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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谁是螳螂谁是雀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12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次日一早,穆无为依旧坐镇青琼山三清观,赵氏门下一众弟子由慕容岳、言峰两人带头,穆氏门下弟子随着穆无为的大弟子肖宣德,一行十余人护送着躺在担架上的张侠义与穆晓燕,往永平而去。才出青琼山,这么大队人马行进大为引人注目。不少人探头探脑,也有人交头接耳,神色奇怪。再走十余里路,又有三名自称姓冯的客商迎头撞上,说是要去平原县去,半路迷失了方向。慕容岳神色平和地跟三人对答,只是眼神不时往担架上的两人看去,语气之中不免有些急躁。那三人见慕容岳急着赶路,粗略问了几句就走了。临走前为首那人又再打量了一下担架上的张侠义,对其余两人微微颌首。

出了香洲,大路平坦,慕容岳雇了辆宽敞的车子,但为了保护伤重二人不受颠簸,行进比徒步快不了多少。又走了半天,还有一天左右就到永平了。从背后忽然有六七匹马疾驰而去。不多时,又有五匹马迎面跑来跟花间派一行擦肩而过。不过走了一里路居然来回有七趟奔马来回疾驰,道上行人再迟钝都知道事有蹊跷,早就散了,哪里还敢随着花间派众人?言峰和慕容岳相互打了个眼色,均知道金满楼终于要出手了。只是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派出哨探,不问而知乃是志在必得,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言峰心想此时此刻还不反应也未免过于作状,既然如此又何必装聋作哑让别人瞧不起。他大声喊道:“敢问是哪路的朋友,花间派路过贵地,礼数不周,先在此赔罪了!”这几年他跟着慕容岳走江湖见过不少大风浪,这些场面话他还是会说上两句。奔驰而过的骑士却对他的说话不理不睬。言峰又再高喊了两次,期间又有三趟快马驰过,依然没人理睬他。言峰大怒,对慕容岳说:“这些人也未免太过无礼了!如此示威却又藏头缩尾,叫人好生看不起。”慕容岳沉着应道:“暂且不管,咱们自走咱们的路。”言峰愤愤哼了一声,招呼一众师弟继续上路。

又再走了三里路,来到一处隘口。周围已经没有快马奔驰了,只有那大路中间放着一把交椅。忽然间,大路两旁响起震天高呼:“金满楼副楼主邵兴到!”不知何时丛林里闪出三十余名豪汉紧紧围住花间派众人,旗号鲜明炮声轰隆,五条身影跟着从天而降。为首一人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正中交椅上面,正是那俊俏帅气的金满楼副楼主邵兴。他身后那四名好手各自昂首挺胸站在那里,气势雄壮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慕容岳见多识广,认得他们分别是赤城派的好手青松道人、八极门的弃徒王景明、东北四十三州**总头领声震九天韩滔天和那臭名昭著的**豪强烟霞客曲如峰。这时候青松道人火拼赤松,结果被金满楼大败早就世人皆知,可到今日亲见慕容岳才相信昔日八大派中素有名望的一代宗匠好手青松居然真的投靠了金满楼。这四人哪一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绝顶好手,那邵兴自己也是武功颇为不俗的人物,这时一起出动,无怪乎那邵兴如此气定神闲信心十足。

邵兴坐在椅子上对慕容岳一拱手:“丰山一别匆匆数月,慕容公子别来无恙否。”慕容岳抱拳道:“丰山一役慕容岳无名小卒并未出场献丑,难得邵副楼主还记得在下容貌。今日金满楼众位英雄难得齐集于此,花间派门下不胜荣幸。只是在下一行这次前赴永平颇为紧急,难以细叙,还请邵副楼主见谅。”邵兴见这慕容岳面不改色,对答如流不卑不亢,也颇为佩服,笑道:“慕容公子果非等闲。今日贵派之事,我倒也有所闻。莫不是去永平寻那神医薛一心求他救你家掌门?”慕容岳摇首道:“永平神医薛一心在下也仅仅是耳闻而未有幸结交,又岂能妄求一见?敝派掌门也在燕残远游未归,又何来求薛神医救命一说?”邵兴仰头大笑:“慕容公子,事已至此,再装糊涂可就不够朋友了。你家掌门就是我金满楼手下所伤,她从万丈高崖堕下,居然还死不了,可见果然是贵人有福气。此刻她就在你身后的大车里头,是也不是?她如此重伤恐怕你们花间派也没那能耐救得回来,只好护送她去找薛一心救命,我说的可对?”他见慕容岳不言语,继续说道,“我金满楼素来办事讲究斩草除根。哪怕你家掌门侥幸不死,我们也会一直追杀直到她香消玉殒为止。可我邵兴也是个爱才的人,特别是你家掌门如此漂亮又有福气的,千金难求,我邵兴更是羡慕得很。今日我斗胆在此诚心邀请各位英雄加盟我金满楼,我邵兴绝不会亏待了各位。薛神医我更是会为穆掌门亲自请来。”

慕容岳淡淡一笑:“邵副楼主言重了。”言峰耐不得啰嗦,冷笑一声道:“如今金满楼的当家的貌似还不是你姓邵的。你在这里许愿,你家楼主知道么?”邵兴面容一敛,依旧好言道:“邵兴帮我们楼主办事,我答应的就等同于我们楼主答应的。言公子不必多疑。你瞧我身后这位青松道长原本是赤城派的,现在不也是我们金满楼一位长老么?可见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言不虚。”言峰哈哈一笑:“你不提他还好,青松牛鼻子出卖师门臭名昭著,江湖上早有传闻了。我言峰虽然不肖,也不敢自甘堕落与此等人物为伍!”那青松道人气得满面通红,长长的白胡子不住的颤动:“不知好歹的后生小子,我要你狗命!”邵兴皱皱眉头,止住青松还不死心。言峰又说道:“我瞧你们那张虽寿副楼主虽然娘里娘气的,还有几分英雄气,起码说话算话。他说了我还信个两分。哼哼,你邵兴邵副楼主却是不知从哪里转出来的小白脸。说出来的话恐怕也就犹如狗屁!”他不提张虽寿也就罢了,一提这人邵兴脸色都变了。他微微冷笑:“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你们花间派今日就全送在这儿罢!”

邵兴这话音刚落,青松已经忍不住了:“此人无礼!青松先把他碎尸万段!”说完身形一晃跃起,鹰隼一般从半空扑向言峰。他人在半空,剑已出鞘,来势凶猛至极。言峰心中一凛——这青松道人品格低下不值一提,可他手上的功夫确实了得,绝非浪得虚名。可言峰这人好斗成性,对方越是厉害,他越是兴奋。跟如此高手对阵的机会可是难得!他大喝一声“好!”长剑跟着飞起,他一个空翻在半空接住长剑。青松人还没扑下,他已在空中迎个正着,等到两人双脚点地已经过了两招。青松原本狂傲浑不把这江湖后辈瞧在眼里,可眼见这人如此勇猛竟然顶住自己的势头冒险跟自己在半空交手,而且这电光火石间的两招他还丝毫不处下风,着实是艺高人胆大。到了这等时候他才知道这个言峰近年来声名鹊起并非只是运气好而已。

青松年轻时候拜入赤城派学艺,素来武功高于一众师兄弟。后来他师父却是传位给了他大师兄赤松道人,让他好不服气。所以才有了前阵子火拼赤松夺取赤城派掌门的事。他自命武功高强天下少有敌手,却不想在这后生小子面前讨不到半点好处,不由得又羞又怒,大喝一声使出浑身解数狂攻过去。言峰面对此等攻势毫不畏惧,花剑击出攻守有度,一时间两人杀得难分难解。

邵兴在一旁瞧热闹,没有半分让其他人动手的意思。在他看来,现在这等形势已经是如同瓮中捉鳖,不怕这花间派还能逃得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他丝毫不急着让围着的人动手,先要把对方玩弄一番再慢慢杀死。瞧了一阵,言峰、青松两人斗得正酣,奇招妙着层出不穷,只看得人热血沸腾。邵兴自己也是个爱武成痴的好手,见得如此激斗只觉得手痒痒。他自付有其余几位长老在此坐镇,自己大可放心挑战。于是他大声叫道:“慕容公子,我们也来过两招罢?”这个慕容岳跟言峰一同出道,身经百战武功高强,各人皆道此人为武林中年青一代的首领人物,其盛名更在言峰之上,正是个合适的对手。

慕容岳慢慢抽出长剑,倒转剑柄拱手说道:“邵副楼主,请了。”端的是彬彬有礼风度翩翩。邵兴忍不住赞道:“慕容公子真人才也。”说完如轻烟一般飘到,其身法之妙跟刚才青松道人那气势凶猛的飞扑相互辉映,也难说清楚谁更高明一点。慕容岳在丰山脚下早就看过此人剑法,知道他虽然默默无闻,可剑法造诣不低,当下丝毫不敢大意,当胸一剑刺出,一剑化成两剑,两剑生出四剑,四剑变为无数剑,一张繁复的剑网铺天盖地而来,把邵兴罩得严实。竟是一上手就使出拿手绝艺,一点都没有留力。那烟霞客曲如峰眼看这招来得凶险,不由得惊呼一声,微微一动身就怕一不小心伤了邵兴自己可难以跟楼主交代。旁边王景明拉住他笑着说:“曲长老先不急。邵副楼主身手不凡,单单这一招还奈何不了他。”果然邵兴一个转身不知怎的就从剑网中悄然脱身,百忙中还上一剑直逼慕容岳面门。慕容岳赞道:“好身手!”剑网化为一条蛟龙贴住邵兴手臂卷了过去。正是赵正伟苦思而得的花间派第十四路花剑中的一招妙着!眼看这一招就要削去邵兴的手臂,吓得邵兴连忙往后退开两步。这一下子他就躲闪得有点狼狈,远远没有刚才那样潇洒了。不过两招下来自己就处于下风,邵兴不禁脸上一红。他之前首先是折辱在穆晓燕手中,现在又小小地在慕容岳手下吃了个亏,不由得对花间派的剑法多了一层敬畏。他稍稍镇定心神,大声喊道:“再来!”

一时半刻两对人四名好手打得天昏地暗,场上彩声不断。那王景明嘿嘿笑道:“他们花间派跟我八极门同处香洲一地,可没想到他们门派中有如此人才。怪不得今年咱八极门的风头被他花间派盖了过去。”他虽然投靠了金满楼,可还是自命为八极门中人。想当年他也是一心为振兴本门。只可惜八极门中人才凋零,为了打响名头他做了不少**的事才被本门除名。看到言峰、慕容岳两人这等身手,他不得不感慨若是当年他门中也有这样的好手,他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如此下场。那声震九天韩滔天却是庆幸东北武林没有这等英雄少年,否则他这个东北**总头领往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烟霞客曲如峰也在暗叹自己师兄司马望屡屡提及的那个言峰果然厉害,怪不得司马师兄如此武功两次都未能杀死这个年轻人。他们口中彩声连连,心里头倒有大半是为对头喝彩的。

本来四个人厮杀势均力敌,过了片刻却逐渐分出高低。青松果然是老江湖,功力确实比之言峰更胜一筹,此时已经抢占了主动。言峰虽然处于下风,但剑路不乱,偶尔还突出奇招意图挽回局势,丝毫不显败象。那边慕容岳原本是各路剑法齐出,到了后来却是只用那第十四路花剑,变化虽少但气势惊人,直逼得那邵兴左支右拙,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击之力。慕容岳一招“花落尽”使出,剑光笼罩住了邵兴全身。邵兴使出全力侧身避开,已经稍稍慢了一步,慕容月的剑锋已经把邵兴的衣袖削去一角。邵兴吓得面色苍白,高呼一声:“杀光他们!”围在周边的那些人一听号令齐声呼喝向花间派众人杀去。穆无为门下肖宣德指挥同门稳住阵脚迎敌。韩滔天踏上几步一拳照着慕容岳面门击去,那拳头蕴含浑厚无比的内力,劲道之猛实在无异于一记铁锤。慕容岳知道厉害赶紧退开,长剑护住前身,这才让邵兴脱开困境。韩滔天素来以一双拳头对敌,面对慕容岳一柄利剑毫不畏惧,他狞笑一声:“小子!你武功不错,可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啦!”说完也不等慕容岳回话,放声吼叫,声震九天!左右两拳活生生地撕开了慕容岳的剑网直逼他胸前。

慕容岳知道这人太过厉害了,自己敌他不过,高声喊道:“师父救我!”

就在此时,忽然响起一声青啸,两条身影从天而降,一名男子挥舞长剑把那韩滔天的拳路封死,一名女子双刀齐出欺近身边韩滔天砍他要害。韩滔天哪里料到会忽然冒出两名劲敌?大惊之下左拳稳住长剑,右拳并不抵挡双刀,反倒向那女子手腕击去。他这右拳竟是后发先至,那女子不敢正面抵挡,脚下轻点向后避开。只一照面双方三人都是出手不凡,不由得暗自相互佩服。竟是马无心、安无月夫妇到了!

那边本来围住花间派厮杀的金满楼众人也忽然乱了起来,赵正伟的儿子赵德兴、孙子赵牧阳带着十来名花间派的好手赶到,反倒把金满楼的人包围起来。战阵之中竟然还见到有本应在燕残的徐无意。慕容岳又惊又喜:“怎么是你们?”马无心哈哈笑道:“你小子托大,以为就你师父太师父两人就能稳住局面了?要不是我跟你徐无意师伯恰好赶到的话你可得糟!”他嘴上说话,手中长剑可不敢闲着如狂风骤雨般攻向韩滔天。一旁安无月知道韩滔天武功了得,非丈夫一人可抵,挥舞双刀助阵,口中说道:“若没我,就你俩愣头愣脑的家伙也不顶用!”这夫妇俩可是每天不吵架就浑身不舒服,哪怕在这惊险万分的战局之中也不忘相互说上两句。韩滔天又惊又怒,可眼前这一男一女实非寻常敌手,单打独斗他自然不惧,两人齐上可就难说了。转眼十招已过,堂堂**霸主竟然丝毫占据不了上风。慕容岳空出手来,也去助阵言峰。两人同门学艺多年,配合有素,双剑齐下威力大增。转眼间情势大不一样,攻守瞬时逆转。饶是青松武功了得,面对这两个江湖中年青一代的佼佼者连连强攻也不免感觉难受,只能拼命招架。

邵兴见得势头不对,心中不免慌乱,赶紧对王景明、曲如峰道:“快!先去杀了那穆晓燕和张侠义!”王景明、曲如峰本是护着邵兴,但料想邵兴还是有点本事的,一时半刻应是无妨,得令扑向那辆大车。王景明来到车前,刚才撩起车帘,一股寒气猛然袭向面门,吓得他大惊失色连忙跳开,一条人影如跗骨之俎紧跟着跃出,手中长剑的剑尖紧紧贴住王景明额头。眼看王景明一招受制,立马就要死于非命,那曲如峰一掌拍出,掌风强劲居然把那人手中长剑震偏了些许。王景明趁机跃后两步,定眼看去,只见那人竟是一名妙龄女子!此刻那女子长剑转了个方向,直刺曲如峰左肩,剑招精妙到了极点。曲如峰万万没想到车中还有人有这等武功,仓皇之下竟然节节败退。王景明定定心神,就怕曲如峰一时有失,也顾不得脸面了,一拳就往那女子后背打去。这时候车里又飚出一条人影,王景明只觉得拳风受阻,自己那如雷霆万钧的一击竟然被人用掌封得死死的。那人身高七尺有余,身材雄壮强健,双目凌厉有神,正是张侠义!

王景明在陇山天门派跟张侠义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候两人虽然并未说话,但相互认得。王景明心中雪亮,探报说这人身受重伤,此时看他却毫无萎顿神色,这次肯定是上了人家的大当了。一时间气愤填膺,心想今日凶多吉少,一路刚猛朴实的八极拳出尽全力使将开来,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张侠义见王景明出手厉害,连忙躲开避其锋芒,可哪怕他竭尽全力躲闪,拳头是躲开了,拳风却是擦着他的脸面而过。如此劲风,居然使他脸上隐隐作痛。张侠义喝了一声:“好八极拳!”如此拳法世所罕有,激得张侠义好胜心起,不用长剑,一双拳头迎着上去,竟是以八极拳对战八极拳。不过十招,王景明不由得大为吃惊:“永州镇东镖局老郑是你什么人?”张侠义道:“你还记得郑老师?”王景明哼地一声:“八极门人才凋零,我们这一代也就我跟老郑有点出息,却都给人赶出门外。你手上的功夫,现在八极门中没人能教的出来。料来也只有老郑有这等本事。”张侠义道:“还好郑老师迷途知返,一身武功用在了正途上,可没像你那样投靠了金满楼!”

王景明闻言又是羞惭又是愤怒,拳头上劲力加重,攻势更加凌厉。他在这路拳法浸淫了几十年,手上的功夫可是比镇东镖局的郑老镖头更为厉害,张侠义虽然天资聪明,到底在这八极拳法上的火候跟王景明差得太远了。再过了十来招,张侠义拳势不敌,已经是大落下风。王景明却是在心中暗叹:惭愧!这年轻人如此年纪便有这等造诣,可比当年的自己强多了!若是这年轻人再花十年苦练,怕连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不知道张侠义一身武功却多是在剑法上,拳法虽精也不过是旁学。忽然张侠义拳法大变,八极拳里头竟然夹杂着韦陀拳。王景明眉头一皱。心想:“这可就不对了。韦陀拳乃是最初等的拳法,混在八极拳里头反倒会降低这拳法的威力。”可是不知怎地,这粗糙的拳法却屡屡使的他精妙无比的拳招发挥不出应有的功效。越打下去,张侠义拳法中杂学越多。谭家拳、伏虎掌、北林腿等等功夫都混在里头。这些都是显浅易懂的粗浅功夫,江湖上会的人多得很,王景明自己当然也会。可他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使出这些招数。仅仅是把这些招式重组配合,这些简单的功夫却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霎时间张侠义竟然挽回局势,反倒连连进招逼得王景明回防。王景明心想:这小贼精通八极拳,自是对自己拳路了如指掌,既然他用旁门拳法,自己也用别家武功应对必定成功!主意已定,王景明拳法一变果然跟刚才大不相同,拳法刚柔并济,比之刚才凶猛无比的八极拳另有一番精彩,正是当时名闻遐迩的降魔掌法。王景明为当代拳法名家,所精拳法掌法得有八九套,另外所知所了的各路拳脚更是数不胜数。他随意挑选一套掌法施展出来果然也是精妙无比,深得其精髓。张侠义不言不语凝神应对,眉目间破见赞叹神色。可是他来来去去还是那么几下粗浅拳脚混杂在八极拳中,王景明降魔掌如何厉害还是奈何不了他。王景明料想降魔掌虽然精妙,但流传也广,这小子虽然没用这掌法,多半还是晓得的。哼!自己杀害江北大豪陶冶公夺得的独门陶家拳法他总不可能知晓罢?他拳法又变,刚猛的拳法中夹带阴柔之力,牵引之间颇有阴阳八卦之妙!这路陶家拳脱胎于八卦掌却又比八卦掌威力更大,是天下间最高明的拳法之一了,陶氏一门以为镇家之宝,素来不外传,固虽有盛名却鲜有人对其了了。但哪怕就是如此高明的陶家拳,张侠义应付起来却还是游刃有余。王景明惊怒交加,连变数路拳脚,张侠义拳打脚踢左闪右避全部堪堪抵挡得住。王景明这等大行家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却从未试过面对晚辈如此之久占据不了半点上风。本来念着同出八极门,他对张侠义还念着三分香火请。这时候为了脸面他可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上出招更加狠辣,已是招招都是杀手。

张侠义自得无念老和尚指点之后,对天下武功都有心得。他自己苦练多年八极拳,更是对拳法当中各种各样的招式变化优劣长短烂熟于胸。这王景明武功了得,天下间拳法练到他这个地步的人恐怕也是寥寥无几。可他拳法之中依然存在破绽,张侠义若是单单以八极拳对敌自然功力不足,但他对各家功夫顺手拈来,竟然能够以其他拳法的招式击中王景明拳法的要害所在,故此能够抢占了上风。所谓一理通百理通,他既然知道怎么用剑法破拳法,此刻他的拳头就是兵刃,自然也会用拳法来破拳法。一开始的时候他面对王景明这等高手还有点胆怯,几百招过后他已是信心十足,出拳通畅,哪怕王景明使出浑身解数要置他于死地,他还是应付得当留有余地。

再过了十来招,忽然张侠义呼地一拳击出,竟是陶家拳法中的一招“九尾玄武”,招式古朴然则暗藏玄机,乃是似拙还巧的一招秒着。用来应付自己刚刚出手的那一招正是合适!陶家武学向来不外传,这一招张侠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学过。又打了几十回合,张侠义又使出“丧乱拳”中的一招“灾虐手”。只是这招张侠义用似是而非,他明显不知道这灾虐手那数招后着,否则只需要用出其中一种,王景明马上就得受伤投降。这一招张侠义更加不可能学过只因为这丧乱拳乃是王景明自己集数家所长,参照古本拳法所创,寻常不轻易用以对敌,用则对手非死不可。别说张侠义不可能会这路拳法,这世上除了他王景明再也没有其他人会这路拳法!到了这个地步,王景明已经明白眼前这年轻人功夫已经达到一个自己无法超越的层次了。他的招式虽然还是以八极拳为主,但早就超出了八极拳的范畴。天下武功在这年轻人手上都是同一家的武功,招式之间浑然天成,找不出丝毫破绽,而且难得的是所有招数他看过就会,学以致用,现买现卖还能恰到好处,这等武功已是武学中最高的境界了,自己毕生所学在他面前只不过是拘泥一格的末学而已。想到此节,忽然间不由得疑惑自己早年为了光大一门拳法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何,更加不知道自己苦练多年拳法,竟然连一个后生小子都打不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何。一时之间心灰意冷,大吼一声停住脚步。他瞪住张侠义:“你是叫做张侠义罢?”张侠义见他止住攻势,也不追击,点点头道:“我是。”王景明凄然一笑:“我老了,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八极门有你此等传人,也算是幸事,不愁本门日后不能光大复兴。”说完双拳齐出往自己太阳穴击去。

张侠义大吃一惊,一拳往王景明小腹击去。王景明本来一心求死,但见对方袭来,反倒是下意识地伸手招架。张侠义这一拳本也只是虚招,王景明刚伸手来挡正合他意。他猛然变招,左手一指点中王景明膻中要穴。王景明那时忽然想起本来就是求死,又何必招架?所以张侠义轻轻易易地就得手。要穴被点,王景明顿时浑身无力就要跪倒在地。张侠义连忙扶住:“王师傅何必自寻短见?”王景明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王景明技不如人,你既然不让我自杀,那杀了我便是,痛痛快快倒也让我佩服!何必扭扭捏捏的像个娘儿?”

张侠义想起镇东镖局的郑老镖头说起过他的这个师兄。他们的师父是同门师兄弟,王景明乃是当时八极门掌门的座下四弟子。那时候八极门的掌门虽然武功不俗,但能力有限,难跟当代一众好手争雄斗胜。八极门连续几代没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纵使门人甚多兴旺依旧,但风头已经被八大派、五大庄、四大世家掩盖,沦为第二流的门派了。王景明艺成之后不甘久居香洲,只身闯荡江湖,只为打响八极门的名头,四处挑战各路好手。那时候王景明不过初出茅庐,谁也瞧不起他,却不料他天生神勇,竟然连败众多江湖上的成名高人。几年之后,八极门王景明的名头在江湖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武功也早就超过了他自己的师父。可八极拳刚猛无比威力强大,王景明又是雄壮力大的人物,败在他手上的人往往都是身受重伤,更有甚者熬不过两天就一命呜呼。那几年虽为王景明和八极门招揽了名声,却同时也竖立了不少仇敌。正因为如此,虽然王景明一心为求光大本门,他师父却还是把他驱逐出门外。

如此一个人可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张侠义认为他也不会是一个坏人。他说道:“郑老师虽然教我八极拳,但他可没收我为徒。我是花间派的张侠义,也不是八极门的弟子。”王景明一愣,然后就又恍然了。他早就看出张侠义是个奇才,哪怕是一个粗懂拳脚的人教他八极拳恐怕到了最后他依然能够修炼到如此境界。到了他这个程度,师父是谁已经不是太重要了,他对拳法的理解也绝不可能是老郑能够教出来的。他叹道:“原来如此!八极门命该没落,那也是无可奈何。”想到自己死后,八极门恐怕后继无人只能继续没落了,王景明不禁黯然。张侠义说道:“王师傅拳法了得,我张侠义是敬佩的。哪怕今日晚辈投机取巧真的赢得一招半式也不过是侥幸。胜败不过兵家常事,王师傅无需介怀。何况张侠义拼尽全力也未能真正赢得王师傅半分?”王景明冷静下来以后,也觉得如此求死也未免太过冲动了,轻轻点点头。张侠义又问:“王师傅可有门徒?”王景明说:“我一辈子都在与人争斗,哪里有那闲工夫去教徒弟?”张侠义说:“据我所知,郑老师也没有收徒弟。那么你们两位百年之后,又有谁能够传承八极门的精妙武功?俗话说得好,名师出高徒,没有你们这样的名师,可教不出能够撑起八极门大樑的传人。”王景明精神一振:“说的没错!”他挣扎着站起来。张侠义微微惊讶——要知道膻中穴被点之人血脉不通畅,连动弹半分也是困难,这人竟然能够自己站起来,可见他功力深厚实在厉害。王景明仰起头慢慢说道:“我真是傻呀…加入了金满楼寄人篱下,哪怕混到长老一职又能如何?难道如此就能光大本派了么?就算邵兴那厮日后真传我那《紫薇秘本》的武功,那也是别人家的功夫,更加跟光大本派没什么关系了…”忽然他哈哈一笑:“我懂了!我懂了!”他对着张侠义长长一揖:“感谢张兄弟,我去了。”说完大步就走。

当时候场面一片混乱,也没有谁留意到他离开。邵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一双眼睛转来转去,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趁机溜走。王景明走了两步,居然气血畅通了,浑身又再有劲,虽然施展不开十足功夫,但行走却是不妨。他走到邵兴面前,邵兴这才发现,喜道:“王长老得手了?”王景明摇摇头,大声说道:“大丈夫来得明白,走不能够不明白!邵副楼主,王景明有负所托,今日一别,后会无期了!”邵兴不知所以,刚才伸手要挽留,王景明却不再言语躬身一拜,飘然而去。他后来定居北极山,收徒授拳,人称为八极门北宗之祖。北宗第三代弟子神拳无敌宗人彦后来称雄一时,侠名显著,八极门北宗声名大噪,朝廷一连聘请六名北宗好手同为皇家禁卫。同时香洲南宗式微,一直没有什么人才出世。近百年后两宗合一,八极门再度成为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大门派,王景明一生追求终有所成,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穆晓燕早就手刃烟霞客曲如峰。她的剑法远非曲如峰能敌,若非她余毒未清,难以施展全力,那曲如峰又是经验老到血印掌厉害,恐怕两三百招小燕就能取他首级。两人斗了千招,曲如峰技穷,终于被穆晓燕看出破绽一剑刺入喉咙。小燕腾出手来加入混战中更是有如虎入羊群。这次出动的金满楼武士皆非庸手都系那邵兴招揽的精英,但他们哪里能够抵挡得了穆晓燕的一招半式?长剑到处莫不血肉横飞。等到张侠义终于目送王景明远离,这大道之上早已经没几个活着的金满楼武士了。

青松本来跟慕容岳、言峰交战,虽处下风但还能再多支撑一下,眼见自己一方人员渐少,直惊得心胆俱裂。那韩滔天见情势不对,怒喝一声双拳逼退马氏夫妇,两下起落来到魂飞魄散的邵兴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撒腿就跑。青松一见他们跑了,出尽全力荡开言峰卷到跟前的长剑,也施展轻功逃之夭夭。慕容岳、言峰两个奋起直追,但到底修为有所不及,不多久就被青松抛在后面。

小燕见得领头居然逃了,哪里肯罢手,撇下身边那堆残兵败卒飞身扑去韩滔天身后。韩滔天力战马氏夫妇本已经精疲力尽,手里又扯着一个邵兴,速度自然比往常慢多了。小燕急追几步就要追上。韩滔天急了,几乎就要把那邵兴弃在地上不管。

正在此时,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三名黑衣人。这三人好快的身手,转眼之间就落到了小燕跟韩滔天、邵兴之间。三柄长剑同时刺出,攻小燕所不能不救。小燕娇喝一声,长剑一搅一引,把一名黑衣人的长剑引去挡住另一名黑衣人的长剑,自己扭动腰身轻易多开第三把长剑的攻势。她长剑不停,紧接着又刺向其中一名黑衣人。这三人配合得恰到好处,一人被攻,另外两人马上接住小燕的攻势,他反倒一剑攻向小燕右肩。三人攻守兼备,如同一个小小的剑阵,个中奥妙绝非小燕一时半刻所能看透。如此对了十来招,韩滔天早就带着邵兴走得不见踪影了。那三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收剑退回,转身就跑。小燕不肯放,紧追其后。可那三人脚程之快甚至比韩滔天更厉害,小燕拼命追赶就是不能追上。忽然间那三人分别跑开,小燕追得一个却追不得其余两人,只好站住不知所措。身后张侠义怕小燕遇到危险独力难支,追了上来,远远地就大声叫:“小燕!穷寇莫追!”

小燕跺跺脚,咬牙切齿地说:“可恨跑了那邵白脸!”张侠义安抚她道:“先放他们一马罢,终有一日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小燕撇撇嘴:“今日把他们全部杀光了才好!”张侠义吞吞吐吐地说:“还…还是别追了…那三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来路…”小燕注意到他耳朵有点红,嘻嘻一笑:“你是在担心我么?”张侠义这下不但耳朵红,整张脸也发烧了。他还是不习惯把自己的感情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但看着小燕笑得开怀的脸,到底点点头,柔声说道:“我怕你危险。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可该怎么办…”小燕本来只是逗他,结果自己的脸也烫了起来,害羞地躲在张侠义怀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我才不会输给那三个人。”张侠义点点。他知道小燕的厉害,那三个黑衣人虽然配合得好,也不见得是小燕的对手。可他也认出来那三个人是张虽寿手下那批神出鬼没的暗卫。他们既然出手了,就说明张虽寿认为邵兴这个人暂时还不能死。而如果小燕死缠烂打一追到底的话,哪怕她武功再厉害也不见得能躲得开张虽寿的算计…而在这等关头,张虽寿对她是不会有半分仁慈的。

张侠义跟小燕慢慢走了回去。慕容岳和言峰也已经回来了。金满楼一众人等全部阵亡,而花间派则只是伤了几个人,伤得最重的是肖宣德。曲如峰意图逃走的时候他拦了过去对了一掌,虽然是把曲如峰拦住了,可那血印掌何等厉害,肖宣德抵挡不住,内伤颇重,筋脉受损,恐怕这一辈子也难以回复完全了。徐无意、马无心帮忙处理过肖宣德的伤势,不由得黯然。但金满楼这次损伤如此惨重,两位长老一死一出走,花间派这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马无心还是忍不住数落慕容岳:“金满楼会出动什么人你心里没底,怎么会想到只让你师父做后援?一个不小心把你师父、太师父也陷进去了你可怎么办?”赵德兴、赵牧阳父子俩完全没有赵正伟那股雄心,名义上是慕容岳、言峰的长辈,武功反倒不及慕容岳、言峰两个,平日也是窝窝囊囊过日子就算了。这等时候虽然依礼马无心应该跟赵牧阳说话,可马无心都懒得理他,直接跟管事的慕容岳表达不满。慕容岳看过了肖宣德的伤势,也是心中难受,诺诺称是,不敢回嘴。张侠义劝道:“此事也怪不得慕容大哥。毕竟当时候咱花间派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能派的出手了。青琼山不能没有二师叔坐镇,否则金满楼趁虚而入恐怕我们也就失却根据了。我们这次引蛇出洞也是出险招,总比在青琼山坐以待毙的好。各位师兄弟也是明知道危险也拼着命出山的。”马无心向各个师侄看去,果然每个人都一脸坚毅,视死如归,心中又是疼痛又是骄傲——这些都是我花间派的大好男儿!

徐无意把张侠义拉了过来:“二师兄跟我说了。你没有跟金满楼同流合污…”一句话没说完,喉头哽咽,竟然没说得下去。他对张侠义可能比对自己的弟子更亲热,当时候误以为他为虎作伥,可让他难过了了好长一段日子。他定定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想到你拳法如此了得,那王景明号称拳法无敌,可也赢不了你。”众人向来知道张侠义武功不错,却从不知道他竟然厉害至此,当日他赢过小燕众人看不出所以然也不过觉得是他侥幸,今日见他用拳法击败当代名家,都对他另眼相看。张侠义见小燕瞧向自己的眼光中多了几分兴趣,知道这小妮子好胜心又起了,连忙转换话题:“各位怎么都赶来了?”

马无心道:“东方世家召开英雄大会的事情你们该不知道罢?”慕容岳点头道:“东方世家的书信前几天到了,但是书信是给我们掌门的,碰巧掌门师妹眼睛有碍,没能开启。后来大概也是耽搁在一旁罢。原来是东方家要举行英雄大会?”徐无意道:“你倒是比我那二师兄更理事。书信这事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小燕才走没几天,东方家就派人把书信送来,说要在永州英雄庄举行英雄大会。召集天下各路豪杰齐聚一堂商量攻打金满楼。这等盛事我们几个可不能错过。我们要去永州,却都要先经青琼山,所以我跟你三师叔他们俩就在山门口碰见了。回去见过二师兄就知道你们先要聚歼金满楼的人,料想单凭赵师叔等人恐怕不能成事,于是连忙赶来。咱跟赵师叔等汇合以后就远远吊在金满楼那堆人的背后。憋了几天的气,今日一战,果然痛快!到了英雄大会,也可以大吹大擂一把!”

张侠义喜道:“我正想要去东方世家!不料他们竟先行动了!”小燕哼地一声:“东方姐姐还在招夫婿呢,你这一去不正好?”张侠义尴尬地说:“你想哪里去了…对付金满楼当然是越多人越好了。除了东方世家外,还有谁能带头办这事?”小燕也知道张侠义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只是想起东方家差点就把张侠义招去当上门女婿了,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一不小心就说了句风凉话,只好吐吐舌头,不再乱说了。

众人于是分开两拨,张侠义、穆晓燕、言峰还有徐无意、马无心和安无月七个人带着肖宣德去永平看能不能求那薛一心救回再去永州代表花间派参加英雄大会,慕容岳带领其余人等把一众轻伤者先护送回去青琼山医治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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