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推开禅房的门,张侠义依然躺在那里,鼾声轻轻,看似睡熟了。无念微微一笑,脱下僧袍,躺回炕上。张侠义好似被惊动了,鼾声顿止,迷迷糊糊地说道:“大师…天亮了么?”无念微微笑道:“张施主好俊的轻功。”张侠义不解地睁开眼睛:“哦,还是夜晚啊。”无念也不点破,再不说话。
张侠义知道自己被瞧穿了,刚才还装模作样实在有点尴尬,悻悻然问道:“大师好眼力,我还以为扮得天衣无缝呢。不知大师是听得我跟在你们后头,还是我什么地方露了破绽。”无念笑道:“张施主轻功了得,老和尚佩服,若不是东方施主频频向你藏身方向看去,我也没留意到。而且我出外的时候,房门大开,我自己也忘了带上。可我回来的时候,房门却是关得好好的。联系在一起,不难推断张施主被老和尚惊醒,跟了我们一路,瞧见了今晚的事情。”张侠义坐了起来,拱手叹道:“大师心思慎密,张侠义佩服得五体投地。难得大师如此武功才智,还能敢于急流勇退,归隐于此,真不愧当世高人。”无念也坐了起来:“施主谬赞了。不过既然施主已知今晚之事,听老和尚一言:老和尚已经老朽之年了,心中无所牵挂,虽死无憾。可施主还是年轻。这莫传胜一死,不日金满楼就会上门寻仇来了。明日一早,施主请快快离开,也好躲过一劫。”张侠义心想:无念和尚虽然以前定是穷凶极恶所以才招惹得本门尊长连同其余三大高手联合围剿,但这段日子下来相处,他就像是世外高人无欲无求,自得其乐,根本不露一丝凶相根本就是个慈善长者。这等人物怎么可能眼白白看着他被金满楼害了性命?更别说这些日子来无念对自己甚好,就看在这段交情,他也绝不能无所作为。
无念见张侠义沉吟不语,轻叹一声:“老和尚故意留在此地,是因金满楼三四天内定会再次造访。若老和尚不在,金满楼恼羞成怒,本寺僧众必定遭殃不说,百年古寺亦非毁于一旦不可。无论如何,无念只能留在这里。但张施主你却是局外人,此事跟你毫无关系,何必以身犯险?”张侠义苦笑道:“金满楼早就跟我仇深似海,我跟他们的关系纠缠不清,实在不是一两言所能解释清楚。”他说着自己童年时家园毁于战火,父母被金满楼杀害,又说金满楼近年在江湖上大肆屠戮各路英雄豪杰早就引得天怒人怨。说着说着,他甚至把自己跟小米的纠结、《紫薇秘本》的始末等等除了张虽寿所图谋的关系重大过于机密他略过以外都一一说了。他总觉得这老和尚实在可亲,仿佛什么都可以向他倾诉,说到小米因自己而走火入魔昏迷不醒,自己惭愧之下只能黯然离去,他忍不住又流下眼泪了:“我…我真想再见她一面,可我又有何脸面再去见她?虽然她在金满楼此等魔窟之中,但在她爹的身边到底会比跟着我在江湖中游离浪荡安全百倍。”无念说:“阿弥陀佛。张施主原来跟金满楼有此等渊源。说起来金满楼虽然跟你有仇,也算跟你有亲。即便如此,你还愿意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和尚跟金满楼为敌么?”张侠义狠声说道:“金满楼跟我个人私仇我还能放下。但金满楼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所害人不计其数,我怎么能对他们的恶行袖手旁观?大师乃有德之人,即使没有这些日子来的相交之情,就算真的只是今日初见,我亦决不能让金满楼为所欲为。”无念听完哈哈一笑:“如此说来,之前几日困扰施主的问题已经得到答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言语之下竟是异常欣喜,大为宽慰。张侠义先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后来才记起前阵子晚上跟无念和尚的对答。无念当时问他若再遇不平,自己是否还会再有勇气挺身而出,自己难以回答。到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疑问了,张侠义虽然颓丧一时,但若路见不平,势必拔刀相助。张侠义精神为之一振,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不错!张侠义即使实在对不住小米妹妹,但也不能忘却侠义之心!”无念点点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他让张侠义躺下:“今晚事多,咱不妨先作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到了次日一早,张侠义跟无念照样早起。无念跟方丈请了几日假,也不知道暗地里给了方丈什么好处,那方丈笑意盈盈没停地点头说好。无念扯住张侠义去了天柱山一处悬崖。悬崖地方开阔,视野甚佳,难得有大片平坦草地,实在是个好去处。张侠义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啸一声,远远传了开去,隐约在山谷回荡。张侠义哈哈一笑:“真是个好地方!”无念点头:“张施主此声长啸,中气十足,可见内功修为已有火候,远胜一般人物。张施主曾比剑胜过穆掌门,虽说有仙灵丹作祟,但料来剑法修为也是非凡。”张侠义连说惭愧:“若论真本事,我跟穆掌门差得远了。她认出是我,剑下留情,不想我却恩将仇报,反倒伤了她而已。”无念笑道:“张施主无需过谦,若无上乘剑法在身,就算有仙灵丹药,要胜过穆掌门也绝无可能。昨晚东方施主指点穆掌门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
张侠义点点头:“都清楚了,可这个中道理我却不是十分明白。”无念鼓励地问:“有什么不明呢?”张侠义摆个架势,依稀就是莫传胜的刀法招式,他以剑为刀,一边比划一边说来:“莫老怪这一刀是如此使出的,我后来琢磨了一下,这招虽然绝妙,但如此使来下盘空虚,若我拳脚功夫了得,抢入刀光之中攻他下盘他就得倒下了。”无念点点头:“他这一招有个名头,叫翻云式。刀法如蛟龙如烟雾,覆雨翻云,变化多端,确实是难得的好招数。但这一招如你所说在上路翻滚,云下脚底确实不甚牢固。”张侠义听无念同意自己的见解,大为兴奋,接着说道:“虽然如此,但他一开始这个架势,在变招的时候却不一定得如此使招。”说道刀法一变,抬起的脚踏地,翻滚的刀变成直劈,依然是落在刚才那招虚砍的地方,“如果他如此出招的话,起点是一样的,落点是一样的,中间却大有不同,下盘破绽又不复存在了,反倒是因为力劈,蓄力慢,劲道猛,中路空虚。”无念又再点头:“确实不错,是可以这样。”张侠义终于问出要点了:“东方无双前辈说道,要看对方变招时的各种征兆,才能判断对方会出什么招式。但很明显就算是征兆相同,招数可以大不相同,破绽也必定不在同样的地方,如何能够预料得出对方的招式,一招制敌呢?”无念和尚大为高兴:“问得好!张施主如此问题,可见剑法上已大有境界。我本来还担心这等剑理过于高深,一时间难以解释,岂料张施主英雄少年,资质上佳,这么一来就好办了。”
张侠义大为不解:“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无念笑道:“施主既然有行侠仗义之心,昨晚听来,老和尚翻来覆去地思索,终不能阻止你为天下人劳心劳力。”张侠义大喜:“如此说来,大师肯让我留下了?”无念不答,继续说道:“可金满楼高手如云,据东方家那小姑娘说**十三高手中已有十人在金满楼里面。莫传胜已死,但包括那司马望在内还有九人。那九个人各个身手不凡,比莫传胜只高不低。你这等少年寻常不可能是他们对手,即使留在这里不过也是送了一条命而已。老和尚虽然不能阻止你行侠仗义,到底也不能让你白白送了性命。碰巧东方施主说的剑理对老和尚大有启发,咱们不妨临阵磨枪,说说这剑理到底如何,日后对张施主行走江湖该是大有好处。”张侠义喜出望外倒头就拜:“还望大师指点。”无念扶他起身,点头微笑:“老和尚早年学了一身功夫,虽是高明也甚为阴狠毒辣,不能再传后人以免为祸世间。但武学中一些道理老和尚还是记得的,可以跟你讲讲。”
说着老和尚随意捡起一支树枝,说:“这是单刀。”张侠义点点头。老和尚摆个架势,说道:“这是莫传胜那招起手。”只见那架势稳如山岳,气度森严,比之张侠义随意摆弄高明得多了。张侠义连忙点头称是。无念又依样画葫芦地照莫传胜和张侠义刚才比划各使了一招,问道:“张施主可见其中差异?”张侠义思想了一下:“莫老怪那招看似繁复,但实际上能更快击中对方。”无念点头:“不错!你再看看这几招如何?”说完还是那个起手式,换了几招不同的刀法,依然落在同样的地方。张侠义惊叹无念武功了得,虽然不是使刀的,但对刀法中的各种招式了如指掌。那几招看起来都是非常精妙,各有不少后招,但仔细想想,还是莫传胜那招更为快捷。就说:“还是莫老怪的刀快。”无念说:“这就是了。莫传胜练的那路刀法,就是武林中罕有的快刀。他的快刀不但快,而且繁复,所以威力巨大。但既然是快刀,他的宗旨就是一个快字。所以按照这个思路,他的刀不可能是直劈,不可能是斜砍,更不可能是转身反刺。排除掉这些种种可能,他只能使出那招翻云式。即使不是翻云式,他的刀也只好如此。”说着又使了几招,虽然远不如翻云式高明,但还是很快。无念问:“张施主看出了什么了么?”张侠义仔细思考着刚才见到的那几招,都是强调一个快字。而如此之快,在那起手的地方,只能踮起,刀在上路居高临下攻击。他脑中灵光一闪:“如要快,他只能露出下盘空虚!”
无念连连点头:“说得好!这个就是重点了。首先你要分析得出对方的武功是什么路子。若是循着这个路子走,他会如何出刀。这世上刀法虽然各不相同,但道理却都是相似的。”紧跟着无念滔滔不绝地罗列了他所知道的好几路快刀法,他不去分析各家刀法的利弊,却是抓住各家刀法的宗旨要领,如何出手、如何用力、如何错位、如何腾挪,一一说个清楚明白。仅仅两个时辰,张侠义茅塞顿开,仿佛看见了天下所有快刀的来龙去脉。他越听越对无念敬重:若不是见多识广,他绝不可能知道这么多路不同刀法;不是武功高强,他也绝不可能对这几路快刀法都理解深刻。虽然不知道无念和尚跟东方无双谁的武功更高,但很明显他们都是一个水平上的高手,远远超过了莫传胜、雷天同、蒋启明等人了。转眼到了中午时分,两人随意喝了点清水,吃了两个馍馍,继续说刀法。无念所知甚为广博,对快刀、大刀、朴刀各种刀法了如指掌,说起来如数家珍。说完刀法又约略把枪法、棍法等说了一下。他摇头说道:“长兵器在当今武林不甚流行,无念也仅仅是从前人笔记中略知一二,惭愧不能跟张施主详细解说。”张侠义早就如同乡下人到京城,什么都是新鲜。他连忙说道:“大师这是何话?今日大师所讲道理字字金石良言,若张侠义能学到这其中一二已经终生受用不尽。”无念看看天色,只见日已西沉,不知不觉两人已在此处逗留了整整一个白天。他笑着说:“老和尚说话啰嗦,就请张施主先略作整理,好好思虑,今日就到此为止罢。我们明天说说剑法。”
两人回到寺里,吃过晚饭。无念做完功课,早早躺下休息。张侠义却是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无念所详细解释的各路刀法、枪法、棒法。隐约中,各路严密高明的武功都有不同的缺陷破绽,问题只在于自己能否发现。到了次日,张侠义双眼浮肿,跟着老和尚又到了那悬崖之上。无念笑道:“张施主对于武学过于执着了。”张侠义惭愧地说:“俗话说朝闻道,夕可死也。我却还是贪心想再多听几天道理。”无念说:“少年人贪多,这亦是正常。”跟着又跟张侠义谈论各种剑法道理。在剑道上,张侠义可是知道得不少,跟无念说的各种剑法剑理一一印证,不由得大为兴奋。但说着说着,他摇摇头:“请恕我直言,大师所说的种种剑法上的道理,跟本派花剑却是难以印证。”无念说道:“单以招数论之,每门每派招数都有其道理。即便是花间派的剑法亦是如此。你所想的,怕已不是花间派的剑法了,是穆掌门所使的花间派剑法,老和尚说得可对?”张侠义心中确实是想着穆晓燕的使剑方式。甚至他自己所使的花间派剑法也并不完全合符常理,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招,跟正统的花间派剑法不大一样。他问道:“这又有什么不同呢?”无念笑道:“张施主怕是不知,天下间如同你家掌门一样的剑法好手屈指可数。她的剑法并无路数可言,翻来覆去,只是一个变字。如此剑法,说是花间派剑法,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任何一派剑法的范畴。如此使剑,你是万万不能估计她的剑式如何变幻,当然也不可能找到她剑法的破绽了。”说着他随意挥洒三招,问道:“张施主可认得这几下招数?”张侠义大为诧异:“大师如何会得我花间派剑法?”无念轻叹:“当年赵正伟施主苦苦相逼,他手下的剑法凌厉,老和尚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看见穆掌门使剑,依稀还有这三招,可又不大相同。”说着他又使了那三招,果然虽然神似,但招式间诸多细节已然不同,“同是三招剑法,赵正伟施主是如此使剑,穆掌门却是这般使剑。即使是同样的招式,破绽却已大不相同了。如此一来,又如何能够看出她剑法中的漏洞?”张侠义叹服,连连点头,心里颇是得意:我家掌门想来已是天下间难得的剑法名家了,他日花间派非在小燕手下发扬光大不可,咱花间派门人个个面子倍有光彩。太师父一辈子就为此事操心,若非太师母早逝,他心灰意冷退隐,本派早该在他手下扬名江湖了。若他泉下有知,见得小燕早早就有此等成就,当是大为欣慰。
无念此等教授,实在跟得到东方家的武功秘籍相差无几。但东方家那秘笈乃是集合了数代人的心血而成,终非无念个人见闻理解所能比拟。只是无念就凭自己的智慧就有如此见识,在这江湖上实在是仅此一人而已。他说得详细,张侠义两天下来所学堪比他过去几年冥思苦想。张侠义天资聪颖,可惜总是缺乏指引的人。张无回教授他武艺十年,但张无回本人武艺不高,能教的相当有限;无情子武功高绝,但相处时间实在太短,而当年张侠义的武功见识也比现在大有不如,难以传授上乘剑理;后来见到武术名家童化金,有几年相处的时间,但童化金脾气急躁,武功所走的路子又跟张侠义大不相同,并非良师;所以张侠义这些年来收获最多的还是靠自己观察领悟。这两天无念倾心教授,耐心讲解。得此名师讲解,张侠义虽然没像穆晓燕一般幼年便得穆无为为她打下良好根基,但进展也是一日千里。跟无念学艺以后,张侠义剑法上的造诣跟过往不能同日而语,从而真正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他们吃过午饭,又说了一阵,忽然无念说道:“张施主说过曾自创剑法,无念能否一观?”张侠义神色忸怩:“我…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实在是…实在是难入大师法眼呀。”无念掰断了当做长剑使用的长长枯枝,手中剩下的只有烟杆子长短,他笑着说:“只是试招,但来不妨。”张侠义并不疑心,起手灵蛇吐信卷了过去。他自从听闻各家剑法路数以后,自己也多作思量如何改进自己剑法,所以这招使到一半,就要变招。忽然身子一麻,浑身的力气使用不出,整个人跌在地上,竟是已被无念用神奇手法点中了穴道。张侠义大为吃惊。他知道自己这一招灵蛇吐信的破绽,所以才急速变招想要掩盖。想不到无念和尚手法如此之快,自己还没正式开始变招,就已经被他制住了。他赞服:“大师手法之快,世所罕见。张侠义服啦!”这一下手法犹如电光火石,张侠义连无念如何出招都没瞧见。如此神技当真是骇人听闻,料想就算是小米这等身负《紫薇秘本》奇功的高手也难以抵挡无念和尚一击之威。无念呵呵一笑:“张施主想来已经明白了不少,变招之快已是难得。若不是老和尚比你练多了几年功夫,你也没有防备,这一下怕也不容易得手。”他把张侠义扶起来,安置在一边坐下,“这几十天下来,多得张施主陪伴,老和尚本已于尘世无所恋栈,竟在暮年得见施主此等少年,实在老怀大慰。只是今日你我缘分已尽,终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张侠义大惊:“大师此话从何说起?”无念说:“张施主大好年华,难道真的想要葬身此处么?就算张施主不爱惜自己,难道也不能为天下苍生着想,留得有用之身么?老和尚死不足惜,可我怎忍见到一个一心行侠之人为老和尚而死?这天下这江湖用不着我无念和尚,却不能没有张侠义施主。还望张施主能一展生平之志,造福百姓。此时此刻金满楼的人已在山下埋伏,老和尚这就去了。”说完也不顾张侠义苦苦哀求,施展轻功奔下山去,转眼已经没了踪影。
张侠义急忙运气想要冲开穴道去助无念一臂之力。他武功虽然还及不上无念等人,但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但无念手法诡异,内力浑厚之极,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他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过了一阵,山下传来一阵浑厚无比的狂啸声,虽也是苍老之极,但不像是无念的声音。张侠义大骇:这人内力浑厚之极,恐怕也是顶尖的好手!紧跟着山谷中又有阵阵大声呼喝回响。若不是都是蕴含真力,这悬崖离山脚极远,本也难以听见山下动静。渐渐地,那些声响也安静了下来,难以预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张侠义虽是着急,但无论他如何运气,总是难以凑效。
总算张侠义内功颇有火候,本来该是封闭两个时辰的穴道他半个时辰左右就冲开了,血脉逐渐通顺。他挣扎着起来,施展一下筋骨,深深吸取一口气,脚步如风飞奔下慈心寺。只见寺门口还有几个和尚在神色惶恐地交头接耳。张侠义揪过其中一人,大声吼道:“无念大师呢?”那和尚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张侠义了才回过神:“怎么是你呀。无念和尚走了。”张侠义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无念没死。他问道:“刚才在这里是不是打了场架?”那和尚说道:“是呀,刚才有几个凶悍的大个子跑来寺前大声叫骂,让什么赤发魔君走出来。他刚叫了两声,无念就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那些人好像还挺怕他的,见得他出来都退了几步,神色凝重,一下子把兵刃都拔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剑可吓人了。”张侠义急道:“无念大师没有兵刃可如何是好!”那和尚说:“无念和尚是没有兵器啦,可他手上有一根枯枝。也不长,短短的一根。当时我也没留意到他手上有这么一杆玩意儿,心里害怕都跑到寺里头关上了门。我还算胆子有点大,偷偷爬上了墙头往外看。那时候无念跟那些大个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也听不懂,什么楼,什么**的。那大个子劝无念跟他走,然后无念就是摇头不答应。那大个子跟其它几个人打了个眼色,我就知道坏事了。果然那些人忽然就朝着无念扑了过去,刀刀剑剑什么的都往无念身上招呼。我可吓急了,大声叫了一句救命。怎知道无念好像会妖法似的,不知怎么回事就都躲开了那些大个子的刀,顺手用他那枯枝点了几下,有两个大个儿就哎哟的叫了一声往山下滚了去。我还说这些人看起来这么壮实怎么还经不起打。后来从一边树上飞了一个老头儿下来,说是什么韩滔天。”
张侠义变色道:“声震九天韩滔天?”那和尚连连点头:“对对对,当时无念也是这么说。那人是什么来头来着?”张侠义不搭理他。只是连连催促那和尚往下讲。那和尚继续说道:“那韩滔天的也跟无念说了一阵子话,忽然间一声大吼就又扑了过去。那声吼叫可厉害了,把我耳朵都快震聋了。”张侠义一点都不怀疑。韩滔天乃是**十三高手之一,内功深湛,善使拳脚,三十六路白桦拳名震江湖,曾为东北四十三州**总头领,实在是个厉害角色。据闻他出招之前一声狂吼又响亮又威猛,还没出手就能把对方震成内伤,端的了得。这才有了声震九天这外号。刚才他在悬崖上听得那叫声敢情就是这韩滔天的杰作。那和尚接着说:“那韩滔天可厉害了,这拳打得可比那交州城哪些卖艺的好看多了。他打得也不是很快,但一拳拳的倒似能打出风来。”他指指旁边倒了的那棵一人环抱的大树,“这树都得有无念那么老年纪了,被他一拳打过去,无端端的就倒了,你说邪门不邪门。”张侠义脸色更加凝重了,能一拳就把这大树打断,这拳力非同小可,若是打到血肉之躯,无念年老如何承受得了?
那和尚又说:“可无念那老和尚可能真的学过几招法术。那韩滔天打来打去打了老半天,拳头踢脚全都用上了,硬是没能打中无念。他可打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忽然大叫一声,又有一个老头应声来了。无念还抽空瞅了那老头一眼,说原来是狂风魔刀到了。”张侠义低身道:“狂风魔刀赵天道。那人是不是浑身黑袍,拿一柄九环大刀?”那和尚连声说对:“那老头就是赵天道来着。他那口刀可也够吓人的,比平常卖艺耍刀的还大上不少,我瞧就算两条大汉要抬起那刀也不容易,可他耍起来倒像是那刀没半分重量似的。”张侠义微微冷笑:“什么没有重量,赵天道那柄刀据说有五六十斤。乃天外奇石所制,世上只有那么一柄。能舞动那刀的也只有那天生神力的赵天道。江湖上的人都说因为那刀沉重,但赵天道舞动起来又急,所以每每使用都像是狂风过境,周围飞沙走石,所以才叫他狂风魔刀。”那和尚奇道:“原来如此,那人使刀的时候果然到处尘土飞扬,倒像是刮大风似的。你又咋知道这些的?”张侠义不耐烦:“接着如何?”那和尚说:“接着那俩老头就追着无念来打呀。无念左支右拙的也有点狼狈,之前那三个大个儿也在一边呼喝。无念可能见是打不过,脚底抹油就往山下走了。那些人见他跑路赶紧就追呀。无念和那俩老头可快了,脚下生风了一般,转眼就不见了。后来那三大个儿有人说要烧了咱慈心寺,我怕得要死,都从墙头跌下去了。还好另外一个人说什么彭如意要紧,一行人就都往山下追去了。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张侠义心里有谱了。无念为免自己也逞强送死,自己一个人迎战金满楼众多好手。他又担心慈心寺遭受牵连,自己边打边走往山下撤退。无念心慈,本来以他那雷霆一般的身手,上来就能先杀那几个高大汉子,可他也仅仅是把人点倒就算了。韩滔天、赵天道虽然名头响亮武功高强,但单打独斗也不是无念对手。想来无念也能出手就伤了他们其中一个,即便肯定得身负伤害,也必能抢到上风,只是无念菩萨心肠,不愿伤人性命。但到底韩滔天、赵天道这两人都是顶尖好手,绝非一般人等可比。长此以往无念必败无疑。何况金满楼先折了莫传胜的性命,此番出动势在必得,已入金满楼的众多**高手,到底来了多少个实在难说。哪怕只多来一个莫传胜那样武功的人,无念多数就得寡不敌众只能束手就擒。张侠义只愿无念还有当年那绝等轻功,金满楼来人不多抓不住他。可张侠义也清楚,这事乃金满楼副楼主邵兴策划。这人心计绝不在三叔张虽寿之下,这番进犯,岂能不多带高手?恐怕结局可能是无念被众多金满楼高手轮番进攻,最终力竭而败。张侠义想到此节,也顾不上回禅房拿行囊了。提起先祖遗落的宝剑,往山下便走。
走到山脚,果然又有几棵树木倒地。一棵断掉的口子平整无比,想来是赵天道的狂风刀所砍倒。另一棵连根拔起倒在一边,想来不是被韩滔天的拳头打倒就是被无念的袖袍拂倒。现场还有几滴鲜血,看来打斗非常激烈。无念手中并没利刃,就算伤人也绝不可能如此流血,受伤的想来是无念了。张侠义大为着急,顺着地上血迹,又走了一段路。却见地上折断了好几样兵器:三柄长剑,一把大刀,一杆长枪。另外还落了一支判官笔,笔头已经卷起不能用了。江湖上使判官笔的多用双笔,这里落了一支,另一支多是被无念抢去。无念本来精通点穴,之前所用玉如意、玉烟杆都是短打兵器。面对众多好手一杆枯枝未免过于托大,判官笔则正是合手。张侠义想象无念面对众人围攻依然能够打断这么多利器,还能抢到合手的兵刃,这等豪情世所罕见,这等凶险也是不言而喻。地上还有几滩血迹,倒像是吐出来的淤血,看来是有人被内劲所伤了。
张侠义再往前走了四里路,见有一名黑衣汉子,高大得很,此时只能拄着钢刀,坐在路边喘着气,显然是受了颇重的内伤。张侠义想来这人必定是金满楼中的败类,连忙奔了过去,一剑指着他问:“他们去哪里了?”那人吓了一跳,显然没想无念还会有后援,定了一下才喘着气骂道:“不知死的蠢货!你可知道大爷是谁!”张侠义长剑向前伸了伸,触到那人咽喉:“金满楼的败类,我管你是谁。他们往哪边走了?”那人脸上肌肉抽动,最终还是怕了,说道:“三位长老追着那彭如意往交州去了。”张侠义愣了一下,知道果然金满楼派出最起码三名长老级别的好手了,他又问:“你们金满楼还来了多少人?”那人说:“我这等无名小卒有十八人,另外三位长老助阵。还有恰好右护法在交州分堂作客,已经有人飞马通知交州分堂让他老人家过来帮忙。你小子不怕死的就跟着过去。”张侠义见他已经脸色苍白,伤得实在是重,连还上一招一式的能力都没有,就喝他说:“看你都已经死了七八成了,我张侠义不杀没反抗能力的人,今天就留你一条狗命。”说着换剑入鞘,往交州飞奔而走。这人明显是被无念袖袍打伤,看他样子还能不能活下来也是难说。但无念下手向来有分寸,鲜有把人伤成这样。若不是斗到酣处,他只能全力以赴才会伤了旁人。那右护法又是谁人?那人既然能跟司马望地位相当,定是跟司马望实力相若。司马望武功高强,力敌花间派高手言锋之后还能把活阎罗霍迁打成重伤,可比那莫传胜强多了。若那右护法也有司马望那武功,有这等好手在交州等着,无念那是凶多吉少了。
这才走了不远,又听得有兵刃破风的声音了。张侠义喜出望外,疾跑过去。却见那使九环大刀的狂风魔刀赵天道连同三名金满楼的好手在围攻一人。那人使两把短刀,却不是无念和尚。张侠义定眼一看,只见那人出招险峻之极,每次出手好像都是在跟敌人玩命,不是要取对手性命,就是他自己得丢了性命。赵天道对此人分明颇为忌惮,狂风刀舞得飞快,竟是相当退让。张侠义定眼一看,那人居然是活阎罗霍迁。
张侠义对活阎罗其实颇有好感,觉得此人虽是**中的佼佼者,但为人光明磊落专为旁人不敢为之的事,是个值得敬佩的大丈夫。又见跟他对敌的是金满楼的赵天道,更是同仇敌忾。他其实不认识赵天道,但他那九环大刀实在是个明显的标志,根本不容错认。他大叫一声:“活阎罗我来助你!”拔出长剑跳入战圈。其实霍迁跟赵天道武功相差无几,被四人围攻已经颇为吃力,就是他那拼命的打法实在吓人,金满楼众好手不敢冒进而已,否则他也亦未免受伤。霍迁忽然听到有人相助,也不瞧是谁了,精神大振,说道:“帮我引开那三个龟儿子,我跟狂风魔刀决个高下。”说完更不理会身后三人合击,只是追着赵天道来打。
张侠义正有此意,他一抢入重围,身子拦住三人追击霍迁的攻势,快速刺出三剑,都是对方要害之处,马上就把三人逼开。张侠义提起精神,立马进逼,右手长剑刺出攻向一人,同时左手搭过另外一人手腕,微微用力,就抢过了对方的手中长剑。这一下双手同时出击大出所有人意料。平常好手用左手就是左手,用右手就是右手。哪怕习惯使用拳脚或者双刀剑的都是左右配合出招,绝少同时左右齐攻的。他们哪里知道张侠义左右手分别练习了十年,左手出招快捷,右手变招灵活,都是一般棘手。大惊之下,那被他左手擒拿的人毫无防备,竟然被他一下子得手。那人见他长剑刺到,又是急避。张侠义左手已经抢到另一把剑了,腰间转动左手剑跟着横砍,把那人小腹划出一条深深的伤口,肠子都留了出来。第三人这时候才攻到张侠义身边。张侠义一眼瞧出他全身破绽甚多,只是劲力凶猛。他也不再回身,右手画个剑花,刷刷两剑就把那人两根胳膊卸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痛得晕了过去。那被抢了兵刃的人早就吓得魂飞天外,拔腿就想跑,张侠义左手长剑飞出,大叫一声:“还你!”劲力到处,长剑穿胸而过,把那人死死钉在地上。这短短不过瞬间,出手不过四招,金满楼三名好手尽数折损。
赵天道本来无端端地被霍迁截住,心里有些惴惴。霍迁武艺之高也颇出他意料之外。此时忽然又杀出了一个神秘人物,顷刻伤了他属下三名好手。若是这人也过来跟霍迁合力他可斗不过。赵天道能够纵横江湖这么多年,除了武功高强以外,也是善于决断。当下一咬牙,也出狠招,狂风刀横砍直劈,连续攻出三招。这狂风刀又重又锋利,霍迁的短刀不敢跟他相碰,向后退了两步。赵天道趁此机会施展轻功一下子就奔了没影。
霍迁本来想追,但想来就算追了过去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去。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回头瞧瞧是谁帮的忙,一看之下不由大为惊讶:“原来是你!”张侠义微微笑道:“正是我张侠义。你怎么跟赵天道打起架来了?无念大师呢?”霍迁本来惊讶他怎么如此快就解决了金满楼那三个人,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跟花间派穆晓燕那一场打斗端的是惊心动魄,两人武功都是出类拔萃,以他那时的功力来看要顷刻杀死那三人其实也不算难事。就算是他自己,若不是赵天道在,要杀那三人也不过是一阵子功夫而已。他点点头:“一阵子不见,你武功怎么忽然强了这么多?”张侠义心中着急,想来这其中虽然有些不明,他日还可以再作询问,无念大师却是危在旦夕,需赶快追上。他急问:“他们是走了去交州方向么?”见霍迁点头就再不说话回身就走。
霍迁也挺欣赏这张侠义的,几个起落赶上张侠义,开口问道:“你又是怎么赶上这事儿的?那个和尚叫无念,又是什么人物?”张侠义边走边奇道:“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霍迁见张侠义一疾走一边还能开口说话,暗暗称奇。他自己练就一门奇特功夫,施展轻功同时说话那是不妨,自以为世所罕有,却不知道花间派的内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说道:“我才不认识那老和尚。不过见他功夫着实了得。赵天道、韩滔天、曲如峰那仨老龟蛋投靠了金满楼,我都认得。见他们这么不知道羞耻好几个人围着个老和尚打,我看不过眼跑过去也凑热闹,跟你刚才做的差不多。曲如峰、韩滔天俩老鬼不理我,打发赵天道跟那三个死鬼过来。那赵天道是有两手,你若来晚一些,我可也不好办。”张侠义听得曲如峰的名字,问道:“是那烟霞客曲如峰么?”霍迁哼了一声:“就是他,司马望那老鬼的师弟。他虽然没用血印掌,可他武功那路子跟司马望如出一辙,我可不会认错。那老和尚叫无念是吧?他那时候已经受了不少外伤,该也熬不住多久。他到底是什么人?”张侠义本来不想透露无念身份,不过想想霍迁这人豪迈,既然相交一场,那就不该隐瞒:“他是当年的赤发魔君彭如意。金满楼本想请他加盟,结果他不愿意。”然后就把那天晚上莫传胜如何想送人情请人诸如此类都说给霍迁知道。霍迁听了不以为然:“杀人也就杀了,我们混**的,杀几个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要出家当和尚。”张侠义说:“人各有志。无念大师既然已是想开了,金满楼再苦苦相逼却是过分了。”霍迁大声说道:“不错!面对强敌而不屈,这个无念和尚到底还是我辈中人。哈哈哈,我霍迁这次浑水蹚得正好。我早就瞧金满楼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可惜刚才走了赵天道,否则再杀他们一个长老,那才叫痛快!你说交州那儿还有个右护法?如果那右护法也是那啥**十三高手之一的话,那就肯定是大鹏展翅封伯符。那几个人里头也就只有他跟司马望堪堪匹敌。他那十八路大鹏剑法实在了得,我师父也曾败在他手下。若这次有机会碰上,也正好斗他一斗。”张侠义也素闻封伯符威名,是个十分了不起的**高手,更是忧心了:“只盼我们还来得及就好。”
两人跑了两刻钟,忽然路边跳出了八九个汉子,衣着新鲜,手持兵器,精神饱满,看来跟之前遇见那些已经经过一轮剧斗的那些人大不相同,想必是金满楼交州分堂派出支援截住后援的人手了。为首一个持双点钢刺的高瘦汉子大声说道:“金满楼交州分堂包大…”他话还没说完,张侠义已经一个冲刺来到他面前,左手探出抓他胸前要穴。那人大惊连话也不敢再说了,连忙退让。张侠义见他退避,不再追击,右手从腰间拔剑,就拔剑那一刹那就了结了那人身后一名带刀汉子。那人见张侠义卖出背后破绽,双刺就想杀出,怎知小腹一痛,已经被霍迁赶来一掌派倒。霍迁掌力何等惊人,就算是司马望这类大高手也承受不起,那人虽然武功不弱,毕竟跟霍迁等人武功相差太远了,一掌被打中就此毙命。张侠义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可他对敌时候精神集中,脑袋冷静清醒,敌人的每个动作他都了如指掌,长剑挥出转眼又刺倒了三人。霍迁懒得抽刀,双掌纷飞,掌力到处每人不是被震断筋脉就是肺腑肝脏碎裂,没有活命的。那八九个人本是拦着以防霍迁之后再有人跟着过去碍事的,怎知霍迁脱了围困,张侠义又是如狼似虎,金满楼派来拦路的人根本挡不住他们的脚步。他们俩甚至脚步都没慢下来,那几个人都齐齐倒在地上没能站起来了。
张侠义远远见到交州城墙,城墙下一堆堆的民众站着议论纷纷。他心中一沉,再次加快脚步跃到那城墙之下。刚一站定,就忍不住大哭起来。只见城墙上吊着一具残破的尸体。身首分离,身子又拦腰被砍开。三段残躯分开吊起,身上的衣袍满是血污,残破不堪。尸首上方用血写着“金满楼杀赤发魔君彭如意于此,擅动尸体者杀无赦”几个大字。张侠义本来虽然也已经想到无念难有生望,但到底还存有一丝侥幸之心。就算他知道无念会死,也绝没想到会死得如此之惨。一时间他脑海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旁边隐约听得有人议论:“这彭如意真是难杀,咱们三位长老追了他几十里路才在这交州城外把他截住。”有人问道:“我刚才来,这彭如意真的那么厉害么?到底不是死在咱们手中。”刚才说话那人哼了一声:“赵长老是中途退了开去啦。但咱封护法又赶了上来。三个人围住他来斗,咱们其它的弟兄都不敢上前,退开十来丈,否则被那些掌风剑风碰到,少说也得躺个几天。封护法武功你是见识过的。就连他,要杀这老儿也非得挨上他一掌,断了几根肋骨。若非如此,那老儿说不定还是能跑掉。”另外那人明显不信:“两位长老加上一位护法要杀这老儿也得这么麻烦?”旁边又有人冷声说了:“那老儿是一个人把五大庄打得一败涂地的彭如意。哼哼,你们后生小子没见过他的本领,才会说三道四。你也不看看那威风八面的丰山派听到彭如意被杀还在这里暴尸也不敢吭个半声。要知道当年丰山派也在他手下吃过不少亏,我金满楼把他们的大仇人杀了,他们哪里还敢招惹咱们?嘿嘿,我瞧这彭如意也给得吊个几天,等肉都臭了,才会被扔下去喂狗。”
张侠义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宝剑挥舞,把吊着无念的绳索尽数砍断。三段尸身落了下来,被张侠义捞起接着。霍迁见得这等惨况,忍不住胸前怒火涌起:“金满楼欺人太甚!”旁观的老百姓见有人亮兵器了,早就呼喝着走人。城墙上的兵卒虽然也见到了,但却视若无睹,可见金满楼在交州的势力已经盖天,连官府都不敢去管他们的事。
城墙下金满楼的人跳了出来:“喂,小子!不认字的么!擅动尸体者杀无赦!”张侠义慢慢放下无念的残躯,红着眼抽出宝剑,狠声说道:“永州张侠义在此!要杀我的,就来杀罢!”那几个金满楼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见到张侠义满脸怒容,杀气冲天,一副要拼命的样子,都吓得退了半步。早有人飞奔去堂口报告杨老三有人闹事。那时候封护法受伤,刚刚安置好修养,几位长老另有要事已经离开。本地金满楼的人马都听他的号令,又以他的武功最高。此时听得有人闹事,赶忙点起堂内一众好手,赶到城墙处。他想既然敢公然跟金满楼作对,若不是不知死活,就是武功高强之辈。若非自己出手说不定还难以收场。
杨老三赶了过去,只见那些金满楼的武士已经倒了一地,现场站着的只有一个霍迁,另一个月余前见过的神秘男子。杨老三皱起眉头:“是你?你不是张虽寿的女婿么?怎么你也过来跟咱金满楼过不去了?”张侠义此时正是满腔怒火,大声喊道:“我跟张虽寿再无关系!要厮杀的便过来,不用顾忌你副楼主的干系!”霍迁低声道:“他们有几十人,恐怕也不好对付。”张侠义哼了一声:“几十人便几十人,就算千军万马我张侠义有何惧哉!难道活阎罗这就怕了?”霍迁哈哈大笑:“开哪门子的玩笑?我活阎罗什么时候怕过?”他抽出双刀,也大声喝道:“金满楼的孙子听着!你爷爷活阎罗霍迁在此,不怕死的便过来让我砍上几刀!”
杨老三可是见识过这活阎罗的武功,自己说什么也不是对手。那张侠义服过仙灵丹之后也是棘手非常,寻常打他不过。他手上也就只剩下一粒仙灵丹,本是想大举围歼丰山派的时候服用的,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看看周围那三十几人,各个都是他从各大帮派拉拢过来的佼佼者,武功甚至有的不在他之下。这么多人打他们两个,输不了了!他赶快服了一粒仙灵丹,打个招呼:“上!”他自己落在后头。仙灵丹的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还是先让其它人应付着这俩煞星,等差不多了自己再上不迟。
三十几人听了号令,分为两拨人围住张侠义和霍迁。那三十几个人多数都用单刀,仅有几个用长剑,倒是没有使用什么奇门兵器的。霍迁生平虽说天不怕地不怕,但打架从来都是见好就收,坚信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看落了下风多数就走。可今天一战,倔气顿生,颇有死则死矣的豪气。实在是金满楼手段凶残,激起了他性子里那侠客气。此刻被十来名好手围攻,他施展生平绝技,还是以险攻险,上来三刀连攻,先把一人砍死。其余众人见他如此勇猛,不禁凛然。张侠义也不是第一次以一敌众了。这些人虽然比禅心派、五大庄那些人武功好得多,他也不是当日的张侠义了。金满楼四名好手齐上,作第一波攻击,他习惯性地使了一招花四开,连出四剑。其中一人手腕中剑退开,其余三人各跟他对了一剑。张侠义只觉着三剑下来自己手臂微微酸软,知道这些人内力要得,不能硬敌。他呼啸一声从那手腕中剑的人方向冲去,身边两柄单刀砍来拦他去路,后心一柄长剑三柄单刀也要致他于死地。张侠义早就料到如此,翻身一滚,瞬间避开各下杀着,长剑自下向上刺出,已经刺死一名刀客。他一跃而起,右手剑虚晃两招,逼退另外一人,左手忽然闪电般伸出抢过一柄单刀,瞧准一个破绽又砍翻了一人。几招之间他就已经冲出重围。那些人又惊又怒,追着他打。张侠义正要如此,只要他们不能合围,他一次面对一两人就轻松多了。他左手出刀,右手出剑,同时出招竟是天衣无缝。只听两声惨叫,又有两人被他砍死。一名刀客瞧见他后心空虚,趁机劈到。张侠义向后弯身,左手刀向后掷出,直没入那人小腹,眼看也是活不久了。他一边游走,一边出剑,又再连杀两人。忽然停住反倒向追击的人冲去,左掌作手刀状劈向那人面门。那人怪叫一声举剑相迎。岂知张侠义手刀忽然变掌,搭住他的剑身用力一推,那人长剑不由自主改变方向露出中路偌大一个空门。张侠义手起剑落把他砍成两半,左手跟着接住他丢下的长剑。仅仅数招,那围攻他的人已经死了一半。几乎是他一出招就有一个人倒下,剩下的人不由得从愤怒慢慢变得恐惧。心中所想都是这个念头:这人到底是人是鬼,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邪门可怕的武功!
那边霍迁也是连杀六人,但他招式太险,一入重围难免受伤,此时大腿已经挨了一剑,鲜血流了一地,身法远不如一开始敏捷了。那杨老三突然间大吼一声,飞身扑去霍迁身边,势若疯虎,先声夺人。霍迁此时一刀正刺入一人小腹,那人惨叫跌倒,双手却握住霍迁刀身不放,几乎连带着把霍迁也拉住跌下。霍迁急忙中放开短刀,左掌迎击杨老三。他见过杨老三和陆不逊对掌,知道此人掌力平庸,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左手掌力虽然比不上右掌,想来也该足以对付。不料那杨老三的掌力却如大河崩堤一般汹涌,他左手掌力瞬间即被压制,对方掌力连带着自己的反过来击回体内。霍迁月余前曾跟司马望对掌受伤,此时内伤初愈,又逢此等冲击,身子哪里经受得起?他连退四步,萎顿在地,面色苍白,已然受到重创。围攻他的那些人欢呼一声,奔过来把他制住。活阎罗霍迁可是个大人物,活捉了他无论如何也是大功一件。重伤之下,霍迁竟然没力气反抗,由得他们把他点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