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商量不出什么好主意,刚才也忘了问清楚花间派的人都往哪里走了,不明方向的情况下他们决定还是先回青琼山。起码青琼山中有药物去解清小燕身上的**。他们既然知道金满楼还在香洲四处活动,自然更加谨慎了。虽然离开青琼山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他们小心翼翼的走了两天才到了山门口。
进山之前有个小镇,张侠义怕金满楼的人又再在小镇上埋伏,就对小燕说:“马上就要金山了,可不要在自家门前摔倒。不如我先去镇上打探一下。”小燕说:“我也一起去。”张侠义笑了:“如果咱一起去倒不如直接就进山好了。好啦,你在这里歇着,我很快就回来。”他虽然笑着,但语气中不无沉重,“若是我两个时辰后还没回来的话…你该知道怎么办了?”小燕想都没想:“我把金满楼的人杀个干净把你救出来!”张侠义连忙抓住她的肩膀:“不对!你可千万别这样!这等时候不要冲动。若我被拿住了,就你一个,能杀得了多少贼人?你说你眼睛迟早自己会好的,你就在这山林中养到眼睛好了之后另寻山路回去,到时候集结咱花间派的好手,联系天下豪杰一举荡平金满楼才是上策。”小燕急道:“若你真的被他们擒住了,哪里还能等到这些时日?我们还是一起去罢,大不了死在一起也就算了。”张侠义闻之感动,小燕确实是抱着同生共死的心思跟自己在一起的。有此知己红颜,夫复何求?他柔声说道:“金满楼既然想要伏击你,肯定对咱花间派藏有祸心,若连你也送了性命,谁给你爹爹报信?一个闹不好,咱花间派就被金满楼给暗算了。咱们性命虽小,死不足惜,但总该死得其所。”他见小燕还是有点不情愿,安抚她说,“你也别多做担心。我瞧金满楼也不见得能这么快就在这山下部署,我这一去也就图个安心罢了,不会有危险的。”
小燕想了一会儿,终于微微颌首。其实张侠义何曾不是惴惴不安?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死,而是牵挂小燕的安危。上一次自己不过去了一趟买零食,小米就不明不白地走火入魔遭遇险境了。这次自己又要离开自己重要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在小燕身上。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是对的,小燕在镇子外面候着最是安全,但心里头他也有一股冲动把小燕拴在身边,哪怕什么危险,起码都是在一起。毕竟这次事关重大,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带着行囊,一个人悄悄地潜入了镇上。
小燕百无聊赖地坐在树底下。张侠义为她找到一个舒服地地方,背靠大树,面前就有溪水也不怕她渴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她的小包袱,包袱里头藏着各种各样的肉干。她的身边开满了娇小的野花,芬芳扑鼻,不必去看她就知道自己现在被花海包围着。她必须得承认张侠义这家伙的脑筋有时候顽固得惹人生气,但他确确实实是个贴心的侣伴。
可无论这环境如何舒服,小燕还是难以消除心中的不安。这些天来她一直跟张侠义腻在一起,未曾分开过。这忽然间少了他的陪伴,小燕浑身上下都感觉不对劲。习惯真是样可怕的东西呀。仅仅分开片刻她就如此难受了,若果张侠义真的不幸被害,她又如何能够活得下去?霎时间金满楼、花间派还有这个江湖上的种种都变得不再重要了。若是张侠义不在了,那谁还在意这个江湖上的谁死谁活呀?想到这阵子张侠义对眼睛不好的自己百般照顾疼爱有加,小燕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枯等下去了。
时间不过过了大半个时辰而已,小燕已经等不住了。她猛然站起来,一手捞过包袱,把长剑别在腰间,也不怕人瞧见。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往镇上赶去。
这个小镇说大不大,不过千来户人而已。只是今日碰巧是圩日,青琼山中那几个村落的人都赶在今天的集市上做生意营生,本来冷冷清清的小镇子这一天可是热闹非凡。小燕很久以前曾经跟着穆无为到这里来过,匆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小镇似乎样子没怎么改变。她顺着外围的街道往市场那边走。她知道张侠义不会那么快就走的,即便金满楼没人埋伏在这里他也会多呆一段时间才放心回去。此时此刻他绝对就在这小市镇的某个角落。自己如此大摇大摆地行走必定会遇见他。
小燕虽然冲动,可她也不傻。金满楼的人若是真的埋伏在此,早就该跟张侠义动起手来了,他们的注意力被张侠义吸引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是安全的。所以她根本不做任何掩饰,逢人便问有没有见到可疑的江湖汉子在这市镇中走动,有没有人在这市镇中打架闹事。结果这两天真的有些带着佩剑的人来到这市镇上,今天也有人碰见一个带着两个包袱的高大汉子往市场上走了,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人打起架来。小燕心中纳闷那是些什么人,也不在外面兜圈子了,直接便往市场那边走。一路过来,竟然也没人发现小燕是个瞎子。
越往市场方向走,人声越是嘈杂。这个日子不但摆卖生意赶市集的人多,走四方卖手艺的人也是不少。离得远远的小燕就听得大刀破风的声音,可那风声虽快而不急,听得出来那刀身庞大但并不沉重,耍刀的人也不是行家,刀法华丽却不实用,只是街头卖艺的江湖客而已。这些江湖汉的把式在行家眼里不值一提,可旁人瞧着却是热闹,喝彩声此起彼伏,倒是讨得不少铜钱。
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两声冷笑,那江湖汉本已在收起架势满脸笑容在讨赏,见得一个年轻人冷笑摇头很是不高兴,大声说道:“这位朋友,小人这路擒虎刀乃江湖上有名的刀法。小人学艺虽然不精,但在这刀法上也练了几十年了!若有什么耍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朋友指点指点!”
那年轻人笑道:“兄弟这路刀法倒也瞧着好看。”那江湖汉怒道:“俺这路刀法擒虎杀贼犹如斩瓜切菜,何止好看而已。你有那能耐,你来耍两路给大家瞧瞧?”那年轻人正想说话,他身边另外一人扯住他笑道:“走罢,何必跟他一般见识?”那江湖汉听得明白,更加愤怒了:“想跑?不露两手俺可不能让你走咯!”那年轻人微笑着跟同伴说:“没事,反正练练手而已,又不会惹什么麻烦。”只听见一声清脆龙吟,也没见那年轻人出手,他腰间那柄长剑猛然出鞘,直直往空中飞去。那年轻人一个空翻在半空接住宝剑,轻飘飘地落在场中。就单单这一手那个江湖汉一辈子都练不出来,只看得他目瞪口呆。周围的群众哪里见过这等功夫?霎时间掌声如雷,彩声不断。
那年轻人对着周围拱拱手,大声说道:“各位请了!小子师门只教剑法,刀法我是不会的了,那位老兄的擒虎刀法莫测高深,我更是佩服。”他话说的好听,只是语调滑稽,谁都听得出来他言不由衷,不少人已经轻声笑了起来。那年轻人也不多加讽刺了,继续说道:“虽然不会刀法,小子也就借个场地,练两路剑法让各位乡亲瞧瞧,也算热闹热闹。”众人齐声叫好,那人又再四周一拱手,提气举剑,干净利落地当空划出四个剑花。忽然间寒光四闪,那剑如同神奇妙笔,在场上划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花朵。那年轻人使剑好快!旁观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心跳随着那人使剑出招逐渐加快,一路剑使下来,看得旁人热血沸腾,连喝彩都忘了。那年轻人剑尖慢慢垂下,收招垂立,虽然练了一路剑法,但脸不红气不喘,淡定飘逸,仿佛刚才不是在使剑而只是伸了个懒腰一般。他微笑对着已经看呆了的江湖汉说道:“这路剑法名字可没有老兄你那刀法厉害,咱们老祖宗称之为野花剑。只因这剑法中剑花多而杂乱,犹如路边野花一般。”那江湖汉听了傻傻地点头,也不知道是否明白。
那年轻人对着他同伴说:“师兄也下来罢,我一个人怪不过瘾了,咱们对练一路飞花剑,多个人也热闹点。”众人听得还有两人对练的节目,更加高兴了,连声起哄。跟他同来的那人稍微年长一些,人瞧起来也老实稳重多了,他本来想拒绝的,但瞧着师弟难得好兴致,只好笑着点头:“你就爱热闹!”他慢慢拔出长剑步入场中,却没有刚才那年轻人那么花哨。两人相互倒转剑柄敬礼,各退三步,然后提起长剑摆出架势。哪怕只不过是当街儿戏,这两师兄弟还是谨守师门规矩,不敢有半点怠慢。那年轻人笑道:“咱们舞个架式而已,师兄可得手下留情。”对面那人笑道:“你要敢使真功夫我可招架不住,来罢。”那年轻人功夫虽好,却是师弟,按礼先出招,他脚步踏前,长剑递出。对面那人应而后发,几乎是同时也是踏出一步长剑往前,使了同样一招。两柄长剑擦身而过,几乎就碰触到了对方的身体,旁人看着着实是惊险,都不由得惊叫一声。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已经如此练过无数次了,早就熟练得很,无论如何都不会错伤了对方。两人错开身子,各自出招。两人使剑的手法一模一样,而且两人身高体型相若,穿着也是近似,看着就像是一个人对着镜子在舞剑一般。两人出招有时候相对错过,有时又仅仅是自己在练剑,两个身影在剑影中起舞,果然像是花瓣漫天纷飞。这次两人出剑却是比刚才要慢多了,旁人瞧得清楚,只觉得这样耍剑犹如舞蹈,实在好看。
堪堪一路剑法使完,那年轻人忽然剑招一变,紧接着一团剑花罩住对方。那人微微一愣,明白自己师弟又起兴头了,哈哈一笑,剑招也是一变,应对着也是一团剑花骤起。旁人不知所以,这两人却是用上了真功夫了。他们虽然剑上没带劲力,但招式繁琐精奇,实实在在是两人对本门剑法的理解到了极致而出的巅峰之作,比之真实较量已经是相差无几了。围观众人包括那卖艺的江湖汉在内哪里知道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后生手上的厉害,仅仅是觉得这两人使剑实在是热闹,就像是在当空画画似的,在别处可看不了这等街头卖艺。
两人的招数层出不穷,相互对了大概都有两百招了罢,那年轻人哈哈一笑,往后退开:“过瘾!过瘾!”他对面那人也往后一跃,笑着说:“师弟剑法又精进了!可喜可贺!”两人相互拱手,行礼收剑,旁人瞧着只知道热闹却不知道胜负。那江湖汉这时候才记得自己正是在青琼山外,猛然醒悟过来:“两位莫非就是青琼山花间派的英雄?”那年轻人笑而不语,另外一人拱手道:“不敢,在下师兄弟两人正是花间派门下。如此胡闹影响了这位老兄的营生很是过意不去。”那江湖汉瞧见因为刚才一阵热闹而忽然多了一倍的赏钱,心想这种胡闹每天多来个两次也不错。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可遇而不可求了,花间派虽小,好歹是个有名望的门派,他们的功夫可不是自己那两路花拳绣腿能够相提并论的,自己也不知道是走哪门子的运才碰上花间派的好手在自己的场子上露了两手。
小燕在旁自然是听得明白。那个孤傲的年轻人就是言峰,另一人不用多说就是慕容岳了。不说这两人声音如此熟悉小燕不会听错,就他俩手上的功夫,花间派年青一代可找不到其他人来。就刚才他们的交锋小燕就听得出来他们确实在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内大有长进,剑法恐怕比之徐无意、马无心已经不遑多让了。刚才一场比试下来,言峰更加多变,花剑往往缠住慕容岳脱不了身,可那也是因为两人没用上劲力。慕容岳剑法刚猛,若是配上他浑厚的内劲威力更大,不见得就比言峰差,所以实际上谁赢谁负犹未可知。两人也不过是图个开心,没想真正分出胜负来,否则打下去可不是一两百招就能了结的了。她刚才听着两人过招听得过瘾,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这次自己本来就是想回去青琼山报警的,于是马上招呼道:“慕容师兄!言师兄!”
慕容岳本来还在应付着那江湖汉的唠唠叨叨,听得呼唤,回头看去,见到自家掌门就在不远处招手,又惊又喜,也顾不得旁人了,一把扯住言峰就奔了过去:“掌门师妹!你可让大伙找得好苦呀!”言峰在一旁也说:“可不是,为了你整个青琼山的人都出动了。”小燕笑道:“也不见得呀,两位师兄不是还很好兴致地在街上比划了几下么?”言峰一下子回不了话,慕容岳却笑着回道:“前几天徐无意师伯分三次飞鸽传来书信说金满楼对咱花间派图谋不轨,你已经赶路回来不日将至,让咱派人接应。谁知道这么些天了你还没回来,大家伙都有点担心。但别人不知,咱还不了解掌门师妹的本事么?金满楼想要对付咱花间派容易,要对付你可难咯。就你那剑法还怕谁来着?我想你大不了也就是在山里头迷了路罢了,不会有啥事的。穆师伯却放心你不下,就把大家伙都打发出来找你了。”
小燕想起在金满楼那死鬼说花间派精锐尽出,却没想到是找自己来着,不由得吐吐舌头——她这次回去可得让她爹念叨惨了。她又问道:“不是说大家伙都出来了么?怎么只有你们倆?”慕容岳说道:“穆师伯让咱俩在此地等候,料想你若真的迷路了,回山前肯定会在此地稍作逗留。其他师弟们在香洲各处分头搜索,大家伙本来也商量好无论找不找得着你也会在这两天在此地汇合再作打算的。这不碰巧让咱先把你给碰见了…咦?”慕容岳到底心细,说了半天话却没见小燕的眼珠子转动,仔细瞧瞧发现她的瞳孔并没有反应,不由得惊道:“掌门师妹你…你的眼睛怎么啦?”言峰听他一说也留意到小燕的眼睛不对,再瞧她容颜憔悴,彷如大病未愈也是心惊道:“难道金满楼真的找你麻烦了?”小燕苦笑道:“可不是嘛,差点儿我就再也见不到大家伙了。”此处不是详谈的地方,小燕只是约略说了下这次回香洲的经过。
慕容岳和言峰听闻小燕几乎命丧深谷,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这才知道自己到底是低估了金满楼。面对如此敌人,任你武功天下无敌,也容不得丝毫大意。若非张侠义一路护着小燕,花间派大概又得另选掌门了。
小燕问:“你们在这里这么久了,没发现金满楼的踪迹么?”慕容岳道:“没有,金满楼这次行动看来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这阵子除了咱俩没见过任何武林中人。”言峰笑道:“那是如果不把刚才那位耍大刀的老兄计算在内的话。”小燕也笑了,她知道这个言师兄最瞧不得没本事的人卖弄。还好他这次没把场面搞得太尴尬,还帮那卖艺的汉子赚了一笔小财,也算是一场功德。她又问道:“那你们也没瞧见张侠义喽?”慕容岳摇摇头,又怕小燕看不见就说:“没有,我们俩刚才停下来瞧热闹之前在这小镇走了好几转了。这地方不大,若张兄弟真的在此,我们一定会瞧见的。而且就算他隐藏行踪我们没留意到,他也该瞧见咱们。”言峰说道:“说不定他见到我们在这里,知道金满楼的人不可能埋伏在此,直接就回去了?”慕容岳点点头,觉得很有可能。小燕觉得若是张侠义真的瞧见了慕容岳他们肯定会出来相见,总不会不做声响就回去了,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了主意,只好跟着慕容岳、言峰两人出了小镇。
才刚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小燕之前等着的地方,隐约地小燕就听得有女子尖叫的声音。慕容岳、言峰对看一眼,齐齐拔剑出鞘。小燕低声道:“我们过去瞧瞧。”小燕身子不好,施展不开轻功,三人藏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声响的地方摸过去。走不到几十步,言峰就轻轻“啊”地叫出声来。原来野地上横躺着两名带刀的汉子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死是活。远远地一名男子激动地拽住一名年轻孕妇。
言峰哪里看得下去,也不做答问,如响雷般大喝一声惦着宝剑飞身而出稳稳落在那男人面前叫骂道:“不知羞耻的贼人!光天白日之下竟然行凶杀人轻薄妇孺,来吃我一剑!”说完寒光一闪就往对方扯住妇人的左手卷了过去。谁知道那人功夫很是了得,右手探出在电光火石之间把言峰长剑拍歪,手腕一翻跟着一掌当胸拍出。言峰觉得对方掌力不弱也不敢大意,微微侧身避开。两人打个照面,都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是你?”
原来那人正是张侠义。他见得言峰初时喜形如色,但马上脸色一变拔剑出鞘直指言峰咽喉,怒喝道:“你也是来跟她过不去的么!”言峰一愣,愕然道:“张兄弟!是我,难道你认不得言峰了么?”张侠义不敢大意,长剑依然遥指言峰要害,脸上阴晴不定。慕容岳拉着小燕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张侠义拽住那女子,也惊道:“是那妖女!”张侠义长剑换了个方向指着慕容岳怒道:“谁敢叫她妖女!”他不其然间再遇小米,心中是又惊又喜,却不想小米怀了身孕,一身神功荡然无存,竟然让两个不知死活的江湖混混欺负,不由得怒火冲天把那两人打翻在地。可小米像是不认识自己似的,他激动上前相认,却惹得她尖声惊叫,无论自己怎么哄她只是摇头哭喊。如此变化早让他失了主张,脑中一片混乱。骤然见到言峰、慕容岳虽是高兴,但就怕他们还把小米认作金满楼的人来对付。此时此刻就算天王老子要来为难小米张侠义也会毫不思索地拔剑相迎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其它。
小燕听得张侠义为了小米跟言峰、慕容岳恶言相向,想起当日为了小米自己也几乎命丧他手,一时间心中又酸又苦,几乎想要逃离此地算了。可她也知道小米跟张侠义的关系,就算他们不是情侣也是血亲,更何况张侠义对于小米还多了一层抱歉,他抛开一切护着小米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忽然远远听见一人大声喊道:“雅倩!雅倩!你又跑哪了?”小米一听这声音马上喜上眉梢,本来已经安静不动了,现在又挣扎了起来。张侠义全神贯注防备着慕容岳和言峰,一不留神倒让她挣脱出去。此时一个高瘦道人飞身而至,一把搂过小米低声道:“小家伙都快当娘了还到处乱跑,害俺好一顿找!”小米紧紧地抓住那人的衣角,瑟缩着不说话只是摇头。张侠义刚听到那人的声音就已经惊疑不定,此刻见到那人的一身破旧道袍就再无怀疑了。激动之下他长剑也拿不稳了,呆呆地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小燕心中有火,听到小米落在了旁人手上,以为是金满楼的人来接应了,正高兴有人送上门来让她出气。她一把抽出长剑走到那人面前:“把那女人交出来!”
那人正忙着安抚小米,忽然见到这女子不问情由地拔剑相向,皱起了眉头:“小娃娃怎么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慕容岳瞧那道人眼熟,连忙叫道:“掌门师妹且慢!”小燕火在心头哪里肯听?她长剑一挺刺出就是花间派的绝技。她眼睛看不见,只好先抢攻等得对方进招了就好听风辨别对方的武功家数。那人见小燕出招,惊奇地“咦”了一声,脚步微动,也不知怎地他就如同风中垂柳顺着小燕的剑式就转出了小燕的剑光包围。小燕心中微微吃惊,她内劲虽无,但这不影响她的剑法。她这一招精妙非常,就算一流好手也不见得能轻易避过。对方带着一人竟然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她这一招,看来对方武功之高远超自己想象。可她从不服输,哪怕自己状态不好,碰上越强的对手好胜心却是越强。长剑中途变招,又是一招刺出。那人轻轻赞了一声“好!”又是一个错步,带着小米又避开她那一剑。
张侠义大急:“小燕赶快住手,不要伤人!”
他这不说还好。他这么一叫,小燕心中怒火更盛,长剑招数越变越快。她内息阻滞,劲力不纯,不过几招已经气喘连连了,虽是如此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那道人笑道:“小娃娃该收手了罢?”小燕喘着说:“你…你…出招呀!”那道人一手揽住小米,另一根胳膊却已经不在了,小燕这让他如何出招来着?旁人虽然看得清楚,小燕却是坏了眼睛,又如何知晓?
慕容岳跳了过去一把拽住小燕,低喝道:“停手!”小燕不服气想要挣扎,但慕容岳手上使出劲力,小燕此时如何能够挣脱?小燕怒道:“你也跟着外人来欺负我!”慕容岳道:“你可不要胡说!”他可还也没弄清楚这道人是否外人,转过身来躬身行礼:“前辈不要见怪。”
张侠义见慕容岳止住了小燕,连忙扑了过去抱住那道人大腿喊道:“师父!”这一声师父他可在梦中喊了千百回了,哪曾想到今天真的能够再会自己的授业恩师?这一声叫出,他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滴滴答答地往下掉。那道人刚才没有注意到,这才看清楚张侠义,不由得也是一愣,松开了小米颤抖着手抚摸着张侠义的头发,一时间喉咙哽咽,居然说不出话来。
这下子慕容岳再无疑问了,这独臂道人就是花间派前任掌门无情子座前大弟子,那个穆无为的大师兄,失踪已久的张无回。他赶忙拉着小燕过去行礼:“弟子有眼无珠,没能认得大师伯,请大师伯责罚。”言峰这时候才想起张无回是什么人,也匆忙过去见礼。
张无回这时候却哪里搭理旁人?他把张侠义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瞧个仔细。他的眼眶中泪珠打转,脸上的笑容却是欢愉的:“好孩子…又长壮实了…”张侠义“我…我…”地老是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一些才道:“弟子好想你呀!”张无回长叹一声:“俺也想你。刚第一年的时候俺浑浑噩噩地都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是梦见你小时候窝在俺房门前就怕俺溜走了。可最后呢,俺还是把你给赶走了。俺有时候又梦见你哭着怕黑…醒来的时候就自己跟自己说,小虾米都十五喽,早就不怕黑了。话虽如此,却老是傻得掉眼泪。”说着眼眶里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张无回扯出个笑容,那笑脸里头却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了。喜悦?伤怀?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遗憾终于完满了。
又见着小虾米了。
张侠义话又说不利索了。他本来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尤其是此情此景,他说话都带着鼻音,哪里能够把话说清楚?到最后他索性不说话了。两个人用力拥抱对方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张侠义终于留意到小米扯住张无回的衣角,一脸好奇地瞧着自己。他松开张无回,指着小米道:“师父…这是?”张无回顺着他的指头瞧了瞧小米的大肚子,满脸通红连忙摇头说:“这…这不是…”这时候慕容岳也说:“大师伯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身份么?”张无回说:“俺只知道这孩子叫张雅倩。她本来武功很好的,可后来她爹给了俺三颗药丸说会治好她的病和散去她的功力。俺瞧这孩子武功也太过厉害了怕她醒来之后又发疯,就喂了她吃。结果她倒是没有痴狂了,只是有点呆呆的。俺带着她一路走来,后来有一天她忽然间吐得厉害才知道她有了身孕。”小米好像知道大家在谈论她,对着张无回露出个天真的笑脸。张无回宠爱地拍拍她脑袋,小米舒服地眯着眼,抱着他的腰身。
张侠义不是很自然地说:“她…她老是这样子么…”张无回也头疼:“这孩子也不知道为啥,醒过来以后就黏俺黏得很,跟你小时候一个样儿。她到现在说话也不很利索,不过也听得懂咱说话。”小米摇摇头表示对他们的说话没兴趣,躲在张无回背后不出声。
言峰皱着眉头说:“这妖女…”张侠义横眉怒目止住了他。言峰想想,反正这妖女一身武功都不在了,看样子她也记不得从前事,虽然依他看肯定得斩草除根以为上策,但瞧在张侠义的脸面以往种种恩怨也就随他罢,于是也就不再吭声了。张无回看出端倪了:“看来…你们都认得雅倩?”
张侠义没有说话,其他人也跟着没有答应。他此刻的脑海里千头万绪。往日跟小米幸福的种种一幕一幕不断浮现。可是,小米已经不在了。对的,她的名字叫张雅倩。他温柔地瞧着张雅倩,她也一脸好奇地瞧着他。张无回乐了:“这孩子平常可怕生人了,可俺瞧她对你还挺亲近的。”他把雅倩拉了出来:“别害羞,他也姓张,比你大一些,你得管他叫哥。”雅倩红着脸又瞧了张侠义一眼,疑惑地摇摇头没有说话。看起来她是不甚了解这个“哥”是什么概念。忽然她开口问道:“你是好人么?”张侠义愣了一下,扯出个难看的微笑道:“你不用怕,我是好人。”张雅倩犹豫地歪着脖子打量张侠义,正是小米以前习惯的姿势。她又问道:“你不再扯我了吗?扯我,疼!”张侠义瞧着她洁白无瑕的手腕上紫了一块,该是刚才自己心里着急太用劲了,心疼极了:“对不起,我不再扯你了。”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终于羞羞地唤了一声:“哥!”她明亮清澈的眼睛没有半点尘世的烦忧,美丽得更甚世上最上佳的宝石。她软着嗓子说:“哥,抱。”张侠义微微张开胸怀,张雅倩慢慢地走过去,抱住了他。这个拥抱是如此的纯洁,甚至没人会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顾虑。张侠义在心里头轻轻地说:“别了,小米。祝你幸福,雅倩。”迷蒙中,好像也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别了,阿义哥哥。”他看了看雅倩,她脸上一红,又躲回了张无回的身后。他知道刚才不过是自己的幻听而已。只是这次真正是跟以前的诀别了。
从此以后,过往恩爱化为尘埃。他的身份只能是张雅倩的大哥哥而已。张侠义看着不谙世事的张雅倩天真无邪地低头玩着张无回的衣角,就像看到了十年多以前那个个子小小的粉色小姑娘。漫长岁月过去了,多少风波过去了,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再次的交集,竟是两人的完结,又是两人的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有越轨的发展了,自相识起,他们就注定了不过是兄妹而已。
众人收拾整齐一起回青琼山。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带刀男人果然是金满楼的爪牙,本来埋伏在小镇外头进山的小道上监视花间派的动向。张无回不过走开一下,张雅倩懵懵懂懂地自己走失了,所以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他们不晓得这么一来却惹恼了张侠义。当众人想找这两人问话的时候才发现张侠义急怒攻心之下出手太重,两个人都已奄奄一息,问不了两句话就断气了。众人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商量后决定留言峰在小镇上等候其他同门集合,其余人等先进青琼山禀告穆无为相关情况,再做定夺。一路上众人说起别后之情,原来张无回浪荡四方,居无定所。后来听说恩师归神,那也已经是无情子逝去半年以后的事情了。他心灰意冷之下找了个深山老洞为家。大半年以前他实在是在深山呆腻味了,就想出去走走,江湖上却探听得有个独行游侠张侠义。他忍不住猜度这个张侠义就是自己的小虾米,于是四处寻访,跟着江湖传闻去找张侠义。结果张侠义没找到,却在半路途中遇到了张雅倩。他带着一个有身孕的姑娘家当然走得比较慢了,本来想去投奔徐无意,起码等张雅倩诞下孩子再做定夺。哪知当时候徐无意和颜震还没回到燕残,熟悉的人也都不在,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雅倩往香洲走。他们一路停下来的时间长所以走得慢,也是机缘巧合,在这里遇着了张侠义他们。
张无回口齿不伶俐,他们走到三清观前才堪堪把经过说完。他不敢废了礼节,先去拜见前任掌门。穆无为再见师兄自然是高兴,见他向自己行礼连忙还上一礼:“无为已经不是本派掌门了。论身份,你是师兄,该是无为向你行礼才是。”张无回呵呵一笑:“俺都快忘了,当年还是俺瞧着你那娃子接任掌门人的呢。她功夫真是好,敢情都快比你厉害了。”穆无为淡淡一笑:“她武功是比我厉害了。”他转过头来对小燕说:“你不知好歹跟尊长过招了?”小燕满脸通红,拽住穆无为的衣袖低着头不敢回答。
穆无为哪里不知道自己女儿天性莽撞,摇头苦笑:“你这性子,怎么跟你娘一模一样?”他又说:“听你四师叔说你赶着回来报信让我们小心金满楼。信我倒是收到了,怎么你人反倒丢了?嗯?”小燕知道自己又一时意气几乎误了大事,更是不敢搭话。穆无为教训道:“报信此等小事,一信差足矣。你是本门掌门却以身犯险,更不说若金满楼要对我花间派不利,首当其冲的就是你那家大业大的四师叔。你不在燕残镇守反倒急着回来青琼山,那不是犯浑么?你四师叔粗枝大叶惯了想不到此节,你作为一派掌门不能不考虑这些。”
穆无为见小燕羞惭不敢言语,叹了一声也不再追究了,问道:“听说你中毒了?自己有处理过了么?”小燕说:“我用药抑制住毒性了。”穆无为伸手帮小燕把脉,过了良久,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用猪尾草做药。”张侠义问:“猪尾草我也听说过,不是那种山坡路边的小草么?”穆无为看了看大师兄唯一的弟子。他听了他们一路上的惊险,当然知道是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女儿的性命。但这两个小家伙昼夜处在一起,说起一路上的事也遮遮掩掩,恐怕关系并不单纯。他本来属意三师弟的大儿子马小玩跟小燕成亲,后来听说四师弟的得意弟子颜震跟这野丫头混在一起也无何不可,却不想最后竟是大师兄的弟子最终博得这小姑娘的欢心。他慢慢说道:“她用的猪尾草可不是你说的那种。毒家的猪尾草只产于香洲,味甘甜有香气,乃香洲山水中阴生紫色小花,带强力毒性。”张侠义闻言大惊,想起当初确实有那么一株花草。小燕还专门让他为之分辨颜色。他本来说要帮小燕尝尝味道确认是她要的药草,却让她急急忙忙的一把抢了回去。想来是这药草有毒,小燕早就深知其中利害。他急忙说道:“你怎么服毒了!”小燕哼了一声:“以毒攻毒,你没听说过么!”穆无为冷冷说道:“以毒攻毒那是没错,但用猪尾草治毒,你身子可受不了。她是否服完药以后呕吐不止?”张侠义点头说:“正是如此。”穆无为脸上轻现怒容:“你就不能先不管那毒回来青琼山再作处理么?你这么用药没两个月的调理你身子绝对复原不了!”小燕满脸倔强:“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当时那情况,要我不用猪尾草,我大概就得死在那里了。”穆无为还想教训女儿,张无回、慕容岳连忙劝住,都说先帮小燕的毒伤治好再说。穆无为告罪一声,把小燕锁在药房里头也不知道得鼓捣些什么,说是得好几天后才能出来。
张无回把雅倩安置好了就把张侠义叫到后山。那里正是张无回断了臂膀,张侠义被赶出师门的地方。张侠义没想到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不禁感慨万千。张无回问:“你怪师父么?”张侠义摇摇头:“是弟子不好,想出了那妖邪功夫。为此一直未能陪伴您老人家左右,是弟子的罪过。”张无回长叹一声:“妖邪功夫…妖邪功夫…剑招是用来制敌的,有什么妖邪不妖邪的呢?”张侠义以为张无回说的是反话,一下子没敢接上话头。十年相隔再次相遇以后,师父没有赶自己离开的意思,他不会蠢得再去提这个不高兴的话题。张无回笑道:“你以为俺还在怪你么?傻孩子…俺只是后悔而已。”他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当年俺师父跟俺说,俺的剑招入了魔道。那剑招不再是武功,而成了单纯杀人的功夫。为免俺危害武林杀人如麻,他砍掉了俺的右臂。俺虽然懂了师尊的苦衷,不再对师尊有所怨愤,但说到底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服的。可俺刚刚才从师尊那里听训,就发现你的剑招比俺的更是要命,却又不得不心生警惕,就怕你最终会成了个杀人魔鬼。”张侠义闻言拜伏在地不敢说话。张无回连忙把他拉起来:“别急嘛,等俺说完。”他怜惜地拍拍张侠义的肩膀:“你太师父所想极是。若果剑招一出手就是伤人性命,那确实是太过邪门了。可剑是凶器,剑招是伤人的招式,这个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滥杀无辜那是不对,但若杀一恶人而救了其它人呢?无论俺的剑招是否入了魔道,俺可从来不后悔用它来杀死慕容痴救了你的性命。”张侠义激动道:“师父…”张无回摇摇手:“俺后来日思夜想,就是想要自己想个明白。细想下来你太师父好像也没错,出手就取人要害的剑招确实不应该存于这世上。可俺又想,如果能有一招既是那么厉害,又不会伤人性命的呢?”
张无回拔出长剑,凝神静气,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萧杀。忽然间,他手中长剑毫无征兆地刺出,张侠义还没反应过来,长剑已经指着他的左肩要穴。张无回笑问他:“你还记得这一招么?你自己所创的那一招。”张侠义点点头。这正是张无回口中那入了魔道的一招。但是这一招没有刺穿任何人的咽喉,甚至没有伤到他分毫,只是轻轻碰触到了自己的左肩,连衣服都没有刺破。张侠义忽然有所领悟,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张无回见他如此颜色,自然明白自己这弟子已经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了。他又叹一声:“你小子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可俺就是死心眼,想了快十年了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你这一招,我可也想了快十年了,脑袋里什么其它剑招全部都不见了,就是只有那么一剑。这剑不出手也就罢了,一击必中,中则制敌。若非无怨无悔,想清楚前因后果,绝不能轻易使出这一剑呀。”
张侠义点头表示明白了,跟着说道:“弟子当时候胡乱使出这一招,本也只是灵机一动而已,并不成招。师父十年苦思,方把这一剑变成一招。这招该以师父命名,是为无回剑。”张无回哈哈大笑:“你小子起名字的功夫跟俺一样差。什么无回剑,听起来倒像是这一剑刺出去就回不来似的。嗯…实际上嘛,若是这剑刺了出去,哪怕中途改变了主意,这剑太快了,确实也是回不来了。所以俺才再三嘱咐你得想清楚了,才能用这一招,免得日后后悔…无回…无悔…倒不如称之为无悔剑罢。”张无回自己起名字的功夫也是不咋地,不过两个人都起名字这事儿本来也就不咋计较,若不是张侠义想起小燕那日问自己剑法的名字的话,才不会去提这起名字的事。无悔剑法…听起来倒也不错,以后自己那一套杂七杂八混合好几种不同武功的不知算不算剑法的剑法,就称之为无悔剑法好了。
张无回这时候开心地说:“俺在山洞中十年了,倒是颇有一些奇遇。那深山中居然还有别的武林前辈,教了俺一套绝妙的步法,寻常人要伤俺可不容易了。可惜俺答应了他不再传授他人,否则你学了去倒也不错。”张侠义笑道:“我又不想天下无敌,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师父教我的已经很多了,弟子早已心满意足,不再多求。”张无回点点头。这个弟子从小跟着自己长大,学得最好的大概不是剑法,而是这容易满足的心态。他承认他们师徒俩不求上进,可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人生在世知足常乐,有了欢乐比拥有其他什么都强。
在青琼山呆了两天,在外寻找小燕的弟子都回来了。小燕经过那么多天也终于重见光明。一帮人听说本门大师伯回来了,争相拜见张无回。雅倩不胜其烦,尤其讨厌其它人分散了张无回对她的关注,吵着要走了。张侠义、张无回轮着去哄她,她只是撒娇要走。张无回没法子了,只好辞别众人,带着张雅倩离开青琼山。
穆无为打趣道:“若三师弟、四师弟和小月儿三个人知道我没能留住你,得把我给念死了。”张无回哈哈一笑:“他们才不敢,他们仨打小最怕的就是你。”那边张雅倩拉住张侠义的衣袖吚吚呜呜地一边哭一边说话,也听不清楚她说什么,只知道她想要张侠义跟着他们一起走。这几天功夫她已经很喜欢这个大哥哥了,黏他几乎跟黏张无回的时间一样多,她想要走,但她又不愿意跟大哥哥分开。张侠义其实心底里也愿意跟他们走,但他知道他身上还有任务。他必须打败金满楼,这是他们张家欠这个江湖的。所以他不能走,哪怕他一万分不愿意跟雅倩和师父分离,他还是不能跟他们走。
离情依依,张侠义等人送他们到了山口。张侠义还想再送,张无回却让他们回去了。他笑着说:“你早就能够独当一面喽,俺这个当师父的也没什么能够教你得了。俺这就去跟这孩子找个地方安家,不会让你们找不到俺的。”雅倩拉着张侠义衣袖:“哥不来?”张侠义苦笑摇头:“好好听师父的话,哥迟些再去找你们。”
张雅倩挽着张无回仅有的手臂一步一回头,慢慢地,慢慢地,最终只能看见远远模糊的身影了。
张侠义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小燕本来还有些气他这阵子光顾着照看雅倩冷落了自己,此刻见他如此悲伤,又不忍心,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臂。张侠义低声说道:“雅倩肚子里头…可能是我的孩子…”小燕身子僵了一下,虽说她早就料到可能如此,但听张侠义如此一说,还是多少有点别扭。张侠义低声喃喃地说:“这孩子虽然一出生就没了爹爹,可师父会把这孩子照顾得很好的。小米…雅倩也是,师父会照顾她的,她跟孩子一定都会很幸福…就像我一样幸福…”他提起声调,大声喊去:“小米…你跟孩子一定要幸福!”
张无回跟小米已经走远了,只能隐约听到叫声。张无回朝他们挥挥手,还以为张侠义在道别呢。
雅倩自刚才就一直没有吭声,她只是紧紧地拽住张无回的手臂,无声地哭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忧伤,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流淌不止。张无回也觉得伤怀,可他见到以前那个时时黏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开的小虾米成长为了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他充满了安慰。十年的遗憾已经消弭,孩子长大了,雄鹰高飞了。自己作为师父,只需要感到骄傲。他瞧雅倩朱颜垂泪,楚楚动人,不由得心生怜惜。他轻轻搂住雅倩,柔声说道:“不用哭,总还有相会的时日。”
他们在香洲附近的一个小村落安了家。小村落离城镇不远,人口不多,安安静静的倒也挺适合居住。张无回虽说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在山中生活了这么久,打猎为生难不倒他。雅倩的精神逐渐见好,她在这安静的小村中生活得非常惬意。周围的大爷大娘也都很喜欢这个文静腼腆的姑娘家。小小米在深秋的一个夜晚出生,是一个活泼而又有力气的小男孩。雅倩很坚持儿子的小名就唤作小小米。张无回想起小虾米小时候的样子,倒是跟这孩子挺相像的,也没有什么意见。
秋去冬来,年复一年。张无回每逢集市都把兽皮或者整只野兽带到市镇上去换点粮食布匹。偶尔喝点小酒还能从酒楼那边听到独行游侠张侠义的英雄事迹。某一天,听说独行游侠不再独来独往了,先是身边多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后来,女子的肚皮大起来了,再后来,江湖上没有了独行游侠,只有锄强扶弱的张侠义一家子。
小小米一日比一日强壮,成了村子里的孩子王。雅倩从青涩的少女变成了成熟美艳的少妇。张无回年纪虽然不小了,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变化。他一直做道人打扮,村子里的人虽然奇怪这道士怎么不住在道观里头,反倒在这乡下地方为这么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带起了孩子。旁人先是猜测这少妇是这野道士豢养的爱妾,后又有人想这少妇不过是无回道长的女儿。按道理来说其实张无回年纪比张虽寿大了不少,就算当不了雅倩的爷爷,当她爹爹总该没问题了。可雅倩从来不叫他爹,更不喊他伯伯,也不学旁人称他道长,反而学着张侠义尊他为师。可她也不唤师父,只说他是她的老师。
每次张无回听她叫师父的时候都有些奇怪的感觉,这孩子叫的时候眼睛眯得细细的,声音像是加了蜜糖一样,能把人骨头都听酥松了。这声“老师”不像是他的身份,倒似是只有雅倩一个人知道的昵称。
老师,老师
,声声有痴,女儿心事,君却未知。
有一天,小小米忽然叫了他一声“爹!”把张无回吓了一跳。他往雅倩看过去,见她也看了过来,一双美丽非凡的眼睛充满了柔情,快能滴出水来。他整个人都看呆了,完全忘记了该纠正这孩子的叫法。小小米瞧这两个大人你眼看我眼的一动不动,自己觉得无聊又溜出去跟隔壁的小妹妹玩儿去了。他抓了条小蛇本来想要给张无回瞧瞧的,还是拿去吓唬吓唬小妹妹好玩。
那天晚上,小小米早早就睡下了。张无回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心睡眠。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能给自己如此的震撼,而这个女人比自己差了几十岁…忽然,他的房门被打开了,雅倩披着一身轻纱站在他的房前。张无回大吃一惊:“雅倩,你没事吧?”雅倩笑而不答,慢慢走到张无回的窗前,一把扯下那薄薄的纱衣,露出自己完美无瑕的身子。张无回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她跪坐在自己的床上:“你…你这是…”
雅倩轻轻呢喃道:“哥以前跟我说过…我以后会遇到一个会对我很好很好的男人,他会为我遮风挡雨,会为我欢喜哭泣。他会保护我,不会让我难过。他会爱护我,让我幸福快乐…”她靠得更近了,“老师,这些年来你教了我说话,你教了我读书写字,你还教了我带小小米…”雅倩胸前的浑圆跟张无回结实的胸肌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笑起来又娇又媚却又带着天真,风情万种却又单纯无比,把张无回的心神都摄走了。“是你,让我幸福,让我快乐…老师,你今晚可否教我…如何爱你…”话音刚落,一双艳红的嘴唇迎了上来,张无回浑身颤抖,却丝毫不想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