知道谁胜谁负。张虽寿走过去,慢慢拉起司马望,那边霍迁也勉强自己站起来,可才刚刚站直,一口恶血呕出,明显受伤不轻。司马望其实也是血气翻涌,若不是张虽寿把他扶起,他大概也站不住马步,非得摔个狼狈不可,此时还是不敢说话,否则也是口喷鲜血。

张虽寿大声说道:“活阎罗果然武功高强,居然能跟我左护法打个不相上下。此战算平,各负一局,你看如何?”霍迁自付万难再战一场了,此刻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看那司马望虽然脸色苍白,但好歹没有吐血,场面上看已是占了上风,这局算平手实在是自己占了便宜。他不敢说话,只好用力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仇家甚多,此时身负重伤,就算是金满楼最终输了,自己难免被五大庄那些人找晦气。刚才他愤然出手倒也没想太多,现在负伤未免心中惴惴。他本想就站在那里慢慢调气,等会儿就算有人来寻仇,不过战死就罢,忽然有人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得心下一惊:此时我可没有一击之力!随便一个江湖汉哪怕只有三流的功夫也能致自己于死地。却听是言锋说道:“活阎罗是吧。我恨你坏事做尽,但也佩服你武功高强豪爽直率。过来这边休息一下罢,他日之事不好说,今日我言锋还算是你朋友。”言下之意倒是颇有维护的意思。若在平日,霍迁才不会稀罕跟花间派的人结交。不过今日自己形势凶险,这言锋又是名门正派的好手,在此时竟然敢为自己出头,确是相当不容易。霍迁心下感激,点头被言锋扶着,走到花间派人群中坐下。马无心对他翘起大拇指:“霍师傅,好功夫!好汉子!”霍迁无力说话,仅仅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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