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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门十三连环寨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现在怎么办?”张侠义回过神来,见霍迁站在他身后,虽然伤重但并不萎顿。霍迁又说:“咱俩大闹交州,金满楼的交州分堂精锐尽失,几乎名存实亡。咱在江湖上算是大大的露脸了。”张侠义撇撇嘴:“交州只是个小地方,就算真的能把他整个分堂挑了又如何,不过是金满楼庞大势力的冰山一角。”张侠义瞧着远方,喃喃地道:“不能这样下去了。金满楼已是武林大患,迟早整个武林都会屈服于他的淫威,再也没人敢公然反抗了。无念大师这种悲剧,只会越来越多…”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不能再拖了。金满楼非除不可!”

霍迁嘿嘿冷笑:“怎么除?就你跟我?我霍迁虽然不怕那见鬼的金满楼,但这等明摆着是白费力气的事我也不愿意去干。金满楼的龟孙子我见了就打碰见就杀,那也无何不可,可这些龟孙子是打也打不完,杀也杀不尽。要说除了金满楼老弟我看你是痴人说梦话了。”张侠义何尝不知道此事艰难,但他深信张虽寿已经为这件大事做了很多准备。他不确定张虽寿的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要亲手跟金满楼做个了断。

但很明显,这不会是今天。张侠义轻叹一口气,看见城墙上已有官员指点,不知道官府意欲何为,拉扯着霍迁一溜烟地跑开,到晚上再潜入交州城。交州还有金满楼多少势力,这个可不好说。只是这次大闹交州,金满楼肯定会把目光转移到自己跟霍迁身上。就算张虽寿顾着亲情不对付自己,霍迁也非得倒大霉不可。可金满楼大概没想到他俩还敢在事发当地停留,不到最后不会来这交州去寻他们,正所谓灯下黑,就是此理。

霍迁跟张侠义在交州城中的客栈落脚。霍迁伤上加伤,短时间内不宜动武,张侠义初露锋芒,但这短时间内所学太多,一时间难以融会贯通,也不想匆忙跟高手过招。两人相处几日,倒是聊得投机,只是霍迁这人挺是邪气,混不把人命当回事,否则也不会混到**里去了。张侠义深知人各有志,丝毫勉强不来。霍迁偶尔也笑张侠义迂腐,心底却是暗暗敬佩他正直,是个好人。三日后,霍迁伤势再无大碍,又要走了。张侠义跟他大醉一场,离别时说道:“霍兄,临别听小弟一言。”霍迁大笑:“张老弟还想劝兄弟的从良来了。我活阎罗无法无天惯了,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妇孺人家平民百姓我也不去杀他,官府人家甚是清白的我也不去闹他。但如果白道上那些龟孙子惹到我头上,那可怨不得我了。”张侠义无奈摇头赔笑。他所求也不过如此而已,要让这活阎罗霍迁规规矩矩做人,大概得等他下辈子罢。两个都是爽快的人,既然如此拱手作别。

张侠义有心除去金满楼,单凭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这江湖中最有实力的各大门派中,五大庄依然衰落,八大派由于禅心派的原因肯定也恨上自己了,思来想去也只有四大世家有那能耐号令武林对抗金满楼。四大世家陆家堡已灭,江西武家名剑山庄跟自己毫无瓜葛,倒是石家庄自己一直交好,东方世家也颇有渊源。石家庄离交州颇远,途经香洲那曲折蜿蜒之路得耽搁不少时间。东方世家的辟尘山庄地处雅洲,虽然也不算近,但沿路不是平原就是水路,好走得很。再说了,东方家的东方嫣然才智见识世所罕见,东方无双武功高强绝无仅有,自己都是见识过的。非此等人物不能跟金满楼争一日之长短。

这日张侠义又临近永州地界。他想去见见祝玉英,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玉英姐总是能给予他勇气与希望。但每每生起这念头就想起小米。玉英姐把小米托付给自己,奈何因缘巧合之下自己竟不得不离她而去,这些因由可该怎么跟玉英姐说去?张侠义暗骂自己卑鄙怯懦,但终究是没有勇气现在就去见玉英姐。眼看离永州城不过两日行程,张侠义还是绕路去了天江县,准备从那里过天井口,再过永河。这天江县乃永州上京必经之地,镇东镖局在这也设有落脚点,这张侠义也是知道的。由于永州跟京城商贾来往频繁,多有贵重物资运输,所以镇东镖局走这条路线的也多。张侠义心想不知能不能在那碰见故人,也好给童**等报个信儿。要不当日在沉玉自己护送小龙走了,他们不知自己去向肯定得急了。

他正想着,离远就听见一声怒喝:“何方高人在此?鬼鬼祟祟地暗算咱镇东镖局算什么英雄!”张侠义心生警惕,猛地隐藏在树林之中。心想:原来真的是镇东镖局的人。哪一路人马敢在这大官道上跟镇东镖局过不去,这可是奇怪了。嗯,这些人既然敢在江东公然为难镇东镖局,可不会是一般的人物。此时听见几声嘿嘿冷笑:“镇东镖局的劲风煞近年好大的名气呀,连江湖上的朋友都不认识了。”这声音可难听得紧,犹如鬼哭狼嚎,不见人影已经先有几分鬼气,听着就不像是啥正派人物。紧跟着就是几下兵刃破风的声音,刚才怒喝的人又闷哼一声,似乎吃了点亏,又说道:“哼,原来是松山三恶!我还道是哪路英雄好汉这么不要脸,原来是家师的手下败将!”张侠义此时已经靠近,瞧得是三个高矮一般披头散发的丑恶男子围着一名壮汉在厮杀,那三人一个徒手对敌,一个使鬼头刀,一个使双短刀,出招如飞,配合纯熟。果然是在沉玉郊外有过一面之缘的松山吴氏三恶!被围在中间那壮汉一身劲装,肌肉贲张,虎背熊腰,豹头环眼,留有一脸威武的虬髯,竟是镇东镖局总镖头南宫智。他手上一双流星锤虎虎生威,面对吴氏三恶竟是攻守有度。但他胸前衣襟被利刃划破,隐隐有鲜血渗出,应是受了轻伤。他身后既没趟子手,也无镖车镖旗,仅有一双男女倒在地上。那男的面部朝下,不知面目。那女的怒目圆睁,容貌俏丽,嘴角还有血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拿着流星锤挣扎着想起来却未能如愿,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正是童化金之女童**。如此想来,那倒在地上的男人该是她的夫婿杜默生了。

张侠义一见是童**,哪里还藏得住?他连忙两下跳跃落在了童**身边。童**以为是敌人来袭,也不看清楚就想一锤子打过去。但此刻她身受重伤,竟是连锤子也提不起来,手提了一半就垂了回去,一口恶血又吐了出来。张侠义连忙说道:“是我!张侠义!”他一手把住童**气门,只觉得她脉象似有若无,气若柔丝,岂止受伤不轻,简直就已是奄奄一息了,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右手伸出放在她胸前护住她心脉,左手催动内劲慢慢灌入她气海。童**原本勉强使劲想攻击张侠义,使自己伤上加伤,眼神已是涣散。这时候只觉得一股暖流在自己身上流转,慢慢的才感觉得心腹之间的疼痛,不由得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双眼逐渐又有了神采。她慢慢侧首,才看清楚是张侠义在身边,心中一喜:“阿义…是…是你…,哎哟…你…你究竟…”她伤重之下不但声如蚊呐,而且断断续续话都说不完整。张侠义勉强笑道:“没事,你先别说话。”他心中着急,就怕童**一口气喘不过来就此一命呜呼了。童**见是他在,早就放松了全身,再无牵挂担忧,慢慢地闭上双眼。张侠义怕极自己到底是救不了她,几乎眼泪都急出来了。待慢慢感觉到右手中童**的胸脯微微地上下起伏,脸上一红有点害羞,却又高兴,知道她不过是昏迷了过去而已,性命却是无忧了。他还不放心,又再运了一会儿气,才松开了双手。

他本想再去瞧瞧杜默生的情况,却听到南宫智猛然大喝一声,那流星锤一锤赶着一锤打向那持短刀的三恶胸前。那三恶武功走的是短险一路,面对此等刚猛的攻击那是万万抵挡不住的,待要向后跳开,南宫智双锤已经打到了,他一声惨叫飞出几丈远,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好一招流星赶月,果然是威猛无比!难怪当年童化金靠着这一招打下镇东镖局这个金漆招牌,江东无人能望其项背。只是这招刚猛自有刚猛的坏处,一招既出,全身劲力都在这两锤之上,难以收回。那首恶见兄弟受伤,一双肉掌出尽全力拍到。南宫智若是跟他一对一搏斗,这一掌他完全可以正面对抗,谅那吴氏首恶也敌不过他一身强横功夫。只是这时候双锤已出,收不回来抵敌,只能侧身勉强避开。那吴氏次恶鬼头刀却又已经攻到了,他待要再次闪避,背上已被深深割出一道伤口。他又是闷哼一声,竟是毫不畏惧,继续对抗。只是背上重伤疼痛,出招时候劲力就不免比刚才弱了几分。

张侠义见到南宫智遇险,大喝一声:“南宫大哥我来助你!”话到人到,一柄长剑如同蛟龙舞动卷入战圈。那次恶见他来到,鬼头刀迎着他照面门猛劈下来。这一招凶猛无比,劲力十足,之前南宫智就是在这招上吃亏被胸前砍了一刀,此时不由得大叫一声:“危险!”张侠义这时除了剑法理解最为通透的就是刀法,一看这一口鬼头刀就知道这吴氏次恶用的是刚猛的刀法,大开大磕,舍弃灵动却是威力强大。想来这若是跟那三恶的双刀合璧就相当完美难有破绽了。可此刻在张侠义看来,他这一刀下来胸前空门大开。他冷笑一声,也不如何出招,只是把长剑提起,一个箭步向前,长剑已经刺穿那吴氏次恶的胸膛。他也不管那鬼头刀是否砍了下来,侧身抽出长剑,已经第二招攻向那吴氏首恶咽喉。那首恶见他这一招来的凶险,舍了南宫智,侧身伸左掌拍开张侠义剑身。右手却是顺势拍向张侠义心脏部位。张侠义左手如闪电般伸出,划了个半圆把那首恶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一掌牵引了开去。这招本是剑招,乃花间派借力打力的精妙招数,张侠义活学活用化为掌法,竟是立见奇功!这牵引之下,吴氏首恶双手忙着应付张侠义,身法被带动狼狈异常,南宫智哪里会放过此等机会,重锤击出,正中那首恶头脑,把他打得脑浆迸裂立刻就死了。

南宫智剧斗之后气喘连连,加伤胸前背后都有伤害,晃了两下,单膝跪地,竟是一时半刻站不起来。张侠义连忙扶着他到一旁坐下:“南宫大哥,你还好罢?”南宫智摆摆手,示意没事,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张侠义见他受伤虽重,尚不致命,就走过去瞧瞧杜默生,却见他脸色苍白,脉搏轻微,也是深受严重内伤。张侠义助他运气调息。他知道镇东镖局护镖随身带着疗伤的灵药,从杜默生怀里摸出两颗药丸,喂他吃下,又喂了童**一颗。童**此时慢慢睁开眼睛:“那…那三个…恶鬼呢?”张侠义见南宫智已经自己敷了金仓药,三人中受伤最轻应该是他了,就放心给童**再次运气疗伤,一边安慰她说:“没事,他们都死了。”童**哼了一声,然后甜甜地笑道:“还好你来啦。”张侠义道:“都是南宫大哥厉害。”南宫智走了过来:“小师妹还好吧?”他最疼爱这位小师妹了,由于常年相处,倒是比自己兄弟更要亲近几分,但他到底没张侠义随便,防着男女之别,仅仅是问候,不敢碰触童**的肌肤,就更别说为她把脉疗伤了。他见童**面无血色,半死不活的,不由得怒道:“这三个恶鬼好狠!”

张侠义问他:“这松山三恶在江东混了一辈子,本来该不会惹上你们呀。”南宫智哼了一声:“就他们仨是不敢招惹咱们。听他们仨说跟你在沉玉见过面?”张侠义点点头,他继续说道,“这三条恶鬼那天找上门来,说是我们镇东镖局的张侠义坏了他们的买卖。我当时不在,小师妹就跟他们说了张侠义早就不是咱们镖局的人了。而且既然是张老弟要坏的买卖肯定不是什么好勾当,坏得正好!”张侠义听童**如此相信自己,不由得大是激动。这世上除了师父恐怕也就镇东镖局的伙伴们会如此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了。南宫智继续说:“那仨怒气冲冲,但在咱地盘上也不敢发作。然后他们又说金满楼最近风头正盛,他们没了买卖都已经加入金满楼了,劝咱镇东镖局也跟着加入,说是金满楼那姓邵的什么家伙很欣赏咱,若是加入我南宫智好歹能混个永州分堂堂主。金满楼最近是很威风,但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我老早看他们不惯。只是咱做镖局生意的,以和为贵,咱也不好去跟金满楼干架。可这次他们送上门来找骂可怨不得人。当时候小师妹怒气上涌,瞎骂了他们一顿赶了他们出去。本以为他们仨也不敢怎么滴,谁知道他们居然在道上设计埋伏,害了咱们坐骑,赶我们三个来到此地忽然出手袭击,差点害了小师妹和杜师弟。若不是你在,我就算能再杀他们一个,也不免…不免…嘿嘿…”

张侠义低声道:“又是金满楼!”

南宫智说:“可不是嘛!前阵子陆家堡那事我听小师妹说了,当时金满楼也没敢对咱们怎么样。这阵子不知怎的金满楼居然敢招惹我们了,可不是把咱镇东镖局给小看了么!”张侠义心想:以前张虽寿掌握局面,当然避开跟张家有密切联系的镇东镖局了;眼看现在倒是那姓邵的到处招兵买马跟张虽寿对着干,敢情金满楼里面也闹内讧了,就不知道张虽寿能否占据上风。其实金满楼无论是谁当家,也免不了大肆杀伐,只是张侠义私心下还是觉得张虽寿当事的好,起码他会比较维护花间派和镇东镖局。

张侠义又问道:“这次运的是什么镖,怎么劳动你出马了?而且也没有镖车什么的。”这本是商业机密,张侠义不应该问,但他们相熟也不在意这些了。南宫智回道:“是什么物事我也不好说。这次护镖说不好也可能是金满楼的诡计。前几天有个男子上门,让我护送一封信到陇山。我当时就犯嘀咕,这找咱镖局送信的倒是头一遭。我说这生意有点奇葩,我不愿意接。结果他一次付了咱一万两银子。还指明要送到陇山山脚彭河镇丰和号冷大爷手上。这个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我没道理不接这生意。那人还千叮嘱万吩咐一定要带上好手护送。我瞧他郑重,就让小师妹和杜师弟跟着我去走一趟。我问他姓名他却又付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不要多问。嘿嘿,现在想来,可不是财迷心窍了么!”张侠义沉吟一下:“这事确实诡异,就怕是有人调虎离山。现在非常时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如打开那信函瞧瞧是何内容?”南宫智也怕自己不在永州,若金满楼若是来犯不好对付。他犹豫良久,终于说道:“金满楼跟镇东镖局无冤无仇,这事我瞧也不过是那松山三恶跟咱过不去而已。镇东镖局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江湖仇杀向来不管。金满楼犯不着大费力气来攻打咱们镖局。只是…这事生死攸关。也罢!生意的事只能先放一边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信函,只见那封信小心地用火漆封好,信封上写着“陇山和丰号冷贤兄亲启”果然是郑重其事,不似有假。南宫智撕开,取出里面信件,草草阅过,不由得面色凝重。他递给张侠义,上面写着:“冷中贤兄安好,

余向慕岩岭山之风光明媚而未得机缘拜访,实乃憾甚。早闻兄自岩岭而至陇山,想来则陇山之星月亦随之暗淡不敢与兄之艳阳争辉。

余日前得报四月初三初更时分陇山将有盛事,武林至尊将亲临陇山,如此热闹若兄不知而有擦肩之憾岂非余之过错耶。此事乃极端机密之约,还望兄能慎重处置。余有俗事缠身分身不得,特请永州镇东镖局遣好手护送此函,其中之意,兄自不言自明。

推算时日,此函若至兄之处亦已三月下旬矣。时日虽紧,但以兄之才智,定能得当处之。余以为兄虽隐日久亦该有起时,虽非今日亦不远矣。余只盼有生之年再得睹兄之雄姿再现,生平至幸莫过如此。

望兄珍重,问候万千不能一一言语。

知名不具”

张侠义皱眉沉思,老半天才说道:“那武林自尊…说的可是…金满楼楼主?”南宫智也沉声说道:“此信看起来没有奇怪,若真是示警之信,则有心跟陇山为难的该就是金满楼那楼主了。当今武林敢自称自尊的也就只有他了。东方家那东方无双虽说人称天下无敌,也从来都是自谦,什么自尊的从来不认。况且陇山有那天门派在,金满楼一向把八大派视为眼中钉,非除不可。想来是金满楼楼主要亲自出马跟天门派为难了。”

张侠义刚想说话,忽然瞧见那被南宫智用流星赶月打倒的吴氏三恶爬了起来,已经没入草丛中。南宫智那招凶猛之极,寻常人被打到非死不可。所以谁也没留意去看他死了没有,却不知南宫智之前胸前受伤,使力时候伤口疼痛,这招就没用得对。虽然一招击倒了对方,却没能把人打死。张侠义大喝一声刚要跑过去追杀,就怕他走漏了风声。却见一条黑影从天而降,箭一般也没入了草丛当中。又听得一声惨叫,草丛中就没了声音。张侠义连忙跑过去查看,只见那三恶背心要害处鲜血淋漓,已经被人用剑刺死。看那伤口,凶手用剑又快又准,狠辣无比。只是那一眨眼功夫,那人已经不见了,之前他伏在一边南宫智、张侠义都未曾察觉,那人的轻身功夫着实了得。张侠义刚才只看到那人飞身而下那一刹那,认出了那人一身的黑衣,隐约记得张虽寿身边随招随到的那些人也是此等打扮,心里已经有底了。

他回到南宫智身边,说道:“这信我想是真的没误。你说得对,那松山三恶不过是夹私怨而对你们出手而已,金满楼倒是不会傻得无端招惹镇东镖局。就是不知道这冷大爷是什么人。”南宫智说:“江湖上没听说过哪个好手姓冷的在陇山,说不定那姓冷的不过也是个送信的人罢了。”张侠义点点头。他看童**已经又昏迷过去了,杜默生还没有醒觉的迹象,而南宫智虽然清醒,但伤势不轻,很明显不适合长途跋涉。他说:“这样,我也很久没跑过镖了,这封信我来递,你带他们先回永州。虽说金满楼该不会为难咱,但也是难说的事,这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证,有你在镇东镖局管事总是好的。”南宫智跟张侠义何等交情,这话说起来也大有道理,就不跟他客气了,点点头就说:“一路小心。”张侠义笑笑:“你们也是。若无变卦我送了这信以后就去顺道去雅洲辟尘山庄拜访一下东方先生,让他们不需要担心了。”南宫智瞧着这当日只会一套韦陀拳的小兄弟,满心都是欣慰和自豪,哈哈笑道:“独行游侠张侠义现在可是在江湖上大有名头了。你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啦,已经不需要我们多作担心了。前阵子你在永州大败叛军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恨没能跟着你一起去厮杀。此事有水蛟帮的何大全大肆宣传早就传遍天下,永州百姓都以你为荣呢。”张侠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南宫智这话又让他想起了小龙和二叔。朝中政事繁忙,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哎,当日在永州大战的时候有小龙、二叔和小米陪着他,可是多么快活的事,怎似得现在各人都四散东西了。

张侠义草草跟南宫智告辞了。童**和杜默生依然昏迷,但有南宫智照料,又有张虽寿的暗卫在暗地里看着,想来该是无碍。张侠义按原计划在天井口过了永河,然后买了一匹快马,一路疾驰,终于是赶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到了陇山脚下彭河镇。这里地处雅洲通往鲁中的要道上,商贾云集,集市频繁,颇是兴旺。陇山盛产各样土产药物更兼有铜矿铁矿,全国闻名,多有商家想要远销外地。陇山所出铜铁品质上佳,所铸铁器上可贡天子所用,下可供农耕所需,而且天门派更是私铸刀剑比之官兵所备优胜数倍。当其时海、山所产盐铁俱为官办,而陇山之物素来私营,官府惧陇山天门派势大向不敢过问,固天下商贾莫不对陇山货万分垂涎。只是这陇山之物向来都统一收归十三连环寨,只有得到山寨凭证的商号才能上陇山收购各种商品。彭河镇之所以如此发达,亦是因为多有山寨认可的商号在。远方来商多无山寨凭证,只得在彭河镇上采购运输。张侠义四处打听一处叫和丰号的商号,一问即有人为他指明方向。原来这和丰号不过开张了三四年,三四年间从一土产商铺发展为各种粮米杂货样样俱全的大商家,就这彭河镇就有两家分号。在这财主比游客还要多的彭河镇那冷大爷可算是顶尖儿的财主,其崛起之快也是让人咂舌。冷大爷平日还是窝在那白手起家的和丰号土产店。那店虽小,摆着各种山里的土产却都是精品。张侠义几乎一辈子都在闯南走北,见多识广,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一路过来看的那些其他店铺所陈列的土产皆难及这和丰号,在商言商,若果价钱合理,自己作为买家也会挑这和丰号的土产。

一名中年人见张侠义在门前张望,漫步上前:“这位客官可有看上眼的?”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衣着光鲜,样子却是平凡得很,看上去倒似个老实的庄稼汉,不像个商号老板。听他说话满口本地腔调,听起来刺耳得很,几乎就听不明白,饶是张侠义近年走南闯北已经能分辨多地口音也觉难受。他拱拱手,勉强用雅洲口音说道:“劳驾,请问贵宝号冷大爷在吗?”雅洲口音近似陇州彭河口音,就算那人不会说官话,说雅洲话也该能勉强相通。那人不露声色,问道:“冷某向来不懂结交,还未识得尊驾名号?”张侠义喜道:“原来阁下就是冷大爷,失敬失敬!”一边却在心里嘀咕,这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商人,怎么跟金满楼的人扯上关系了?张虽寿送信直接送到陇山天门派不就得了,怎么却把信送到这人手上?

那冷大爷眯着眼也跟张侠义拱拱手:“尊驾不认得我冷中,却来找我冷某人,不知道有何贵干?”张侠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冷大爷是真是假。后来一想,这店铺开了有一段时间了,冷大爷是本地有名的财主,旁人若要假扮很容易就被揭穿出来,对方又不知道自己来访,何必作假?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冷大爷请看这信就知道了。”那冷大爷又瞟了张侠义一眼,接过书信细细读了一篇,脸上神色不变不知是喜是怒。良久过后,他把书信收到袖中:“请尊驾到里头说话。”说着率先进了店铺。这说话间已又有两名商人结伴而至,对着那些土产指指点点。冷大爷大声招呼道:“阿福!照看着,我跟客人到内堂。”店里一个汉子应了一声。张侠义跟着那冷大爷到了店铺内堂,两人分宾主坐下。

那冷大爷又从衣袖中拿出那封信:“尊驾原来是镇东镖局的好手?”张侠义连忙摇手:“非也!在下张侠义,曾在镇东镖局做事。因缘巧合下才为镇东镖局走了这一趟。”跟着就把南宫智如何接了这趟镖,松山三恶如何途中伏击三人各受伤不便远行,自己如何出手搭救一一都说了。冷大爷随口问了一些细节,看似心不在焉,只是点点头道:“那就是了。怪不得这信封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原来还有这个中缘由。这么说来,托镖的人是谁你们不知道了?”张侠义摇摇头:“正要请教。”冷大爷哈哈一笑:“这可问着我了,我也不知道。”说话间他手中微微揉动,也不知他如何用力,一封书信轻描淡写地就化成了漫天尘埃。张侠义不由得微微变色,这明显是冷大爷暗用内力灌注在纸张之上,把这书信瞬间击得粉碎。这份功力可是非同小可,用劲技巧更是高明,自己就万万办不到了。想不到这冷大爷看似淳朴老实,却是身负高深武功的好手。冷大爷微笑道:“独行游侠张侠义,我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了。几年前你击败血手魔君彭狂刀我就对你很是好奇,后来听说你千里奔驰陆家堡,蓝阳大战禅心派五大庄众多好手,永州大破逆贼,丰山脚下剧斗花间派掌门,近来又大闹交州几乎一举摧毁金满楼的交州分堂。呵呵,阁下的丰功伟绩可真是不少,我冷某人今日得以亲见,真是荣幸之极。”张侠义脸上一红:“小子胡闹,让冷大爷见笑了。”他怎知道这几件事都是近年来江湖上的轰动大事,不但正派众人在打听他的事,连**中他的名头也已经响亮得很了。金满楼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同样四处派出探子要起他的底子。所以虽然张侠义的武功见识跟各大派的掌门人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是江湖上非常有名的人了。更加因为他当众击败了穆晓燕,不少人已经拿他跟众多掌门宗师相提并论了。这冷大爷明显是武林一脉,虽然隐居在此为商贾,却对江湖上的事情了如指掌。张侠义对这人不由得又多了几份留意。张侠义问:“冷大爷不怕这信是假么?”冷大爷呵呵笑道:“这信若假对谁人有益对何人有害?大不了就是某位武林同道跟冷某开个玩笑罢了。但要打探得知冷某在此营生,还花了万两银子托镇东镖局不辞劳苦送信来开这么一个玩笑未免也太匪夷所思。既然如此,这信多半就是真的了。我又何必疑心?”张侠义听闻此言不禁大为叹服。

那冷大爷闷哼一声:“武林至尊,这人好大的口气呀。想往昔那中原一剑无情子当年称绝,赤发魔君彭如意横行江湖,当今东方世家的东方无双人云天下无敌。这些人多大的名头,也不敢自诩武林至尊。嘿嘿,想来有这么厚脸皮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金满楼那楼主程满玉了。”张侠义暗暗点头,这番推理跟自己和南宫智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人连金满楼楼主的姓名都晓得,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人,看来所谓冷大爷也该是化名而已,否则自己如何未曾听过此人名号。那冷大爷又哼了一声:“我从岩岭山搬过来这边不过几年时日,没料到居然让人查出来了。写这信的人恐怕也不简单。想来也是金满楼里头的人才会称那程满玉为至尊,才会查得出我的底子。嘿嘿,确实了不起。”张侠义道:“此事甚急,大后天就是四月初三了,若真是金满楼大肆进攻天门派,可需紧急联络各路英雄,同时向天门派掌门报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冷大爷微微一笑:“天门派那掌门管司书是个没甚才干的糊涂蛋,居然傻傻地上了人家的当去追求什么《紫薇秘本》。嘿嘿,天门派祖师爷留下来的那些拳脚剑法他自己也不见得练好了,却去想别人家的武功秘籍,可不是笑话么!但天门派九寨连环,实力却不是那陆家堡可比。管司书就算再糊涂点,也不至于会挥霍得了如此基业。”他站了起来,“也罢!就怕那人脑子里灌屎了,我就上天门派走一趟罢。张兄弟不如也跟我走一趟?”张侠义本就有心留下来助拳,看来张虽寿让镇东镖局的人送信也有心让镇东镖局的人助天门派一臂之力,当下义不容辞,答应下来。

当晚张侠义在那冷大爷府中休息。那冷大爷自称冷中,乃陇州本地人,只是报过姓名之后他说话时候那浓重的口音倒是不见了,一口官话说得溜,张侠义与之对答轻松了不少。想来这人处心积虑隐于此地作一铜臭商贾该是极端机密的事,应是大有所图。他心里一直想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此等见识。就从他思维之慎密,行事之大胆,武功之高强来看,这人堪称一等一的顶尖人物,怎么都不会是无名之辈。

次日张侠义催那冷中上陇山。冷中却只是笑,毫不在意,领着张侠义在彭河镇市集上闲逛。冷中说起陇州风俗人情,生意买卖等等闲事滔滔不绝,就是不提上陇山的事,连江湖中的逸事也绝口不提。张侠义心中着急,数次提起江湖中八大派的事,只为暗示冷大爷该上陇山了,这冷大爷却只是冷笑连连,神色之间对八大派当今各位掌门颇为看轻,也不咋搭话。到了四月初二一早,冷大爷才交代下去商号生意的事,带着张侠义上陇山。

张侠义年幼时候曾经跟着张无回来过陇山。但当年毕竟还是幼小,只记得陇山十三连环寨兴旺热闹,大山荒野之间竟有大城市镇的繁荣,颇以为奇而已。这回重游陇山,只见大山之上道路开阔,十三座山寨连环相依,外围多有巨石泥土砌成城墙,或者竹木搭成的岗哨楼台。每几百步必有岗哨,哨兵穿戴整齐,盔甲鲜明,或执钢剑或持弓箭,都是凶狠悍勇之辈。城墙内集市之间多有巡查的武士。现在张侠义眼光不一样了,一下就认出那些武士俱是身有武功,并且颇为不弱。十三连环寨依山而筑,自为一体,简直就是郡中山城,外围八座大寨都归天门派所有,武装防卫犹如要塞堡垒一般。内四寨为原来山民所建,交易集市都集中在那四寨,建筑颇有风水阴阳的讲究。最中间的那座大寨居在山峰顶上,是为天门派总坛所在,防御更是严密,天门派所有要人都居住在此。素来武林门派中纪律疏散者门规似有若无良莠不齐是乌合之众,纪律严明者如花间派一般也不过是门人齐心无作奸犯科而已。天门派这军队般管理,层层防御,号令分明,派中无尊幼之分只有职位上下的在当今武林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天门派弟子千人,若连同外围防御只会粗浅功夫的寨中兵卒也计算在内得有近万人之众,正道中势力之大堪称第一。只是这天门派说是江湖中人,更似是一方土豪,以保甲安土为第一要务,江湖之事倒是管得少了。张侠义经过外围山寨,穿入内四寨终于到了天门总寨之前。一路见得这些陇州山民虽然屡有争吵动手打架的不少,可一旦高职人员喝止即刻垂手听令绝不再多一句言语。不由得慨叹这天门派的基业确实宏伟,怪不得那冷大爷如此镇静。他心想:这山寨如此热闹,小燕该是喜欢。老早跟她说要带她来陇山瞧瞧这十三连环寨,可惜就是没有机会。不知道如果小米见了这等光景又是如何想法呢?嗯,她倒是喜欢清静。只是如果我想要来,她多半也会跟着…想起小米,不由得一酸,几乎红了眼。

冷大爷瞧了一路,有时哂笑,有时点头,对这十三连环寨倒是非常熟悉。他问道:“张兄弟对这天门派如何看法?”张侠义竖起大拇指:“天门派居江湖中八大门派之一名不虚传。这等防御,如此纪律,金满楼纵是倾巢而出也不见得能撼动分毫!”冷中嘿嘿一笑:“不见得。这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城墙,更何况只是区区山城?何况这山城防御防得了大军压境,却防不了武林高手。金满楼当然不可能派遣千军万马攻打这十三连环寨,但他程满玉手下高手众多,仅需派遣好手埋伏在这内四寨,买通接应,内外夹攻,即可绕开外寨攻陷中心内寨。内四寨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江湖好汉多得是,要混进去潜伏下来一点都不难。一旦天门派总坛陷落,外围好手虽多,投鼠忌器,又咋能奈何得了他金满楼?”张侠义暗暗点头,他记起壁垒森严的陆家堡也是因为一内应而土崩瓦解。金满楼故技重施在这陇山天门派中并不是没有可能。金满楼**厉害,也不知道天门派可有应付的法子。张侠义道:“虽说如此,但内寨既然为天门派总坛所在,也该是精英云集之地。天门派武功在武林中独树一帜,既有好手驻扎内寨,总不会被金满楼轻易攻破。”冷中笑了:“若在数月之前你说的该是不错。可管司书这糊涂虫把不少精英派出外地去打探那金满楼什么小米妖女的下落,要抢那《紫薇秘本》。现在寨中好手虽有不少,但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一个是金满楼护法如司马望等人的对手。何况金满楼若真要动用他们的楼主程满玉,天门派更是没有任何人能攻抵挡。管司书自己武功虽然不错,比起司马望也不过是伯仲之间甚至是稍有不如,更别说对上程满玉了。”张侠义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冷大爷哈哈一笑:“什么如何是好?那寄信的人既然花了那么多功夫让我知道,难道我还能让天门派送在管司书手上么?”

这时候内寨岗哨的人已经发现他们靠近了,哨兵提声叫道:“此乃天门派主寨重地,闲人莫进!”冷大爷呵呵笑着对张侠义说道:“这天门派还是老样子,就是不懂礼貌,一点都不会招呼客人。该让管司书也学做做生意。”张侠义嘿嘿笑着不知该作何回答。那哨兵又高声叫道:“你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冷大爷皱眉道:“你认不得我,总该认得此物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一抛,这物件破空鸣响飞驰而至,直直镶入了那哨塔大柱之中。那哨兵见那物事飞来,先是大吃一惊,急忙就要闪避,后来见得那物件不是暗器,离了那么远居然能打入巨木,更是咂舌。只见那物事不过巴掌大小,乌黑发亮,朴实无比,上面隐约刻有字,那人用力拔出来看,是一个“令”字。那哨兵脸上马上变得谦恭:“本门哪位尊长到了?”冷大爷不耐烦:“去报给管司书,说是彭河镇和丰号冷中要见他。”那哨兵连忙吩咐开门迎客,交代另外一人进去内堂禀告。冷大爷笑着对张侠义说:“你瞧,所谓守备森严不过如此。若我是敌人,不过盗得那令符,那要攻破此寨岂不轻而易举?”

这时内寨迎出一人,白净俊美,三十岁上下:“掌门有请!”冷中点点头,跟在那人身后进了寨中,紧跟着大门紧闭,几名卫士站回原处继续戒备。冷中一边走一边说:“你倒是眼生得很,请问怎么称呼?是新进天门派的么?”那人微微弯腰答道:“小人骆祥子,乃内寨管家,并非天门派中人。小人来这十三连环寨已有两年,不算新来。”冷中“嗯”的一声说:“怪不得,我瞧你武功不错,却不是天门派的武功。如此本领却只是当个管家,可惜人才了。”那骆祥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冷中如何看出自己武功底细,惊疑不定,不敢再说了。

两人来到一顶巨大帐篷之中,当中一把交椅上正坐一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双眉浓重,正是当今天门派掌门管司书。他一见冷大爷,哼了一声:“果然是你。”冷大爷笑道:“当然是我,还能有谁?”他也不待人招呼,大摇大摆地走到管司书身边,努努嘴:“让让罢。”管司书满脸黑气,犹豫了半晌,到底站了起来,把那第一把交椅让了出来。冷大爷舒舒服服地坐下,指了指第二把交椅:“请坐呀,不要客气。”管司书又哼了一声,不是很情愿地坐了下来。张侠义大为吃惊,不知道这冷大爷究竟是何身份,居然敢对那管司书如此无礼,而那管司书还忍气吞声不敢有半点怨言。要知道这管司书乃是有名的坏脾气,武功又高,江湖上谁都让他三分,就算同是八大派的各位掌门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就怕得罪了他。看这架势这管司书倒是对冷大爷忌惮得很,不敢造次。

冷大爷指了指骆祥子和其它准备要上来伺候的仆人:“你、你还有你、你,都下去罢,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我跟你们管掌门有事要说。他妈的,这中军大帐是天门派谈正事的地方,什么时候需要仆人了?”那些人看着骆祥子,骆祥子看着管司书,都不敢妄动。管司书瞧向冷大爷还没说话,冷大爷就瞪了他一眼。管司书无奈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那些人都下去。顿时这大帐里头只有冷大爷、管司书、张侠义三人了。管司书指了指张侠义问道:“这个是什么人?他就不需要下去么?”冷大爷说:“这位兄弟是独行游侠张侠义,他的名头想来你是听过的。”管司书“哦”地应了一声,一边上下仔细打量张侠义,一边拱手道:“久闻大名。”心想:原来这个就是传闻中的张侠义,看起来很年轻呀。他又对冷大爷说:“他知道你是谁么?”冷大爷哈哈说道:“他当然知道我是陇州彭河镇和丰商号的老板冷中冷大爷呀。”管司书微微一笑,不再多问了。

冷大爷让张侠义也在一旁坐下,问管司书道:“你猜到我来了,这大帐还是如此空虚,其它各位当家的都不在?”天门派对外是门派,称主事者为掌门,其实内部以山寨之主自居,各位头目都称当家。那管司书在江湖上的朋友面前是天门派掌门,在山寨里头却是大当家的。天门派人多势众,为了指挥方便,上令下达畅通无阻,另设有当家头目大小三十六位,取天罡三十六星宿之数。这些头目都由派中武功高强能力出众的好手担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能人异士。管司书回道:“有二十四位当家正在外寨当值这个跟以前一样,五位当家外出办事,三位当家在大寨里头却是另有要事要处理。你回来了虽然是大事,但公务要紧,迟些再让他们来跟你见面也是一样的。”冷大爷撇撇嘴:“我就知道…”言下之意,内寨此刻确实空虚,连同这管司书在内只有四位当家。若金满楼确实大举来袭,这内寨的防御能支撑多久实在是难说得很。

冷大爷又对张侠义点点头:“你把事情都跟他说说罢。”张侠义于是把这一路上的事又重新说了一遍。管司书皱起眉头,来回反复询问各种细节,就怕张侠义所言不实。到了后来冷大爷不耐烦了,摆手让他停下:“金满楼明天会大举来袭,这个该是不假。你也不必多问了。”管司书说:“若是如此,我必须把外寨各位当家们都火速调回内寨。另外多设岗哨,增派巡逻。料想如此操作,就算金满楼真的来攻打山寨,也只是徒劳。”冷大爷微微哂笑:“你如此操作不等于告诉别人你已经早已得知消息做好准备了么?你道我为何早早知道消息却赶在今日才来见你?因为若是金满楼真的要来攻打山寨,此刻内四寨里头已经埋伏好金满楼的人了。此时此刻我们的任何布置更改他们都能够了如指掌。更何况按照金满楼一贯的德性,他们肯定会安插好内鬼。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没时间慢慢查他出来,但他肯定在内寨里头担任要务。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昨天或者今天他一定已经跟金满楼联系过了。”他抬头望望帐篷顶,透入白色大帐的光线已是渐渐暗淡,想来日已西沉,外头该是已经准备晚饭了,“现在离金满楼的人进犯不过几个时辰。只要现在禁止内寨所有人进出,他就没办法再跟金满楼的人通风报信,而咱内寨向来晚上戒严那是常事所以又不会引起金满楼的疑心。但你若果现在大肆作人员变动,则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其中有鬼了。本来我们可以出其不意制胜,却白白浪费了机会。”管司书闻言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点头。他素来知道这位冷大爷的才干,倒也不浪费时间分辩:“既然如此,你心里肯定已经有底,你自己拿主意就好。”那冷大爷傲然一笑:“如此甚好。只是你到底还是今日天门派之主,此事还得你吩咐下去才算数。”张侠义插嘴说道:“征战必有损伤,若能镇住金满楼不敢轻举妄动,倒也是好事。”那管司书冷笑一声:“然后再让他金满楼再做准备再暗算咱们一次?咱天门派向来是人若犯我我就犯人,流血牺牲在所不惜!若有在陇山为非作歹者者必杀之!若有擅闯我十三连环寨者必杀之!若有敢擅伤我天门派弟子者必杀之!张公子进寨门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这三条告示么?”这陇山天门派在名门正派中出了名的有一股匪气,而且陇州民风彪悍,张侠义也是素来知道的。金满楼已经杀了天门派的好手追风猿秦然,早就结下仇怨,就算今日金满楼不来攻打天门派,迟早天门派也得找金满楼的麻烦。想得此节,张侠义也就不再多说了。

冷大爷又问张侠义:“张兄弟今晚想要看好戏么?”张侠义点头微笑:“我跟金满楼还有笔帐要算。有金满楼的好戏我岂可错过!”冷大爷说道:“如此甚好,那张兄弟不如现在就下去先作休息。待会儿大战连场,须得养精蓄锐才好。”张侠义知道这冷大爷早就有所准备,也不急于听他如何安排今晚之事。管司书招来一名仆人,让他带张侠义下去一间客房休息。临走前张侠义还隐约听得那冷大爷说:“…饮食得留神,为防万一,还是…”

张侠义出了大帐,那骆祥子还在一旁候着,恭恭敬敬,一动不动。见了张侠义出来便笑道:“掌门该是让这位公子下去休息了。晚饭马上就要开始准备了,请问公子爱吃些什么,要尝尝咱陇州当地菜式么?”陇州当地菜肴以香口辛辣闻名,颇合张侠义的胃口,若是还有烈酒为伴那就更佳了。可张侠义也记得当初陆家堡诸多好手中毒不能抵抗之事,也不敢在这紧要关头吃喝旁人安排的膳食了,就摇摇头婉言拒绝,跟了那仆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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