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全对大厅上众人拱手:“各位英雄请了!”众人各自还礼。何大全接着说:“我何大全是个粗汉子,不怎么会说话,现在这里说了,各位英雄不要见怪。”有人说道:“何英雄乃是盖世豪杰,哪怕放个屁都是理儿,咱这里哪个不是粗人,才不会有什么见怪不见怪。”那人说的粗俗,但确实这些跑江湖的人也都是粗鲁惯了的了,也没人觉得不对。何大全咧嘴一笑:“那敢情好!待会儿我说爹骂娘大家可不许笑话我。”众人哈哈大笑,皆不见怪。何大全继续道:“各位都知道,这次大会是东方世家号召举办的。我何大全不过是个跑腿,这借的还是别人的地方。还好我那张侠义兄弟的庄园够大,这厅堂还算宽敞,咱几百号人在这里倒也不算太挤。”又有人道:“是不算太挤,就是有点闷。”
张莹艺闻言连忙道:“确实有点闷热,这后面就是咱民团操练的地方。那里地儿倒是够大的,就是没有座椅。”何大全道:“怕什么!咱跑江湖的还站不了几个时辰么?大伙儿随手搬几张椅子给尊长坐着就是了,都去后头罢!”众人欢呼一声,都随着去了练兵台。果然那里地方宽阔,又是户外,感觉清爽了不少。何大全虽然粗豪,但到底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他有心把人带到外头来是因为他想到这英雄大会虽然说是商量对付金满楼的,但这么一堆好汉聚在一起,哪里有不打架争雄的?到了宽阔的地方,就是打了起来也好施展拳脚。
何大全哈哈一笑:“娘的,这可不凉快多了么?好了,我这跑腿的忙完了,东方家的大公子,该你上场了。”东方鸿微微一笑,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自家妹子。他虽然是长兄,日后大概也会成为东方家的新一代家主,但其实他心里了解这东方家上下大小事务可缺不了自家妹子,这种场合还是让这个真正的少当家上来说话的好。东方嫣然却也是摇了摇头。在自己家里,族中人都知道她本事,服她倒也就罢了;外头那些个大丈夫男子汉却都是爷们性格,听不得女人的主张;东方嫣然若果上去说话,就算她代表了东方世家,恐怕没多少人会在意。
东方鸿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去道:“在场各位,多是我叔叔伯伯,本来没有东方鸿说话的地方。但这一次大会既然是我东方家出的面,我后生小子也只好先说上两句了。”霍迁大声说道:“东方公子用不着那么拘谨,咱们来商量灭了他金满楼的事,又不是来上学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不少人随声附和。那些白道上的人虽然大多数都点头赞同,但心底里对如此一个年轻人不大看重。东方鸿道:“谢谢活阎罗霍师傅了。众所周知,金满楼近来越来越放肆了。一年之内,鹿山派、陆家堡、狮空派、赤城派先后遭了毒手。全派上下,几乎没有活口。如此手段实在残忍,古往今来,也算罕有。”下面不少人开始谩骂金满楼的心狠手辣。在场这么多人倒不都是为了那部《紫薇秘本》而来的。这金满楼伤天害理的事实在做得太多,仇人已经遍布天下,在场不少人跟那金满楼都有血仇。
蒋启明提气说道:“各位!”待得众人安静了一些,跟雷天同打了个眼色。雷天同会意了,让一名师弟把蔡天福抬了进来。待众人见得那没了手脚,缺了耳朵鼻子的蔡天福以后都不由得惊叫了起来。他们这些江湖好汉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于死人都是司空见惯的了,可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残忍的酷刑?蒋启明大声道:“这位丰山派的蔡天福师弟,各位认得的怕也不少了。就在几天前,金满楼痛下毒手,暗算了这位蔡师弟。伤了他倒也罢了,却把他弄成如此模样,还止住他流血不让他死。金满楼罪大恶极,我禅心派和丰山派决意跟他金满楼决一死战!”他抢着表态,又抬出蔡天福加深众人印象,如此一来,倒是带起了不少支持的声音。他蒋启明本来地位就高,武功也算是白道上顶尖儿的了,这样一番表现,倒像是他已经是这一次英雄大会的盟主似的。果然他话才说完,场上已经彩声不绝。
雷天同本来也有意争做盟主,可他才遭惨败,哪里还有这争雄的心?在场众人又以蒋启明跟他关系最好,便跟着大声说:“这次英雄大会,大家伙心里头明白,都是得对付金满楼的。但既然是要对付金满楼,我们得有个发号司令的主帅,这才能够令行禁止。眼下天下英雄虽众,但又有哪个比得上我蒋启明师兄?众所周知,‘参破天机智多星,谦谦君子蒋启明’。我这位蒋启明师兄勇能敌万人,智能算天机。文韬武略无不是第一等的人才。咱们这些鲁汉子,又有谁能像他一般调兵遣将?所以我说,今日先不说其他的,先得推举我蒋启明师兄为盟主!”丰山派、禅心派上下齐声附和。那些白道上的人虽然有不少人不服气,但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两个门派联合推举蒋启明,他们自问武功跟他差远了,也不敢争先。雷天同转身对蒋启明道:“蒋师兄!咱们八大派同气连枝,我师弟就是你师弟。还请蒋师兄带领大家伙灭了那杀千刀的金满楼,为蔡师弟报仇雪恨!”
东方鸿本来还想说些场面话,却不想被蒋启明抢了个先,弄得老大没趣。蒋启明声望武功皆是顶尖,本来嘛,让他来出任盟主倒也无可厚非。可这蒋启明私心极重,东方嫣然私底下跟他说过,怕也不是最好的人选。更何况,就算白道上的人服他,**上那堆绿林豪杰却也不一定能服…
果不其然,东北大马寨寨主佟储站了出来大声道:“蒋启明这个伪君子,表面上仁义道德,私底下男盗女娼,最是靠不住了,我佟储第一个不服!”佟储上大马寨之前是个独行大盗,不在东北却是在交州附近作案。蒋启明还是年轻的时候两人交过几次手,佟储武功不及,吃了几次亏,跟这蒋启明可是如同水火,怎么能服了他?蒋启明座下大弟子冯守平道:“一派胡言!你佟大寨主不是那东北**总头领韩滔天的属下么?你的大头领都投靠了金满楼,谁知道你是不是金满楼派来的奸细?就你这样罪恶滔天的人现在就应该把你给宰了,居然还敢在此胡言乱语?”佟储大怒:“那姓韩的好好的大头领不当却去投靠别人,我姓佟的瞧不起他,早就不听他号令了!我佟储虽然作恶多端,但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抢的都是土豪劣绅。东北老乡瞧得起咱,还称咱大马寨为义寨,又何尝做过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了?我说过的话又什么时候不算话了?倒不像你那伪君子师父,说过的话从来都是放屁!大家说好了单打独斗,却请来帮手暗箭伤人!”原来这佟储虽然在蒋启明手下吃过亏,但他轻功了得,每次都能逃走。后来佟储苦练武功,约好跟蒋启明单打独斗,想要报仇雪恨,结果却被蒋启明埋伏下的好手暗算,伤重远遁东北。这佟储虽然是失败者,但这些事说了出来,却是蒋启明面上无光。
冯守平也怒道:“放屁!就你那几下见不得人的功夫,我师父还需要暗算才能打败你么?”佟储大声说:“他到现在还不说话证明他心里头虚得很!”蒋启明微笑以对,就是不说话。冯守平哪里容得旁人诋毁自家师父,拔出长剑走了过去:“你再要胡说八道我可得对你不客气了!就你那造谣生事扰乱今天大会,东方家也庇护不了你!”他虽然年轻气盛,倒也对东方世家有几分忌惮,先以言语试探,瞧瞧东方家是什么态度。东方鸿迟疑了一下,待得他刚要开口,那佟储已经怒喝一声,拔出大刀迎了上去。佟储那大刀挥舞起来气势惊人,现场马上刀风狂起,怪不得以前是蒋启明的劲敌。冯守平乃是禅心派开山大弟子,武功已深得其师真传,这时候挺剑相迎,竟然没有半分气怯。禅心剑派的成名百余年,其剑法独具一格,既有佛门中慈悲为怀的厚重,又有斩杀妖邪的激狂。冯守平年纪虽然不大,却跟这武林前辈佟储斗得旗鼓相当。
张侠义觉得这场架倒是打得有点莫名其妙。蒋启明约人决斗却埋伏下旁人这个丝毫不奇怪,心想这蒋启明约了雷天同才敢去跟黑风老怪莫传胜决斗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怪不得之前那莫传胜丝毫不以为怪。冯守平跟着那蒋启明学艺多年,自不可能不知道其师为人,咋又强自出头去抱这个不平?张侠义为人爽直,倒是难以猜得到蒋启明肚子里那些鬼蜮计量。蒋启明的名声在白道上是极好的,人人忌惮他是大门派的掌门,武功智谋又是高超,谁也不敢对他有半点不敬。但他在**上就臭名昭著,那些绿林好汉多数瞧不起他为人。可这反倒让白道中人更以为他蒋启明是个谦谦君子才让**那些人憎恨。故此本来他就算不出面澄清自己,也是无妨的。但今天局面,势必得让**群豪也服了自己,他这个盟主宝位才能够坐得稳。冬储乃是东北武林的有名人物,韩滔天投靠金满楼以后,还没臣服金满楼的**众多山寨之中就以这佟储为首领了。若能把他制服了,**群豪势必胆寒,不敢有违。想他蒋启明什么身份,他自己出手佟储虽然武功了得,但也势必手到擒来。如此一来,虽然还是能威慑**群豪,但也未免太过理所当然。可若是他的弟子冯守平出手,一举击败佟储,这可是一介晚辈击败前辈高手,连他的弟子都能把这**首领击败,他蒋启明岂不是威势更大?蒋启明深知自己那弟子深得禅心派武功精髓,已经跟自己差不得太远了;那佟储在东北久了没有对手,年纪又大了,武功进境非常有限,时间一久冯守平自当稳操胜卷。
两人相斗一炷香的时间,黑白两道众人争相呼喝助威。张侠义却是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两人的武功确实有独到之处,可招式使得忒死板了,破绽露得太多,倒显得两人过招很险似的。其实若是双方都能再把招式使得更慢一些,招式相接更圆滑一些,完全可以避免这些险象环生的局面。他张侠义能想到,他们两个高手在江湖上混的时间比他更长,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他却不知道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要做到却是不容易。他先后得到东方无双和无念和尚的指点,在武学上的造诣早就超过这些所谓的好手了。他能够轻易把握的时机,别人却难以瞧见;他能够看出来的破绽,别人却觉得严密非常。他心中所想的“圆滑”、“浑然”乃是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却尽一辈子之功而无法到达。
张侠义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而周围那些人依旧彩声连连,他不由得觉得有点无聊,不由得拧过头去瞧瞧童**。那刚刚当了**的童**依旧隐藏不住一脸的哀愁,却也是对这些所谓的英雄不务正业觉得好不耐烦。南宫智低声哄着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童**轻叹一声,微微点头,才又静静地站在一边发呆。张侠义心想:南宫大哥早就过了娶妻的年龄却还是没有婚娶,妾侍、通房丫头呀什么的一个都没有,可不是一直都在守着这小师妹么?当初童伯伯顾忌着南宫大哥年纪稍大了点没把**许给他,否则南宫大哥可能比杜默生更适合**也说不定。哎,默生也死了,这么想或许对他有点不恭敬…不过,既然默生都不在了,南宫大哥或许还有机会也说不好…正想得出神,腰间忽然一痛,却是小燕在戳他侧腰。小燕瞪了他一眼:“人家丈夫才刚去世,你可别想什么有的没的!”张侠义苦笑道:“我说你才别想些有的没的。她是我姐…”张侠义轻叹一声,“这么年轻就守寡了,可不是命苦么…”
两人说着悄悄话,场上却已分了胜负。冯守平剑中带劲架住了那力重千斤的大刀,同时飞起一脚踢中了那佟储的腰间要穴。佟储啪的一声跌倒在地,挣扎爬不起来。他寨中的两位头领连忙赶出去把他扶了回去。冯守平冷哼一声:“如此武功,连我都打不过,我师父还得设计来对付你?敢情你把自己瞧得太过了。”佟储闻言怒气上涌,晕了过去。霍迁在一旁冷笑:“你师父武功就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弟子也不见得如何好。”冯守平倒是对这活阎罗很是忌惮,也不敢多说,哼了一声就回到蒋启明身旁。
蒋启明大声说道:“蒋某虽然不才,但为对抗金满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众位英雄在场,本来轮不到我蒋某人带这个头的。不过丰山派雷天同师弟既然盛情推举,我若是再三退让,倒显得我禅心派怕了金满楼不敢出头,可不是冷了天下英雄的心么?”他侃侃而谈,说来说去倒是场面话比较多,如何对付金满楼一点实际建议都没有。张侠义听得厌烦,悄声对小燕说:“这个蒋先生武功是很好的,但也不见得有什么过人的见识,怕真的对上金满楼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去。”小燕也低声道:“我瞧他武功也不见得如何好,不如你上去当总头领罢了。”张侠义好笑了:“瞎说,你这么说肯定其实是你自己想去讨个总头领当当玩儿。”小燕叹了一口气:“若是他们能服我,当个总头领又有什么困难?只是咱们女人哪怕武功天下第一也好,最终还是得听男人的号令。”张侠义也叹道:“天下男人没见识多偏见的实在不少。若非如此,让东方姑娘上去当那个总头领才好,她主意多,对付金满楼肯定是好手。”小燕难得听他赞其他姑娘却没有不舒服的感受。
单论能力,东方嫣然确实是比那蒋启明更适合当这个总头领。若当今还是那女主当权的时代就好了,女人不必屈居男人之下,能够在任何舞台上跟男人一争高下。只可惜当今之世,无论女人多能干,只能当男人的陪衬,可不也是一种无奈么?
这时候东方嫣然好像知道他们在背后说她似的,笑盈盈地看了过来。张侠义怕她作弄自己,连忙闭嘴不语。东方嫣然却在远处跟他做口型。小燕觉着好玩,仔细分辨了一下:“你…来…当…总…帅。哎?东方姐姐也说该是你来当总帅。”张侠义连忙摇头,看了看那还在滔滔不绝说着毫无意义的话的蒋启明,却又犹豫了。
蒋启明说得正起劲,忽然门外那几十名官兵齐呼一声:“闻人太守大人到!”
群雄闻言无不大惊。官府跟武林中人向来没有什么交集,可这闻人太守乃一方父母官,到底非同小可,众人莫不惊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正惶恐间,永州太守闻人太山健步而至。在场的张莹艺、何大全、南宫智等人都认识他,赶忙迎了上去。闻人太山微笑招呼,来到张侠义面前:“张将军可好?”张侠义答道:“闻人大人好。太守大人怎么百忙之间来到敝处?”闻人太山道:“皇上知道今日群雄聚会,特指派闻人太山来传皇上口谕。”张侠义连忙就要跪下接旨,闻人太山一手扶住,“皇上的意思,今日是英雄聚会。英雄跪天跪地跪父母,不需要跪皇上。”此言一出,众人莫不大喜,均觉得这个从未谋面的皇上实在是个再开明不过的天子了。
闻人太守清了清喉咙:“张侠义,永州人士,浪迹江湖而不忘社稷,保国安民,力擒河间厉王龙慕思,免永州一城刀兵之灾,是有大功。今特赐张侠义一品游侠将军衔,钦此。”说完招来几名兵丁,抬了一块牌匾进来,上书四字“游侠将军”。张侠义面红耳热:“这…这我张侠义可不是当官的料…”闻人太守微笑道:“皇上自是知道张将军不愿为官,当朝虽有游击将军,却从无游侠将军。那游击将军也不过是六品的官,可没张将军这个一品游侠将军威风。皇上的意思呢,这个游侠将军不过是头衔,并无实际职务,仅以示皇上勉励之意。还望张将军日后行走江湖的时候,为国为民,莫忘了当日行侠仗义的宏愿。”说话间,闻人太山偷偷把一个纸团递给了张侠义,他神秘一笑:“相爷也让我为你带声好。”他这话说得突然,然后一拜而去,来得匆匆,走也匆匆。张侠义趁瞅了一眼纸团上的信息,心中一惊,知道是二叔让闻人太山传递过来的,不由得对那远在朝中却运筹帷幄的二叔更是敬服。
蒋启明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却被中途打断,暗自生气。此时见得群雄都顾得打量那新鲜出炉的御赐游侠将军张侠义,眼光中多有敬畏之意,更是莫名烦躁。他冷哼一声,道:“不想咱江湖中人,却出了一个朝廷的大官。一品游侠将军,好大的威风呀!可我等这些草莽之辈,实在不敢高攀你这位将军大人了。”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众人皆知他对这个当将军的后辈不以为然。
绵山派莫问师太此时却说道:“此言差矣,张施主为国为民,做的都是有利苍生的好事,如此功德,可不止胜造七级浮屠了。将军也罢,草莽也罢,只要行侠仗义,皆是我辈中人,又有何高攀不高攀的?”锦封派常心和尚也道:“张施主为黎民求得救命粮食,这事我老和尚也是听说过的。张施主救得一城百姓性命,又在天子面前立下功劳,乃是为我武林中人争得荣光,岂非幸事?”这两位八大派中的掌门大师一说话,众人皆点头称服。功德什么的这些江湖好汉其实也不怎么在意,不过在朝廷面前露脸却是难得,张侠义可谓为他们这些草莽英雄博得不少光彩。蒋启明哂笑道:“既然如此,这位张侠义将军又是皇上御赐的一品大员,倒不如让他来当这个总头领罢了,咱们这些老骨头也好听从号令,为将军大人冲锋陷阵。”这话明显言不由衷了,众人皆觉这年轻人虽然本事,但若让他来当指挥,却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这些人高谈阔论,张侠义却不做理会。趁众人争辩之中没留意,他偷偷地把纸团递给东方嫣然。穆晓燕知道事关重大,把身子往前移了一下,恰好挡住了这一幕。东方嫣然脸上神色不变,默默跟跟东方鸿打了个眼色。东方鸿接过纸团,也是默然点头,下去办事了。
那蒋启明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外头响起:“天机君子一言既出,可是驷马难追?”大笑声中,一行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四十多岁,样子平凡老实,看上去倒像个庄稼汉。张侠义一见此人,不由得大喜迎出:“冷大爷!”正是那连天门派掌门管司书都敬让三分的冷大爷冷中。当日张侠义跟着冷中带领天门派击退金满楼的进犯之后就辞别下山了,这些日子来倒不少想起这个神神秘秘的武林前辈。今日来到这英雄大会他没瞧见有天门派的人又听说天门派向来少参与这些聚会,已经有点失望了,没想到却是迟到了而已。张侠义往冷大爷身后看去,天门派三十六位当家来了六人。那天门派内寨管家骆祥子也跟在后头。除此以外,还有好几个好汉跟着,都是虎狼之辈,一看便知身手不凡,却都没见过。
蒋启明微微冷笑:“你刚才称他为什么?冷大爷?”张侠义奇道:“这位不正是冷中冷大爷么?”蒋启明又对冷大爷说:“你就没跟这位小朋友说过你是谁?”冷大爷笑道:“我是当了好久一段时间冷大爷没错呀。”蒋启明不屑地对张侠义说:“我教你个乖,免得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出丑了。你可听说过江湖上一句话:身家性命薄如纸,莫惹天门令蛮子?罢了,你也不过几岁,肯定是没听说过了。”其实张侠义行走江湖多时,倒真的听说过这句话,却是从来不知道是啥意思。冯守平接口道:“敢问师父,这话又是何解?”蒋启明斜着眼看着那冷大爷,说道:“这话是说,人呢,钱财性命不过纸一般薄,若你还想珍惜,就切莫惹上天门派那个姓令的蛮子。我说的可对,令老兄?”
那冷大爷嘿嘿一笑:“难为天机君子还记着那些陈年往事。不过今日姓令的不姓令,改姓冷了,蛮子呢,却依旧是蛮子。”蒋启明又是哼了一声,倒也不敢直视这位昔日的令蛮子,继续说道:“这位令老兄,昔日拜在天门派管彦超,也就是当今掌门管司书的叔父门下,学得一身好功夫,天门派上下没人及的上他。管彦超前辈念他才干难得,把掌门一职传了给他而不是自己的亲侄儿。管掌门,我说得可对?”管司书不理不睬。那蒋启明也不在意,说道:“可惜这位令老兄倒是坐不定的主儿。听说上代掌门曾经跟岩岭派的先代掌门论剑比武,却是让了半招。这位主儿不服气,跑去岩岭派去找人家掌门比武。这事不过过去了二十几年,后头岩岭派那几位兄弟,该也记得的?”冷大爷身后几个张侠义没见过的好手一起点头。其中一人,站在管司书身边,此时说道:“当时师父,却是让了令师弟半招。”张侠义不由得惊叹。刚才说话那人不过跟冷大爷上下年纪。当时他的师父该是冷大爷的前辈。冷大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挑战武林前辈还打赢了,这份功夫勇气可是难得。蒋启明悠悠道:“这是你岩岭派的事,不如由你尤令先老弟说说。”
那尤令先傲然道:“又有何不可?令师兄当年虽然赢了,但师父说了,不是咱岩岭派的武功不行,而是他练得不到家,才比不过令师弟而已。令师弟不服气,拜入我岩岭派门下,倒是把咱们一派的武功练得炉火纯青。”蒋启明哈哈一笑:“这在咱八大派中却是一大奇事了。一个天门派的掌门人却去当了另一派的徒弟。”尤令先道:“这可不对,令师弟武功高强,哪怕是师尊也比不过他。咱岩岭一派,自十年以前便由令师弟执掌。”蒋启明又是一声冷笑:“这可不更是奇谈异事么?所以天门派现在才让管司书兄弟执掌了。”管司书却也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蒋先生可别误会。天门派十三连环寨的大当家一直都是我令二冲师兄。我管司书也不过是在他不在的时候临时替代而已。”尤令先也道:“令师弟武功见识皆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本非我辈可及;我等只敢在他缺席之时暂时帮他照看本派而已。令师弟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一人担任两大派掌门又有何不可?蒋先生想让我等对令师弟有不服之情,可是失算了。”他一语道破蒋启明的图谋,弄得他羞惭满面,却又装作没听见,只是撇过头去。
小燕倒是听出趣味来了:“这令先生还真厉害!那到底是岩岭派的功夫好还是天门派的武功厉害?”冷大爷瞧了小燕一眼,觉着这女娃倒是讨喜,便笑叹道:“待我学了两派的绝艺以后,我方发觉武功这玩意,一旦分了门派,便不免陷于下流。所有武功招式应当是无边无际,随心所欲。岩岭派的功夫也好,天门派的武功也罢,练到深处自然能够称雄一时;但若仅仅局限于一派,不能取长补短,又岂是第一流的高手所为?”这一番话说来,众人莫不称奇,但又觉得难以信服。只有小燕、张侠义等修为求变之人才暗自点头,深觉这话大有见地。小燕听得意犹未尽,追问道:“那后来呢?”冷大爷说:“后来?哪里还有后来?后来我觉着武功不好玩了,练来练去也就不过如此,就把那两派掌门的位子一扔跑人了。我听说这读书比练武难,就跑去读了几年书。京城考试一考下来,老皇帝给了我一个状元当,我觉着当官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就没去当那个状元。又有人跟我说做生意难呀,这个世道赚钱不容易,所以我跑回去陇山做起了买卖。”结果那,陇山脚下又多了一个叫冷大爷的大财主。
众人这才知道当年名震一时的令蛮子这些年来都干了些什么。这个人天资聪颖,做什么都能够做得好,而且都能做得到最好,简直是让人又羡慕又妒恨。这令蛮子当初还在武林的时候蛮横霸道,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哪怕是八大派同气连枝,都却对他忌惮有加,所以才得了个蛮子的外号。但他武功实在是太高了,简直没人敢招惹他,这才有了那句话:身家性命薄如纸,莫惹天门令蛮子。
冷大爷,或者该说令二冲说道:“我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罢。本来嘛,江湖上的事我是不想管了。可那金满楼和程满玉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来,我可不能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所以今日我回去岩岭,带上尤师兄,还有天门派的诸位当家,过来参加这英雄大会。刚才我听说这位天机君子想要推举这位张侠义小兄弟当咱们的主帅,我说这好得很哪!这位小兄弟武功了得,侠义心肠,头脑也不错,当这个主帅总比咱们这些顽固不化的老骨头的要好。”
蒋启明哪里想到自己一时气话居然被那令蛮子拿来利用?但要是说自己说过的话不算数他又做不出来。当下冷哼一声:“这个小子跟金满楼不清不楚,当日为了救金满楼的小妖女杀了我的五弟子,五大庄的人也有不少伤在他的手中。推举他来当总头领恐怕有人不服?”
那边霍迁大声叫道:“张侠义兄弟任侠豪迈,我活阎罗最是敬佩了,可比那些什么伪君子的强上百倍!还有谁敢说不服来着?我霍迁代表**上的朋友,推举张侠义兄弟为咱们的总头领。”**上众人傲桀不驯,平常没有服过什么人。但今日情势想请一个**中人当个大头领,这几乎绝无可能了,而且他们都不喜欢那个文绉绉的蒋启明,没人想听他的号令行事。相对来说,张侠义虽然跟自己不是同道,倒也是条汉子,而且他还跟活阎罗霍迁的关系不错,也算是半个自己人。所以大都起哄,推举张侠义为总头领。
蒋启明见那些绿林好汉都向着张侠义,自己势孤力单倒也不敢造次。只是冷着脸对那五大庄的大庄主方学仁道:“方大庄主,你庄下有多少子弟死在那金满楼的妖女手中,又有多少兄弟被这姓张的小子害了,难道你就不出来说句话么?”方学仁沉着脸道:“不错!这小子跟金满楼的妖女勾勾搭搭的,我信他不过!念在今日同在对抗金满楼我还给他留下三分面子,否则,嘿嘿…”言下之意,大有跟张侠义秋后算账的意思。
张侠义大声说道:“我跟小米之间的恩怨情仇也用不着跟你们多说。倒是你们口头放干净点,什么妖女妖女的,我可不乐意!人家一个小姑娘也没招你惹你的,你倒好,一大帮大男人追在人家后头,还说出来也不怕丢人!”他本来是个不争不抢的人,别人哪怕说他什么坏话也大不了一笑置之。可他最听不得别人说小米的不好,哪怕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也忍不住急红了眼。五大庄的人为了《紫薇秘本》对金满楼的一个小姑娘围追堵截,庄里的好手大刀房季平还伤在了小米的手下,这些事虽然江湖中人大多都知道,其实也没谁觉得稀奇的,武林重宝自然是人人得之而后快,可这话说出来到底不好听,倒显得五大庄有多贪婪似的。
方说仁听得张侠义揭他的短,瞧他一个年轻后辈也不知道对自己恭敬,顿时火冒三丈:“臭小子!你在胡说什么!”踏前两步卷起衣袖,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若是平常,张侠义说不定就忍忍退让一步就算了。可今天他脑子里另有计较,也踏前两步:“方大庄主,我张侠义光明磊落,做出的事情绝不怕认。没错,为了小米我不怕与天下人为敌!贵庄当时苦苦相逼,在下逼于无奈确实伤了不少人。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为了她做任何事!可小米归小米,金满楼归金满楼,既然今日小米已经脱离金满楼了,我张侠义自是全心全意对抗金满楼,绝无二心!”慕容岳怕那方学仁不信,拉着言峰出来说道:“小米姑娘退出江湖,跟一位前辈归隐山林,我俩皆能见证。敝派穆无为前掌门跟我掌门师妹也是知道的。”他们俩现在在武林中地位显赫,尤其言峰在丰山脚下大战司马望之后更是威名日盛,他们俩说出来的话倒不由得那方学仁不在意。方学仁跟那张侠义倒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有花间派帮张侠义说话,他本也可以就此作罢。只是那张侠义态度恼人,教他好不爽快,当下冷哼一声:“他跟你花间派的人混在一起,你们当然向着他。跟什么前辈高人归隐云云都是口头功夫,当不得真的。”言峰听了脾气上来:“你…”话没出口,张侠义一手拦着:“那好!方大庄主如何才信?”方学仁双掌一抖:“你能接我十招,我就信了!”
在场众人只觉得这方学仁好没道理。人人都知道张侠义信不信得过跟武功毫无干系,方学仁如此只不过想出一口气罢了。众人虽然知道张侠义名声甚好,但瞧他年纪,要接下这五大庄第一高手十招却是不易,稍不小心甚至有受伤丧命的危险。燕残徐无意起来想劝,那霍迁却已笑了起来:“张侠义当日为了救那小米姑娘,也是接了我十招来着。至于老兄你嘛…”言下之意,张侠义要接下方学仁那十招更是轻而易举了。方学仁本来也没真想要跟张侠义动手,毕竟对方可是主人家,动武到底不合适。他也不过想挫挫这年轻人的锐气罢了。可听那霍迁一激,不禁火气又起:“哼!你接我三招,过去那些事,咱一笔勾销!”明摆着就是要跟那霍迁较劲。张侠义问:“一笔勾销?”方学仁大喝:“一笔勾销!来吧!”张侠义又走前两步,扎稳马步,也不摆什么其他花哨架势,应了一声:“好!”
众人还是担心,毕竟方学仁既然夸下海口,这三招必定出尽全力,他乃一派宗师,全力三招那是非同小可。倒是花间派众人松了口气。三招而已,对于现在的张侠义来说,方学仁的全力三击还是抵挡得过去的。
方学仁瞧张侠义浑身都是空门,暗暗皱眉:这年轻人难道只是徒有虚名?还是暗藏什么诡计?他第一掌轻飘飘地拍出,竟然是不敢出尽全力怕毫无回转变招的余地。可他一掌拍出,都快接触到张侠义的衣襟了,他竟然还是一动不动。他那使出了七成功力的试探一掌,张侠义竟是硬生生地吃下了。张侠义浑身一震,居然稳住了身子,没有倒下。可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众人惊叫声中,张侠义勉强开口道:“这一下,为小米手下伤了的人道歉了。方大庄主,请罢。”
众人这才知道张侠义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赔礼道歉,这可比什么口头上的说话有诚意得多了。方学仁可不吃这一套,心想你小子想找死,可怨不得我!紧跟着第二掌又拍到,他这好几十年精修的功力当真是强横之极,十成功力一掌拍出有开碑裂石的威力!张侠义又挨了一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剧痛,再也稳不住身子,向后飞了出去。还好他苦练多年的内力也算是有火候了,这伤虽重,还要不得他的命。身在半空他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地上:“张侠义手上有五大庄人的鲜血,张侠义对不住了!方大庄主,再来罢!”众人见他面色惨白,嘴角已有鲜血流出,知道他内伤已是颇重,都不由得对这年轻人提心吊胆。
方学仁这时倒也佩服这年轻人:“小子,这第三招你还就站着让我打么?再挨那么一下你可得把一条小命丢在这里。”张侠义微微一笑,忽然双目圆睁,大喝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既然已经挨了你两招,清了我跟小米欠你五大庄的帐。我张侠义岂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方学仁道:“好!否则就这么打死你倒也显得我方学仁欺负小辈了,看招!”他之前那招虽然是出尽全力,但只是卖弄功力深厚而已,这最后一招却是姿势优美至极,一双肉掌左右分开,阴阳相和,正是阴阳手陆不逊赖以成名的阴阳掌。只是这方大庄主施展出来,可比陆不逊风度好多了,果然是一代宗师的气派。可这亦阴亦阳的双重掌力张侠义却丝毫没有理会。他欺上前去,左手轻出。方学仁大喜过望,左右手随即一带。阴阳掌力牵引之下,张侠义身子顺势偏倒,却忽然右脚成马步踏地,下盘稳如磐石,右手成拳,横打过去。正是一招简单的韦陀拳。这一招平平无奇,但在稳固的下盘支撑下却把一招精妙无比的阴阳掌破解掉了。方学仁自然可以另出高招,但那已经是第四招了。方学仁轻飘飘地退开,站回原地。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掩饰不住赞许。
以拙对巧,那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这小子够意思,挨了自己两下,也算是出了口气,这第三招能够正面接住,也算是有本事。方学仁拱手道:“好功夫!”张侠义站直身子:“一笔勾销?”方学仁皱眉道:“方某虽然记仇,但向来说话算话!一笔勾销!”两人相对哈哈大笑。一笑泯恩仇。
张侠义这才放心吐出淤血。这两下他挨得不轻,还得精心调养几天,才能够好。小燕赶过去扶他坐在地上,低声骂他:“你是傻子呀,就这么站着让人家打!”张侠义低声道:“没事,有人心疼就好。”小燕红着脸捶他一下。张侠义低叹道:“五大庄的人仇恨那么深,不让他们出一口气,恐怕日后不好号令。”小燕眼前一亮:“这么说…”张侠义一笑道:“那天机君子恐怕不是良才。若要平衡黑白两道,使大家伙齐心合力,今日情势,怕不是他蒋启明能做得到。”他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内息运转畅顺,真不亏了这十几年的勤修苦炼。
那蒋启明见张侠义好像又争了不少彩去,不禁心急。他高声问道:“张侠义,虽然你跟五大庄的仇算是解了。可我那五弟子江有汜,是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上?你跟我禅心派仇深似海,难道还敢妄图我们禅心派听你号令么?”令二冲怪笑一声:“天机君子可真是名副其实呀,刚才可不是你自己推举人家当咱们的总头领么?”蒋启明脸色不改,施施然道:“一时气话,令老兄也听不出来,那我也是无可奈何。”竟是明摆着就算耍赖也要不合作。
张侠义见得陆家堡幸存者之一陆少兴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跟东方嫣然低声密语;东方嫣然微笑点头,又转过头来对自己稍稍颔首;知道大事已定,举手打断令二冲和蒋启明的唇枪舌剑:“两位先莫要争辩。我张侠义年纪轻见识少,当不当这个总头领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当下我却是有要事要问蒋掌门。”蒋启明傲然道:“你说罢。”张侠义道:“敢问蒋掌门,你门下是否有一个人叫做邵自知?”蒋启明微微皱眉答道:“不错,他是我的二弟子,今日也有到场。自知,过来见过这位张师傅罢。”他回头,让身后那矮小汉子走了出来。众人见他面貌俊朗,有副好皮相,双目有神光彩照人,只是身材稍微短小了些许。见他那步伐动作,武功不见得比他那大师兄冯守平要差。张侠义大声喝道:“邵自知!你身为金满楼副楼主邵兴庶弟,竟敢伪造身份混入禅心派意欲何为!”
邵自知大吃一惊,身形晃动下意识便想开溜,张侠义身后慕容岳、言峰二人早有准备,各自挺剑拦住他的去路。那邵自知稳住心神,抱住蒋启明大腿哭道:“师父!花间派意欲诬陷弟子杀人行凶,灭了咱禅心派的威风。师父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瞧着弟子尸横就地么?”
蒋启明一把扶起邵自知,怒目而视张侠义:“姓张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自知乃我二弟子,入我门中已经十载有余,他的底细我最清楚了。难道你说他是金满楼的奸细,他就是?那邵兴姓邵,他也姓邵,难道他就非得是那邵兴的亲戚不可?那金满楼的副楼主张虽寿也姓张来着,难道他又是你哪家亲戚?”张侠义沉声道:“张虽寿跟我自有渊源不假,你那二弟子也确实是那邵兴的兄弟。来人!”
门外那些士卒齐声应是,马上就有两个人押注一个被绑着的人进来。那人披头散发,衣服破烂,身上还有满满的血迹,是个年近六旬的男子。蒋启明定睛一看,惊呼一声:“这不是赤城派的黄松道长?”张侠义点点头:“赤城派被灭,青松、黄松道人投靠金满楼,恐怕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群雄都点点头。他们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消息灵通得很,这么一件大事,他们早就了解过了。黄松道人不似他师兄青松道人一般武功高强,也不像赤松道人一般行走江湖,所以江湖上大都知道黄松道人这么一号人物,认得他的人却不多。若不是蒋启明也是八大派中的一派掌门,对其它七派的情况了如指掌,恐怕也不会认得那黄松道人的长相。张侠义指住那黄松道人道:“世人都以为这黄松道人是在赤城派惨败以后才投靠的金满楼,却不知道他早就是金满楼的细作。青松道人杀害赤松道长,导致赤城派被灭,他就是罪魁祸首。他正式投入金满楼以后继续奔波联络潜入各派的细作,早几天官府中的高人把他擒住,早就把所有事情都问明白喽。”一名士卒把他头发揪起,让众人瞧个清楚。那黄松道人一双贼眼慌张地转动,闪烁着怨毒和恐惧的神采。
张侠义又道:“东方姑娘。”东方嫣然欣然道:“好,陆少兴,把人都带上来罢。”陆少兴鞠躬应是,摆摆手,陆家堡幸存的几位人物绑了十来个人过来。原来刚才张侠义趁乱把闻人太山交给他的书信给了东方嫣然。他自己在应付方学仁、蒋启明,东方嫣然却悄悄地交代下去,跟各门各派的人打过招呼,把那些卧底于各派之中的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一逮住。这十来个人有些年轻有些却已头发花白了,都是各大门派之中有名望的人物。那陆不逊的亲弟陆不谦也赫然在内!刚才方学仁在跟张侠义过招的时候,陆少兴跟陆不逊沟通过,陆不逊亲自下手才擒得住这五大庄内难得的好手。这些人大都是武功了得却不得志而屈于人下。陆不谦武功之强决不在阴阳手陆不逊之下,但因为方学仁偏信陆不逊而从不得重用,恐怕他投靠金满楼也因为如此。
那邵自知自见得黄松道人之时早就已经面色灰白。又见得往日通信往来的各人都已经被一一逮捕,更是自知绝无幸免。情急之下他一翻手,已经制住蒋启明的颈喉,对住拦着他的慕容岳、言峰两人狂吼:“谁敢挡我!”蒋启明一派宗师,武功比这邵自知高出不知多少,但他跟邵自知师徒十余年,哪怕证据确凿一时之间也难以相信这是事实,惊讶之下没有防备,居然被自己的弟子暗算束手就擒。
慕容岳、言峰见得蒋启明被擒,人家到底一派掌门,怎能不在意他的性命?两人对视一眼,慢慢分开,让出一条路。却在此时,又生变故。那邵自知面对着花间派两大高手,却是背对着张侠义等人。他见得慕容岳、言峰两人让开道路,以为死里逃生,大喜尚且不及,哪里记得起防备背后有人袭击。就在他准备劫持蒋启明开溜的时候,张侠义长剑毫无征兆的出手,剑光到处,邵自知人头落地。邵自知的人头在地上打了个滚,正对着惊魂未定的蒋启明。那张脸庞上还浮现着自以为大难不死的狂喜,说不出的诡异。
张侠义冷眼看着蒋启明。他本来不是个爱算计的人,可为了对抗金满楼,他可以挖尽心思。如此明目张胆地揭露邵自知,就是为了逼他作反。如此一来,禅心派锐气尽失,蒋启明又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哪里还有脸面跟自己唱对台?蒋启明若是真的能参破天机,安排妥当,张侠义自是欣然听命。可他连金满楼的任何情况都没弄清楚就自吹自擂,如此人物怎么能当群雄统领?此时蒋启明如丧家之犬一般站在一旁,果然不敢再有言语。
陆少兴大声问道:“盟主,那黄松道人劣迹斑斑人神共愤,留来何用?不如杀了吧?”众人齐齐望向张侠义。陆少兴这一问,问出了众人的心声。若是张侠义应了,答了,他今天就是英雄大会的总盟主了。
张侠义瞧了瞧那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黄松,那人惊慌失措一脸乞求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为了拷问他,张德生早就割了他的舌头。无论如何罪大恶极,现在这时候他都已经只是一个可怜的废人了。
杀?不杀?
张侠义不忍再看了,转过身子,刚才斩杀邵自知的长剑忽如流星闪过,直飞出去,精准地插入了那黄松道人的咽喉,把他钉死在地上,长剑入地颇深,还径自摇晃不止。这一手相当漂亮,在场群雄喝彩不止。不少人高声呼唤“张盟主”的名号。
不杀不足以立威,不立威不足以令群雄。
张侠义无奈地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已经不像是以前的自己了。